第六弹 不可思议会失效(Double 'n' double)(2)
──明天,鹦鹉螺号和伊·U将通过苏伊士。我坚信那一点,踏上漫长的旅途,终于到达了。
之后我们趁着凉快把毛毯重新堆在骆驼上,再次出发。
随着太阳升高,视野逐渐开阔。走着走着,距离也缩短了,苏伊士运河的蓝色愈发清晰。那片蓝色直通淡奶油色的沙漠,是一抹直接、清爽、纯净的蓝色。运河的另一边,北西奈半岛──亚洲一侧也可以看到和这边同样的沙漠。
虽说进行了多次扩建工程,但居然能在沙漠的正中央开凿出如此巨大的水道。从中可以感受到与建造金字塔的埃及人相通的坚韧不拔的精神。
我们的骆驼队逐渐靠近,向运河的南端进发。运河中飘来的水气令人心旷神怡,气味完全是海水的味道。因为苏伊士运河是引入海水的水平式运河。
虽然没有列车在跑,但铁轨已经清晰可见了。车道上有大型卡车,运河上有挖泥船。好像因为周围都是沙地,所以需要不断疏浚运河底部的泥沙。不管怎么说,这是久违了的,我们以外的人类的生活气息。我高兴得从骆驼背上眺望了好一会儿。远处看起来渺小的车船反而强调了沙漠的空漠气氛。这正是照片和视频中难以留下的所谓旅愁。
然而……有一种丑陋的东西破坏了我的旅游心情。
越接近港口,出现的废墟就越多──残破不堪的水泥建筑,埋在沙漠中锈迹斑斑的废铁。既不同于垃圾场,也不同于被遗弃的工地,是更加杀气腾腾的人类行为的痕迹。
如果是一般人,大概不会注意到这是什么,可我马上就明白了。
──战场遗迹。
而且是战后不过几十年的现代产物。
运河沿线的铁轨似乎曾遭受猛烈的轰炸和炮击,现行铁轨的周围废弃着凄惨弯曲的轨道。倒下的钢骨高台,应该是哨楼吧。尽管被沙子埋得很深,但也能看到长长的战壕痕迹。被摧残得连型号都无法辨认、生锈、搁置在沙土中的坦克。这种惨不忍睹的景象,在运河沿岸随处可见。以前大概被空袭过的混凝土建筑里,有一处炮台遗址,大炮的炮身已经弯曲,但仍把怨气冲天的炮口指向以色列的方向。
「这是……」
「是战争的痕迹。我的祖父也是在苏伊士去世的。这把枪是他在这里使用过的遗物。」
穆斯塔法告诉我,我想到了。
──苏伊士战争。
阿拉伯国家与以色列展开过不下四次无休止的战争。中东战争。第二次中东战争就是1956年的苏伊士战争。围绕苏伊士运河巨大权益的斗争与巴勒斯坦问题联系在一起,使得战火不断扩大,数不尽的鲜血流进了这片沙漠里。
………即使在这么美丽的地方,人类还是会被战争所污染。
我叹了口气,骆驼载着我,在古战场上淡然前行。我们身后,只有风在呼啸而过。
然后,渐渐地……沙漠的另一边,可以看到与运河同名、说起来有点混淆的港口城市苏伊士。那里是苏伊士运河的南端,苏伊士的出入口。
现在我们已经非常接近那条200米宽的运河了,
「果然还是货船多……啊,那边有客船。好多船啊。」
「苏伊士运河每年有两万艘船来往。」
「你可能想不到,苏伊士也是渔港。这里的鱼特别好吃。」
金女、梅梅特、拉拉也平安抵达苏伊士,在观光的气氛中友好地交谈着。
脚下变成了柏油马路,依稀可以看到现代的平房住宅……我们的骆驼到达了市区的北端,有一个大型站舍的车站。因为依旧是阿拉伯文字,所以读不懂上面的标识,可还是能看出来。这里就是我们本来坐火车要去到的苏伊士车站。
从开罗驶来的列车好像还停着,站台比较冷清,不过运河北端塞得港方向的路线貌似开通了,有少数工人模样的乘客在等车。剩下的就只有守在这里的埃及军士兵,他们像是闲着没事,用军用自动步枪(Zastava M77 B1)的枪托互相碰撞着。
车站附近有一间清真寺,寺院的入口旁边有一个用石头砌成的像儿童游泳池一样的用水处。
在那里我们跟着穆斯塔法和拉拉下了骆驼后,骆驼们以将水喝干的气势开始咕嘟咕嘟地饮水。清真寺会设置动物用的给水站呢。
从稍微开阔的这里放眼望去,能看出苏伊士是个面积还算大的地方城市。尽管说不上高楼林立,可也有像是海运公司进驻的商业楼房、港湾相关人员居住的住宅区、学校和超市等平坦开阔的区域。道路修建得很整齐,小汽车稀稀拉拉地行驶着。路上有街灯,对于刚才还行走在人外魔境的我而言,有一种安心感。
到了这里,接下来就可以靠自己监视鹦鹉螺号和伊·U的通过了。
这么想着,我又重新打量了一下街道。
「──如果要确认朋友的船是否会来,最好去老城区陶菲克运河大道上的旅馆街。从那里可以清楚地看到运河的入口,听说有很多喜欢拍摄船只的外国游客聚集在那儿。」
穆斯塔法这样告诉我后……
再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静静看着喝水的骆驼。
拉拉:「好久没来城里了!想买的东西一大堆!为了任天堂DSi一直在攒钱呢!」与金女和梅梅特热烈地交谈着……
男子组没有对话,穆斯塔法默默地开始照顾起骆驼。
话说……
迄今为止的恩情,该怎么偿还才好呢?
穆斯塔法为了我们工作了两天。拉拉也是。两人带领我们在可能遭遇恐怖分子的危险沙漠里走了五十多公里,用了五匹骆驼,还提供了食物和水。当然,回程也需要时间和金钱。加上花费的劳力,经费应该不下于一万埃及镑。
「……穆斯塔法,得救了。如果不是你们,我根本不可能到达苏伊士。我们的钱被骗走了,现在只剩134镑……不够的部分,我一定会拜托朋友给我汇款的。总之,先把这个当首付,忍耐一下吧。」
我不懂阿拉伯人的手势,于是用日本人的方式低头行礼。然后,尽管真的微不足道──可我把自己的零钱和从金女、梅梅特那里收集来的所有钱都拿了出来。说来惭愧,还不到两千日元。
「……」
然而穆斯塔法只是一脸认真地看着骆驼,整理鞍座。
既不收我的钱,也不转向这边。彻底无视了。
(……)
仔细观察,穆斯塔法……他的表情似乎比刚才,更加沉闷。
他不是那种表情丰富的人。既然能从脸上看出明显的不悦,那就说明他相当生气。
大概是为了少得可怜的首付而愤怒吧。
沉默的意思是让我拿出其他值钱的东西吗?
但他什么都不说的话,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所以,只能无所适从地站在原地……
「你觉得我们救你是为了钱吗?」
终于,穆斯塔法面向我开口了。
「长老认出你不是骗子,而是真正为了同伴从遥远地方来的旅人。为了正确目的而旅行的人如果在眼前遇到了困难,即使是异教徒,也要无偿地提供帮助──我只是遵循了《古兰经》中所记载的,真主的教诲而已。」
说完这句话,穆斯塔法脸色微红,重新转向骆驼。做了应该做的事,却被人道谢和付钱,感觉受之有愧,在这样的氛围下。
自那以后,真的什么要求都没有。
「……」
从开罗机场的骗子到警察哈桑,明明埃及人一直想从我这里弄钱……
而被蔑称为乡巴佬的沙漠之民,竟然如此高尚。
我却以自己的尺度去怀疑他们,我打心底为这样的自己感到羞愧。
这也是我每次离开日本的时候都会想到的事情,果然没有什么『哪个地方的人好』、『哪个地方的人坏』,虽然看了一些片面的网络新闻,不由得会这么认为。
其实走进去一步就知道了。无论哪个国家,都有好人和坏人。在中国是这样,在美国也是这样。日本是这样,埃及也是这样。为了在暗流涌动的今后世界也不会遗忘,再次铭记于心吧。
──即便如此!我也想道谢,哪怕只是流于形式。因为那样做是日本人的DNA所决定的。所以我想偷偷地把钱交给拉拉,但被她提前看穿了,
「我也好久没来城里了,能和哥哥一起旅行很开心,我这边才想付钱呢。」
拉拉凑到穆斯塔法身边,冲我们眨了眨眼。
穆斯塔法愁眉苦脸地看着我:
「老实说……也有我个人同情你的原因。」
他夹杂着无奈的苦笑叹了口气。
啊……
因为都有个兄控的妹妹,所以和我惺惺相惜吗。彼此都辛苦了啊。
「我和拉拉会在苏伊士的新市区逗留一段时间。我打算去药店看看有没有对长老的眼睛有益的药。」
穆斯塔法和拉拉并排站着,对我们说道……然后,那张冷酷的脸第一次缓和了下来。
「你们朋友的船,一定会平安通过苏伊士的,祝你们好运(ʾin shāʾa-llāh,)。」
双掌朝上,左右的小指靠在一起,然后抚摸自己的脸颊──做着向他们的神祈祷的手势。
结果我们连一镑没有付给穆斯塔法和拉拉,钱还留在自己的手里……但区区一百多磅根本周转不开。好在苏伊士有银行,虽说没有存款,不过梅梅特在埃及国立银行开了账户,这里有那个的支行。用终于收到信号的手机联系上了贞德,估计今明两天就能把住宿费和交通费汇过来。得救了。
顺便一提,据说莎拉老老实实地用Atari 2600 Jr玩着汉堡时代和小蜜蜂,可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收到过长尾巴的女人的联系。果然被抛弃了吗。
──看了看表,已经过了13点。预定通过时间是晚上,所以还有不少空闲。
在那之前,先缓解下旅行的疲劳吧。在134磅的范围内。
豪华游是做不到了,不过以这个国家的物价,至少能让三个人饱餐一顿。正好肚子也饿了,用刚才拉拉夸奖过的海鲜补补精力吧。
机会难得,我们决定以类似东京筑地市场的河岸鱼市为目标,我用手机搜索地图,金女用特拉纳询问AI,金女向路上的主妇打听……三个人利落地穿过沙色公寓鳞次栉比的苏伊士街道。我们三兄妹的团结力,一关系到食物就会飙升。
城南的海潮味越来越浓,视野内可以捕捉到一片汪洋──我们来到了被停泊的一百来艘大约五吨级的渔船挤得水泄不通的港口。人们在那里搬运捕获的鱼的情景,简直和日本的渔港一模一样,让我哭笑不得。
比想象中还要气派的鲜鱼市场就在港口旁边……进去一看,装在木头或塑料箱子里的鱼正被运往各处。虽然泛着股腥味,不过日本人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倒不如说会因此有一种能买到美味海鲜的预感,情绪高涨。埃及人梅梅特好像也和我一样,在美国长大的金女看起来有点吃力。啊,我就想可能会有,果然看到了猫。
「说起来……在开罗的市场我没仔细看,埃及人平时吃什么样的鱼?」
「这里是红海一侧,鲻鱼、罗非鱼、鲇鱼、鲨鱼什么的很有名,还有被称为尼罗河蛇的鳗鱼也经常吃。」
「没想到和日本吃的种类差不多。啊,有卖乌贼的,这边是竹荚鱼。」
三个人走在鱼市内,惊奇地发现有放在用汉字写着『小杉水产』的泡沫塑料盒里出售的冷冻青花鱼。很明显是从日本进口的,但作为青花鱼来说却小得出奇……对此我问了梅梅特,她解释日本只要大的青花鱼,小的青花鱼会低价卖到埃及来。完全没听过啊。
「──那边的游客,快来!刚捞上来的鲜虾!生吃虾的机会可少了!这个味道会成为你一生的回忆!」
因为是用阿拉伯语叫喊的,所以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不过卖虾的大叔做着「看我!」的手势,从堆积如山的虾中拿起一只掰开,当着我的面吃起了内部Q弹的虾肉。然后,再取一只……他眨了眨眼,递给我。淡粉色的不知道是什么虾,但好像很好吃……看上去晶莹剔透……
实际上,这市场上的鱼不管哪家都是现捕现卖,一眼就能看出鲜度极好。不过,当然没有『生吃用』这样亲切的标识。话虽如此,我好歹是刺身之国的男人,就吃给你看!我接过生虾,咔嚓一声掰开一口咬下……
「…………!」
好吃!比甜虾甜,又比甜虾大得多,是大号的甜虾。
于是,我们买了好几尾大甜虾──便宜得惊人──夹在从市场里的面包店买来的面包(Ēš)里,当场做起了生虾汉堡。
拿着虾汉堡,离开海鲜市场,走在能观赏大海的路上……这条路车辆稀少,除了路灯什么都没有。不错啊,这里是免费的露天座位。
我们吹着怡人的海风,并肩坐在路边的缘石上。
「苏伊士运河吃水只有20米,潜水艇必须浮出水面航行。鹦鹉螺号和伊·U都是相当于油轮的巨舰,只要在穆斯塔法告诉我们的旅馆街盯梢,就肯定不会错过。」
「因为不知道几点会通过,所以必须三个人轮流通宵看守。」
「两个人一组看守吧。要是兄长大人睡着,没看见就糟了。」
我们一边讨论盯梢计划,一边狼吞虎咽着生虾汉堡。这样一来,在贞德寄钱来之前,至少摄取了足够的营养。
吃饱后,我们在那里休息了一会儿……
……沙啦,咔啪。
有什么东西掉在了我们身后的沙土地上。
「……? !」
我们回过头,看到身后的东西,慌忙站了起来。
那是……
拉拉身上的红色丝巾和穆斯塔法的拉希德·卡宾……!
与其说扔过来,不如说是落下来的,于是我赶紧朝上面看了看──那里只有还没点亮的路边街灯。虽然晚了一步,但我确实感觉到了某种气息。然而周围找不到丢下这个的人。车也是,我们来了之后一辆也没通过。空中也看不到鸟和无人机。
丝巾是头巾的一部分。这里的穆斯林女性必须穿在身上的东西。穆斯塔法的枪也是祖父的遗物。一看就知道是父权社会的贝都因男人,不可能轻易被人夺走这个。
「不好了,不应该夺走的东西被夺走了。也就是说,那两个人被掳走甚至……」
……像是要打断『被杀害了』这句话似的,捡起头巾的梅梅特用手制止了我。
「对方在呼唤我们,真是张不得了的邀请函啊。」
说着,梅梅特展示给我们看的,是头巾上书写的潦草字母──
『SITE OF DESTROYED BATTERY』──这个句子有点奇怪,平常使用英语的人不会这么写。这种语境下,BATTERY应该不是电池,而是炮台……意思是『被破坏的炮台遗迹』。
「难道说,有人跟踪我们?在那片沙漠里……?」
金女也立刻理解了那句话,满脸惊讶──
──但我记得。
这个呼叫方法和……以前只在便条纸上见过的笔迹。
然而,为什么呢?那段记忆和这里苏伊士发生的事不能马上联系起来。
……这件案子,一定还有内幕。背后的根源比想象中要深。
详细的地点不用说明就知道了。我们在进入苏伊士城之前看到的战场遗迹。
我带着金女和梅梅特赶到那里,只见刚才我们从旁边经过的炮台遗址上,升起了濛濛的土烟,还伴随着仿佛施工现场的激烈的金属声。
我一边警戒,一边带着左右后方的妹妹们靠近炮台遗址。
走近了才知道,那声音是从已经破破烂烂的炮台中外露出的钢架被切断落下来的声音。钢架像要保护炮台一样,以路障的形式落在周围。那个切口──和费萨尔·吉努夫车站看到的被切断的铁轨一样,是因高温熔断的。
……那个铁路事故也是这里的敌人干的。
那家伙在开罗发现了我们,一直偷偷尾随。然后乘坐同一列火车离开开罗,在停留时间很长的费萨尔·吉努夫站下车,切断了铁轨。
炮台遗址旁……停着一辆熟悉的吉普车。按照武侦的习惯,我把号码作为图形记忆了下来所以能明白。那是无良警官哈桑驾驶的吉普车。不过本人不在。
「那件黑衣服──又被摆了一道。你一直混在人群里看着我们。」
坐在炮台弯曲的炮筒上,将穿着细高跟鞋的双腿默默地搭在一起的是──黑子般的罩袍女人。
但为了偷金女的防弹水手服,或是逃跑时混入当地的穆斯林中而扮演罩袍女郎的是莎拉。莎拉如今在开罗处于贞德的监视之下。这是另一个罩袍女人。
换句话说,和我们敌对的『罩袍女』,有两位──
「和莎拉不同,她跟踪了我们一路。在车站拦下火车,妨碍我们的也是她。」
「虽然是一起奇怪的事故,但埃及有句谚语『一旦知道原因,不可思议就会失效』。」
金女和梅梅特似乎也理解了这一点,仿佛在回应我们──罩袍的女人背后,露出了一只掀起黑布的尾巴。
那条尾巴,和玉藻、猴、露西菲莉亚等人动物模样的尾巴不同。那是覆盖着坚硬鳞片的爬虫类的长尾巴。尖端有一层针状的毛附着着。
──长尾巴的女人。
她的真面目是──
「……хорошо……好久不见啊,远山。」
「也没那么久吧。你的命还真硬啊,尽管我也一样。不过,我没想到你是能和别人合作的类型。听说钱也一分不少地付给莎拉了。你这是吹的什么风?」
她的身体大部分还在罩袍中……
然而看到她的尾巴,我的推理变成了确信。因此我以她是那个人物为前提说道。结果,和罩袍女郎的对话果然成立了。
「那个舍伍德的小姑娘,也有只让她干活再杀了她不付钱的办法。可是,从那以后──我面对弓箭的话,就变得不能很好地战斗了。所以我尽量不跟弓箭手发生冲突。」
长尾巴的女人操着带口音的英语,用涂有指甲油的指尖比划着自己的胸部上方。
她的罩袍是伪装用的罩袍,手上当然没戴手套。
「那辆吉普车是从哪里捡来的?」
「好不容易让火车停下,你们却从费萨尔·吉努夫站消失。那时我真的着急了,因为不知道你们是去苏伊士还是回了开罗。正当我在那个车站想着怎么办的时候,这辆带有你气味的吉普车经过。我的龙能记住气味。远山,让它记住你的气味真是做对了。」
「你把开吉普车的男人怎么样了?杀了吗?」
「不管哪个时代哪个国家,杀了警察都很麻烦。幸运的是,我把他的门牙折断四五颗后,通风好像变好了,他就什么都跟我说了。于是,我先跑到苏伊士等着,发现附近……这两个人牵着沾有你气味的骆驼经过。」
说着,从炮筒移到炮台一侧的罩袍女人──用高跟鞋轻轻踢落脚下的残骸,让我们看到了隐藏在那后面的人……倒下的穆斯塔法和拉拉……!
「没错,远山,这都是你害的!」
唰唰!她脱下罩袍,变成了几乎露出全身白皙肌肤的比基尼铠甲姿态──
果然是你,拉斯普奇娜。
拉斯普奇娜是来往于莱克忒亚和这个世界的操龙魔女。我曾经在地下品川与精灵恩蒂米菈联手,把她赶回了莱克忒亚。现在她又回到了这个世界。
拉斯普奇娜使役的透明龙没有视力,也不太聪明,分不清敌人和主人──那时受了恩蒂米菈的诱导,看上去像把拉斯普奇娜活活咬死了。不过,她生还了下来。
话虽如此,被巨龙们袭击的拉斯普奇娜显然身负重伤。
她的右臂失去了胳膊肘以下的肢体,现在安着附有钩爪的五指假肢。头部似乎也被咬过,右眼戴着眼罩。她好像接受了非常低等级──多半是莱克忒亚的──缝合手术,被咬出的伤痕在她的脸上横着划过一大块。但她原本就是个美人,所以仍保持着一种仿佛是纹身的别样美貌。
左肩和左胸之间,被恩蒂米菈射中的地方留有大面积的伤疤。恐怕是使用了烧灼止血,即近代以前的止血法留下的痕迹。其他伤口也是,真亏她用那么原始的治疗方法还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复活。

拉斯普奇娜的头部,让人联想到水墨画中的龙的犄角……顶开金色头发的两侧竖了起来。她那个角好像可以靠自己的意志操控,刚才还在罩袍中朝后倒放着。
「我的座右铭是以牙还牙,加倍奉还。我要砍下你的两条胳膊,挖出两只眼睛。但如果你告诉我恩蒂米菈在哪,我可以给你留下一只眼和一条手臂。」
用钩爪指着我的拉斯普奇娜的台词,让我稍微安心了一些。看样子,拉斯普奇娜和恩蒂米菈在地下品川后再没有遭遇过。恩蒂米菈去了莱克忒亚,拉斯普奇娜来到这个世界,两人刚好错过了。其结果,恩蒂米菈避免了与这个危险的魔女战斗。
咔,仿佛在强调那对高跟鞋,单脚踩在废墟上的拉斯普奇娜。
「赐予罪孽深重之人,慈悲的死亡──斩断,剖开,作为龙的饲料。」
按照俄罗斯正教古代仪式派的十字画法,将右手的钩爪沿着额头、胸部、右肩、左肩的顺序比划──即使要遭报应,也还是在这套仪式中加入了冲着我抹脖子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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