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弹 谢谢你(Grazie),奥古斯塔(Augusta)

  目送贝瑞塔的法拉利离开后,我按照宣言的步行回酒店。尽管有3公里左右的路程,但行走在处处宛如雕塑艺术品的罗马建筑群中,无论多久都不会感到疲惫。

  (而且中途肯定还得停下来吧。)

  和我预想的一样,从方才就隐约感觉到的气息越来越近──

  刚拐过伽伐尼大街的拐角,就撞见了正在慢跑的奥古斯塔。上身是白色风衣,下身是不怕冷的三分裤。

  虽然装成偶然经过,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但奥古斯塔没怎么隐藏自己的气息,所以并不打算上演一出偶然相遇的蹩脚戏吧。那就直接询问她好了。

  「──你这是双重保护贝瑞塔?今天不是轮到我当班吗?」

  「和长官相处得好吗?」

  跑到跟前的奥古斯塔停下脚步,轻轻眨了眨眼,微卷的金色中短发沐浴在夜风中。她身上飘散着淡淡的皂香,从体味浓度来判断一点汗都没出。果然在假装慢跑啊。

  因为奥古斯塔用问题回答我的问题,对双重保护贝瑞塔的说法既不否认也不肯定……

  「还是说,你不相信新来的我?」

  「那怎么可能。」

  当我再次询问后,终于正面回答了。但没有明确说出行动意图。

  而且,她那笑嘻嘻……更确切地说,是带着一抹贼笑的表情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见我面带疑惑……奥古斯塔轻笑了一声后,

  「轮班制护卫是艾尔玛小姐提议的,实际上已经变得有名无实。一开始大家的确轮流进行严格的保护,但长官自立心很强──现在已经拒绝英雄们的护卫,一个人武装起来上下学了。顺便一提,这在合同上是允许的,不过昨天我跟她说『明天会久违地由0号负责护卫』,得到了『谢谢』的回复。」

  她笑着如此解释后,迟钝的我也终于明白了她的用意。

  简而言之,今天的这个是,奥古斯塔翻出Giusto的化石规则──为了让久别重逢的我和贝瑞塔一起度过,提前做了准备吗。

  「你可真爱管闲事啊,奥古斯塔。不过,唉……谢谢啦。托你的福,我见到了罗马武侦高中的老朋友,和贝瑞塔一起怀念了过去的时光。」

  「用不着道谢,我又不是为了这个才从中牵线的。」

  「那是为了什么?」

  「长官对你的心意太明显了。连不懂这种事的我都能明白,真是了不得。但长官很害羞,必须有人在后面推她一把。虽然我自己都觉得非常顺利……可你们没有越过那条线呢。明明都走到那条线的正前方了。说实话,真替你们捏了把汗。我脸都红了哦。」

  ……?……?……?

  「……线,哪里有线……?」

  我真的不明白奥古斯塔的意思,于是回头看了看马路。

  奥古斯塔笑呵呵地说「零号真是个有趣的人」,然而──

  啊啊,中性外表的美少女,拜托别给我展示可爱的笑脸啊。

  「总觉得,和你沟通好费时间。难得用晚餐和咖啡温暖的身体都冷了。要不然,我们回刚才的咖啡酒吧?现在是夜晚,如果你想喝啤酒的话,我可以请你一杯。」

  在意大利,16岁就能饮酒,所以我对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奥古斯塔提出了这样的邀请。

  「抱歉,我不喝酒,咖啡因和糖也不行。」

  「诶,好厉害……糖也不行吗?和犀牛糖果正好相反。是基于宗教上的理由吗?」

  对瞪大眼睛的我,奥古斯塔摇了摇头──

  「是为了健康。英雄必须始终保持健康。」

  明明不做就好了,她却非要挺起胸部,将风衣内的女性双峰凸显出来。

  「保持健康,就意味着保持正确。虽然自称英雄的人很多,但极少有人能在所有事情上都贯彻正确。据我所知,也就伟大的导师──5号神父,以及前辈1号安洁丽卡能做到。另外就是,金次。武士零号也是其中之一。看到你和贝瑞塔长官今晚的情形,我确认了这一点。」

  「不要利用长官进行奇怪的确认啊。再说,我离那种节制还差得远呢。虽然我自己这么说可能不太合适,但我今天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咖啡,又摄入了大量糖分……」

  「那是金次心有余裕的证明,即使这样也能保持健康,采取正确的行动。」

  奥古斯塔说着,一双帝黄金色(mikado yellow)的大眼睛闪着推崇的光芒,对我全盘肯定。

  是因为被认作了Giusto的始祖吗,她对我不管什么事情都往好的方向解释了哦。刚才也有点那个意思,感觉不久之后,这孩子可能会像白雪一样说些脑筋急转弯般的话。不过也说不准,白雪即使看到我一般科目考试全是×的答案,也会「竟然能犯下这么有个性的错误,拥有这种独创性想象力的人世界上只有小金大人!」夸奖我。全盘肯定力远远高于奥古斯塔。要超越那个可是很难的。

  正想着──

  我的手机传来短信声。

  与此同时,奥古斯塔的手机也响起了哔哔哔的铃声。

  两人同时收到信息,是Giusto发来的吗。

  拿起手机一看,果不其然,按下短信中的URL链接后,响起了播报员的语音实况。

  「Giusto通信部发布紧急通知。本日21时许,接到马尔莫拉塔大街消防局旧址的求助信号。需要救助的对象是一名女警。所属、姓名均不详。疑似遭未成年暴徒团伙监禁。附近的英雄──0号武士零号(Samurai Zero)、2号奥古斯塔(Augusta)、50号汗液炸弹(Sweat Bombe)请前往现场展开营救。」

  女警遭监禁?

  以前只有警察持枪的年代,城里的不良少年和警察的斗争只是形式上的过家家。然而,在市民持枪解禁的今天,那个力量平衡被打破了。地痞团伙袭击巡警的事件,在东京几乎每天都会上演。这方面,罗马似乎也不遑多让啊。

  因为有自己一方总是被单方面管教的怨恨,所以不良少年们殴打警察的时候会变得相当有攻击性。虽然不至于杀人就是了。

  因此,如果武侦去到这种现场……一般会用催泪弹或闪光弹使那些臭小鬼无力化,再一个个绑起来,将被打得遍体鳞伤的警察背去医院,干的都是些枯燥的体力活。老实说,我不想掺和。

  然而「奥古斯塔,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直接撒手不管……是做不到的吧。奥古斯塔小妹妹君「终于可以和零号一起进行正义活动了!」兴冲冲地看着这边。与Giusto的合同上也写着『在现场附近接到事件发生的联络时,判断没有人身危险的情况下前往解决』。不死心的我用地图软件确认了一下,发现马尔莫拉塔大街近在咫尺。因为一直过着不得不与各路牛鬼蛇神连番激战的悲惨日子,所以现在的我面对区区未成年暴徒根本不觉得有生命危险。

  「我去换衣服,那里有我的车──」

  说着,奥古斯塔跑向街道的拐角。我也来到转角处,只见冲进路虎揽胜自传运动版(Range Rover Sports Autobiography)的奥古斯塔在车内脱去风衣和短裤……哇,尽管不是很清楚,不过好像瞥见了类似泳装的高支撑胸罩。真是个为了正义就看不见周围的孩子呢。另外,那副胸罩好像是能让胸部显得较小的缩胸型,如果卸下束缚想必能展现出女孩子应有的隆起吧。

  这样想着的我独自与体内的爆发血流战斗,稍居劣势陷入了轻微爆发的状态,

  「让你久等了。这次的坏蛋人数好像很多,不过太好了,我们这边也有三位英雄。汗液炸弹不是战斗型,但是加入的话会用能力提供辅助。」

  戴着手掌部位镶有闪闪发光的晶钻的白色手套,在白色网球服般的衣服外披了件白色斗篷的奥古斯塔从路虎揽胜里走了出来。

  「──不,是四位。我家老弟有点哥哥跟踪狂的倾向。」

  话音刚落,滋滋滋……伴随着仿佛日光灯管故障般的声音。

  「……那是因为奥古斯塔好像在跟踪老哥啦。」

  脱掉在不通电的情况下,看起来像件金属纸做的斗篷的屈光迷彩(metamaterial ghillie),GIII从行道树(Pissardii)旁冒了出来。穿着强势型牛郎那种,无论如何都想拜托他再次变透明的斑马花纹的私服西装。

  奥古斯塔为眼前的景象瞪大了眼睛,却并没有表现得太过震惊。属于没注意到有人跟踪自己,但觉得拥有消失能力的英雄很常见的反应……毕竟她所属的是那种组织嘛。

  「你怀疑老哥,所以打算保护贝瑞塔吧,不过我认为你做得对。老哥的三大特技是手枪、借钱、还有弄哭女人。」

  GIII举起一只手,仿佛在说「嘿,我来帮把手」,于是我伸手和他击掌──假装成这样──对着喉咙就是一记地狱突刺(Butcher)。

  「唔呕呕。」

  「哈哈。零号不可能让女性哭泣的。他对贝瑞塔长官也非常绅士。甚至看得我都有点着急,想着能再主动一点就好了。」

  面对我和GIII露出笑容的奥古斯塔,从始至终都完全相信着我。在金次全面肯定比赛中,有望获得继白雪、丽莎之后的季军。

  「……那么,GIII,你也来帮个忙。桃乐西那边没问题吗?」

  「果然是老哥告诉她地点的啊。那家伙连我吃晚饭都要陪着,结果在番茄料理店大吐特吐。我帮忙处理完呕吐物后她就哭着回去了。她好像实际上很讨厌番茄,但为什么要配合我吃到极限呢……」

  将肉体手臂和机械手臂交叠抱在胸前的GIII,对于坚强的桃乐西即使硬撑也要吃和自己一样食物的行为表示不可思议。你这不是也把女人弄哭了吗。血脉真是难以违抗啊。

  那么接下来──

  我们兄弟就小心翼翼地保护好奥古斯塔小妹妹君,别让她哭泣吧。

  尽管设定上性别不明,但这孩子也是个可爱的女生。

  从马尔莫拉塔大街拐角的暗处偷偷窥视……

  马路尽头的旧消防局只有空荡荡的建筑物,里面一片漆黑。上方缠绕着带刺铁丝的金属防护网四处倾斜。原来如此,这片废墟简直就像是为了成为不良少年们的聚集地而存在的。

  必须从中救出被监禁的女警,还要逮捕数量不明的未成年暴徒……

  仔细一看,似乎被当成了废墟出入口的防护网的裂缝附近,站着一个像是在放哨的纹身男。那家伙的纹身并非贴纸或彩绘,似乎是真正用墨水刻上去的,图案和伊索拉·撒克拉的挟持犯一样是闪电形状。武士通用说那种图案在不良少年中很流行,看来是真的。

  「既然能安排岗哨,那他们人数应该不少。不只5、6个,必须做好至少10人,多则20人以上的觉悟。」

  奥古斯塔应该很强,再加上GIII,就算我不是完全爆发的状态,战力上也用不着害怕……但这个事件比听到的更棘手啊。

  「一旦放哨的通知旧消防局里的人,可能会放跑好几个。」

  「我可以眩晕岗哨的眼睛,但正如GIII所说,总有犯人会在我们冲进去之后逃掉吧。不过──我以前慢跑经过这里的时候看到过,这座废墟的背面也有可以当作出入口的围网裂缝,如果我们从这边进攻,坏蛋们多半会从背面逃跑。我想在那边安排一个抓人的策应。」

  GIII和奥古斯塔说道,于是我:「好吧,那GIII绕去后门。突入组由我和奥古斯塔负责」。反正那些不良少年们肯定会四散奔逃,所以把抓人的麻烦工作推给弟弟。

  然后,不听美国国防部的话却对我言听计从的GIII乖乖跑向后门──

  「啊,对了,我的合同规定我在这种时候必须戴上黑面具,真麻烦……那个,启动动作,『这片樱花吹雪,看过后可别说忘记了』──」

  我一边尴尬地做出『袒露上身』的动作,一边用日语这么说。唰唰!从后衣领处左右各自飞出一半面具绕到脸侧。两半面具从两边合上,遮住了脸──从内部可以看到眼前闪着模糊的红光,像是穿戴完毕的指示信号。这和说话时的闪烁一样,是樱花标志一瞬间亮起了吧。

  「那,出发?」我回头看向奥古斯塔,从我们来时的路上……

  「我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奥古斯塔小姐,哈啊,哈啊。」

  气喘吁吁的白人大姐姐用紧身毛衣和牛仔长裤紧紧包裹着肉乎乎的身材,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卷毛金发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她的步伐看起来缺乏运动神经,一对不检点的爆乳上下剧烈起伏着。

  被眼前景象吓傻了的我,两眼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呆愣愣地盯着对方,不过幸好戴着面具,所以应该没有暴露直白的视线。话说这谁啊?

  「没关系。谢谢你能来,汗液炸弹。你的准备好像也完成了。」

  奥古斯塔说道,听上去这位大姐姐也是英雄。说起来,刚才通信部也报告过附近还有一位英雄。明明年长却对奥古斯塔毕恭毕敬,肯定是因为Giusto内部的力量关系吧。不过那个暂且不论,

  (……这位大姐姐──汗液炸弹很危险……!)

  身体到处都像棉花糖一样圆软,戴着一副土里土气的黑框眼镜,脸颊上长着雀斑,虽然会被那些看女性眼光很短浅的人认为是丑女──但脸型很美。

  我很清楚。这类女性必须严加防范。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首先──我会觉得这样的女性在爆发方面应该没问题而放松警惕,对方也会认为反正自己不会被当作女性看待所以卸下心防,彼此容易在性方面变得没有防备。

  像这样在没有距离感的状态下相处得还不错的话,在某个瞬间──比如意外的身体接触,或者通过缝隙瞥见她衣内风光的时候,我肯定会陷入极度尴尬的境地。而如果对方意识到自己被当成异性看待了,突然开始羞怯的话,那一切都完了。害羞中的女孩子的可爱度会像开了镜里一样倍增,那个火爆身体会变成如同字面意思一般的爆发炸药。

  那么在这里,我想在自己心中厘清一件事。

  一般来说,大家普遍认为苗条的女人更有魅力。然而,在对女性心存戒备、反倒比谁都更细致观察过她们魅力的我看来,这种认知实在太肤浅了。对于丰满女性,不得不说无知。

  ──丰满女性也拥有呼唤爆发本能的强大力量。

  适度丰满的女性肉体带有女性的圆润线条,能从视觉上感受到男人无论如何都想触摸的柔软感,散发出母性、包容和治愈的芳醇。此外,体态丰盈本来就是营养状态好的证据。很明显,丰满女性产后回复得好,母乳也很丰富,从男性的角度来看,是生下自己的孩子后存活率较高的生殖对象。

  换言之,这是男人本能的追求,无需多言。女性就该要适度丰满。事实上,写真偶像等用肉体吸引男人的女性大多都带点肉感。

  因此,我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全力警戒着汗液炸弹──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墙壁上,毛衣里的爆乳荡着秋千,哈、哈地不停喘着粗气。呜哇,对着这边的屁股,好圆,好大……!糟、糟了……!

  (……血、流……嘶……!)

  由于对方毫无自觉,所以我过于直视那对丰满的巨臀。能感觉到刚才因为奥古斯塔轻微循环的爆发血液已经渐渐聚集到了我的中心、中央。

  话说汗液炸弹流了好多汗啊,全身都冒着热气。那水蒸气中的雌性气味有多重,光是想象口水就出来了。

  正当我暗自感到紧张的时候,

  「那不是Giusto吗?」「真的耶,来了啊。」「是奥古斯塔……!」「刚才有坏人在这里闹事。」「进了那边的废墟。」「吓死人了,好像把女警拖了进去……!」

  附近的居民纷纷围拢过来跟我们报告。

  虽然我的面具也是如此,但奥古斯塔的白色英雄装束在晚上非常醒目吧。

  「大家冷静点,放心吧。既然我们来了,那就已经安全了。」

  奥古斯塔向人群展露飒爽的笑容,我则站在用身体遮住不雅观的汗液炸弹的位置上。

  「呃,我们现在要闯进去抓犯人。不要待在路上,回家好好锁上门。这样就不会被流弹打中。好了,快点回去,回去!」

  我一边让脸上的樱花标志闪烁一边疏散市民。

  然后,确认居民们都消失了的话……

  (……?)

  怎么回事?从我的背后,有团雾气开始向周边蔓延。像椰奶一样,微甜──散发着强烈的雌性气味,有爆发风险的雾。

  仔细一看,那雾是从仍用手扶着墙壁的汗液炸弹身上「咝咝咝」……散发出来的。

  这光景使我睁大了面具下的眼睛,转眼间这一带就像烟雾手榴弹炸开了一样,被浓厚的雾气笼罩了。

  ──此刻我置身于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的浓雾之中。真厉害。汗液炸弹能从身体中分泌出汗的水蒸气,将附近一带笼罩在雾气中吗?不愧是被Giusto选中的人。

  当黑暗和浓雾完全遮盖住我们的身影时,奥古斯塔立即从转角向旧消防局的方向进发。

  这时我想起挟持事件后,武士通用喋喋不休地说着业绩如何如何的事情,于是,

  「这么小的案子,就算拍不到活跃的证据我也不在乎……但你不用等宣传部的拍摄员,或是贝瑞塔的摄像无人机吗?」

  我姑且询问奥古斯塔。

  结果,奥古斯塔在浓雾中回过头,正气凛然道:

  「恶就在那里还等什么!只要能打倒邪恶,Giusto的评价怎样都无所谓。」

  「让意大利警察把你的指甲垢煎药喝了如何?」

  我这么回了一句,奥古斯塔再次将披风背对我──沿着包围旧消防局的防护网,径直朝刚才放哨少年的地方走去。

  我也赶紧跟上,然而……

  放哨的人似乎觉得在这片浓雾中监视也是白费功夫。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防护网上靠着一块大铁板,堵住了裂缝。还像模像样地用好几把大大的挂锁固定住了。要破坏它,需要一把巨大的螺栓钳。真麻烦啊。就算想翻越防护网,上面的带刺铁丝也会碍事。

  嗯……我在写着『禁止入内(VIETATO L'ACCESSO)』的防护网前进退两难……

  「──『canone(炮)』──!」

  奥古斯塔摆出像是龟派气功或波动拳蓄力时的姿势──哈!然后真的和龟派气功或波动拳一样,将双掌向前推出,对准挡住去路的铁板。

  于是下一秒──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奥古斯塔的手中,迸出了与前几天测试拳力时同样的白光。跨越空间的光凝聚为椭球形,失去了光线的形式。毋庸置疑,是超能力。

  外观如同漫画或游戏中描绘的气功弹──但当它撞到铁板时,却发出了嘎嘎嘎沙沙沙沙──!更加真实和刺耳的声音。宛如从近距离发射的臼炮。

  厚达三公分的铁板和粗糙的挂锁仿佛纸糊似的四分五裂散落在地上……

  奥古斯塔从容不迫地钻过防护网的缺口。

  (刚才那颗光之炮弹……)

  从外观的相似性来看,我认为那应该与美军Z II的『火炮』属于同一系统的技能。但比那个的密度和强度更高,更加精炼。

  「我曾经被使用类似技能的美国人重伤过。那家伙好像说过什么Prana、Pneuma、气之类的话,是那种力量吗?」

  我一边跨过防护网的洞,一边苦笑着询问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拉了我一把的奥古斯塔。

  「谁知道呢。其实我的力量,原理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很惭愧,我在不明白的情况下就使用了。我只知道我可以从手掌中释放出这种力场,并且这种力场伴随着发光现象。」

  奥古斯塔将手掌上亮晶晶的颗粒状物体展示给我看。

  「贝瑞塔长官为我做的这幅钻石手套,能让我更自在地操纵那个光。这个手套的手掌侧以几何结构(geometry)铺满了微细的人造钻石球,最里面的一层还蒸镀了硝酸银,使用这个的话,比起徒手发射更容易收敛光击(lumen)的击力。如果将手掌合拢形成对照镜的话,根据角度不同可以将力场收束为光线或光条的形状,调整好手指位置,也可以形成剑或枪。」

  ──哎呀,真意外。

  我还以为这孩子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呢。

  在侦探科接受过被高天原老师用指示棒戳遍身上所有洞的斯巴达式教育的我能看出来……

  刚才奥古斯塔在发言的某个地方故意遗漏了信息。

  也就是说,隐藏了什么。有那种迹象。这孩子不擅长说谎和隐瞒,所以还蛮容易察觉的。

  在那种情况下,人们往往会在隐瞒的事物后多说一些废话。这么想来,是在发言的前半句──「原理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这里吗?不过即使真像我说的那样,奥古斯塔的能力是Prana、Pneuma、气之类的东西,科学上也难以界定,所以没有隐瞒的价值。不过「你隐瞒了什么吗?」指出这点破坏和奥古斯塔的关系也没有价值,所以我什么也不会说。

  在双方互有顾虑的氛围中……借助汗液炸弹发出的烟雾隐藏身形,我和奥古斯塔一起走进昏暗的消防局废墟。建筑物到处都毁坏了,歪斜的门也都开着,很容易侵入。

  满是灰尘的门厅、停止运转的电梯、似乎是出勤用更衣室的房间……对面像是车库的宽敞空间亮着光。很轻易就能感觉到那里有人的气息。多么低水平的犯罪分子啊。要作恶的话,就应该不让自身所在的地方漏出一丝光芒,将希望敌人进入的死胡同照亮才对啊。要是在武侦高中的夜间巷战演习里搞成那样,可是要写检讨的哦?

  我和奥古斯塔并排窥视车库,LED灯照亮的地方……可以清楚看见大约15人左右的少年团体围成圈子吵吵闹闹的模样。大概全是十几岁吧。有些年轻的甚至感觉只有13、14岁。

  每个都只在自己的圈子里摆弄着手机,没有人监视周围。既然有那么多成员,就把人数分摊一下,保证没有死角啊。说话声音也听得很清楚,一瞬间还以为是陷阱……但好像只是一群单纯的外行人。

  「……只是一群坏小孩,根本没注意到我们来了。说到底让被绑架的女警和外界取得联系的时候,就知道是帮业余货色……但疏忽到那种程度,我都提不起劲了。」

  对奥古斯塔小声说话的我的面具内侧,因为叹息而蒙上了一层薄雾。

  「那个团体的首领好像是女性,我们称为『Villain(反派)』,就坐在那里。」

  奥古斯塔低声回答,她手指的方向──以前似乎用来收纳消防水带和备用轮胎的大架子上,确实坐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像SM女王一样的黑色拘束皮衣,超高叉的服装对爆发来说并不好。和桃乐西·所罗门一样用女王面具遮住半张脸,但头发是黑发马尾辫,比桃乐西个子高得多,胸大腿长,完全是别的人。年纪也比少年们大,只有她一个看起来像二十多岁。另外,不知道是不是作为武器──手里拿着锁链。

  「……那、那家伙怎么回事?是喜欢驯服不良少年的痴女吗……?」

  「最近,那种美漫里的反派角色打扮在罪犯之间非常流行。因为是在Giusto的英雄出现后,像针对一样冒出来的,所以被称为Villain。」

  奥古斯塔为信息量大得晕头转向的我做了说明……

  那个Villain──脸颊上画着闪电记号的女头目俯视着少年们的圈子,表情微妙。带着虽然一时冲动干了坏事,却做得太过火而感到后悔的神色。话虽如此,可毕竟是在部下面前,所以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身上流着冷汗。

  过了片刻,少年们的圈子稍微动了动──

  (……哦,找到了)

  能看见里面有个女警趴倒在地上。

  那身与日本颜色相似的制服和制帽是意大利国家警察的。虽然未遭杀害,但看样子双手被反绑后受到了折磨。口鼻渗出大量血迹,凌乱的金发上也凝结着血块。

  少年们可能因为集体心理无法控制,对她进行了一顿拳打脚踢。

  还有──是被拷问的痕迹吗?紧身裙下露出的小腿上有电流斑。我在审讯科经常看所以明白,家里的插座、汽车电池、电击枪都不会留下那种痕迹。那是更高电压、更高电流瞬间通过造成的伤痕。这么说来,应该是……以某种不寻常的方法先让她触电,再剥夺行动,最后群殴的流程吗?

  从血液的凝固呈阶段性可以看出,这并非出于怨恨造成的暴行。不是怒气上涌一时冲动打成那样的,而是隔着一段时间就来一次的集体痛殴。现在也是那个的间隔,私刑的休息时间吧。毫无疑问,这是想让对方招供出某些情报的拷问模式。

  尽管不知道是什么情报,不过在被打成那样之前都没招供吗?以意大利警察而言,真是了不起的毅力。那么,我来解救你吧。

  据观察,少年们的武器只有廉价的小刀、陈旧的阿斯特拉公司的左轮手枪、一人插在裤子上的希门尼斯(JA-22)而已。虽然也有用一看就是外行人的手法高兴地摆弄着应该是从女警手上抢来的西格绍尔(P229)的家伙,但没有大威力的来复枪或自动步枪。

  于是,我检查了一下面具后……总之没有掏出手枪。

  「喂,你们这群人,就到此为止吧。你们的脸我全都拍下来了,逃跑也是没用的哦。」

  虽然没真拍,但我边吓唬边往前走。

  看到一个身穿黑衣,脸上的黑面具闪烁着樱花图案的男人突然出现,少年们全都吓了一跳。有种光是被发现就怕得半死的感觉。这些家伙的话,仅凭一张嘴就可以让他们投降了吧?我如此想着,

  「你们知道Giusto吗?别看这副打扮,我可是武侦,拥有准逮捕权。总之,先把那里的警察交给我。顺便说一下,外面也有我的同伴在埋伏,那家伙可比我粗暴多了,还是乖乖束手就擒比较明智哦,而且军警(Carabinieri)也正大举往这里进发。警察们看到那个女人,一定会怀着同仇敌忾的心理对你们所有人进行可怕的报复。所以,现在被我逮捕是最有利的──」

  说着说着……哎呀……

  怎么回事?我的斜后方好像亮起来了。

  少年们也睁大了眼睛,把目光投向光源,而不是我的方向。

  我也回头一看,暴怒的奥古斯塔──

  「竟敢虐待女性……!你们这群卑劣的家伙!」

  刚才只有手掌发光,但现在她的双眸和全身都迸发着光芒。

  伴随着发光现象也产生了力场,披风和金色的卷发都轻飘飘地浮在空中。

  乍一看好似在表达内心怒火的那副模样──很可怕,相当可怕。

  「你们小时候也从父母和老师那里学过吧,不能做坏事!既然无视那一点做了坏事,那么你们就是不折不扣的──恶!」

  话音未落,奥古斯塔已大步从我身旁跨出。

  明明好不容易,感觉能靠恐吓处理这个场面的说……!

  「──『Grano(弹)』!」

  奥古斯塔伸出如鹰爪般曲张的手掌,从她掌中飞出的光击球──嘭嘭嘭嘭!狠狠地撞向用西格绍尔瞄准她的少年的腹部,那人就像被汽车撞上一样向后飞了出去。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几乎与地板呈水平线飞起来的少年,两次撞到其他人后依然去势不减,就那样飞向墙壁。然后,咚!因为已经失去意识,所以没有采取任何防护动作,背部和后脑勺撞在水泥墙上……扑通。趴倒在了地上。

  倒下的少年连痉挛都没有,贴着地面的脸颊下……缓缓地……吐出的血扩散开来。啊……血是黑红色的,内脏破裂了。这下子事情麻烦了,要搬去医院的变成两个人了。

  「喂、喂,奥古斯塔,控制一下力道。」

  似乎完全没有听到我责备的声音,发光的奥古斯塔独自踏入呆滞的敌阵。

  然后──磅!一记发光勾拳打向进入攻击范围内的少年。

  (……嘶……!)

  少年脸颊上的肉和里面牙齿就像被金属战棍(mace)削过一样血肉模糊。所以说不行的啊!

  「……噫!」

  坐在架子上的SM女见状大惊失色,从手提包里掏出手枪,拉多姆VIS(wz1935)。但是因为太慌张了没有拿稳,枪「吧嗒!」一声掉在地板上。那把廉价的VIS光是因为摔了这一下套筒就松了。

  目睹奥古斯塔发动攻势的少年们──半数溃逃,余下的一半试图反击。

  拿着左轮手枪的家伙立刻,砰砰!近距离射击奥古斯塔。然而子弹在奥古斯塔的服装表面被小小的白光包裹着停了下来,啪嗒啪嗒,子弹掉落地面。奥古斯塔也能将光之力场应用于防御。

  其中一个少年看到这一幕,

  「──再过来就杀了这家伙!」

  抓着头发将女警提了起来,用希门尼斯的枪口抵住她的头部。

  我也想到有人会用这招,但这样一来就不好办了。

  在皱起面具下的眉头的我面前──

  「……救、救救我……」

  女警哭泣着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很遗憾,正义的执行离不开牺牲。不过就算你死了,这些人也会全部被我送进地狱的,你大可以安息。」

  奥古斯塔没任何犹豫就选择了见死不救,径自逼近持枪的少年。

  那副模样……一瞬间还以为和我在伊索拉·撒克拉恐吓挟持犯时一样,但不是的。

  从语气、毫无顾虑地缩短距离、没有再看女警一眼等情况来判断,奥古斯塔是真的舍弃人质的生命了。

  奥古斯塔──只凭藉对恶的愤怒和消灭恶的意识在行动。

  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想。消灭邪恶,消灭邪恶。仅此而已。

  当然,这也是一种很干脆的判断方式──但这里的现场,并不是不出现牺牲者就无法收拾的状况。

  顺便说一句,如果有人死在这里,我在法律上就超级不妙。

  日本基本采取属地主义立场,日本武侦在意大利犯下的罪行原则上由意大利武侦法裁决。但这方面也有『属人主义的例外』,杀人、贩卖人口、招引外患等重大犯罪,即使国外判处无罪,回国后也会根据日本法律重新处罚。届时,『一事不再审』的原则将被无视。

  所以,终究想通过语言解决问题的我──

  「──啊啊,真讨厌啊,外行人。逞威风用枪顶着女人的头倒挺像样的,不过那把枪的套筒有点错位。大概是里面的复进弹簧卡了垃圾之类的异物吧,说简单点就是故障了。就算扣下扳机,子弹也打不出来。」

  对把枪抵在女警头上的少年,为了让没有手枪知识的人也能明白,我用浅显易懂的语言说道。

  少年立刻被我的谎言骗了,把枪口从女警头上移开,看向套筒附近──

  ──嗖!我带着不可视子弹用贝瑞塔·金次样式开火,打飞了手枪。

  「……Merda(可恶)!」

  丢了枪的少年,对逼近的奥古斯塔感到恐惧──

  ──太好了,跑掉了。

  但拘束衣的女头目留了下来,剩下的七八个少年们拿着武器不知所措。所以我先单膝跪在又倒下了的女警身边,用贝瑞塔和沙漠之鹰牵制周围的人。

  然后──啪叽!

  女头目像甩鞭子似地将金属锁链朝奥古斯塔挥去,长度上够不着,不过从链条的前端──噼啪!刹那间,有如树枝般的电击扩散到奥古斯塔身上。

  (……!?)

  锁链本身似乎没有机关。刚才的电击──是由女头目的身体生成、经过金属链条传导释放出来的。

  换句话说,这个SM女是超能力者。所以才能以女性之身成为不良少年们的领袖吗?而且那个超能力好像就是让倒在我脚边的女警触电的力量。

  然而刚才的电击威力还不到希尔达以前在天空树向我们释放的百分之一,只是微弱的电流。要是被直击大概会跌倒,外行人的少年们也许会害怕因而成为手下,但和我迄今为止战斗过的超能力者相比,只是三流以下的水平。

  奥古斯塔也仅仅将发光的愤怒眼眸转向女头目,并没有受到伤害。

  老实说……这里最危险的不是那个魔术师级别的超能力女人。而借正义之名,企图用过度的暴力歼灭敌人的奥古斯塔。

  Giusto的英雄原则上是依照武侦法来取缔犯罪的。这是在行使公权力,而公权力通常适用于比例原则。所谓比例原则,即是指与目的相比不能使用过度手段的基本规则。尽管卑劣的私刑不可原谅,但以杀害犯人的气势展开攻击的奥古斯塔的行为按那个比例来说明显过度了。

  似乎无法立刻释放下一次电击,女人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手枪,用颤抖的双手咔嚓咔嚓地推着套筒,重新插上弹夹──以大概没怎么开过枪的手法,把枪口对准奥古斯塔。

  于是……奥古斯塔将自己的左右手腕并拢向后收缩。即使面对吓破胆的对手也毫不留情,摆出打烂铁板的双手光击·『炮』的架势。

  为了不让她使出那个杀人技──我,砰!用贝瑞塔打飞了女头目的枪。接着,虽然感觉敌我双方好像调转了,

  「往后门跑!赶紧跑!」

  对女人喊道。为了保护她免受奥古斯塔的光击。

  失去武器的女人狼狈地朝车库的黑暗方向──GIII把守的后门逃去。

  目送她走后,回头一看……

  「噢噢噢噢噢噢!」

  这一次,一个少年大声叫嚷着用小刀袭向奥古斯塔。

  相对的,奥古斯塔则是缓缓握紧发光的右手。于是光线往掌心汇聚,延伸到掐成圆环状的大拇指和食指前端──幻化成了一柄光剑的形状。

  那把光击之剑,轻易地扫开了少年的小刀。

  紧接着──奥古斯塔用左手抓住少年的喉咙,单手将他提了起来。

  「呜……呜、呜呕呕……」

  金发倒竖的奥古斯塔用仿佛要将对方贯穿的发光双眼仰视着痛苦呻吟的少年──

  「喂、喂!住手!」

  看到奥古斯塔的指节逐渐陷入少年的颈部,我急忙冲上前。那不是单纯地提起来,而是利用对方的自量挤爆颈动脉和颈静脉的绞杀技(hanging)。

  绞技中,绞昏和绞死所绞的位置和角度大相径庭。奥古斯塔那完全是杀人的绞法,而且是一瞬间就能让对方失去意识继而毙命的那种。这类技巧,在武侦高中就算实习生也能学到。镇上的柔道教室也会教。奥古斯塔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危险性吧。

  更让我脸色苍白的是──奥古斯塔改变握法,漏出光芒的右拳,磅!磅!砸向了男孩的脸。

  奥古斯塔的光拳仿佛带刺战棍(morning star),少年的脸就像被击打的水果一样爆出猩红的汁液。明明他被吊了两秒就晕过去了,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啊,少年的鼻子别说折断,感觉都快掉下来了。眼睑也是,耳朵也是。

  看到这副光景的其他少年们,都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别这样!」

  我扑向奥古斯塔,对右拳──虽然怕碰到白光,但还是扭住制止了她。又插进两人之间,掰开她抓着脖子的左手。

  翻着白眼的少年扑通一声仰面倒下,嘴里咕嘟咕嘟地吐着血沫子,好在还没有死。不过也就差一步了。嗯,快掉下来的这个部位那个部位,去整形外科的话说不定能缝合。

  「──受不了,打得跟毕加索一样。这家伙还只是个孩子哦。」

  「年纪小又怎样?他确实干了坏事吧。」

  ……盛怒未消的奥古斯塔用发光的双眸瞪视我,真是一根筋啊。

  「意大利也有未成人保护法吧?犯罪者是未成年人时,比起刑罚,更应该重视教育和改造──虽然也有反对意见,但这就是现行法案。」

  我讲述着一般理论,而奥古斯塔:

  「那个法律错了。坏小孩以年少者为理由逃过惩罚,成为坏大人。在变成那样之前,必须把恶的萌芽彻底铲除掉!」

  「说得像要杀了他们一样呢。」

  为了给逃跑的少年们从这里……更准确地说,从奥古斯塔身边逃离争取足够时间,我出言反驳道。

  奥古斯塔那张沾满敌人鲜血的脸孔怔了一下,

  「如果是的话你要阻止我吗?为什么?我在做一件好事,从地球上铲除邪恶。阻止我是不对的。」

  她反倒像是我说错了话一样,用循循善诱的口吻规劝道。

  「……没等宣传部和带摄像头的无人机到达实在太好了。」

  我按压少年的身体部位将其唤醒,恢复意识的少年「……哇……啊……咳、咳」一边咳着血一边摇摇晃晃地逃了出去。脖子以下没有受伤,所以一副总而言之先拼了命地逃离奥古斯塔的样子。

  「那就说说未成年人保护法之前的事情吧……为什么要下这么重的手呢?比例原则、人权这些词你都知道吧?坏人也是人。下手太重的话,你会被起诉的,很有可能被处以意大利刑法的滥用职权罪(Abuso d'ufficio),甚至被追究违反国际武侦法的伦理规定的责任。你也有武侦执照的话,应该在讲习中学过这两项都是重罪吧。虽然研修播放的录像会让人犯困,但不好好看的话,教官是不会给你盖章通过的。」

  对明明不是那块料,却像武侦高中老师一样唠叨的我──

  奥古斯塔用和之前一样,好像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错的纯真眼神注视着。

  「零号有什么不满意的?他们把枪对准了我,打算杀了我。所以,我也抱着杀了他们的心态去战斗。比例原则是平衡的。坏人不能放任不管,必须彻底铲除。这才是正义的使者。水手月亮有饶恕过妖魔一次吗?」

  奥古斯塔对自己现在所做、所说的事,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纯粹──不,太纯粹了。

  自从遇见亚里亚之后,我就总是面对一些崩坏人类,这方面的感觉已经麻木了……不过这孩子也是,乍看之下看不出来,但其实已经崩坏到了极点。

  奥古斯塔的确是正义的使者,但她太正义了。即使超越法律也要贯彻正义。虽然她自己说姑且遵守了比例原则,但要是被起诉的话,那套说辞连下级法院都通不过吧。因为奥古斯塔的战斗力明显大幅度凌驾于敌人之上,所以那个借口就像大象声称「蚂蚁来杀我,于是我全力踩了下去」一样。

  这是──在日本武侦业界偶尔也会成为话题的『暴走的正义』吧。

  即使真杀了人,只要适用于未成年人保护法,原则上就不会被判处死刑。只有在酿成惨剧后,警察才能处理家暴和跟踪狂。在民事审判中被命令支付赔偿的人,只要在时效前将财产转移到外国,就能逃过强制执行。利用法律漏洞,一直公然违反政治资金规正法的政治家们……

  面对这种不合理的状况,就连世界最遵纪守法的日本警察有时也会失控,超越法律,自以为是地惩罚罪恶。因为自己有正义的大义名分。

  而奥古斯塔,就是那个暴走正义的急先锋。正义纯度高得危险。

  然后──

  也正因为如此,她平时才会以那个圣人般的气质博得人气吧。

  我对安洁丽卡·斯塔尔也有这种感觉,对自己的主义坚信不疑的人,会有股异常的吸引力。直率的言行,充满自信的态度。好坏暂且不论,这种人具备一种领袖气质。

  奥古斯塔除了强大的实力和外表之外,还靠那个领袖魅力……在人气排行榜第一名的宝座上发光发热。感觉,背脊有点发凉了哦。

  最终,我把拳头砸在了奥古斯塔的小脑袋瓜上:「你要是杀了人,我在日本的武侦法上可就糟了!」一通气急败坏,现场演示了用暴力强迫后辈服从的武侦高中做法。因为奥古斯塔很尊敬身为零号的我,所以也没有再闹了,只是泪眼汪汪地收起了光之气场。

  看到奥古斯塔的无敌和毫不留情的正义执行,结果不良少年们全都逃走了……

  ……咦?倒在地上的女警也不见了。在我和奥古斯塔争论的期间。

  被面不改色地意图杀掉少年们的奥古斯塔,以及随意开枪的我吓到,跑掉了吗。然后到了外面,现在说不定正被GIII保护着呢。因为刚才我说了「外面也有我的同伴在埋伏」。那这边也汇合吧。

  我拉着脸颊鼓成包子的奥古斯塔的手,走出旧消防局的车库……汗液炸弹的汗雾已经散去,在GIII等待的后门──

  「哟,老哥,你们打起人来简直跟洛杉矶警察(LAPO)一样啊。」

  GIII将用钢丝绳绑住的少年们像叠罗汉一样叠在一起,盘腿坐在上面苦笑。这家伙也是,如果被追究拷问罪我可不管哦。

  顺便一提,洛杉矶市警察以对市民进行暴力审讯和对被捕嫌疑人施暴而闻名。也就是说,刚才GIII在挖苦我们「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不是我打的。对了,女警已经送去医院了吗?」

  这里也没有女警察的身影,于是我在黑面具底下询问。

  「啊?不是在里面吗?虽然出来了一个受伤挺重的人说『我是附近的警察,请求救援的女警在里面,我去叫人帮忙』就跑走了。」

  GIII回答。

  诶?怎么回事?

  难道那个女警也害怕GIII,所以撒谎逃掉了吗?

  话说,GIII居然这么简单就被骗了。尽管我没资格说别人,但对女人的检查也太松懈了。

  「笨蛋,她就是那个女警,你被骗了!」

  「啊?我们是来救她的,为什么要骗我?老哥该不会对她做了什么性骚扰吧?要是被戴着那种面具的人喘着粗气逼近,会逃跑也是当然的了。」

  被GIII怀疑是常有的事,所以无视,话虽如此,IQ100的我和IQ192的GIII,瞒过合计IQ292的我们独自消失……有两把刷子啊。明明之前看她感觉随时都有可能倒下了,那也是伪装的状态吗?

  「唉,要是本人还生龙活虎,甚至都能跑的话,那也无所谓了……一、二、三……」

  老实说,不在的话也没办法──她自己去医院正好可以省去搬运的麻烦。于是我开始数起GIII像冷冻金枪鱼放置场一样堆放的少年们。嗯,没有遗漏。戴着女王面具的女头目也在其中。这样就,一件事到此结束了。

  战战兢兢地抬头看着我们的不良团伙,一副很感激在场似乎是上司的我和GIII没有唆使恐怖的奥古斯塔继续施暴的表情。

  「比起这个,还有更麻烦的在等着呢。」

  说着,GIII看向的地方是……

  从这里只能看到一部分的马尔莫拉塔大街和伽伐尼大街的交叉路口。

  有点像广场的那个地方,聚集了喧闹的人群。

  在那里的汗液炸弹:

  「现场还有危险,请不要越过我所在的地方!」

  大概是不想让人们看到被奥古斯塔打成重伤的少年们吧,正号召大家远离这里。

  「……那群人是怎么回事?媒体吗?」

  我问道,GIII说:「市民好像都聚过来了。我问了一下汗液炸弹,据她说那个女警察似乎一边逃跑一边宣扬『事件解决了,人气英雄接下来会发表胜利致辞。请放心出来吧』。」

  ……那个女警不仅逃跑了,而且为了防止被可能逃出来的少年们追赶,故意在后面筑起人墙……是这么一回事吗?

  虽说看起来不像是会发动无差别攻击的不良少年们,但居然拿市民当挡箭牌,不愧是意大利警察。真脏。

  「我可不想被意大利市民纠缠。这里的小鬼们由我来看管,老哥去应付吧。」

  「啊、嗯……合同上我是有义务去那种场合打声招呼啦……不过,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啊,真伤脑筋。」

  GIII和黑面具下的我一脸困惑地面面相觑,

  「──市民们由我来说吧。没什么好困扰的。大家都是来庆祝正义得胜的。」

  奥古斯塔用手帕从自己防水性的服装上擦去溅到的血,主动承担起这个角色。

  她甚至拿出一面小镜子,仔细清理沾在脸上的血迹。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交给你了。话说,你这种爱干净的地方,果然是女孩子啊。嘛,要是身上沾了犯人的血,说不定会被左派抨击为暴力执法。」

  我说着,黑面具上的樱花标记一闪一闪。

  「坏人的血怎么样都无所谓。比起那个,要是被误认为我流血了,市民们会很失望的。人们心目中的英雄理应毫发无伤地获得胜利。这关系到安心感,也关系到抑制邪恶。」

  奥古斯塔又用手整理了一下头发,讲述起英雄的美学。

  哦……那么,英雄小妹妹君的胜利致辞,就让我拜见一下吧。于是我跟在奥古斯塔身后……

  拐过街角,来到了汗液炸弹禁止通行的警戒线对面。

  认出奥古斯塔和我的市民们顿时欢声雷动:

  「是奥古斯塔!」「奥古斯塔快看这边!」「奥古斯塔好可爱!」「奥古斯塔好帅!」「还有一个人。」「那个人也是英雄,武士零号。」「谢谢你(Grazie),奥古斯塔(Augusta)!」「我爱你奥古斯塔!」「万岁(Bravissima)!」

  仔细一看,街道两旁也有市民从建筑物上层的窗户探出身子吹着指笛,或当场撒起纸屑。因为意大利人高兴的时候就会尽情高兴。话说奥古斯塔人气也太高了吧。对我不公平哦?

  「──各位,今晚威胁这个地区的邪恶,已经被我们消灭了。」

  奥古斯塔一身纯白装束,面带微笑,用右手手指指着夜空,摆出与罗马开国皇帝奥古斯都的著名大理石像──第一门的奥古斯都像(Augusto di Prima Porta)一模一样的姿势。这似乎是奥古斯塔的招牌动作,看到这一幕的市民们送上了热烈的喝彩。

  ……话说奥古斯塔也是,把人打得鲜血淋漓自身也溅满血的五分钟后,居然能露出那种充满慈爱的圣人般的笑容。

  如果那是表里不一的演技,退一百步还能理解,但奥古斯塔根本没在演戏。正因为打从心底相信『自己是百分之百的正义』,才能展现出那样毫无虚假的真实笑容。老实说,这孩子果然,很危险。

  或许是为了让大家更容易看到自己吧,奥古斯塔发出朦胧的白光──面对这神圣的光芒,上了年纪的市民们纷纷用手指划十字向奥古斯塔膜拜。

  街头的掌声和喝彩声愈演愈烈「奥古斯塔!奥古斯塔!奥古斯塔!」明明是夜晚,却开始了齐声高呼。话说各位市民,我也在哦?虽然黑衣黑面具的男人站在黑暗处,可能看不清就是了。

  一点也不受人推崇的我,正想「嘁」一声的时候……奥古斯塔:

  「──请等一下,各位。我确实和邪恶进行了斗争,但仅凭我一人是绝对无法解决这个事件的。用雾的能力掩护我们突袭的──Giusto50号,汗液炸弹!在场的──我们Giusto的老前辈,从日本远道而来的Giusto Zero,武士零号!还有根据本人意愿,名字不公开,但是帮助了我们的,来自美国的正义英雄──」

  有如歌剧和音乐剧的谢幕般,逐一介绍我们。

  结果市民们每次都齐声欢呼,姑且也为我和汗液炸弹送上了掌声与指哨。

  「而且不要忘记,迅速转播出动请求的──意大利国家警察也是了不起的英雄,还有用税金支持警察的国民们──也就是各位,现在在那里的你!邪恶被消灭,无辜女警的年轻生命得以保全,都是你们的功劳!你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奥古斯塔绽放出发自内心的真诚笑容,张开双臂,称赞在场的市民。

  恰在此时──艾尔玛他们乘坐的Giusto宣传部的面包车,以及尾随而来的Giusto大型粉丝网站『Giusto日报(Giusto del Giorno)』的车辆抵达了现场。而这些车的前灯,正好位于照亮奥古斯塔的角度上。

  仿佛天使降临到了现场,奥古斯塔的周围瞬间明亮起来。光芒愈盛,观众们的热情也愈高涨。呼唤奥古斯塔的声音不绝于耳,有人流下了感动的泪水,也有很多人跪伏在地上。

  于是奥古斯塔甩动斗篷,再次摆出第一门奥古斯都像的姿势──

  「我们在天上的主,想必也会为之欢喜吧!」

  她指着夜空叫道。如同迎来演唱会高潮的超级明星。

  听到这番话,市民们的欢呼声达到了最顶峰。罗马是天主教大本营梵蒂冈的所在地。只要在恰当的时机打出神的名号,就能彻底抓住人心,赢得万众拥护。

  (这也难怪会大受欢迎呢……)

  奥古斯塔不仅有可爱帅气的倒错性魅力。还在角色上向即使在21世纪也受到罗马市民们尊敬的皇帝奥古斯都靠拢,天使、圣人般的举止也抓住了虔诚的天主教市民的心。

  ……话虽如此。罗马公民也太容易被煽动了吧。什么嘛,那副狂热的模样。有这种容易头脑发热的国民性,过去在墨索里尼的怂恿下加入国家法西斯党也可以理解了。虽然曾经被军部煽动犯下累累罪行的日本人没资格说这话就是了。

  奥古斯塔接下来也继续回应市民们的请求,让他们尽情拍摄与自己的合影。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装病跑路,但奥古斯塔一点也不嫌麻烦,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她拥有打从心底想让人们高兴的善良人格。

  (不管是那个对恶人毫不留情、冰冷残酷的奥古斯塔,还是对善良市民们如神明般慈爱的奥古斯塔,都是货真价实的奥古斯塔啊……)

  粉丝网站的记者们扛着火箭筒般的摄像头,眼里仿佛冒出了红心,贪婪地拍摄着那样的奥古斯塔。兴趣和工作一致,真令人羡慕啊。

  艾尔玛和Giusto宣传部的职员们似乎也觉得媒体报道这样的情景很有好处。现在正配合粉丝网站的记者们,得意洋洋地谈论着奥古斯塔的话题。不只是关于英雄活动,还兴致勃勃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比如奥古斯塔会看《魔法少女奈叶》之类的……这也是粉丝们乐意得知的奥古斯塔的绝密情报吧。

  斜眼看着这样的光景……因为是夜晚,几乎看不见的全身漆黑的我,和不像英雄也没什么人气的汗液炸弹并排抱膝窝在墙边。无事可干。

  ──然后,我的手机响起了《盛开之时》的铃声。

  虽然没见过这个号码,但这次的国家号也是意大利。是手机打来的吧。

  「喂!」

  我接起电话,

  「──肌肉!嗨!这边是肌肉医生!现在方便说话吗?」

  声音好大!还有开头的那个是什么。问候语吗?

  「是、是医生吗?有什么事?这边正在过奥古斯塔节,我和汗液炸弹都闲得发慌呢。」

  「心灵的空隙就用肌肉来填补!对了──有人想和你说话,耳廓肌准备好了吗?」

  和我说话?正当我感到疑惑的时候。

  「……那、那个,Pronto(喂喂)。」

  电话那一头的说话者换人了,是位女性。

  「你是谁?」

  「谢谢你刚才救了我。我是那个国家警察(Polizia di Stato),现在正在接受医生的治疗。」

  是刚才那个,被囚禁的女警吗。

  「都逃到安全区域了,才说『谢谢』啊。而且用电话,不是当面,很没礼貌哦。还有,别拿市民当挡箭牌。对了,从小鬼那里回收的你的格洛克怎么办?作为酬劳,我们可以收下吗?」

  「我的配枪是西格绍尔。」

  我故意说了错误的枪名,对方随即纠正道。可以肯定是刚才那个女警本人。

  「那么,到底有什么事?反正你也不是专门来道谢的吧?麻烦事就免谈了。」

  「不,那个……因为事出有因,我不想这件事闹大,刚才俘虏我的那些少年们,也能不能麻烦先放了呢?」

  诶,可以吗?哎呀,为了逮捕那些家伙,要用意大利语制作大量文件太麻烦了,对这边来说也是个很感谢的提议。可你是受害者吧?

  只不过,嘛……这一定是想掩盖『警察被不良少年团伙囚禁,甚至被抢了枪』的丑闻吧。尽管不知道是本人还是上面的判断,但如果拒绝的话感觉会变得没完没了。

  如果被害者说不用检举嫌疑犯,剩下的就是现场人员的判断了。这就是万国通用的警察现状。Giusto的合同书中也写着,无论什么事都要优先考虑受害者的意志和感情。

  有可能反对这件事的奥古斯塔,正在成了市民互动会场的街角与孩童玩举高高。好,那趁她还没发现,把小鬼们放了吧。

  于是,我向刚才开车来的艾尔玛讲述了事情经过,也向吃着不知从哪里买来的甜甜圈的汗液炸弹说明原委,然后悄悄回到了GIII那里。

  「喂,老哥,怎么感觉闹个没完了?我要回去了哦。」

  「回去吧。刚才那个女警跟我联络『不想将事情闹大』,把抓的人放了。」

  我用日语说了这些话,GIII诧异地看着我。

  「嘛……就算把这些家伙抓起来,按照意大利未成年人保护法差不多也会被无罪释放吧。话说回来,虽然戴着面具看不见,但听声音就知道了。老哥很高兴吧,这样麻烦事就减少了。」

  嗯,实际上……就算把这里的少年们交给检察官,被奥古斯塔打成重伤的几个人恐怕会被法官认定为非法逮捕而立即释放,其他人也如GIII所说,受到未成年人诉讼法(D.P.R.448.1988)的保护,无法提起公诉吧。相反,滥用职权的奥古斯塔,以及坐视的我可能被追究责任……所以,刚才女警的电话简直是雪中送炭。那就让这件事迅速埋葬在黑暗中吧。

  「我才没有高兴咧。啊啊,错过功劳实在太可惜了。话说……你没事吧?」

  中途切换到意大利语的我……单膝跪在不良少年们的女头目前出声询问。

  这个女人虽然超弱,但好歹是超能力者,所以我姑且警戒了一下,然而,

  「是、是的……」

  带着女王面具的女人泪眼婆娑地抬头看向我,一副彻底投降的样子。

  也罢,这家伙刚才目击了奥古斯塔发狂的模样。已经害怕得不敢作恶了吧。

  「那你反省完就回去吧。我给未成年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但只有一次哦。下次再干坏事,我又会把奥古斯塔带来的。啊,记得送伤重的人去医院。以上,解散。」

  我兼作威胁从背后拔出光影──

  咔嚓、咔嚓,将绑住少年们的钢丝一根根切断。GIII也用左义手手指上的钢丝剪帮忙。

  似乎以为肯定会被逮捕留下前科的女头目──「谢谢,谢谢,我会带这几个家伙去医院的,放过我的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说着,她跪倒在地上,双手紧贴在胸前,涕泪交加地道谢。其他不良少年也有样学样,有的俯伏在我们兄弟面前,有的张开双臂高高举起,总之表示投降或恭顺的态度。

  担心磨磨蹭蹭被奥古斯塔注意到的我:

  「不用放在心上。总之,不要再做坏事了。从今以后要正直地活下去。」

  一边回想小时候看过的英雄节目,一边说着这样的台词,然后……

  目送那些对奥古斯塔留下心理创伤的少年们,逃向夜晚的罗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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