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只有我能說的事(2)
還真隨便。
我不禁笑了出來,茉凜也跟著輕笑出聲。我覺得身邊有她這種能一起聊些沒營養話題的人,真的該好好珍惜。
我和茉凜又交換了一次飲料,就這麼開始閒聊起各種話題。像是最近發生的小事,還有便利商店的新商品。
我很喜歡不論聊什麼,感覺都能聊得很開心的茉凜。該怎麼說呢?我能從她身上體會到一種不加修飾的美,或者說能讓我心靈平靜的感覺。待在一起的時候能讓我這麼安心的人,可能就只有茉凜了。
聊著聊著,等我注意到時間時已經過了將近三十分鐘。小牧可能差不多快到了。一想到這裡,內心不禁感到有些沉重。
今天明明是我難得能和茉凜兩人一起玩耍的日子。
「欸,若葉。」
茉凜突然凝視著我的眼睛。她的眼神,還有蘊藏在其中的情感,都和往常一樣沒有變化。
「我喜歡若葉喔。」
她這番突如其來的話語讓我瞪大眼睛。
她以認真的語氣說出的「喜歡」和平時的玩笑話不一樣,撼動了我的耳膜。
一般人在面對面說喜歡對方時,通常多少都會感到有些害羞。可是,茉凜一點也不害臊。
她的內心真是堅強。與此同時,我也覺得她好耀眼。
「怎麼突然說這個?」
「嗯?因為妳星期五的時候不是在電話裡問我了嗎?我想說可能是我讓妳感到不安了。」
我最近在情感方面確實感到很迷茫。
無論是別人的情感,還是我自己的情感,我覺得都不足以信賴。這些情感隨時都可能會消失,所以我也曾苦惱過,不知該如何是好。
既然對於別人的喜愛之情也會逐漸淡去──
我真的不知道到底該對什麼抱持著期許活下去。如果所有情感都會淡去,我今後該以什麼樣的面貌活下去才好呢?
我認為我會為這些事煩惱,全都是小牧的錯。
如果小牧沒有對我做那些奇怪的事,我肯定能活得更單純。
……不對。如果我是個更重感情的人,就算見到學長纏著小牧,也不會因此對他感到失望吧。
到頭來這是我自己的問題。雖然小牧也有一部分的責任。
「總之呢,我真的喜歡若葉喔。」
「……嗯。我也是。我也喜歡茉凜。」
我對於依然能對彼此說出的「喜歡」感到安心。喜歡變成討厭、變成失望,這種情況我已經受夠了。
「很好很好。太好了……那梅梅呢?」
「咦?」
茉凜對我的背後問道。
回頭一看,這才發現小牧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到我背後了。
我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氣息。她平時的存在感明明就強到令人受不了才對。看來小牧可能有成為忍者的才能。
不對,忍者的才能是什麼東西呀?
「我也喜歡喔。我喜歡茉凜,也喜歡若葉。」
這肯定不是她的真心話。
她根本就不可能真正喜歡上茉凜還有我。不論是友情也好,愛情也罷,小牧絕對不可能喜歡上其他人。
小牧所說的喜歡和茉凜的不同,幾乎沒有什麼情感蘊含在其中。可是我也完全不想聽到她充滿情感地說出喜歡就是了。
那樣反而會讓人更不舒服。
只不過我有一點想知道,如果小牧將來真的真心對某人說喜歡,到時候她會用什麼樣的方式對什麼樣的對象表達自己的情意呢?我有一點好奇。然而她到時候會怎麼做,其實都不關我的事。
「這樣啊──我也喜歡梅梅喔──」
「謝謝。那若葉呢?」
「什麼?」
「若葉,妳喜歡我嗎?」
小牧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略微高亢。
茉凜還在旁邊看著,在這種狀況下我也不想讓氣氛變得太緊張。而且說喜歡或討厭只不過是隨口就能說出的一句話,不會有任何代價。
可以像剛才的小牧一樣說謊也沒關係,只要說出喜歡就好。
我微微張開嘴,準備說出喜歡。
可是我的嘴開開合合,怎麼樣都沒有把喜歡說出口的意思。可能是因為我對於小牧的厭惡太深,即使是謊言也沒辦法說出喜歡她吧。
「嗯,還行吧。」
「……這樣啊。」
不曉得她聽了我的回答有什麼想法,她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就這麼在我旁邊坐下來。
而且她還靠得莫名得近。
沙發的位置明明很大,真希望她不要擠得這麼近。通常不會有人貼到連膝蓋都快碰在一起吧?
天氣都熱成這樣了,真想拜託她別這麼做。
話雖如此,就算我要她離遠一點,她顯然也不會照做,所以我乾脆什麼也沒說。
「梅梅,妳要點什麼?」
「不用,我就不點了。若葉,妳的飲料分我一點。」
「整杯都給妳好了。」
「這樣若葉不就沒得喝了嗎?分我一點就好。」
她客氣地莫名其妙。
雖然不曉得她有什麼陰謀,就隨便她吧。既然她別有用心,那我就奉陪到底。
我鼓足幹勁,等著她出招。
「啊,那妳也可以喝我的喔──」
「謝謝妳,茉凜。」
小牧爽朗的笑容看起來非常可疑。
對了,我這時才注意到一件事。
「……梅園,我好像沒有見過妳穿那套衣服耶?」
「這是我前幾天新買的。我想說難得出來玩,就穿這套了。」
「哦……」
我看著嘴裡含著吸管的小牧。
感覺不只是衣服,就連妝容也和平常不一樣。平常要上學的日子,小牧都會畫很自然的淡妝,只有在外出的時候才會稍微認真打扮。可是,今天的小牧和往常都不一樣。
她打扮得比平時外出時還要用心,看起來就像要和某人去約會一樣。她到這個地方沒有花多少時間,從這點來判斷,她應該在打電話之前就已經化好妝了。
她遇上什麼好事了嗎?
我困惑地歪了歪腦袋。
「謝謝,若葉。很好喝。剩下的妳喝吧。」
「嗯。」
我不太想喝被小牧喝過的飲料。
話雖如此,事到如今還抗拒也沒什麼意義。我們都已經親過那麼多次了,刻意拒絕的話也怪怪的。尤其是我剛剛才和茉凜交換喝彼此的飲料,只拒絕小牧的話反而會顯得很奇怪。而且要是因此讓茉凜產生奇怪的想法就不好了。
我只能無奈地含住吸管。
試著一口氣把飲料全都喝光,但是這麼做根本就沒辦法好好品嘗飲料的味道。
然而,星期五那天和小牧間帶有哈密瓜味的吻,清晰地浮現在我的腦海當中,讓我心裡有點不太舒服。
看著愉快地和茉凜聊天的小牧,就讓我覺得那天所發生的事,還有之前的點點滴滴彷彿都只是夢境一樣。
我實在沒辦法把兩天前的經歷和此時此刻聯繫在一起。
可是殘留在我嘴脣上的觸感和味道,全都在提醒我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要是那一切都只是夢就好了。
我在心裡這麼想著,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脣。
這種觸感大概和平時一樣沒什麼改變。能分辨出差異的人,我想只有小牧了。
「我們三人難得聚在一起,一起去看個電影吧──」
茉凜這麼提議以後,我們就決定前往電影院。
和茉凜兩個人獨處倒是還好,再加上小牧一起閒晃的話感覺會很累,所以去看電影是個挺不錯的選擇。而且待在電影院裡我就不用和裝乖模式下的小牧說話了。
在知道對方本性的情況下,看著她裝模作樣的樣子最讓人不舒服。光是聽到她拉高平時略低的聲音就讓我起雞皮疙瘩,人體還真是奧妙。
「大家一起討論電影感想應該會很有趣喔──」
「確實是這樣。我們要看什麼?現在好像有很多電影能看。」
「嗯……那就看那個吧。」
茉凜指向裝飾在電影院當中的一張海報。
小牧莫名握著我的手微微起了些反應。
「……這是很驚悚的恐怖片吧?」
「嗯。恐怖片就是要在電影院看才有趣喔──會很有臨場感嘛──」
「哦──」
我倒是不怕恐怖片,從小就不曾看恐怖電影或聽鬼故事而失眠過。
不過嘛。
很怕大聲響的小牧會不會怕恐怖片呢?我在心裡這麼想著望向她,發現她連表情都消失,讓我忍不住想笑出來。
喂喂喂,剛才還完美地保持偽裝的小牧跑哪裡去了呢?面具澈底被剝掉的小牧,明顯露出一副不想看恐怖片的表情。
真拿她沒辦法。
看了恐怖片讓她心情不好就麻煩了,看來現在只能靠我為她說句話──
「好啊,就看這個吧。」
「咦?」
小牧笑嘻嘻地表示贊同。
她的表情有些僵硬,這種細微的變化或許只有我才能看出來。平時表現在他人面前的爽朗,看起來似乎也淡了一分。
她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逞強呢?
就像前陣子硬要吃辛辣的義大利麵一樣,小牧總是會在很沒有必要的事情上逞強。她應該很清楚,那麼做到頭來會覺得難受的就只有她自己而已。
「怎麼了嗎,若葉?」
她用力捏緊了我的手。
好痛。真的很痛。
她的意思大概是要我別多嘴,可是──
我覺得她完全不用讓自己難受。她就算不逞強,以前就已經承受過夠多既難受又痛苦的經歷了,卻還要主動往裡面跳,這樣真的很蠢。這種時候根本就沒有必要維護她的奇怪自尊。
「我比較想看愛情片耶。我有點不敢看恐怖片。」
「咦?是這樣嗎?可是我們上次來電影院的時候不是也看了恐怖片嗎?」
「……妳們兩個常常一起看電影嗎?」
小牧輕聲問道。
「嗯,還挺常的──我喜歡看電影,可是其他朋友大多比較好動──上次有個朋友還說她連一個小時都坐不住呢!」
「上次我們和夏織三個人一起來看電影的時候也是,真的很誇張對不對?她就只吃了爆米花,吃完就睡著了。」
「啊哈哈,對呀──我們買的還是最大份的爆米花,幾乎全都是她吃的──」
「我們明明也有付錢耶。我想一定討不回來了。」
我在和茉凜聊天的時候,覺得右手快要被扯掉了。
轉頭一看,發現小牧就連另一隻手也握得緊緊的。
可能是因為我多嘴的關係,惹她不高興了吧。
「嗯──若葉不能看恐怖片啊──」
「抱歉嘍。」
「既然妳都這麼說了……」
「我們來投票表決吧。」
小牧微微放鬆手上的力道說道。
我不禁抬頭望向她,她卻回了我一個微笑。
坦白說,她這樣有點可怕。
「想看恐怖電影的人舉手──」
「嗯……我想看──」
小牧和茉凜都舉起了手。
既然都已經表決出結果,那就沒辦法了。不管我內心怎麼想,既然採用了多數決,那結論就無法動搖了。
我用視線向小牧表達自己的意思。
要是等一下怕到不敢走夜路,我可不會管她。
不曉得小牧有沒有讀懂我眼神的意思,她就只是笑嘻嘻地俯視著我。算了,小牧覺得沒問題就隨便她吧。
說不定看了以後,她會發現其實沒什麼大不了,反而有種白擔心的感覺。
可是──
我覺得應該不可能會這樣。雖然我沒有證據,根據以往對小牧的了解,會有什麼結果很顯而易見。
「好,就這麼決定了。那我去買票嘍。」
「就這樣嘍──抱歉喔,若葉。我今天真的想看恐怖片──」
「要是夏織在的話,她一定會站在我這邊……」
我用遠比小牧還要拙劣的演技,表現出完全不想看恐怖片的模樣。可是我的苦心終究毫無意義,最終只能無奈地去買票。
那麼等一下會怎麼樣呢?
答案顯而易見。
我們在電影院裡用大螢幕和大音量欣賞恐怖電影,坐在我左邊的茉凜看得眼神閃閃發亮的,而坐在我右邊的小牧則完全死掉了。真要形容的話,她死得比剛才在電影裡被殺掉的角色還要澈底。
她的表情變得無比僵硬,就像剛才所表現出的爽朗是謊言一樣,我甚至能感受到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真是受不了,那麼怕的話就不該勉強自己看啊。我想她看完電影,今晚進浴室洗澡在洗頭的時候肯定會非常擔心自己的背後。
然後一定還會懷疑暗暗的走廊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整個人提心吊膽的。
小牧總是會在很沒必要的事情上堅持,我覺得明明就有更需要她堅持的時機才對。
話說她已經沒有在看電影了,視線怎麼看都沒有對著螢幕。
居然怕成這樣嗎?老實說她比我想像中還要怕。
就她這樣還算完美?真是令人傻眼。我在心裡這麼想著,把手朝她伸了過去。她很快就注意到我的動作,用彷彿要將我的骨頭捏斷的力道緊緊握住我的手。這大概就是猩猩養育自己寶寶的感覺吧。
「……真是個笨蛋。」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就這麼一直讓她握著我的手直到電影結束。
當片尾的清單播放結束,影廳重新亮起燈光時,我有一種從電影的世界返回現實的感覺。我挺喜歡這個瞬間的。
現實與非現實的界限逐漸清晰,從曖昧不清的幻夢回到現實的那一剎那,感覺就像遠去的靈魂回到了自己心中一樣,讓我感受到些微的安心感。
「真有趣呢──」
當其他觀眾朝出口走去時,茉凜說道。
雖然右手痛到我根本沒辦法享受電影,整場電影看下來確實很震撼,還挺不錯的。
儘管結局不是那種帶有希望的收尾方式,不過這也算是恐怖片獨有的趣味吧。
想不到那個像是女主角的角色會死掉。
「還挺恐怖的呢。」
「是啊──梅梅呢?妳覺得好看嗎?」
「……嗯。」
聲音還真小。
平時完美無瑕的小牧早就不知道消失到哪裡去。她這種狀態都讓我開始擔心她了。
「我有好多想聊的,我們找間店坐坐吧!」
茉凜懷著燦爛的笑容說道。
這場電影的餘韻挺苦澀的,她卻毫不在意的樣子。該怎麼說呢?或許很有茉凜的風格。
我握住茉凜朝自己伸過來的手,準備站起身來。
可是右手還被小牧拉著,害我完全站不起來。
「梅園,好了啦。走吧。」
「……嗯。」
她都被嚇到變得像個小孩一樣了。
我無奈地拉起小牧的手。她稍微抵抗了一下,但最後還是慢吞吞地站起來邁出步伐。
我們三人並肩牽著手走在路上,在旁人眼裡看起來會怎麼樣呢?
總覺得有點滑稽。茉凜笑嘻嘻的,小牧卻一臉沉重。而我則不知道自己露出什麼樣的表情,總之三人表現出的神色都不一樣。
真是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個情況。我懷著這種心思離開電影院。
而在路途中,我的右手一直都很痛。
「今天好開心喔──」
在回程的電車上,茉凜依然笑得很開心。
在那之後,我們去了另一間咖啡廳聊了聊電影的感想,還在商場裡稍微逛了一會兒。
雖然小牧表現得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茉凜看起來一直都很開心。我能和茉凜待在一起確實也感到很開心。可是,我大部分的心思還是放在小牧身上,所以沒辦法集中心神遊玩。
我不禁覺得自己浪費了這段難得的時光。
「對啊。感覺好久沒有和茉凜一起玩了。」
「真的。若葉最近不太好約呢──」
「抱歉啦。我自己也有事要處理……嗯,可以說是長大了吧。」
「……呵呵,這樣啊──」
「……下次有機會玩的話也邀我吧。」
當我們笑得正開心的時候,小牧隔著我對茉凜說道。
她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就算了,可以不要把體重壓在我身上嗎?要是把我壓到變矮,她要怎麼負責啊。
「好啊──如果梅梅一開始就要來,那我們下次去打保齡球怎麼樣──」
「聽起來不錯,感覺很有趣。我挺厲害的喔。」
我想也是。
就連上次我們打網球那次也是一樣,她的技術變得比以前更厲害了。小牧原本就什麼都能做得很好,居然連成長也這麼顯著,我根本就毫無勝算吧。
不過嘛。
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在腦袋特別靈光的時候想出能贏過小牧的比試。我如此深信著,今天則只能安分一點。
茉凜和小牧稍微聊了一會兒,當電車抵達茉凜要下車的車站時,閒聊自然就告了一段落。
「那就再見嘍,若葉、梅梅。我們明天見。」
「嗯,明天見。」
「再見。」
我們揮著手和她道別。
對話終止了。我就算想和小牧閒聊也聊不起來,這兩個月我已經深切體會到這一點。所以我什麼話也沒說,靜靜地等待電車駛向我們要下車的車站。
在這段時間裡,小牧依然一直握著我的手。
我們下了電車後,走在逐漸昏暗的街道上。相同的街景、相同的步伐雖然一切看起來都一模一樣,肯定都在慢慢地變化。
我想這個世界上一定不會有永恆不變的事物。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對那種事物的渴望。
「若葉,妳為什麼會擅自和茉凜出去玩?」
「哪有為什麼,和朋友一起玩是我的自由吧?」
「妳沒有那種自由。妳不是和我約好今天要把傘還給我嗎?」
「只是還個傘而已,根本不用花一整天吧?就只是去妳家,然後還給妳,這樣就結束了。晚上再拿去還妳也沒關係吧。」
「很有關係……若葉,既然都約好了,照理說妳應該要早上就來找我吧?妳沒有在早上過來,害我的計畫全亂了。」
「我哪知道。」
我沒好氣地說著,然後從包包裡拿出事先放在裡面的花紋傘,直接塞到她的手裡。
「好了,還妳了。這樣就可以了吧……欠梅園的我已經還了,妳也該把我的東西還我了吧?」
「我沒有要還妳的東西。」
「當然有啊……我的內衣。」
結果那天我的內衣完全沒有乾。制服倒是乾了,所以我穿著回家了,但老實說我一路上都很忐忑不安。
還好小牧家離我家很近,不過就算是這樣,要是在路上被人撞見,那種感覺肯定會糟糕到不得了。
我當時覺得就算是溼的也無所謂,要她直接還給我,但是她真的非常執著要等我的內衣晾乾,到最後還是要不回來。
要是她那麼熱衷讓東西變乾巴巴的,乾脆去做乾貨好了。那麼做至少顯得比較健全。
「……我才不還妳。」
「什麼?」
「……因為若葉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
真想拜託她別再擅自把我的東西當成她的了。
我想是這麼想。
「梅園留著我的內衣也沒用吧?妳又穿不了。」
「那當然。我又不像若葉那麼小。」
她上下打量我的頭和身體。
長得矮小錯了嗎?我覺得是因為我和小牧在一起的時間太長,讓我的運氣和身高這方面的東西全都被她吸走了。
要不然和我在相同的環境下長大的小牧,怎麼可能長得這麼高大。
不可原諒。
不過這先暫且不提。
「那妳為什麼不還我?」
「沒什麼。」
這是她想強制結束對話時會說的話。
她那句「沒什麼」裡面包含了太多意思。這次大概是「我不想再繼續聊下去了」的意思吧。
我深刻地意識到,就算我再提起內衣的事也已經沒有用了。
算了,無所謂。
反正那件內衣又不是什麼昂貴的東西,也不是我特別喜歡的款式。或許小牧會把它當作家裡的抹布來用,真是那樣的話倒也沒關係。只是我有點好奇她為什麼會這麼堅持不還給我。
可是,對於小牧的種種好奇心,也不是從今天開始才有。
所以,把疑問壓在心底這點小事,對我來說非常簡單。
小牧不再說話,就只是牽著我的手,拉著我一路向前走。
我並不是想和她肩並肩走在一起,我就只是……不喜歡看著小牧走在我的前面。
於是我稍微加快腳步,走在她的前面。
「梅園,妳此時在想什麼?」
「突然問這個做什麼?」
「因為妳低著頭。那部電影真的讓妳那麼害怕嗎?」
我走在她前面窺視她的表情。她依舊面無表情。我還是搞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什麼,但是低著頭走路是很危險的事,她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
要是她受傷的話,我也會很困擾。
「沒什麼,我才不怕。」
「可是妳看起來害怕得不得了……討厭就直接說討厭就好,為什麼非得要逞強呢?」
「我才沒有逞強。別因為若葉不敢看恐怖片,就覺得我也和妳一樣。」
她居然真的相信我那句話。
我其實完全不怕那些恐怖類的作品。
不過仔細一想才發現,我好像從來都沒有和小牧一起看過恐怖片,難怪她會不知道。小時候好像也幾乎都是我讓她陪我一起做自己感興趣的事。
小牧不太了解我,而我其實也不太了解小牧。我們明明從小就待在一起卻還是這樣。儘管我們有兒時玩伴這層關係,終究是外人,會這樣也無可奈何。
我知道很多她討厭的東西,還有不擅長應付的事物。在某種程度上也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應該啦。
可是我不知道她喜歡什麼。就算她沒辦法喜歡上人,至少在食物、故事方面有所喜好也很正常。
我想自己一定就是想知道這方面的事。
她喜歡什麼樣的飲料、喜歡什麼樣的食物,然後又喜歡什麼樣的故事呢?
我很清楚就算知道這些也沒有意義。也很清楚即使我深入去了解我討厭的人,也不會從中獲得任何益處。
即使是這樣,我還是渴望多了解她。至於原因──
大概是我是個無可救藥的人吧。
「妳喜歡恐怖片嗎?」
「還好,不算喜歡。」
「那妳喜歡哪種電影?」
「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
「又沒什麼關係,妳就回答一下嘛。這就只是普通的閒聊而已啊。」
我再次窺視她的表情,發現她皺起了眉頭。
雖然我已經不會再因為她的反應受傷了,她真的是有夠傲慢的。因為這點小事就露出這麼不悅的表情,她這樣會一輩子都交不到朋友。
不過嘛,我想能讓小牧露出這種表情的人,大概就只有我吧。
我對她而言在某種意義上確實很特別,但我完全高興不起來。
小牧的粉絲見到她露出這種表情會有什麼感想呢?能見到她和平時不一樣的表情,他們應該會覺得很開心吧。
「我沒有特別喜歡的類型。」
「那妳有沒有什麼喜歡的食物或飲料?」
「沒有。反正進到胃裡都一樣吧?」
她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啊?
品嘗美味分明才是最重要的過程,可是小牧似乎早就把享受美食的心扔到了某個角落。真希望她能學習一下把食慾擺在友情之上的夏織。
她以前也是這樣嗎?
我們以前還是朋友的時候應該相處得很好,印象中她比現在更可愛,也更親近人。
過去的小牧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
「那是怎樣。那梅園從明天開始三餐都吃流質食物也行嗎?」
「我沒差。」
「……唉。」
我嘆了口氣。
「妳既沒有喜歡的人,也沒有喜歡的東西,卻有一大堆討厭的東西,妳這個人到底是怎樣啊?」
「妳好煩。這和若葉沒關係吧?」
這番話讓我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對啦。本來確實不關我的事。可是我們都已經牽扯在一起了,我怎麼可能什麼都不在意?怎麼可能什麼都不想了解?」
「妳是什麼意思?」
「不管是討厭,還是喜歡,既然我們相處在一起、既然我們之間的關係還在持續下去,我當然會想多了解妳啊?」
無處可去的情感在我的心中盤旋,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我明明不喜歡小牧這個人,卻還是想要了解她,然後沒辦法了解她。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覺得這麼難受吧。
要是我要她跟我說,她就將一切都告訴我的話──
如果我能稍微接近小牧的心,我的心就會輕鬆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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