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只有我能說的事(3)
想到這裡,我輕輕吐出一口氣。我居然會這麼想了解自己討厭的人,我真的很奇怪。我明明很清楚這點,卻沒辦法抑制自己想多了解她的心情。
我的心到底想前往什麼地方呢?
「世界上全都是梅園討厭的事物,這樣妳真的無所謂嗎?就算喜歡的事物一個也沒有,妳也活得下去嗎?」
我在擔心小牧嗎?
還是說她的回答太讓我失望,使我感到憤慨呢?
我不知道。就是因為不知道,才想去了解。我想了解自己的心,也想了解小牧的心。至於在了解之後會產生什麼變化,我也同樣不清楚。
「喜歡的事物,只要有一樣就足夠支撐我活下去了。」
「……妳真的有嗎?梅園,妳也有喜歡的事物嗎?」
「……嗯,我有。有一樣是我最喜歡的。」
「那梅園只想靠那個活下去嗎?」
奪走對方的目光、奪走對方的心,讓其他事物再也無法映入那個人的眼簾,就是她對待自己喜歡的人的態度。
那麼,她對自己喜歡的事物也是這樣嗎?
她會滿腦子都只想著那個事物,其餘的一切都沒辦法映入她的眼眸?
所以她才能夠毫不在乎地傷害我嗎?我在她眼裡就和路邊的石頭一樣。
「……對。我無時無刻都只想著那個。」
「梅園到底喜歡什麼?」
「我不告訴妳。我這輩子絕對不會告訴若葉。唯有妳沒有機會知道。」
假如我是小牧最討厭的事物,那她最喜歡的事物又會是什麼呢?
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那個事物,那又是什麼樣的存在?
我們從以前到現在明明就一直待在一起,我卻從來都沒有注意到小牧所喜歡的事物。我原本對於自己的觀察力還挺有自信。
小牧明明就有自己喜歡的事物,卻又能毫不在乎地踐踏我的喜好。我感到對於她的怒意,還有另一種我自己也說不清的情感汩汩湧上心頭。
「夠了吧?沒必要再浪費時間在這種沒意義的話題上了。」
沒意義。
沒意義嗎?
或許她說得對。我明知道我們彼此互相討厭,卻還想了解她,而且還想試著和她快樂地閒聊。這一切──
這一切對於小牧來說可能全都沒有意義。覺得勉強自己和討厭的人相處是出於無奈,她會這麼想也很理所當然。
既然這樣,那乾脆把我們之間的關係斷個乾淨不就好了?
我並不是想和小牧打好關係,也不是想讓自己喜歡上她,更不是希望她能喜歡上我……我沒有這種想法。
我只是想了解她、想解決心中的鬱悶,還有──
只是在心裡稍稍祈願著,小牧在未來能夠獲得幸福。即使小牧所期望的是我的不幸,而且還試圖傷害我,我還是沒有改變這個想法。
我的腦袋真的有問題。
「梅園……」
我想不到能對她說什麼。
我們早就已經不是朋友,不管我說什麼,都一定沒辦法傳遞到小牧心裡。而我明明很清楚這點,卻還是不禁想思索出能對她說的話。
結果到最後我什麼也想不出來,就這麼來到她的家門前。
「……再見。」
即使我道別了,小牧也沒有放開手的意思。
小牧和我說話沒有意義,她的事也和我無關,而她明明也很討厭我。那麼她為什麼不放手呢?
這或許是她其中一種欺負我的手段。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真的希望她能饒過我。可是,我很清楚小牧的力氣比我大,我怎麼反抗都沒有用。
我直勾勾地凝視著她。
「……欸。」
我希望她能對我說句再見。
或是明天見也行。
總之我希望她能說句道別的話,然後放開我的手。不然的話,我可能又要說些沒有意義的話了。
「今天啊,好像能看到特別漂亮的月亮喔。」
小牧沒有回應。
她能不能快點阻止我說下去?
我自己也很清楚這樣很沒意義,很不想和小牧搭話。很不想。可是──我沒辦法讓自己的嘴停下來。
「所以啊,妳把頭抬起來看看,這樣可能會讓心情好一點喔。」
我本來就被小牧討厭。既然這樣,現在再害怕也沒有用。反正我的言行舉止讓小牧不滿的話,就只會被她做些奇怪的事而已。
我早就習慣了。如果只是親吻而已,她想怎麼親就怎麼親。就算她想留下吻痕,只要不要留在顯眼的地方就無所謂。
所以現在──
「別悶悶不樂的,笑一笑嘛。這樣會開心一點喔。」
「我在若葉面前怎麼可能開心得起來。」
「不用在我面前也沒關係。在誰面前開心都可以。如果妳在我面前沒辦法笑,那就在其他人面前笑得開心一點吧。據說人不是因為開心才笑的,而是因為笑了才開心的喔。」
「……那是什麼說法啊。」
小牧果然還是板著一張臉。
她就不能和氣一點嗎?
雖然她在我面前笑盈盈的,也會讓我感到很困擾,我還是希望她偶爾能真心地笑一下。
我已經想不起來小牧發自內心的笑容了。
可能從很久以前開始,小牧在我面前表現出的快樂,就都是她演出來的。我果然完全不了解真實的小牧吧。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會想多了解小牧。
「不重要啦。妳就當作是妳討厭的人在胡說八道好了。」
「……妳這樣真的讓人很火大。」
她這麼說完,伸手推了下我的胸口。
她終於放開我的手了,我稍微獲得了一點自由。
「明天見。今天辛苦妳啦,梅──」
我的話還沒說完,嘴就被她吻住了。
在長長的影子落在地面上的時刻被親吻,有種與往常不同的感覺。遠處飄來的晚餐香味、孩子們相互道別的聲音,以及從某處傳來的鳥鳴聲。
樣樣都讓人感到寂寞,可是這股寂寞漸漸被小牧的存在取代。
即使是這樣,這股寂寞也沒有完全消失。不曉得是因為黃昏時刻的寂寥還沒有被完全取代,還是就是完全被小牧取代的緣故,使我感到更寂寞了。
我就在這樣的迷茫中被她吻著。
既溫暖又柔軟,而且苦澀的感觸。
儘管如此,感受起來確實很舒適,讓我覺得此時此刻或許可以把自己暫時交給她。
在無法確定時間長短的吻結束後,她靜靜地轉過身去。
「……明天見,若葉。」
「嗯,再見……」
我們明天還會再見面吧?
和感覺只要一挪開目光就會消失的她。
她明天究竟又會對我做什麼呢?我們之後又會用某種方式來較量,然後我珍視的事物會被一樣樣奪走,最後我將會面臨什麼呢?
不對不對,不行這樣。
要是只想著輸,就連我的心也會跟著軟弱,進而輸掉原本能贏的比試。
話說真的有我能贏過她的比試嗎?
我一直注視著那道遠比從前還要寬廣的背影,直到她走進家門。
在她進屋後不久,一陣微溫的風輕拂過我的臉頰,接著我靜靜地邁出步伐。
我稍稍捲起袖子,看向自己的肩膀。
她在星期五那時留下的吻痕已經淡了很多,幾乎看不出原有的模樣。
真的很令人鬱悶。不管是深是淺,攪亂我心境的吻痕就是一種詛咒,令人鬱悶到受不了。
我輕咬著嘴脣,向前走去。
即使到了明天依然不會有任何變化的某種東西──雖然很清楚再怎麼尋求也不會有任何結果,我還是會渴望永恆不變的事物,也許是我太過軟弱了。
「……唉。」
我明明對小牧說出要她笑一笑那種話,結果不是連我自己都沒在笑嗎?
或許我之後該練練怎麼笑……我在心裡這麼想著。
★
我被悶到醒了過來。
有某種柔軟的東西包覆著我的頭,讓我連睜開眼睛都辦不到。我原本還以為這是傳說中的鬼壓床,但似乎並不是。
我的身體能正常地活動。更何況──
還有種熟悉的氣味包裹著我,所以我大致明白現在是什麼情況,於是我挪動著手腳掙扎起來。
「嗯……」
頭頂傳來一道聲音,隨後我的身體終於獲得些許自由。我一抬起頭,就看到小牧的睡臉。
小牧不知道什麼時候入侵了我的房間,正發出均勻的呼吸聲熟睡著。
她這種肆無忌憚的行為讓人有點火大。
她上次來我家裡的時候也是這樣,這傢伙為什麼能這麼理所當然地把我的房間當成她自己的來用呢?
我很想直接捏住她的鼻子把她弄醒,但看著她那張安詳的睡臉,這種想法就逐漸消散。要是情況反過來,小牧肯定會毫不留情地把我敲醒。這麼一想,我不禁覺得實在太不公平了。
「梅園,醒醒。」
雖然我不忍心捏小牧的鼻子叫醒她,也不能讓她一直睡下去。要是我繼續當小牧的抱枕,我們肯定會遲到。話說現在是幾點?還有小牧是什麼時候來這裡的?
看她身上穿著制服的模樣,應該是剛來不久吧。
弄皺了制服我可不會幫忙燙平喔。
「……梅園!」
「……吵死了。」
她不滿地說著,又再次把我緊緊抱住。
我是她的布娃娃嗎?
沒救了。她已經完全進入回籠覺模式了。情況變成這樣,我只能任由時間流逝。
我無奈地閉上眼睛,把身體交給小牧。要是我因為這樣遲到,完全都是小牧的責任。不過我也很清楚,就算向小牧追究責任,她也絕對不會負責。
自從失去全勤獎那時候開始,我似乎就像滾落下坡一樣被拖上不認真的道路。不遲到、不曠課、不早退,我的三種神器究竟跑到哪裡去了呢?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結果被她抱得更緊了,讓我幾乎沒辦法呼吸。或許小牧平常就盯上我的性命了。
在那之後過了一會兒,她的力道突然放鬆。
終於獲得自由的我坐起身來,低頭看著她。
「早安,貪睡蟲。妳作了什麼好夢嗎?」
「若葉才是貪睡蟲吧……妳不記得嗎?」
「記得什麼?」
小牧不是那種起床氣很嚴重的人,此時的她卻面露非常不悅的表情。
是我忘記了什麼嗎?可是,我不記得自己對小牧做了什麼事。
「……算了。時間已經不早了,若葉就別吃早餐了。」
「梅園已經吃過早餐了嗎?」
「嗯。若葉的媽媽要我先吃。」
「……」
媽,請妳優先考量自己的女兒,而不是別人的女兒。
我在心裡這麼想著,但現在顯然不是浪費時間在這種事的時候。我看了下智慧型手機,發現再不快點就要遲到了。我匆匆脫下睡衣,開始換上制服。
「若葉。」
「什麼事?我現在很忙。」
「……沒什麼。」
既然沒什麼的話,那就不要和我搭話啦。我打算無視小牧繼續換衣服,卻注意到她正直勾勾地凝視著我。
剛開始被她看著換衣服的時候還會覺得害羞,可是我已經被她剝到全裸過,各方面都被她看光光,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害羞的了。
要我因為「被小牧看著好害羞呀──」這種理由臉紅,我的心裡也只會湧現出「反正她是小牧,又沒關係」這種想法。這並不是出自什麼對於她的好感,只不過是基於已經習慣和放棄所產生的想法罷了。不過就連我自己也不太理解就是了。
「……妳這種態度果然讓人很火大。」
她目不轉睛地打量著我,隨即低聲嘟囔了一句。
我原本想問她為什麼會突然說這種話,卻沒問出口。因為小牧突然拉近我們之間的距離,將我壓倒在床上。
她壓著我的雙手,這樣實在很痛,真希望她別這麼做了。我抬眼對小牧投去抗議的目光,便見到她皺著眉頭的模樣。就算用這麼不悅的表情看著我也沒用啊。我比她還想擺出這種表情。
「若葉應該沒忘記吧?妳已經把尊嚴獻給我了。」
她說出一句我很久沒有聽到的話。不過,這句話我就算想忘也忘不了。我再怎麼習慣與小牧之間的關係,也不可能會忘記尊嚴已經被她奪走這個糟糕透頂的狀況吧。
小牧自已明明就很清楚這點才對。
「不管我想要做什麼,若葉就必須照做。我要妳吻我,妳就得吻我。我要妳把第一次獻給我,妳就得獻給我。我說的對吧?」
「……我知道。所以我才想贏過妳不是嗎?」
手腕好痛。房間裡的冷氣很涼,只穿著內衣真的很冷。怎麼樣都無所謂,我只想快點穿上制服。可是,小牧並沒有放開我的意思。
她果然就是個腕力大猩猩。她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力氣才會變得這麼大呢?我都想讓她分一半握力給我了。
不過真讓小牧分點什麼東西給自己,會讓我很不甘心。
「既然這樣……那妳就表現得更討厭我一點。」
「什麼?」
「我是說,妳那種『已經習慣』的態度讓人很火大。討厭我的話,就討厭得更澈底一點。」
真是個奇怪的要求。
我覺得自己已經夠討厭這段關係了,這樣還不夠嗎?想看討厭的對象對自己表現出厭惡的模樣,這種心態未免也太扭曲了。
可是該怎麼說呢?
我已經習慣接吻了。我確實不喜歡被她看到我赤裸的模樣,但是也漸漸習慣了。太習慣這方面的事情以後,我感覺自己失去了道德觀,或者說失去了各種身為青春少女該珍惜的事物。
話雖這麼說,無可奈何的事就是無可奈何。
我直勾勾地凝視著小牧,她則一臉不悅地俯視著我。
小牧到底想傷害我到什麼地步?她究竟想做到什麼程度,又想讓我做什麼呢?要是她打算跨越那條界線,那我又能做什麼呢?
「這樣的話,妳就對我做會讓我更討厭妳的事不就好了?」
我用小到幾乎不像是自己會發出的音量喃喃說道。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但說出口就沒辦法收回來了。因為,小牧的雙眼睜大到有點嚇人的地步正緊盯著我。
從她的表情看來,就算我現在說自己只是開個玩笑,她也聽不進去。或許她說得對,我才是那個睡昏頭的人。
我大概是還沒清醒,才會不小心說出這種奇怪的話吧。看來我的腦袋啟動得非常緩慢,這樣根本沒辦法在5G時代生存下去。
「來吧,梅園。做點什麼吧。然後我再擺出厭惡的表情給妳看。」
「妳是怎樣?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若葉沒有資格對我提意見。」
我正猜想她會不會又要舔我的肚子,她卻靜靜地從我身上挪開。
什麼都不做啊。
雖然有種有力無處使的感覺,我稍微放下心來。要是一大早就被她做什麼奇怪的事,我還真的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去學校。
「……不做嗎?」
「哪有那種時間。都快遲到了。」
「能毫不在乎地翹課的人居然會說這種話。突然覺得自己該當個好學生了?」
「煩死了。有空囉囉嗦嗦的話,還不如快點換衣服。」
「妨礙我換衣服的人明明就是梅園。」
小牧沒有繼續回話,不過也沒有將視線從我身上挪開的意思,在我換衣服的時候還是一直盯著。
我站在全身鏡前面,感覺心情有點沉重。入學典禮那天,我在還沒遇到小牧之前還因為能和茉凜穿同樣的制服而感到很開心。
可是現在比起穿扮能和茉凜一樣的喜悅,穿扮和小牧一樣的苦惱更為強烈。當初我特地選了這間制服很可愛的高中,結果因為這樣全都白費了。直到三個月以前,我明明還期待能穿著可愛的制服度過三年的高中生活。
我和小牧相同的東西在不經意間變多了。
以前一起買的成對自動鉛筆,真不想要的話還能丟掉,但制服不能說丟就丟,所以我的心情才會沉重起來,光是穿著制服就讓我想嘆氣。
「欸,梅園。」
「什麼事?」
「妳覺得這套制服可愛嗎?」
「制服是很可愛。裡面的人就很那個。」
「喂,很那個是什麼意思啊。」
是哪個傢伙會主動來親很那個的人啊?
我倒不是想聽她說「穿著制服的若葉也很可愛」這種話,但我果然還是討厭小牧。
「別問這種無聊的問題了。走了,我們快出發吧,若葉。」
「我知道啦。別拉我的手,要被妳扯掉了。」
「如果這麼容易扯掉,妳的手早就已經被我扯下來了。」
這麼愛跟我唱反調。
小牧從來不會把我的話聽進去。要是她能稍微順從我一些,我說不定就會對她產生一點點好感吧。
……不過,我知道自己喜歡上小牧的日子不可能到來。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任由她拉著我的手。
我怎麼會這麼慘,非得和小牧手牽著手去上學呢?
小牧的班級是一班,我則是三班。我們班離學校的玄關比較近,所以一到教室,小牧就要和我分開。
本來應該是這樣才對。
「……做什麼?」
都已經到三班的教室了,小牧依然沒有鬆開我的手。我用眼神詢問她有什麼意圖,但她只是面無表情地回望著我。
仔細想想,小牧在我面前的時候,大多都是面無表情或是一臉不悅的模樣。雖然這樣一點趣味也沒有,她偶爾會顯露出嗜虐的笑容,那樣看起來真的讓人很火大,所以真希望她別再露出那種表情了。
那麼,我想看小牧什麼樣的表情呢?
想著想著,我忍不住想嘆氣啦。
「妳還問。快放手,回妳自己的教室啦。上課鐘快要響了喔?」
「不行。」
到底是什麼不行啊?小牧就像第一次上幼稚園鬧著不想離開家長的小孩,緊緊握著我的手。
不過她的力氣非常大,和小孩完全不一樣。真的非常痛,拜託快點放手好嗎?
「……若葉,我們來決鬥吧。如果若葉贏了,我就放手讓妳走。」
「要是妳贏了呢?」
「到時候妳就好好期待吧。」
我一點也不期待。話說小牧居然看起來鬥志滿滿,一副想和我一決勝負的模樣。通常都是我向她發起挑戰,主動的小牧還真是少見。
她究竟有什麼企圖?是有什麼特別想讓我做的事嗎?還是說──
我回想起剛才她在我房間裡對我做的事,心跳不禁微微加速。
難道她想到什麼我會討厭的事嗎?不管怎麼樣,我能確定要是輸了,我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要比什麼?」
「若葉想一個?」
「說要決鬥的人不是梅園嗎?梅園決定吧。」
「好吧。」
我覺得不管比什麼都會輸,完全想不出該和她比什麼才好。可是,我也差不多該想個贏面比較大的比試了,不然感覺就連不該被她奪走的事物都要被她奪走了。
「……這樣好了,我們去找茉凜說話,來猜猜她第一句話會說什麼。」
「什麼啊。我覺得把別人當作我們的比試內容不太好。」
「既然若葉不猜的話,那妳的……」
「……好啦。我猜就是了,我猜。茉凜的話,她第一句話肯定會說早安嘛。」
聽到我這麼說後,小牧的眉毛微微動了動。
「若葉。」
「是是是,做什麼?」
「我不是在叫妳。我是說,茉凜會先說若葉。」
小牧說了句我意料之外的話。雖然我對這場比試沒什麼興趣,我這次說不定會贏。
我要是對茉凜說早安,她一定也會回我早安。這就是茉凜。她不像小牧那樣表裡不一,雖然有點難以捉摸,她確實是個很好的朋友。我是和茉凜最親近的人,所以我絕對不可能輸給小牧。
小牧拉著我的手走進教室當中。
突然出現在教室的小牧引起一陣騷動。而在躁動的眾人當中,茉凜面帶一如往常的笑容找到我的身影。
「早安,茉凜。」
我向茉凜打招呼後,她就站起身朝我們走過來。
才這麼想她就直接抱住了我。
我感受到比小牧還要柔軟的觸感,以及些許碰撞感。小牧鬆開我的手,就彷彿剛才被她緊緊握著只是我的幻覺一樣。
我萌生出自疼痛中解放出來的喜悅,我的右手卻與我的感受背道而馳,擅自探尋起小牧的手。不過我再也沒有和她那隻手牽起來。
「若葉,早安!梅梅妳也早!」
茉凜的聲音聽起來既柔和又舒適。
這個我平時怎麼聽都聽不膩的聲音,現在聽起來卻有點刺耳。
茉凜一開口說出的話,就和小牧所猜的一樣是「若葉」。可是,她也有說早安,可不可以當作平手呢?
我這麼想著轉頭望向小牧,卻見到她的表情看起來比剛才更不悅了。
這是什麼表情啊?她都已經預測成功了,明明就可以表現得更高興一點。
可是,對她來說猜中很正常,贏下這場比試也很理所當然,所以現在不值得她開心吧。
不過就算是這樣,我覺得她也沒必要露出那麼不高興的表情。
而且這還是她最近最不高興的一次。我的命今天說不定就要被小牧奪走了。
「嗯,早安。妳今天也很有精神呢。」
「是啊──大概是因為昨天過得很開心吧──」
「那就好。」
「若葉看起來沒什麼精神,妳怎麼了?是不是吃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沒有,我又不是夏織。」
「啊哈哈,說得也是──妳跟夏織不一樣,不會亂撿地上的東西來吃呢──」
「兩位,妳們到底把我當什麼了?」
貌似一大早就活力滿滿喝乾一瓶可樂的夏織,手裡拿著空寶特瓶登場。
那麼適合拿寶特瓶敲打自己肩膀這個動作的女孩子,我想大概只有夏織了。她的動作就是這麼精湛。
「尤其是若葉,妳到底把我當成什麼啊?」
「……野孩子?」
「誰是野孩子啊!若葉自己也差不多吧!」
「夏織,別那麼大聲,會吵到梅梅喔。」
「梅……?唔咦!小、小牧!」
「……早安,夏織。一段時間沒見了呢。上次一起打網球真的很開心喔。」
「是、是啊!我、我也一樣。我也非常開心!」
夏織突然變得好有禮貌,而小牧則是笑盈盈地和她對話。根本就是裝乖大戰。我懷著難以言喻的感覺,準備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來。
這時小牧拉住我的手,在我耳邊悄聲說:
「是我贏了呢。妳就好好期待放學吧。」
突如其來的死刑宣告。
這一天才剛開始不久而已,我的心情卻瞬間跌入谷底。從小牧的語氣聽起來,我大概會被她做什麼很過分的事。
我該懷著什麼樣的心情度過這一天直到放學呢?我感到自己的臉微微抽搐起來,但小牧又繼續和夏織聊了起來,我只好老老實實地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唉……」
午休時間。
我今天早上沒有時間做煎蛋捲,所以便當裡的配菜全都是媽媽做的。
真的很謝謝媽媽一大早起來幫我做便當。我光是做個煎蛋捲就覺得好累,母親這種存在真的好偉大。話雖如此,她總會在便當裡放我討厭的小番茄,真希望她能改改。
「唉啊啊啊──」
「夏織,妳好吵。妳要做酒測的話,還是去找警察吧。」
「我又沒有酒駕。」
「那妳為什麼要重重喘氣?」
「別說什麼重重喘氣啦,聽起來很像變態。哎喲,反正不是妳說的那樣啦!」
夏織莫名地嘆著氣,但她看起來怎麼樣都不像是情緒低落的樣子。
我其實知道她到底想說什麼。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我是在感嘆為什麼小牧會那麼棒!」
果然是這樣。她今天早上和小牧聊得那麼開心,當然會說出這種話來。小牧就像一場颱風,即使離開了,依然為我們教室帶來巨大的影響。
我們班也有小牧粉絲俱樂部的成員,不論男女都有。今天小牧突然來我們班上,讓他們那些人全都興高采烈的。
今天的小牧和之前來找我那次不一樣,她和班上同學聊了很多。那大概也是她為了讓那些人更有效率地為自己奉獻,而特地給他們的粉絲福利。爽朗的笑容、高亢的聲音,還有細膩的關懷──
小牧的言行舉止一點都不像她,真是噁心。不過,我倒也不是想見到她對其他人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態度就是了。
书籍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