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confession

　　穿帮了。

　　穿帮了。

　　穿帮了……！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事到如今，他恢复记忆了！？

　　原本就想过，他总有一天会恢复记忆。可是，之前明明完全没有迹象。

　　所以才觉得，他暂时不会恢复记忆。

　　可是，为什么事到如今，偏偏是现在，他恢复记忆了！？

　　我陷入混乱。搞不懂，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计划应该很完美。『她』提出的草案，确实很有说服力。

　　我应该有加以改良，让计划更完美。

　　老实说，我很有自信。我觉得，这次一定能得到他。

　　当然，上次失败了。可是，那是因为有其他竞争者，而且状况很复杂。

　　这次不一样。他的注意力只在我身上。我的告白，应该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且，我在这里，可以制造很多和他独处的机会。这里没有外人，

　　他只专注在我身上。可以拿摄影当借口，让他更意识到我的存在。

　　我打算，一有机会就一举拿下他。

　　我很有自信。我觉得，我做得到。

　　现在的我，做得到。

　　不是过去的我，而是现在的我。

　　可是。

　　可是，为什么……！

　　已经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如果他知道我是谁，如果他知道过去的我……

　　我迎接的结局，一定是一样的……！

　　「韩佳莲……！」

　　外头一片漆黑。

　　我追着佳莲冲出屋外，首先看到的是还在喝酒的工作人员。

　　大家都喝得醉醺醺的，根本没注意到我。因为距离很远，他们应该没发现这边的情况。

　　「……！」

　　我东张西望，发现佳莲绕过建筑物，往森林的方向跑去。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叫其他人，但最后还是决定自己追上去。

　　「等等！」

　　我急忙喊道，但佳莲不仅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回头。我只好追在她身后。我想凭佳莲的体力，应该很快就能追上她。

　　「佳莲……！」

　　可想而知在没有灯光的黑暗森林中奔跑有多危险。但我比起自己更担心佳莲。

　　昨天好像下过雨，地面很潮湿。我好几次差点跌倒，却仍奔跑在黑暗的森林中。

　　「你、你到底要跑到哪里去……」

　　我终于追上她时，佳莲放弃逃跑，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站在黑暗中，沐浴在月光下。

　　「……这么黑的夜晚在森林中奔跑很危险的，前辈。况且以前也有人在这座山中迷路，踏空后摔死的。」

　　这话轮得到你说吗，我虽然这么想，但没有说出口。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才是，穿成这样在森林中走很危险吧。就算现在是夏天，但毕竟是山里又是晚上，女孩子不能让身体着凉。」

　　说完，我把冲出房间时就一直拿着的衣服扔给佳莲。因为佳莲冲出房间时只穿着衬裙。

　　「还有，你穿那么少跑到外面，要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怎么办？」

　　「……跟前辈没有关系。」

　　佳莲没有穿上我扔给她的衣服，只是拿着。她把拿着衣服的手举到胸前，遮住自己的身体。

　　仿佛在拒绝我。

　　「佳莲，你好像误会了……」

　　我尽可能委婉地说：

　　「我没有恢复记忆，只是听别人说而已。」

　　我一说完，佳莲的眼睛便微微睁大。

　　「……你听姐姐说的吗？我明明交代过她，绝对不要把以前的事说出来。」

　　「并不是。不是店长告诉我的。」

　　「那，是多情姐姐吗？我也交代过多情姐姐了……」

　　「不，那个……」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支支吾吾。佳莲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样啊。前辈没有恢复记忆。」

　　「对，所以……」

　　我心想得快点说服佳莲，带她到安全的地方，同时小心翼翼地说：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但我没有恢复记忆。所以……」

　　「所以，什么？」

　　我语塞。

　　我本来想说什么？我想要什么？

　　因为有误会，所以当作没这回事，回床上继续刚才的事？不是这样。

　　我想要的，是让受到冲击半夜逃进森林的佳莲冷静下来，恢复平静。然后，知道是怎么回事……

　　「结果前辈还是想听我说实话吧。」

　　「不，那个……」

　　被说中了，我无言以对。

　　我首先要做的，是安抚佳莲，让她回宿舍。这一点我不会搞错。

　　但是，接下来……我必须听佳莲说些什么。

　　「就算前辈没有恢复记忆，如果我必须把一切都说出来，那不就一样了吗？」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问了。我跟你约定，先回去吧。」

　　我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空气很冷，而且就像佳莲刚才说的，也有安全上的问题。

　　「你说不会再问了。」

　　「嗯，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不说也没关系。」

　　「……请不要再让我更悲惨了。」

　　在月光下，她露出苦涩的笑容。

　　「我……不想变成那么卑鄙的骗子。」

　　「佳莲，不是那样的。」

　　我认真地说：

　　「如果你真的痛苦，我觉得不说出来比较好。我不想刨根问底害你受伤，如果你觉得必须说出来，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就好。现在不说也没关系。」

　　「是吗？」

　　她寂寞地摇摇头，说：

　　「……好，我知道了。」

　　听到她这么说，我暂时松了一口气。但是，她马上又用阴沉的声音说：

　　「我也已经累了。」

　　「累……？」

　　「我终于明白了。」

　　她用悲伤的声音说：

　　「我是没希望的吧。打从一开始就是徒劳无功。白费力气。」

　　「……你在说什么？」

　　「前辈，我会放弃的。」

　　放弃？

　　「明明早就结束了，我却卑鄙地撒谎，想要再挑战一次，这都是错的。结果我还是我，没有改变。应该说，我无法改变。」

　　「你在说什么……？」

　　「前辈。」

　　我茫然地看着说出莫名其妙的话的佳莲。

　　然后，她用低沉的声音说：

　　「我会放弃前辈的。」

　　在月光下，满是哀伤。

　　◇　◇

　　在黑夜的森林中，月光洒落在一名少女身上，她说：

　　「前辈，我啊……」

　　我表情僵硬地看着佳莲用平静的声音说话。

　　「在前辈失去记忆之前，被前辈拒过。」

　　这件事我也知道。

　　佳莲向我求婚，我拒绝了她。我好像向她说明过，要确定和我结婚的未来还太早了。

　　「我被拒过两次。」

　　但是，她所说的话是我不知道的事实。

　　两次……她求婚了两次吗？

　　「第一次我知道不可能成功，但是第二次我说实话很有自信。可是，结果都一样……不，因为我知道完全没有可能了，所以更糟。」

　　「……没有可能了？」

　　「是的，我发现没有可能了……所以，我能够再次接近前辈，是因为前辈失去了记忆。」

　　我不懂她的意思。

　　「等一下，我拒绝你的求婚……是因为我觉得，你确定和我结婚的未来还太早了吧？」

　　「是的，前辈确实这么说过。在失去记忆之前，还有失去记忆之后。」

　　光是听到这些话，就会觉得没有可能吗……？

　　「但是，前辈，这件事本身并不重要。」

　　她摇了摇头。

　　「那种说教，我既不想听，也听不进去。老实说，那种事对我来说根本无所谓。」

　　「咦……？」

　　「我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算你跟我说人生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烦恼该怎么活，我也只会觉得不耐烦。」

　　她苦笑着这么说。

　　「说到底，我被拒绝的理由很明确。」

　　「……是什么？」

　　「呵呵。」

　　她再次笑了。这次是十分讽刺的笑。

　　伴随着自嘲的笑容，她说：

　　「因为我不是值得你爱的人。」

　　她说出了这番自虐的话。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因为我得不到前辈的心，所以被拒了。」

　　「这是什么道理……」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然后，她露出苦涩的表情说：

　　「因为我是个烂人，所以被前辈拒了。」

　　「不要这么说……！」

　　我忍不住大叫。

　　「这是事实。」

　　「至少我现在所见的你，绝对不该被这样贬低！」

　　「……谢谢你这么说。可是……」

　　道谢时，她的嘴角浮现了不带自嘲的微笑。但那只是短短一瞬。

　　「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不同。」

　　过去……？

　　难道和佳莲过去憎恨我的事有关吗？

　　「前辈，过去的我……真的是个垃圾，毫无价值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我讨厌前辈。真的……讨厌到想杀了你。」

　　出乎意料的表达，让我倒抽一口气。

　　「没错，我真的很恨你。不想看到你。想把你赶出姐姐的店。不对，是我想离开店里。虽然姐姐不让我走……」

　　「为什么你对我这么……」

　　「我说过了吧？因为那时候的我是个垃圾。只是无意义地憎恨前辈。」

　　佳莲叹了口气。

　　「不，不能说只是那时候。我想现在也一样。到头来，我就是那样的人。」

　　「你在说什么……！」

　　她一连串的自虐表现，让我胸口发疼。

　　这家伙虽然懒散又没干劲，却很可爱、温柔、头脑灵活……是个好女孩。

　　「总之。」

　　佳莲撩起头发说：

　　「我曾经是个人渣，所以恨过前辈。明明如此，我却向前辈求婚，结果被拒了。然后我利用前辈失去记忆的机会，伪装自己，再次接近你。」

　　说完，佳莲用力握紧了手里的衣服。

　　「……然后我又被拒了。结果就是这样。」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一说完，她便露出了苦笑。

　　「你不懂也没关系。我和前辈已经到此为止了。」

　　「……咦？」

　　「我说过了吧？我要放弃前辈。」

　　佳莲说道：

　　「回去之后，我会说这次的摄影我不干了。当然，这样大家都会蒙受很大的损失，不过我会想办法补偿的，所以不用担心。前辈的工资，我之后也会透过姐姐转交。」

　　「你突然又怎么了啊！」

　　「今晚之后，我不会再和前辈见面了。」

　　说完，佳莲便站了起来。

　　她打算从我身边走过，回到宿舍。

　　「等一下！」

　　可是，我并不打算就这样放佳莲离开。

　　「在失去记忆之前，我和你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想说的话，不说也没关系！但是，你不能这么做！」

　　我抓住了佳莲的手腕。我直视着停下脚步看着我的她，同时想着瑜惟的事。

　　在上次的海边旅行中，我们在无人岛上遇难时，瑜惟也说过类似佳莲的话。她说她因为对我的自卑而痛苦，所以要跟我保持距离，再当个孤独的人，好好用功学习。

　　如果是以前的我，应该会尊重瑜惟的想法，叫她那么做，让我们的关系回到她不认识我的时候。

　　但是现在的我做不到。因为我喜欢瑜惟，也想继续跟她在一起。我想继续维持我们的关系。

　　而且，对佳莲也是一样。

　　「我听了你的表白后，认真地思考过你的事！无论我是否接受你的表白，我觉得应该要深入思考你的事，给你一个像样的答复！」

　　我用尽全力大喊。

　　「所以，我想了解你！我觉得如果有什么不了解的事，就应该要弄清楚！这样我才能得到像样的答案！」

　　我想好好理解韩佳莲的问题，决定我的答复。

　　为了尽可能给出接近正解的答案。

　　「最后，我或许会拒绝你。那样一来，我们或许会变得疏远，关系就此断绝。但是，那是彼此认真且诚实地烦恼过后的结果，跟现在这种单方面断绝关系的情况完全不同！」

　　因为我完全无法接受。

　　「不要只给我暧昧的提示就跑掉！你或许想要斩断这段关系，但我完全没有那种打算！」

　　然而，我大叫的瞬间。

　　佳莲的脸在月光下扭曲。

　　「没希望的爱，是很痛苦的……！」

　　自虐的苦笑消失，变成一副随时都会哭出来的表情。

　　「我已经累了！都知道喜欢的人绝对不会看我一眼，要我怎么待在他身边……！」

　　我愣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终于发现，这和瑜惟那时不同。

　　佳莲是因为再也无法忍受没希望的爱，所以才说要离开。

　　因为我想和她在一起，我就该要求她继续待在我身边吗？

　　这么做会不会太过残酷？

　　「既然你不会喜欢我，不会和我交往，就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佳莲大叫着推开呆站着的我。

　　我瞬间失去平衡，放开佳莲的手腕，向后退去。

　　就在那一瞬间。

　　「……！」

　　我踩着的地面突然有种下陷的感觉。

　　佳莲刚才说的话闪过脑海。她说，以前有人在这里失足摔死。

　　「前辈……！？」

　　佳莲惊讶的声音传来，但我没有余力回应。

　　我连同泥土和落叶一起往下坠落。

　　——全部都毁灭吧。

　　希望这个世界毁灭。

　　初中时期，我每天都在这么想。

　　上课时间、下课时间，或是上下学的时间……也就是与他人见面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在这么想。

　　瓦斯爆炸，全部烧光。

　　地震发生，全部崩塌。

　　战争发生，全部死光。

　　陨石坠落，全部砸烂。

　　我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想象。

　　我热切地祈愿，希望包含我在内的这个世界全部毁灭。

　　话虽如此，当时的我并没有处于特别不幸的立场。

　　虽然在学校没有朋友，但也没有到被霸凌的地步。因为大家都把我当空气，真要说的话，算是遭到排挤，但那是我自己希望的，别说痛苦了，我反而还很庆幸。

　　因为小时候真的非常贫穷，所以有很多辛苦的地方，但自从姐姐的工作开始顺利后，生活就过得还不错。至少没有为生活所苦。

　　我只是，每一天都喘不过气。

　　连开口呼吸都费劲，每分每秒都很费劲。

　　被无数的噪音包围，每一天都喘不过气。

　　映入眼帘的灰色景象，全部都让人作呕地厌恶。构成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让人厌烦地憎恨。

　　我讨厌活着这件事。

　　如果没有姐姐，我大概早就自我了断了。

　　可是对姐姐来说，我就是她唯一的家人。如果她辛辛苦苦独自拉扯大的妹妹自杀，她一定会留下无法抹灭的伤痛。

　　所以我不能选择自我了断。

　　取而代之地，我开始梦想世界毁灭。

　　我想要和这个令人厌烦的世界，连同令人厌烦的自己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如果连同一切一起消失，我就不需要抱有罪恶感。世界毁灭的同时，我也会跟着死，我不需要为此感到责任。

　　我希望这个世界毁灭。

　　我想死。

　　我每天都在想着这些事。

　　为什么我会这么想呢？

　　如果问别人，大概会得到「这是青春期的典型症状」这种答案。实际上，我也这么认为。

　　这只是成长过程中自然会有的心理迷惘，说不定再过两三年就会消失。说不定现在发生什么好事，我就会改变想法。我脑中也这么想。

　　可是，就算我这么认为，也没有任何改变。我每天都过得很累，我止不住殷切地祈祷这个世界能拥抱我，和我一起自杀。

　　没有对未来的希望，我当然不可能想活下去。

　　对了，未来。

　　我无法对未来抱持希望。

　　对我来说，所谓未来并不是一条笔直的道路，而是个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洞穴。

　　我的未来没有任何东西。什么也看不见。

　　我一直这么想……

　　所以，我想死。

　　我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我想应该不是出生时就这样。

　　追溯记忆，我大概知道是哪个时间点。

　　我的父母在我小学三年级时死于一场车祸。

　　我想，我失去对未来的希望，想要去死，大概就是从那之后开始的。

　　◇　◇

　　距离高中开学还有一个月。

　　「下个月开始就不给你零用钱了。」

　　姐姐一如往常地把装了一个月零用钱的信封交给我，同时这么对我说。

　　「……？」

　　我一脸疑惑地看着姐姐。

　　听到零用钱被取消，我并没有慌张。我本来就不怎么需要零用钱，所以就算今后不再给我零用钱，我也不会为此困扰。

　　我感到疑惑的是，每个月都会把大把零用钱硬塞给我的姐姐，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态度。我单纯只是好奇理由。

　　「相对地，从下个月开始，你要来店里帮忙。我会给你工资当作零用钱。」

　　「……」

　　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我终于理解了。

　　「我不需要。」

　　「不需要？」

　　「不用给我钱，我也不去店里帮忙。」

　　「你不是答应过我，等你上了高中，就会来店里帮忙吗？」

　　「我不记得了。」

　　我真的不记得了。

　　就算真的答应过，我也不打算遵守。

　　「姐姐也知道吧？我最讨厌那种事了。」

　　退一百步来说，如果只是要我在厨房洗碗，我还可以接受。

　　但是姐姐需要的，是在她做菜的时候，帮忙招呼客人的女服务生。

　　在学校里，光是整天听别人说话就让我痛苦不堪了，放学后还得继续和别人相处，我实在吃不消。

　　而且，如果要当服务生，就要招呼客人，说个不停。对我来说，这负担太重了。

　　「反正我一定做不好这种事，反而会碍手碍脚。」

　　要我干服务业，就和要兔子去抓狐狸一样。

　　「我知道。」

　　但是，姐姐以坚定的语气说：

　　「但是，你必须做。」

　　姐姐很少会这么坚定。

　　「人手不够吗？」

　　「不，现在的兼职生挺努力，做得挺好。」

　　听到这句话，我感到不愉快。

　　姐姐不知不觉开始称赞起最近新招的兼职生。虽然有点冷淡，但是非常认真，有干劲，工作也很仔细。

　　每次听到这些话，我就觉得姐姐好像在拿他和我比较，很不舒服。当然，姐姐并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听到这些话，我还是有种被责备的感觉。

　　认真、有干劲，的确和我完全相反。而且，他还是个读书很好的模范生，和万年吊车尾的我，有天壤之别。

　　我想，姐姐大概也觉得，如果妹妹不是我而是那种人就好了。

　　每次这么想，我就想死。

　　「但是，你必须出来干活。」

　　姐姐的声音里，有着难以反抗的坚决。

　　「……我会考虑的。」

　　结果，我这么说，把头转开。

　　老实说，我不怎么需要零用钱。

　　我不吃零食，也不买衣服。虽然会看小说或漫画打发时间，但其实没有也没差。我常去图书馆或学校的图书室。

　　可是，姐姐总是给我很多零用钱。

　　我不清楚其他同龄人能拿到多少，但考虑到我家的经济状况，这些钱已经很多了。

　　我们家没有父母，和富裕无缘。可是，姐姐从以前就给我很多零用钱。

　　或许，姐姐是想用零用钱来弥补忙于工作无法好好照顾我的遗憾。

　　我本来想存起来，但姐姐也不准。她说自己有存钱，叫我不必存，要用在需要的地方。

　　姐姐大概希望一放学就窝在家里的我用零用钱去外面，和朋友玩，买想要的东西。

　　可是我并没有一起玩的朋友。既然如此，我就得买点东西才行，但又找不到什么合适的。总之，我不能随便乱花钱，得让自己满意才行。而且，我也得让姐姐觉得我有在好好用钱，但又不能让姐姐太在意或插嘴……

　　我烦恼了好久，但几个月前，我总算找到了符合自己喜好的东西。

　　「呼。」

　　在天气尚冷的二月某个假日。

　　我来到离家有点距离的百货店。虽然周遭来来往往的人潮让我有点晕，但我努力忍住了。

　　「……走吧。」

　　我搭着扶梯，前往目的地的四楼。

　　我平常不太在意服装，但又不想被当成小孩子，所以尽可能打扮得成熟端庄一点。我穿过看起来比我年长的人群，前往我想去的卖场。

　　然后，我抵达了目的地。

　　「……有新商品呢。」

　　华丽的展示架不禁吸引了我的目光。

　　修长的假人身上穿着高级的紫色服装。但和别家店的假人不同，她身上穿的不是春装，而是面积更小的衣服。

　　「内衣的颜色会不会太鲜艳了……？」

　　没错，我来到的地方是女性内衣专卖店。不，更准确地说，应该称之为linger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