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sense of loss
等电梯的佳莲察觉到背后有人的气息,转过头去。
「啊。」
她确认了出现在眼前的男人脸庞后,咬紧嘴唇。
现在不太想见到的男人就在那里。
「……什么事?」
「为什么这么警戒?」
站在那里的,是穿着校服的申世家。
他一如往常,对佳莲露出柔和的笑容。
「我已经听前辈和瑜惟同学说过你是什么样的人了。」
「说得真过分。」
虽然申世家若无其事地笑着,但他的眼神却十分冰冷,仿佛已经不需要再在佳莲面前装模作样。
「总之,有什么事吗?」
佳莲带着戒心问道,而他则噗哧一笑:
「我的好朋友擅自逃学,我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说完,他俯视着佳莲问:
「说起来,你们咖啡馆似乎也没看到他露面呢?」
「……嗯。」
「电话也打不通……我不晓得是怎么回事。」
昨天开始就一直联系不到安景贤。
原本以为等到安妍憘的问题解决之后,安景贤就会主动联系自己。可是,最后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今天本来想在Saint问出些什么,结果安景贤却始终没有来店里。这是他第一次没有事先联系就缺勤,所以佳莲和彩莲都很慌张。
结果,佳莲草草地打理完店里的工作,立刻赶到安景贤住的公寓。然后,在等电梯的时候遇到了申世家。
「到底怎么了?」
「……谁知道呢。」
「该不会是两人一起殉情了吧?」
「请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佳莲忍不住大喊。
不是因为被申世家的话吓到,而是因为她也想过可能演变成那种状况。
「……你也觉得有可能吗?」
「……」
「没想到安妍憘那么危险啊……真有趣。」
申世家歪着头喃喃。
这也难怪。申世家不知道妍憘在和瑜惟、佳莲争夺安景贤时的模样。虽然他知道大致的情况,但那都是从徐璘口中听说的,而徐璘也不是亲眼所见,只是把听来的事情转述给他。
所以,他应该很难理解安妍憘对哥哥的感情有多深,情念有多浓。
「总之,先去看看吧。」
「……好。」
佳莲与申世家一起搭上电梯。在狭窄的空间里与申世家独处,让她感到有点喘不过气。
不久后,电梯抵达安景贤家所在的楼层。
「应该是这里……」
申世家来到安景贤家门口,毫不犹豫地按响门铃。
但是,没有人应答。不管他按两下还是三下,里面都没有任何反应。
「不在家吗?」
「难道……」
她心中浮现不祥的预感。真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咦?」
可是,申世家转动门把,门却自己开了。
「门没锁呢?」
「这又是怎么了?」
两人一脸疑惑地走进屋里。
屋内很冷,明明是晚上却没有开灯。
不过,安景贤平常穿的鞋子就放在玄关。
「……」
两人似乎都想象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于是闭上了嘴。
小心翼翼又慌张地打开电灯。
佳莲急忙走进屋里。
「啊……!」
幸好安景贤在家。
他在安妍憘的房间里,背靠着床沿坐在地板上。
「前辈!」
「怎么了?安景贤。」
佳莲急忙跑到他身边,申世家也松了一口气走进房间。
「前辈,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没来打工,也没去学校……妍憘小姐呢?」
佳莲跪在安景贤身旁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色非常憔悴,眼神空洞无神。
「前辈?」
「安景贤,你还好吗?」
申世家也蹲下来看着安景贤,表情也变得僵硬。
「身体不舒服吗?」
当申世家这么说,把手伸向安景贤时——
安景贤的身体抖了一下。
「前辈……?」
一直乖乖坐着的安景贤,推开申世家试图触碰自己的手。
「安景贤,你没事吗?」
「……没事。」
然后,安景贤从嘴里发出低沉的声音。
他会动了,还会说话。虽然没什么大不了,但这件事让佳莲稍微感到安心。
「前辈,这是怎么回事?妍憘小姐呢?」
「……妍憘。」
安景贤的眼瞳微微颤动了一下。
「妍憘走了。」
「……咦?」
佳莲无法理解安景贤在说什么。
「什么意思?」
「妍憘走了。」
安景贤重复着同样的话,站了起来。虽然动作很无力,但没有摇晃。
「不用担心,我明天开始会去学校,也会继续打工。」
「前辈……」
「安景贤,怎么了?」
在一脸疑惑的佳莲和申世家面前,安景贤淡淡地说:
「只是,妍憘不在了而已。」
安景贤这么说的模样,简直就像平时总是毫无感情的安妍憘。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啊。」
「……」
佳莲茫然自失地听着一起搭电梯的世家的低语。
「亲生母亲突然出现,把安妍憘带走,这也是预料外的事……不过,没想到安景贤竟然会变成那样。」
「前辈那个样子……我以前从未见过。」
「……我也一样。」
佳莲无法从冲击中恢复过来。
她并不是没见过安景贤茫然自失的样子。
当佳莲、柳瑜惟和安妍憘撒谎一事败露时,安景贤也受到很大的打击,拒绝了她们。
但是,她第一次看到安景贤像废人一样。
(前辈……)
那空洞的眼神,她无法从脑海中抹去。
「可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那样?我实在想不通安景贤怎么会变成那样。」
在抵达一楼的电梯里,申世家嘀咕着。他似乎不太能理解安景贤为什么会受到那么大的打击。
跟着走下电梯的佳莲停下脚步,叫住他:
「申世家同学。」
「嗯?」
「你觉得人不能独自活下去吗?」
「什么意思?」
申世家用不解的目光看着佳莲。
「你觉得任何人都无法独自生存,必须爱别人或被他人所爱才能活下去吗?」
「我不懂你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我认为,人类是无法单独生存的生物。不管是家人、朋友还是恋人……我认为人类必然需要和某个人相爱。我自己也是这样。」
「……」
「但是,我……不对,我们曾经认为前辈即使孤独一人也无所谓。」
佳莲声音低沉地说:
「我以为前辈随时都会舍弃我,不对,舍弃所有人。前辈不会与他人建立深厚的关系,只会埋首于自己喜欢的学习,对其他人总是漠不关心。所以我们害怕被前辈抛弃,为了不被抛弃而拼命挣扎。」
所以,包括佳莲在内的三人才诱惑安景贤,想要跟他建立稳固的关系。
「我第一次向前辈表白的时候,我说我爱前辈,希望前辈能爱我。但是,前辈却摆出一副完全不需要那种东西的态度。因为前辈即使不被别人所爱,即使不去爱别人也无所谓。」
「没错。」
申世家点头表示同意。
「那家伙即使一个人也无所谓。他是个独立的人,就算没有别人的爱,也能好好活下去。」
「但是,或许是我们误会了。」
「什么?」
「我们以为前辈一直孤身一人,今后也会孤身一人……」
佳莲怀着复杂的心情说:
「但其实前辈身边一直都有妍憘小姐。」
安景贤即使没有父母的爱,也能好好活下去,甚至觉得女朋友也是不必要的。他看起来完全不需要别人的爱。
但是,那是因为他已经拥有别人的爱了吧?
「就算彼此没有敞开心房深入交流,前辈身为哥哥,对妹妹的爱护也是货真价实的。对前辈来说,妍憘小姐的存在意义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吧。」
不管怎么说,安妍憘都是安景贤唯一的家人。至今为止,安景贤和她相处的时间最长。
「即使没有和别人建立关系,没有得到爱,前辈也能好好活下去……即使一个人埋头苦读,也不会感到寂寞,没有崩溃,都是因为有妍憘小姐在吧。」
佳莲感到有些嫉妒。
就算佳莲消失,安景贤也不会受到那么大的打击。就算佳莲再怎么接近安景贤,就算她和安景贤的关系越来越深,佳莲还是无法成为安景贤的一部分。
就算不是男女关系,对安景贤来说,他与安妍憘的关系也比任何人都要深厚。
「所以现在妍憘小姐消失了,前辈或许会撑不住。因为他真的变成孤身一人了。」
失去比任何人都要亲近的人,他还能撑住不崩溃吗?
「别说笑了。」
就在此时。
「……!」
申世家把佳莲推到墙上,威压地俯视着吓得缩起身子的佳莲,沉声说道:
「那个家伙是靠自己也能活下去的男人。他完全不需要别人的爱。」
「申世家同学……?」
「他是自由的人。他不需要别人的温暖。」
佳莲看着申世家的脸。他的表情和平常不同,带着冷酷的神色,从中可以感受到强烈的愤怒。
「他跟你们不一样,不要把他当成同类。」
「……这口气简直像是说『如果前辈不是能靠自己活下去的人,我就不肯了』呢。」
佳莲缩起身子,却还是挺直了脖子问:
「申世家同学觉得这就是前辈的本质吗?」
申世家没有回答。他皱起了眉,似是在后悔说了多余的话。
「妹妹突然消失,多少会有些打击,但马上就会恢复。然后又会回到原来的状态。」
说完,申世家离开佳莲身边。接着他一个人快步走出公寓。
「……」
看着他的背影,佳莲咬着嘴唇。
申世家粗鲁的态度让她到现在还心惊胆颤。面对比自己高很多的男人,如果他用那种态度对待自己,当然会害怕。
不过,佳莲忍住了。
(申世家……)
威胁前辈安稳的男人。
不能输给他。
(那个人,对前辈有所求……)
要掌握安景贤和申世家原本的关系,情报还不足。但是从刚才的对话来看,她稍微窥见了那个叫申世家的男人的内心。
他强迫安景贤实现某种理想。希望安景贤这个存在,能符合自己的期待。
那跟佳莲、柳瑜惟、安妍憘对安景贤抱持的感情不同。
(前辈……)
佳莲想到楼上独自待在房间里的安景贤。
她想尽可能陪伴在安景贤身边,但安景贤没有接受。
(我不想让他孤单一人……)
可是,安景贤已经不再接受佳莲。
无法帮到他的自己,让佳莲悲伤得想哭。
◇ ◇
周四的时候,蔡松花发现了这件事。
「……?」
在吵闹的教室里,她看到他坐在座位上学习的模样。虽然平常也经常看见这个身影,但和最近的日常画面有些不同之处。
他身边没有人。当然,以前这样更常见,但最近他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人,而那些人现在整天都见不到。
自从跟瑜惟交往后,在他身边晃来晃去的人,一天之内连一次都没见到。
「怎么了?」
「没、没事。」
坐在前排的女孩似乎发现松花一直盯着他看,便转过头来搭话:
「你在意吗?」
「没有啊。」
「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啦,谁叫他活该。」
「……什么意思?」
女孩仿佛知道什么的样子,让松花忍不住追问。
「啊,副班长不知道吗?就是说啊……」
女孩压低音量,开始对松花讲述。
虽然说了很多,但总结起来很简单。那就是,瑜惟和安景贤约好要约会,但安景贤却鸽了瑜惟。
「……就这样?」
「可是呢,其他女生听到这件事都很生气喔。然后她们就找安景贤算帐,说第一次约会不能那样,还问他有没有好好向柳瑜惟道歉。」
「然后呢?」
「可是安景贤的态度很冷淡,她们很生气,问他是不是真的在反省。虽然柳瑜惟阻止了她们,但是安景贤的态度就是很冷淡……现在女生之间都在骂安景贤,说对他完全失望了。因为这个,其他男生也对安景贤也有点疏远。」
(什么跟什么啊?)
她感到傻眼。
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要插手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明他们自己解决就好,到底为什么要插手?
(啊。)
不过,她立刻就后悔自己的想法。
(以前我也是这样吗?)
当初她会和安景贤说话,是因为误以为安景贤在玩弄瑜惟。当时的她还嚷着要保护瑜惟,也要让安景贤改过自新。
「……」
松花转头,这次看向瑜惟。
瑜惟被其他女生包围着。可以看到她正应和着女生们的对话。
可是,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脸上毫无生气。
(嗯……)
不过,就算被安景贤鸽了,瑜惟会变成那样吗?
松花无法想象。
(难道有什么其他原因?)
她想着,再次转头。
这次她看的是安景贤的后座,申世家。
(如果问申世家,或许就能知道了吧。)
可是,她不想找申世家问话。
因为现在导致松花、瑜惟和安景贤的关系变得扭曲的人,正是申世家。
「呼……」
松花左右摇头叹气。
脑袋一团乱。
(我到底想做什么?)
就在这时——
「松花。」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她不由得抬起头来。
然后,看到叫自己的人的脸,她瞪大了眼睛。
叫她的人是瑜惟。
「我有话要跟你说。」
瑜惟以不亚于安景贤的阴沉表情,如此说道。
◇ ◇
我过着平凡的生活。
早上起床吃早餐,上学。放学后到Saint打工。回家后学习睡觉。
极为普通且正常的日程重复上演,没有任何一丝混乱。
即使妍憘从我身边消失,我的生活也没有太大的改变。
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得一个人准备早餐。不过一天三餐中只有早餐在家吃,而且也是一个人吃,所以我觉得没有必要每次都自己动手做。结果,我买了一袋面包,用那个解决早饭。
如果要带便当,或许会更强烈地感受到妍憘的空缺。但是现在学校又开始供应午餐,所以不需要为没有妍憘的便当而感到可惜。
就这样,我每天过着没有太大困难的生活。
平凡地活着。
「前辈……」
「景贤……」
可是,为什么这些人总是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不用担心,我没事。」
我照着既定的话回答。
「可是景贤,你最近看起来很没精神……」
「哪里没精神?今天我也干得不错吧?」
今天我也忠实完成了在Saint负责的工作。傍晚时分来了很多客人,我都妥善应付了,打扫也做得很干净。
没有任何问题。
「就算工作一如往常,但你的表情……」
「那我下班了。」
店长没有像平常一样干完活就直接去休息室睡觉,而是担心地叫住我。我背过身,准备离开店里。
「前辈……!」
佳莲穿着女侍服追了上来。
「怎么了?」
「那、那个……」
佳莲抬起头看着我。但是当她与我对上眼的瞬间,便尴尬地别开视线。
「有、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事呢?」
「什么事?」
「比如……在前辈家陪你聊天之类的。」
「……不用了,没关系啦。」
「是、是吗?」
很少看到佳莲在我面前如此扭扭捏捏。
「那、那我去前辈家……帮忙做家务什么的……」
「……你做家务?」
真意外。
不是别人,而是韩佳莲,这个尼特志愿生居然会主动说要做「家务」。
「什、什么嘛,这点事我也做得到啊。」
「平常你明明会说要用身体来取悦我之类的……」
「那、那样我是可以啦……」
佳莲红着脸说道:
「但我也知道现在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
「……你不用在意。」
我淡淡地说:
「我没事,真的不用在意。」
「怎么可能不在意啊……!」
佳莲用泫然欲泣的声音说:
「至今为止,我从来没有见过前辈露出这么阴郁的眼神……!」
听到她悲伤的声音,我不由得转头望向墙上的窗户。
然而映在玻璃上的我的脸却很模糊,无法确认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眼神。
「……那么,我可以拜托你件事吗?」
我这么说,佳莲的表情变得明亮起来。
「什、什么?尽管吩咐!」
「养鱼可以取消吗?」
但是,她的表情立刻僵住了。
看着她这样的表情,我沉声说道:
「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对我太过接近。我想恢复成普通的打工前后辈关系。」
黑暗之中,我看见佳莲的眼瞳渐渐染上了绝望。
与佳莲道别后,我在昏暗的街道上走回家。
空气十分寒冷。或许是因为最近天气晴朗,白天还不算太冷,但一到日暮就会马上变冷。
而且冬天马上就到了。再过不久,寒冷的季节就要开始。
「……」
抵达公寓后,我独自搭着电梯上楼。
过去这个电梯会载我去见家人。
但是,现在那里已经没有家人了。那里是空无一人的地方。
今后我必须习惯那种空虚吗?
不,说不定我已经习惯了。
「……?」
下了电梯走在走廊上的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我家门口,有个黑色的东西蹲在那里。
不对,不是只有黑。
黑色校服上,披着闪耀的金发。
「徐璘……」
我们多久没见面了呢?
一直拒绝与我相见的她,就那样蹲在门口等我。
「怎么了?」
我把徐璘迎进家里,坐在沙发上向她搭话。
「……」
徐璘没有坐下来,只是呆站在原地。她闭着嘴,低着头。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脸色看起来比平常还要憔悴。她平时华丽的形象也大打折扣。
不管我等多久,她都没有开口,所以我先开了口:
「是你在散布妍憘的谣言吗?」
徐璘没有回答我。
她只是低着头咬着嘴唇。
我盯着她那模样,然后移开视线,短短叹了一口气。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听到我的低语,徐璘惊讶地抬起头来。
「……为什么,没用?」
徐璘今天第一次开口说话。
「如果是我散布关于妍憘的谣言,害她变成那样……你不会原谅我吧。」
她看着沉默的我,表情扭曲得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
「如果一开始没有那种事,妍憘也不会离开你!如果散播谣言的是我,一切就都是我的责任!」
看到徐璘激动的样子,我淡淡地说:
「够了。」
「什么叫够了!」
徐璘把手放在胸前大喊。
「我很可恨吧!」
我没有回答她,她继续大喊:
「就算我不是散布谣言的人,但没能阻止这种事在学校里发生,我就有责任!」
「我说够了。」
「可是,你有资格恨我!」
「我说够了就是够了……!」
徐璘的身体抖了一下。我的声音突然变大,把她吓了一跳。
「我恨你、骂你,妍憘就会回来?怎么可能啊!」
没错。
不管是不是徐璘散布了谣言,都不重要。
就算知道徐璘是犯人,学校里的谣言也不会消失。就算责备徐璘,妍憘也不会当上学生会长。
不管对徐璘做什么,妍憘都不会回来。
那么,对她发泄那些情绪又有什么意义?
(不,或许不是那样。)
我吼徐璘的理由,说不定并不是因为那个。
我只是不想再听下去了。
不想再听其他人说妍憘的事。
「安、安景贤……」
徐璘浑身颤抖着。那是不像她的胆怯表情。
……这么说来,还有件事必须确认。
「徐璘。」
我叫了她的名字。
「你想做什么?」
「咦……?」
「听说你想撮合我和其他女孩。」
「……!」
徐璘面如土色。
「听说你对瑜惟和佳莲也吹了风?」
「你、你怎么会……该不会是申世家……?」
我点了点头。
周二的时候,世家对我说过关于徐璘的事。
他调查妍憘学校发生的事情后,把得出的内容告诉了我,但既然妍憘已经走了,对我来说就没什么意义了。
不过,他在谈话中有句话让我很在意。他怀疑散布谣言的人就是徐璘,希望我能同意他的看法。
世家提到徐璘时,说我对她有不了解的地方。那就是徐璘在背后煽动瑜惟和佳莲,想让她们和我交往。
「就算世家没告诉我,我也早就知道你在背后给佳莲提建议了。」
暑假里和佳莲一起拍片时,我发现佳莲在私下联系徐璘并接受她的建议。徐璘甚至设计了能让佳莲得到我的计划。
「你、你知道了啊……」
「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到我的问题,徐璘露出惊讶的表情。
「申世家什么都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
世家知道徐璘为什么这么做吗?我们完全没有讨论过这方面的问题。
「这样啊……那他应该也没说那件事。」
「什么事……?」
不知为何,徐璘露出安心的表情,就像是对某物的恐惧减轻了一样。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这个……」
徐璘犹豫了一下。
「对不起,我不能说。」
「……」
我静静地盯着徐璘看。徐璘一脸痛苦地低下头。
「好吧,既然你不能说,那就算了。」
「……真、真的?」
「好啦好啦。」
我干脆地退让,徐璘却显得有些慌张。
「真、真的没关系吗?」
「我也没有多大兴趣。」
我站起身来。
「我也不想再跟你说话了。」
「……!」
徐璘的脸僵住了。
「等、等一下!」
「抱歉,今天就先请回吧。」
「等等,你等等啊!」
我正要回房间,徐璘抓住我的衣摆,叫道:
「再、再多聊一会儿不行吗?」
「我不太想聊。」
「为什么?」
「……徐璘。」
我看着徐璘,淡淡地说:
「我们还是别走太近了。」
「咦……?」
「我们的交情,不如就当作没有过吧?」
「什么意思……」
「反正我都记不起我是怎么和你变得要好的了。」
「你在说什么啊……!」
徐璘抓着我的衣摆大喊:
「你果然恨我对吧?没错吧?因为我没能阻止你妹妹变成那样,所以你很恨我吧?如果你讨厌我,就说出来啊……!」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
「我已经腻了,也累了。」
我告诉询问原因的徐璘:
「果然我一开始的想法是正确的。」
「一开始的想法?」
「就是当作没这回事。」
没错。
我应该从一开始就那么做。
我应该甩开自称跟我交往过的瑜惟、佳莲、妍憘。不,应该在她们谎言败露的时候就和她们断绝关系。
对徐璘也是一样,对其他人也是一样。
不需要为了维持关系而挣扎。
「我本来就喜欢一个人。」
我不需要他人。
只要维持活下去所需的最低限度的关系就好了。我一直避免跟他人建立深厚的关系,只想一个人静静学习。
「可是,我觉得那样或许不对。所以才跟你们建立起关系。」
自从失去记忆后,我有了新的关系。在这些关系中,我看到了受伤的女孩们,意识到自己伤害了她们。
我之所以偏好独处,是因为我想避免受伤。但是,我无法对在与我的关系中受伤的她们视若无睹。
所以我试图跟她们建立新的关系,试图摸索超越伤痛的新未来。
「可是,这么做之后,留下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留下。
瑜惟遍体鳞伤。佳莲一无所获。妍憘失去了一切。
甚至邀我一起摸索新的未来,拥抱我,想要引导我的蔡松花也对我失望,背我而去。
「结果,世家是对的。」
都是我的责任。
结果我只会伤害别人。
结果我和她们的关系中什么也没留下。
「所以,就这样吧。」
回去吧。
回到只有自己的世界。
回到在学习这个封闭的领域里,每天过着同样时间的,只有我的世界。
「安景贤……」
徐璘脸色苍白地看着我的脸。
「对不起,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
「可是,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
徐璘带着哭腔说:
「如果没有我煽动的话,你身边的关系就不会这么糟糕。」
她的声音充满了自责。
「就像暑假旅行的时候一样,我们本来可以一直快乐下去。可是……!」
听着她的话,我觉得的确有可能是那样。
暑假里,我们大家一起去旅行。在海边一起玩,度过了快乐的时光。瑜惟、佳莲、妍憘、徐璘、蔡松花还有世家,在那个时候都一起笑着。
当然,那时瑜惟、佳莲、妍憘都喜欢我。但是,她们并没有像现在这样严重地表现出矛盾。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她们确实都显露出喜欢我的样子,还为了我展开争夺战。但那始终只是打闹,是可以一笑置之的可爱纠纷。
她们本来应该可以一直维持这样的时光。不会变得太复杂,大家都可以继续当朋友相处。
可是,那样的时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破裂了。
「如果我没有煽动瑜惟和佳莲,她们应该会满足于和你在一起,和其他女生打打闹闹。但是因为我的煽动,她们改变了态度。申世家也察觉到这件事,变得更加极端,妍憘也以为你会被瑜惟和佳莲抢走……」
的确有道理。
如果我们在那次旅行之后还想维持那种关系,现在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所以,你恨我吧!」
而且,其中一定也有徐璘的影响。
「你不需要责备自己!不需要觉得是你的责任!全都推到我身上来就好!」
我凝视着这么说的徐璘。
「就算我恨你,就算我觉得是你的责任……那要怎么做才好?」
「……!」
徐璘瞪大眼睛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她咬着嘴唇,松开了抓住我衣摆的手。
然后她犹豫着把手放到自己的校服上衣上……用颤抖的手脱下自己的上衣。
「蹂、蹂躏我吧。」

徐璘脱掉校服上衣,裸露身体。
她上衣底下穿着黑色衬裙。那是没有蕾丝等装饰、款式简单的衬裙,胸口的部分反映出徐璘出众的身材,形成清晰的明暗对比。
裸露的白皙肩膀上,除了衬裙的黑带外,还挂着内衣的蓝带。大概是脱衣服时弄乱了的缘故,那条带子歪向一旁,给人煽情的印象。
「对、对我做什么都没关系,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对我做任何事,尽管蹂躏我吧。」
在这种模样下,徐璘哀求似地说:
「你就当作是我害妍憘不在了,当作是报仇就行了。如果这样,这样的话,你就能稍微发泄一下了吧……?」
听着她的声音,我隐约地想到。
如果照徐璘说的去做,或许的确能让我心情舒畅。
我过去尽可能避免憎恨他人之类的情绪,几乎不曾对他人表现出攻击性。
但是,在单方面蹂躏某人的状况下,人类会感受到什么样的快感呢?这倒也不是无法想象的事。
那样做或许真的能让人心情舒畅。
「把一切发泄在我身上吧。我没关系的……」
徐璘说着,把手伸向自己的裙子。
她拉下拉链,甚至想脱掉裙子。
我仔细地看着她的模样,开口说道:
「你只是想要被我做那种事而已吧?」
我冷淡的声音,让徐璘的手僵住了。
「你才会因为被做那种事而感到轻松吧?」
我看着徐璘,说:
「受虐狂。」
我的发言让徐璘倒抽一口气。
「你只是想借由受罚让自己好过一点吧?你想向我支付代价来消除自己内心的罪恶感对吧?如果你真的觉得对我很抱歉,就不要管我了。不要把我卷入这种自我满足的行为。」
「我、我……」
「还有……」
我对想要辩解的徐璘说:
「你应该愧疚的对象不是我,而是妍憘!」
听到我这么说——
我好像听到从徐璘身上发出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
徐璘什么也没说。
她默默地穿上脱掉的校服上衣,不再看我一眼,离开了房间。
我复杂地看着她走出玄关门的低垂背影。
不过,我不会再被那种心情所包覆了。
因为,我不会再见到徐璘了。
◇ ◇
我跟佳莲和徐璘都讲好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瑜惟了。
和瑜惟诀别应该不会太困难。因为我一直伤害着瑜惟,而瑜惟也对我失望透顶。
直到不久前为止,我和瑜惟的决裂是其他人不允许的。毕竟我们是校内公认的情侣。
但是现在,我在第一次约会时鸽了瑜惟。只要说是因此导致关系恶化而分手,大家就会接受了吧。
当然我的形象会变差,但事到如今也不用在意那种事。
问题在于世家,但如果不止瑜惟,我和其他同学也全部断绝关系的话,我想世家应该不会反对。
「瑜惟。」
某个下课时间,我对瑜惟搭话。
瑜惟的表情僵硬,低着头看都不看我一眼,但我毫不在意。
「午休的时候,我们能聊一下吗?」
瑜惟周围的女生们表现出警戒的态度。但我毫不退缩,只等待她的回答。
「在以前我们一起学习的地方见吧。」
一起学习的地方。
我和瑜惟在暑假时一起去了图书馆学习。不过我现在说的不是图书馆。
「那里……」
「在那里见面吧。」
说完,瑜惟就闭上了嘴。
我无法再继续说下去,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
我感觉到背后传来世家的视线。
最近世家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再跟我说话。他总是一个人默默思考。
不过这样对我来说反而更好。我打算近期也告诉世家我的想法,说我们的关系该结束了。
然后,到了午休时间。
学生们为了吃午餐而走向食堂,我穿过人群,前往楼梯。
我的目的地是学校顶楼的视听资料准备室。
「……」
在可以自由参观的乡土教室的角落,原本用来存放教育用录影带的空间。
不过,如今有了电脑系统,所有资料都处理掉了,现在是空房间。
在视听资料准备室里,我和瑜惟一起学习过。
无论我失去记忆前,还是我失去记忆后。
虽然我所记得的时间很短,但和瑜惟在那间小房间里度过的回忆,至今仍留在我的心中。
「……呼。」
我轻轻吐气,看着眼前的铁门。
自从在这里吵闹被武赫叔叔发现后,这里暂时封闭了一阵子。
现在变成怎样了呢?
(瑜惟……)
如果门没锁的话,说不定比我早到的人是瑜惟。
我下定决心,握紧门把。
「……?」
门轻易打开了。
虽然是闲置的仓库,空气却没什么馊味。阳光从南面的小窗户照了进来。
视听资料准备室还是跟我和瑜惟一起午休的那会儿一样。
但是,在那里等着我的不是瑜惟。
「为什么……」
我不懂。
「蔡松花,你怎么会……?」
在那里的是我们班的副班长……蔡松花。
「我不能待在这里吗?」
「也不是不行啦……呃,那个……」
我有点慌张。为什么蔡松花会在这里?
蔡松花一如往常,辫子垂落在肩膀上,眼神锐利地看着我。
「我约了瑜惟见面。」
「啊,对喔。」
蔡松花点头。
「不过因为一些原因,我代替她来了。」
「啊?」
这话让人听不懂。
「你和瑜惟不是关系不好吗?」
「谁害的?」
这句话戳中了我的痛处。
但是,就算如此,我也不能闭嘴。
「蔡松花,我有话要说才把瑜惟叫来。」
「是吗?是什么话?跟我说说看吧。」
我不知道蔡松花在想什么。
「……是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要分手吗?」
我无言以对。
「什么嘛,真无语。」
无语的是我才对。但是,不知道蔡松花是否知道我的心情,只见她坐在准备室中央的书桌上,大大地叹了口气。
「你甩了我,跑去跟瑜惟交往,现在又打算甩了瑜惟吗?」
「我没有甩过你!」
我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甩过吧。」
「没有,我从来没有甩过任何人……」
「别骗人了。」
蔡松花向前倾身说道:
「一开始你不也在这里甩了瑜惟吗?」
听到她这么说,我想起了我所遗忘的事实。
据说在我失去记忆之前,我在这里拒绝了瑜惟的告白。
「不只是这样,你总是在甩其他人。」
「这……」
失去记忆之后,我从没有明确地『甩』过某人。
然而,蔡松花说的话或许是对的。即使没有明确地甩,我也有好几次没有接受别人的心意。
「总之,你确实甩了我。」
说完,蔡松花端详着我的眼睛。
「我很受伤喔。」
她用分不清是否认真的、挑衅的语气说。
「……让你失望,我很抱歉。」
我心情复杂地说:
「我本想和你一起创造新的未来。但是,结果却变成那样……不管是什么理由,让你失望都是我的不对。」
「等等,什么叫让我失望啊?」
蔡松花吐槽道:
「你这么说,听起来好像我很期待你似的。你以为你是谁啊?」
「……那我就收回这句话吧。」
「嘛,倒也没说错。」
……这个人到底想干嘛?
「那么,这样如何?」
「又怎么了?」
「既然要跟瑜惟分手,之后可以跟我交往吗?」
我再次语塞。
她真的在开玩笑吗?
「你跟瑜惟分手后就是单身了。那跟我交往没什么问题吧?」
「问题不在……」
我混乱地摇摇头。
「抱歉,蔡松花,我不想跟任何人交往。」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没意义。」
「我之前不是努力解释过,交女朋友不是坏事吗?可是你却说没意义?」
我点点头。
「而且不只是女朋友……我想放弃跟别人有真挚感情的关系。」
「因为这样对你来说更轻松?」
「没错。」
没错。
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我不想要美化这个决定,说是为了他人着想。
不是为了他人,而是为了我自己。我只是无法忍受伤害他人的自己。
所以,没必要让蔡松花认同。
「……」
但是——
「安景贤。」
蔡松花轻轻从书桌上下来。
她伸出手来,拽住我的领带。
「少装模作样了……!」
「……!」
蔡松花用力拉扯我的领带。害得我差点往前摔倒,但我还是勉强站稳了脚步。
可是,蔡松花还没完。她抓着领带一拉一扯,同时用脚踢我的肚子。
「嘎……!」
这记踢腿和至今为止被蔡松花踢过的都不同,是认真的踹击。
我按住肚子,当场蹲下。
「你在搞……唔!」
蔡松花继续拉着领带不放。
肚子传来的痛楚,以及脖子传来的压迫感,双重折磨着我。
「安景贤,你究竟算什么?」
「什,么……呜!」
「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圣人君子,这就是你的理想吗?」
蔡松花拉着领带问:
「你那么伟大?你觉得你能变成那种人?」
「就因为我成不了,所以才……」
「因为成不了那种人就沮丧,本身就是一种自大!」
蔡松花端详着我的眼睛大喊:
「人类本来就是会伤害他人的生物!这是没办法的事!可是,你却一直为伤害别人自责!你以为你是比普通人还厉害的存在吗?」
她一如往常地果断,大喊:
「有点自知之明吧,安景贤!人类本来就会伤害别人!你也一样!」
「但是,我已经受够了!」
我抓住蔡松花拉我领带的手臂。
「我不想有人受伤,也不想成为伤害别人的人!我都说我不想了,为什么你还这样!」
蔡松花没有移开视线,我瞪着她的眼睛大叫:
「我不想伤害别人。为了不伤害别人,我一直在烦恼。因为重视,所以才希望对方不要受伤!可是……!」
我握着蔡松花手臂的手使上了劲。
「越是挣扎想避免伤害别人,就越是把人伤得更重!我无法再忍受这种情况了!」
我把蔡松花的手臂推开,站了起来。
「蔡松花,你说过要我整理与其他人的关系,和你建立新的健全关系吧?但那也没用,我一定会伤害到你。结果你也会变得不幸。」
这么一想,没跟蔡松花交往,还挺正确的。
「蔡松花,我终究是个不足的人。就算伤害他人是身为人的理所当然,我也无法承受。我非常讨厌你们变得不幸……」
因为重视。
因为我不再把她当成单纯的他人。
她对我倾注了深厚的感情,我无法忍受现在这种必然会受伤的关系。
「所以蔡松花,拜托你……」
就在我心情沉痛地开口时。
蔡松花向前一步,这次抓住了我的领口。
然后她大喊:
「伤害我啊!!」

声音清晰,毫不动摇。
「你那么讨厌伤害人吗?可是,你不觉得受伤的人自己就希望如此吗?」
咦……?
「我说过吧?只要能跟你交往,就算其他人恨我、骂我也没关系!」
「那是……」
「如果能跟你交往,我根本不在乎这点程度的伤害!」
蔡松花确实说过这些话。
当时蔡松花说,就算和瑜惟绝交也无可奈何。
「当然,没有人喜欢受伤!但为了更重要的事情,有时候也会自己选择受伤!其他女孩也一定不在乎受伤!」
「那种事……!」
我提高了音量。
「那种事谁知道!或许她们已经厌倦这样了,不想再受伤害了!」
我想起了那个夏夜,山里月光下流着泪的佳莲。
「佳莲明明那么喜欢我……却曾经说过,太辛苦了,不想再跟我见面!」
没错,那个时候,佳莲的确这么说过。
肯定会有人因为厌倦受伤而放弃维持关系!
「你这个笨蛋!」
这时,蔡松花大声说道:
「那明显是女孩子在拉扯嘛……!」
我一时之间无法理解蔡松花所说的话。
「等等,你说拉扯是……」
「她就是想勾引你啊。只要她说要绝交,你就会主动低头求饶。」
「不不不,那时候情况很严重耶。感觉不像在玩什么拉拉扯扯的。不管怎么想,我觉得她当时不是抱着那种企图要跟我绝交……」
「女人在无意识间也会拉扯喔。虽然本人没有自觉就是了。」
「呃,就算是那样……这样解读那时候的佳莲,对她太恶毒了吧……」
今天的蔡松花莫名地带刺……
「再说!」
蔡松花再次提高音量。
她指着我,清晰地大喊:
「女人会喜欢上一个人,就表示她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
「……!」
「有没有交往对象,是不是有其他喜欢的人,如果不喜欢我会怎么样,如果拒绝了我的告白又会怎样……她已经准备好了面对各种受伤的状况,才能去喜欢一个人!」
说完,蔡松花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她们早就做好了被你伤害的准备。当然,就像你说的一样,她们应该也有疲于受伤而想放弃一切的时候。但是啊,安景贤。」
蔡松花用坚定的声音说:
「只要你的一句话,她们就没事了!不管受多少伤都没关系!所有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出乎意料的话让我瞪大眼睛。
「什么话?」
到底是什么能让所有事情迎刃而解?
「到底……」
「我说到这种地步,你还不懂吗?」
蔡松花噗哧一笑。
「你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了吧。」
说完,蔡松花抓住我的手腕。
「走吧。」
「走,去哪……」
蔡松花不由分说地拉着我的手臂。
「去解决问题。」
她就这样拉着我的手离开视听资料准备室。我一头雾水地被蔡松花拉着,跟在她身后。
「去、去哪里?」
「跟我来就知道了。」
蔡松花似乎不想告诉我目的地。虽然我可以甩开她的手,拒绝跟她走,但不知为何就是提不起劲。
「对了,蔡松花。」
「干嘛?」
「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恋爱心理了?」
「……」
「我以为你不太明白喜欢一个人的心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我一问完,蔡松花便抬头看着我的脸。
然后,她再次转过头去,小声地说:
「这是秘密。」
她这么说时脸有没有红,因为背对着我所以无从知晓。
但是,我的眼睛确实看到了。
她的耳朵,染得通红。
蔡松花在午休时间的走廊上一直走着,最后走到校门外。
然后,被拖到校门外的我,迎来了意外的人物。
「……多情姐姐?」
「好久不见,景贤……」
对我挥手打招呼的人,是上次兼职拍片时受过她照顾的郑多情姐姐。她一如往常地阴着一张脸,身体靠在轻型车上。
「你怎么……」
「佳莲拜托我……」
我看向多情姐姐下巴所指的方向,便看到坐在副驾上的佳莲。
「你为什么……」
「前辈……」
到底为什么,佳莲和多情姐姐会在这里?
我感到疑惑时,蔡松花强硬地推了推我的背后。
「总之,上车吧。」
「啊,等一下。」
多情姐姐打开后座的门,与蔡松花合力把我塞进后座。
「这、这是……」
我试图打开关上的后门,却只发出咔哒声。在我寻找开门方法的时候,待在外面的多情姐姐坐上了驾驶座。
「那我们出发吧……」
「那、那个,现在是什么……」
我望向站在外头的蔡松花。
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的蔡松花,像是跟我再见般挥着手说:
「那么安景贤,差不多该走了。我还要跟另一个人聊聊。」
「咦?」
蔡松花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背过身,没有解决我的疑问就回学校了。
「那就出发了……」
然后随着多情姐姐的声音,车子开始启动。
我在摇晃的车内,愣愣地望着逐渐远离的学校。
人生第二次逃课开始了。
◇ ◇
午休时间也快结束了,走廊上充满了吃完午餐的学生们的喧闹声。
松花走在他们之间,发现自己午休时什么都没吃。
不过现在去小卖部已经来不及了。
(安景贤应该能顺利到达吧?)
其实,松花并没有什么把握。就算派安景贤过去,也不保证事情就会好转。
可是,直到最后都不放弃尝试是很重要的,松花是这么想的。
(那么接下来……)
送走安景贤的松花还有一件事要做。
(瑜惟……)
今天,松花送走安景贤后,和瑜惟也约好要见面。
现在,瑜惟应该正在约定的地方等她吧。
(马上就去……)
就在这个时候——
「……!」
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臂。
那是几乎要扭断她手臂的粗暴手法。
「蔡松花。」
「申,世家……!」
抓住她的不是别人,正是世家。他一如往常地带着温柔的笑容看着她。
然而,抓住她手臂的力道绝不温和。
「你对安景贤做了什么?」
「你在说什么……?」
「安景贤在哪里?有人看到你们在走廊上逛。别装傻了。」
阴森的声音让松花起了鸡皮疙瘩。
这么说来,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申世家的本性。
「我不会说的……!」
「说什么?」
「反正告诉你的话,你就会碍事……!」
但是,松花并不退缩。可能是被她的态度惹恼了吧,申世家的表情变得有点扭曲。
「看来你想自找苦吃……?」
「……!」
就在此时。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意想不到的人从旁边搭话。
无人经过的楼梯间里,只有瑜惟一个人伫立着。
她会站在这里并不是因为其他理由。而是因为她和朋友约好在这里见面。
等待朋友时,瑜惟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开始想安景贤的事。
安景贤,安景贤,瑜惟第一个喜欢上的人。也是最伤害瑜惟的人。
而他现在正在深深地受伤。
(安景贤……)
仔细想想,他在很多事上都在受伤。
瑜惟自己也是让他受伤的原因之一。
那么,瑜惟该怎么做呢?
(该怎么做才好……)
瑜惟一直思考着。
思考自己该怎么做。
身为一个暗恋男生的女生,该怎么做。
(我……)
但是,她无法摆脱对安景贤的自卑感。
不管瑜惟怎么挣扎,她都是第二名,而安景贤是第一名。只要被囚禁在这种格局中,瑜惟就无法挣脱自卑感。
而且,这份自卑感总是在关键时刻绊住她的脚,成为束缚她的枷锁。
每当在与安景贤的关系中发生什么事时,这份自卑感就会扭曲她的感情。
只要受到这份自卑感的束缚,瑜惟终究什么也做不到。
(那么,我……)
瑜惟独自思考着,等待朋友的到来。
为了得出结论,她一直在等。
◇ ◇
车子巧妙避开红灯,一次也没有停下,不断在街上行驶。
「这是怎么回事?」
「……」
我一个人坐在后座,向坐在副驾上的佳莲搭话。
可是,佳莲什么也没说。她紧闭着嘴,只是望着前方。
结果,我只好对坐在驾驶座上的多情姐姐说:
「多情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受了佳莲的拜托而已,什么都不知道……」
「那至少告诉我目的地吧。」
「如果景贤和姐姐一起去宾馆的话,我就告诉你……」
「不要开玩笑了!」
「咦?我是要请你去宾馆打工啊……?景贤你在想什么呢……?景贤你真是的,太色了……」
「啊啊,真是!」
「不过,就算是这样的景贤,姐姐也不讨厌喔……♡」
多情姐姐发出娇媚的声音。不过她一如往常地维持着阴郁的语调,比起性感,我更觉得有些诡异。
「别担心……姐姐还没有经验……」
「不用告诉我这种事!」
「唔,不过如果景贤要帮姐姐开封的话……倒也不坏呢……」
「不・用・了。」
这个人今天是怎么了啊……!
「我们可爱的景贤……」
「又怎么了!?」
「稍微放松了吗……?」
这句话让我打了个激灵。
的确,在跟多情姐姐争执的过程中,刚才紧绷的情绪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们慢慢来吧……反正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时间……」
「那个,请问我们要去哪里?」
该不会又要带我去山上吧?
「对了……景贤今天会被带到深山里去喔……」
多情姐姐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般说出这句话,把我吓了一跳。
「在那里……景贤会被之前欺负过的女孩们狠狠惩罚……!」
「你又在胡说什么……呃!」
就在我忍不住想大叫不要开玩笑的时候,看见坐在副驾上的佳莲,吓了一跳。
一直在动来动去的佳莲手上拿着刀……!
「咦?景贤不知道自己是个即使被刀捅个几下都不够的坏男人吗……?」
难、难道来真的……?
「前辈……」
「佳、佳莲……」
我反射性地紧张起来。
不,我确实伤害了佳莲她们,但我没想到会演变成动刀子的痴情剧!
「要不要吃苹果?」
「……咦?」
佳莲没等我回答,就从腿边的纸袋里拿出苹果,开始削了起来。
「景贤,你是不是有点紧张啊……?你果然觉得自己是个会被女人捅的男人吧……?」
多情姐姐笑着对目瞪口呆的我说:
「刚才那只是开玩笑啦……但是景贤,你知道你真的有可能被捅吗……?」
「咦?」
「景贤,你不觉得你会被其他人恨吗……?」
「这……」
当然觉得。我不认为其他人会欣然接受我的单方面离别宣言。
我当然知道会被其他人恨。
「你觉得被恨,事情就会结束吗……?」
「咦?」
「如果是我,我喜欢到不行的男人,又是拉扯又是养鱼的,然后突然说要绝交……我会杀了他,然后自杀……」
虽然我想她是用玩笑的语气说这些话,但因为声音很阴沉,所以听起来完全就是认真的。
「景贤似乎以为只要被恨,一切就结束了……可是女孩子怎么可能只在心里恨你就算了呢……一定会留下后患的……」
「这个……」
「景贤,你没有被别人恨过吗……?」
听到这句话时,我脑中浮现的是世家的脸。
世家对我怀有憎恨的感情,因为这份感情而持续折磨我。
「现在女孩们会怨恨我。我必须一个人背负她们的怨恨,作为伤害她们的罪人孤独地活下去……你似乎这么想,但事情不是这样的……」
多情姐姐说完,抬起右手,指向邻座的佳莲。
「佳莲也是性格相当特殊的孩子吧……?要是不小心惹到她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混乱地看向佳莲。
「前辈。」
佳莲仿佛没听到我和多情姐姐的对话般,把削好的苹果放在锡纸盘上递给我。
她的手艺还是一样差劲。在削皮的时候也削掉了一部分果肉,所以大小变小了。表面也完全没有削平,凹凹凸凸的。
不过,比起暑假里我们一起扮演新婚生活时好多了。
「吃吧。」
「佳莲……」
「这里面放了强力兴奋剂,请吃完之后好好发情吧。」
「什么意思!?」
「佳莲,车那啥是可以,可是我的车里没有避孕工具……我往前开一点,在便利店前面停车,你去买个回来……」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我跟前辈一辈子都不打算用到那种东西。」
「这辆车到底是用来干嘛的啊!?」
紧接着是一连串反转刚才气氛的胡言乱语。
「开玩笑的啦,前辈。什么都没放,你就吃吧。」
「……」
我带着不安的心情接过盘子。真的什么都没有放吧……?
「前辈。」
我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苹果,佳莲静静地对我说话:
「我不会放弃的。」
我抬起头,看向佳莲。
「当前辈让我不要太过接近时,当前辈想要重置和我的关系时……我很伤心,陷入绝望。甚至想过一死了之。但是……」
佳莲没有看我,而是面向前方。她只让我看到她的背影,同时发出充满感情的声音:
「我没有理由尊重前辈的想法。」
「佳莲……」
「我一直很喜欢你。」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一直都很喜欢。虽然有时很无情,有时又很可恨,但我还是很喜欢。我无法放弃这份心意。」
佳莲坚定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曾经试图放弃这份心意。也曾经想结束和前辈的关系。但是那时抓住我的正是前辈。事到如今,就算你要抛弃我,你觉得我会轻易放手吗?」
佳莲意志分明地说:
「我会继续喜欢你、跟着你、缠着你。就算被叫做跟踪狂也没关系,就算被叫做烦人的固执女也没关系。不管前辈怎么甩开我,我都不会放弃……所以,前辈。」
她说出自己的觉悟。
「事情不会如前辈所愿。请不要以为你可以轻易甩开我。」
我一语不发地看着佳莲的背影。
她的话清楚地传达了她的真心。要说我没有被她的话动摇,那绝对是骗人的。
「可是啊,佳莲……」
但我有无法接受她话的理由。
「和你、和你们在一起,我会想到妍憘的事……」
我垂下头说:
「我希望可以像以前一样,跟你和其他人一起度过快乐的时光。但是已经不可能了。妍憘不在了,妍憘不在,我不能只和你们过那种日子……」
我不认为自己还能像以前一样,和其他人打成一片。
在失去记忆后开始的关系里,妍憘一直都在。和其他人相处时,我无法不想起她。
「前辈,就我的立场来说,没有妍憘小姐反而更好。」
「这个嘛……是这样啦。」
「要不是妍憘小姐打扰,我现在应该每天都会和前辈一起度过淫欲的夜晚吧。」
「不,我觉得不会。」
「今后如果妍憘小姐不在前辈身边,对我而言是非常有利的。因为我就成了唯一的年下女孩,也可以利用这个定位。」
「这种事……」
「但是。」
佳莲斩钉截铁地说:
「那样就算得到了前辈,也没有意思。」
「……咦?」
我不知道佳莲到底在说什么。
「我无法接受这种形式的出局。」
「什么意思?」
「佳莲,快到收费站了……拿点硬币出来……」
这时,多情姐姐拖长的声音传来。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开上高速公路,周围景色也变得不同。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还去哪里……」
多情姐姐噗哧一笑后,简洁回答:
「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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