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confession（3）

　　我红了脸。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摇摇头，走进厨房。

　　几分钟后，那个女生默默地吃完新端出来的料理，离开时还说了「多谢款待」。

　　我和安景贤都以为这样就解决了。老实说，我感到很不舒服，但只要能结束就好。

　　然而，这想法实在太天真了。

　　「那个，这是什么？」

　　今天，那个女人也来了。

　　「这是虫子腿吧？」

　　她指着盘子大声嚷嚷，店里的客人都往她看过去。也有人一脸扫兴地放下勺子。

　　「……感觉像树枝。」

　　「这是虫子腿啦。而且树枝就没事了吗？这家店的卫生状况怎么这样？」

　　我看见安景贤盯着盘子，表情僵硬。

　　「你真是……！」

　　我正要大吼，安景贤却抬手制止了我。

　　「对不起，我这就去换一份。」

　　「不用了！反正这家店很脏，而且一定还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我还是走吧！」

　　她撂下这句话，就和同伴一起离开了。我气得想追上去，安景贤又抓住我的手臂阻止我。

　　「在这待着。」

　　「可是……！」

　　店里气氛糟到极点。她大声嚷嚷，店里的客人全都听见了，有些人还站了起来。

　　像这样的事情已经持续好几天了。拜她所赐，客人的数量虽然还没减少到严重的程度，但的确在减少。

　　「前辈！」

　　客人走光后，我抓住安景贤，质问他：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今天我真的忍不住了耶！」

　　我压低音量，以免吵醒在休息室睡觉的姐姐，继续对安景贤抱怨。

　　「她这是妨碍营业！不是我们忍耐就好，店里会受她影响的！姐姐也会白白受累！」

　　安景贤没有回答。

　　「你打算就这样坐视不管吗！？我实在忍无可忍了！」

　　看着他默默打扫的模样，我感到一股杀意。

　　这个人到底怎么了？到底在想什么？

　　「不要随便刺激她。随她去。」

　　过了一会儿，他口中吐出的，是让人无法接受的单方面发言。

　　「说点人话吧！」

　　我扔掉女侍服的发饰后，转身背对他。

　　「你要去哪里？」

　　「回家。」

　　我不想再呼吸同样的空气了。

　　我很清楚自己是个毫无价值的人。

　　不管学习还是运动，我没有任何长处，是个毫无干劲、懒散度日的废物。

　　可是，对我来说，也有重要的事物。姐姐，养育我长大的姐姐，是我无法轻视的重要之人。

　　姐姐的梦想和目标，她辛苦许久才得来的这家店，我无法容忍有人对其造成损害。

　　而且，给了对方借口的人是我，这也让我无法忍受。

　　（必须由我来解决。）

　　姐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晚餐时间她都在厨房工作，所以不太清楚外面发生的事。

　　可是，她迟早会发现。在她发现之前，我必须解决这件事。

　　（不能指望那个人！）

　　对安景贤的失望，充满了我的胸口。

　　我以为他对姐姐的尊敬，以及对这家店的珍惜都是真的。但是，他对现在发生的事的态度是怎么回事？只要默默地完成被交付的工作就好了吗？

　　那才不是认真，是愚蠢！

　　（大傻瓜！）

　　我不由得泪水盈眶。为什么呢？

　　我对自己稍微认同了那个人是前辈而感到愤怒。无法原谅，我在心中不断重复着。

　　然后。

　　「站住！」

　　我终于得到了和那个女人面对面谈判的机会。

　　虽然只要我有那个意思，也可以在学校直接谈判，但我不能在学校里大吵大闹。因为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吵起来，店家的坏印象就会扩散开来。

　　所以，我等她晚自习后放学，尾随在她身后，等到周围没有人时，把她叫住。

　　「啊？什么事？」

　　她一瞬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立刻就露出了恶心的笑容看着我。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别装了！」

　　我掩饰不住激动地大喊：

　　「不要再在我们店里瞎找碴了！」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诶？」

　　「你不是每次都撒谎说我们的食物里有奇怪的东西吗！」

　　「喂，我为什么要撒谎？它就是真的有啊？」

　　「你怎么能……！」

　　我忍无可忍地靠近她。

　　「你只是想整我吧！」

　　「啊？我干嘛要整你？我才不在乎你这种人咧！」

　　她这么说完，噗嗤一笑。

　　「不过，你对我做了什么错事吗？虽然我不太清楚，不过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原谅你吧。」

　　「谁原谅谁啊！」

　　「相对的，你要跟我正式道歉喔。对了，那个打工小哥也要一起低头道歉。那么，我以后也不会再去你们的店了。」

　　啊，不行了。

　　她那张笑得不怀好意的脸，让我觉得恶心难耐。我想要抓住她的头发，正准备扑过去的时候——

　　「喂，搞什么啊？」

　　一名高个子的男人从昏暗的小巷中走了出来。从他身上的校服看来，应该是翡庆高中的学生。

　　「啊，哥哥。」

　　「这家伙是谁啊？为什么找你麻烦？」

　　「我不是说过了吗？学校里有个很讨人厌的女生。」

　　「啊，她就是那个边缘人啊？」

　　虽然他恶心的语气令我反感，但我还是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因为突然出现的男人……他那直盯着我看的迷离眼神，让我本能地感到危险。

　　「哥哥，你能不能想办法搞定她啊？她老是找我麻烦。」

　　「哼，是喔？」

　　他一边轻浮地回答，一边大步朝我走来。

　　他那张完全感觉不到知性的粗犷脸庞上，浮现出了浅薄的笑容。与安景贤完全不同的，他那副恶心的男性形象，让我只能不断后退。

　　「喂，你跟我到安静的地方谈谈吧。」

　　「……！」

　　我好不容易躲开了他来抓我手臂的手。可是男人毫不犹豫地再次伸手，攫住了我的手臂。

　　男人身上有烟味。

　　「放开我……！」

　　我应该要大声呼救，或是头也不回地逃跑。

　　可是，我不能在那个女人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我的自尊心不允许。而且，那样做可能会刺激到这个男人。

　　但是，无关乎我的想法，男人粗鲁的手抓住我的手臂，让我感到恐惧，脑袋一片混乱。

　　「放开，给我放开……！」

　　「好啦好啦，你先过来一下。」

　　「哥哥，要不要叫其他哥哥来？」

　　那个女人拿出手机嚷嚷，她的声音也很瘆人。事到如今，就算我想甩开男人，他的手也把我抓得紧紧的。

　　「放开……唔！」

　　男人终于用他巨大的手，捂住我的嘴巴。我感觉到粗糙的手掌触感，简直想吐。

　　（怎么，怎么会……！）

　　我有预感，在漫画甚至新闻上才能见到的事，就要发生在自己身上了，我感到战栗。压倒性的厌恶与恐惧，让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不管怎么抵抗都没用。

　　我被粗鲁的手抓住，被拖向某处，连挣扎都很困难。

　　（救我，姐姐……！）

　　我心想，与其遭遇这种事，还不如趁早死了。

　　（前辈……！）

　　就在此时。

　　「把手拿开。」

　　背后传来简短的声音。

　　男人和女人都停下动作，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我也跟着望过去。

　　站在那里的，比起现在捂住我嘴巴的凶神恶煞的男人，是个远要瘦弱的男人。

　　他应该也不怎么运动吧。只要被抓住我的男人挥一拳，他肯定就会倒下，是个软弱的书呆子。

　　可是，尽管如此，看到他的脸的瞬间，我却安下心来，眼泪在眶中打转。

　　「你又是谁啊！」

　　「把手，拿开。」

　　他……安景贤重复说着，朝这里走来。

　　「对不情愿的女人做这种事，是犯罪。」

　　「……」

　　抓住我的男人放松了力气，我趁机挣脱了他的手。

　　「前、前辈……！」

　　我流着安心的眼泪，想朝他跑去。

　　可是，男人的动作更快。

　　「啊……！」

　　男人推开我，朝安景贤挥拳。

　　随着「砰」的一声，安景贤被打中脸，真的倒下了。

　　「我去，这什么啊，喂，还不快滚？」

　　「前辈……！」

　　我急忙跑向他。

　　我根本没空去嘲笑他装模作样地登场，纯粹的担心更胜于一切。

　　「没事。」

　　他坐在地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边。他的嘴里似乎破了，正在流血。

　　「啊，真败兴。没听到我叫你快滚吗？」

　　男人似乎不打算就此罢休，他朝这边走来，粗鲁地大吼。

　　比起自己可能会遭遇不测，我更害怕安景贤会不会又被揍。

　　「前、前辈，现在……」

　　「没事。」

　　他再次对惊慌失措的我说「没事」。

　　「什么没事……！」

　　「没事。」

　　说完，他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向充满好战表情的男人，而是看向站在稍远处看着这边的女人。

　　「你。」

　　「干、干嘛？」

　　她试图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安景贤直视着她的目光，似乎让她有所动摇。

　　安景贤以明确的语气对她说：

　　「你之前在Saint里，一直散布食物里有虫的谣言，对吧？」

　　「你、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面对依然装傻的女人，安景贤拿出手机。

　　……他不是说没有手机吗？

　　「干、干嘛？你要报警吗？」

　　「报、报警？」

　　「不。」

　　他面对慌张的两人，操作了一会儿手机。

　　不一会儿，声音响起。

　　——欸，今天也去那家店吧。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女人的表情僵住了。

　　那不是别人的声音，正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你又要去？不会腻吗？

　　——还不够呢。在韩佳莲这货跪下来求我之前，我才不会放过她。

　　手机里播放的音频，是她和其他人的对话录音。

　　——不过没事吗？又不是真的虫子，只是把灰尘之类的塞进去挑刺，能一直行通吗？要是对方咬定你敲诈，你打算怎么办？

　　——那我就大吵大闹，说这家黑店把客人当骗子呗。这样更有效吧。老实说，我本来是想这么做的，但人家乖乖听话了。

　　——啊，你是指那个眼镜小哥吗？老实说，他有点可怜。

　　——得了。既然他都跟韩佳莲那货勾搭上了，也该吃点苦头。

　　声音到此中断。

　　听到自己的声音，那个女人脸色苍白地低语：

　　「你、你是从哪里录下来的……」

　　「我有个能干又人脉广的朋友。我拜托那朋友，让你们学校的同学监视你一阵子。虽然我没想到你会亲口说出这么明确的证词。」

　　朋友？是谁？

　　「还有。」

　　安景贤操作手机，把屏幕朝向她。

　　「你至今为止在我们店里主张有异物的案例，我全都和照片一起整理好了。为了更明确地证明你妨碍了我们营业。」

　　「……！」

　　「虽然重做料理造成的直接损失也就几万，但你散布谣言，导致我们店的形象下滑，以及我们精神上的损失，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对一脸惊讶的她说：

　　「刚才你对韩佳莲施暴，对我也动粗，我想慢慢在警察局跟你谈谈。」

　　他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顺带一提，文件我备份了，就算你现在想抢我手机也没用。而且这是我跟妹妹借的手机，可以的话希望你不要抢。」

　　「等、等一下……」

　　「我、我只是想吓吓你而已！打、打你也不是我的本意！」

　　安景贤盯了会儿慌张的两人，然后轻叹一口气说：

　　「当然，只要你接受我的条件，我也可以当作这件事没发生过。」

　　「条、条件？」

　　「首先，你不能再出现在我们店里。」

　　听完，她愣了一下，然后急忙点头。

　　「这、这点小事……」

　　「还有，你不能再纠缠韩佳莲。她喜欢安静，所以你别管她了。」

　　她惊讶地看着我。不过我也惊讶地看着安景贤，所以我们没有对上视线。

　　「你办得到吗？」

　　「这、这……」

　　「我希望这件事能在这里完全结束。我们确实受到伤害，但只要你肯收手，我们也不会再追究这件事。我们彼此都忘了吧。」

　　「当、当然！这样对我们也有好处！我也差不多想收手了！」

　　她说完，就拉起站在一旁、一脸呆滞的男人的手臂。

　　「那、那我们走了。哥哥也快点吧！」

　　「知、知道了！」

　　两人就这样吵吵闹闹地消失在巷子里。

　　安景贤静静地目送着他们的背影，不久后短短地叹了口气，转身背对我。

　　「走吧。这条巷子很暗，又没有人，感觉很危险。」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我感觉到自己的情绪爆发了。

　　「什么嘛……」

　　我发出低沉的声音。

　　「什么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景贤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看到他一脸冷静地望着我，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明明我一个人就能解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人偷偷地窃听，多管闲事地被打，到底想怎样？你以为自己是漫画的主角吗？」

　　话语脱口而出，我无法控制。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一个人解决一切吗？你打算瞒着我，自己悄悄地处理吧？真是好笑。这是我的问题，我自己就能解决。」

　　我知道自己在说些不讲理的话。

　　我一个人的确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刚才我也被突如其来的危机逼得束手无策。就算那个男人没有出现，我也会和那个女生吵起来，让她对我更加反感，让情况恶化。

　　结果，如果没有安景贤，我就无法解决这个问题。他一方面制止我，避免情况恶化，一方面又暗中操作，所以这件事才能顺利解决。

　　所以，我对店里的危机根本帮不上忙，安景贤却解决了所有问题。

　　所以，我才会忍不住。

　　「什么嘛，真是的……！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这样！」

　　我用尽全力，带着感情大吼。不管会不会被别人听到。

　　「不要装模作样，不要装模作样！我真的很讨厌你这种人……！」

　　我为什么这么讨厌这个男人？

　　理由说到底就是自卑。因为只要站在这个男人面前，我就变得一无是处。

　　这个男人是学习超好的优等生，不管交给他什么事都会认真完成，处理事情也很仔细。

　　而我是个不学无术的劣等生。不但是个无比懈怠的懒人，而且什么都做不好。

　　而且，这个男人受到姐姐的信赖与认同。可是我呢？对姐姐来说，我只是个吃白饭的废物妹妹。我这个人没有任何地方值得姐姐骄傲，只会给她惹麻烦。

　　如果姐姐的同生不是我这种垃圾，而是这个男人的话，会怎么样呢？姐姐一定会非常自豪吧。一定会为这个学习又好，又很认真，对店里运营也很有帮助的弟弟感到自豪。

　　所以，每次见到这个男人，我就想死。

　　「消失吧，从我眼前消失……！」

　　眼泪流了出来。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憎恨，以及对自己的厌恶，让我感觉全身都要被撕裂。

　　「去死吧……！」

　　我打从心底祈求这个男人的毁灭。

　　如果能毁掉这个男人，我甚至愿意把灵魂卖给恶魔。

　　「呜、呜呜……」

　　他一脸复杂的表情，看着在昏暗巷弄里哭泣的我。

　　「……小学以来，我好像还没被别人恨到这种地步。」

　　他叹了一口气，疲惫地低语：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呜……呜呜……」

　　「唉……」

　　他看着不回答的我，又叹了一口气。

　　「不想说的话，不说也没关系。」

　　他的态度冷漠，让我哭得更厉害了。

　　他对我的心情没有任何兴趣。对他来说，我只是打工的后辈。他只愿意和我建立工作上必要的关系，总是用公事公办的态度对待我。

　　「但是，你回答我这个问题就好。」

　　然而，他接着这么问我：

　　「为什么你这么绝望？」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我不由得抬起头，看着他。

　　「几天前你从店里逃走的时候，店长在我面前说起了你……还不同以往地开了瓶红酒。」

　　开始打工后没几天，我因为太讨厌去店里，就直接逃走了。那天，姐姐喝酒了……？

　　「店长说……你对将来感到绝望，她觉得很遗憾，也很恨自己没办法帮上忙。」

　　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我这种人，果然只会让姐姐担心……

　　「我平常对别人的事情不太感兴趣，但是我很尊敬店长。所以，对于让店长那么担心的你，我有点想法。」

　　他以坚定的眼神看着泪流不止的我。

　　「学习不努力的人很多，也有很多人无精打采地活着。我觉得那些人那么活是他们的自由。但是，你有点太过头了。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那么没有干劲。」

　　他继续说：

　　「我原本以为是青春期的关系，但我想应该不是那么单纯的问题。我想，一定有什么非常敏感的因素在作祟，让店长无法随便出手，只能在一旁守护。」

　　然后，他以沉稳的语气……

　　「发生了什么事吗？」

　　直捣核心。

　　「是因为，你父母过世了吗？」

　　仿佛在寻找考试题目的答案般，毫不迟疑。

　　「我也没有父母。母亲消失时，父亲死时，我都很受打击。但是，我没有变成像你这样。我妹妹也一样。」

　　妹妹。这么说来，他好像说过自己也有妹妹。

　　是像哥哥一样学习好又认真的妹妹吗？我突然这么想。

　　「店长说他们只是因为事故才离开，没有告诉我详细情形。所以我以为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说到这里，咬住嘴唇。

　　「对不起，也许这个问题不该由我来问。我这个外人大概不能随便问这些。」

　　他沉重地说：

　　「但是老实说，我完全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如果现在这种对你一无所知的状态一直持续下去……和你一起工作，我会很累。」

　　啊啊，果然。

　　果然是这么一回事。

　　不管他多么尊敬姐姐，和我这种人一起工作一定很累吧。我懒惰成性，教了工作内容也做不好，对任何人都没好气……和我这种糟糕的后辈一起工作，对他来说一定很痛苦。何况那个后辈还是老板的亲妹妹，每天一定都像地狱一样吧。

　　而且今天他解决了那个后辈引发的事件，还救了她，她却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还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就算他是个认真工作的人，不久后也会受不了而辞职吧。他会像这次一样，对我有所顾虑，隐瞒很多事情，悄悄地从店里消失。

　　「我、我的……」

　　我忍不住开始说起：

　　「爸爸妈妈因为交通事故死了。」

　　颤抖的声音从嘴里流泻而出。

　　「开车的时候，发生车祸，驾驶座上的爸爸，还有副驾上的妈妈，都死了。不是一下子死的，没有到当场死亡的地步。」

　　他咬着嘴唇，听我说话。我无暇去感受他脸上的情绪，继续说：

　　「然后，因为是在半夜的僻静道路被撞，再加上对方逃逸……他们受伤呻吟，流了太多血……经过好几个小时的痛苦，死掉了。」

　　然后我。

　　深深叹了一口气，抽泣着说：

　　「我坐在后座，身体被坏掉的后座夹住，动弹不得，只能看着他们死掉。」

　　「爸爸妈妈一开始都对我说，不要担心，救护车马上就会来，想让我安心。」

　　他表情痛苦地听着，我断断续续地说：

　　「但是，因为是僻静的村路，没有其他车经过，爸爸妈妈都动不了，所以也没办法用手机。我再怎么伸长手，也碰不到沾满血的妈妈脚边的包包。」

　　我每说一句话都很痛苦，却停不下来。

　　「对，如果我那时候能动，大家就都得救了。但是车子都撞烂了，里面也乱七八糟，我的腿完全被夹住，动弹不得。所以……」

　　「够了，韩佳莲……」

　　「所以，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爸爸妈妈死去。他们明明一直流着血，却还是对我说着让我安心的话……」

　　他摇了摇头，示意我别说了，但我还是继续说下去：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

　　「够了……」

　　「爸爸妈妈都哭了……啊哈哈……」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们哭着说……他们想和佳莲和彩莲永远在一起，不想就这样死去……他们害怕梦想的未来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