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man to man
一开始,我瞧不起安景贤。
从初中开始,我就一直站在人群中心,上了高中后,也立刻被大家围绕着。
但是,在教室里,有一个男人别说向我搭话,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他总是坐在座位上看书,是个学习狂。这个人就是安景贤。
我马上认定安景贤是个无聊的学习狂。因为早在初中时,我就已经见过许多只会努力学习考高分,除此以外别无所长的内向男生了。
从初中时起,我不仅学习比别人强,运动等方面也比别人突出,还受到全校学生的支持,担任过学生会长,我也很自负自己的这种社交能力。所以,我很鄙视那种学习狂的人。毕竟他们的成绩大多不如我。
不过,这样的想法逐渐改变了。
因为安景贤和其他只是为了上好大学的模糊目标而学习的人不同,他是真心喜欢学习。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学习比我还好。
我对安景贤的看法有所修正。我决定爽快地承认,安景贤和其他普通的学习狂不一样。
可是,就算这样,安景贤对我而言也并非特别的存在。他始终只是我周围的一个普通男生。
我开始对安景贤有兴趣,是从我偷听到教室里的一段对话开始。
有个爱讲话的男生和其他同学闲聊时,戳了戳旁边看书的安景贤,问了一个问题:你有女朋友吗?
这是个无心的玩笑。那个男生应该也没指望安景贤会回答他有女朋友吧。我想其中也包含捉弄他的意图。
抬起头来的安景贤回答说没有女朋友后,又把视线转回参考书上。如果对话到此结束就好了,但男生却继续追问安景贤。问他为什么不交女朋友,是不是对女人没兴趣。
那明显是想捉弄人的声音,让我感到烦躁,也觉得安景贤应该也很烦躁。我满怀期待地观察着总是冷静沉着的安景贤,想看他露出烦躁的模样。
然后,那时的安景贤放下一直不离手的笔,露出非常无奈的表情说:
——会妨碍学习,所以不需要。
听到这句话的人全都笑了出来。但我却在那般氛围中独自板起了脸。
因为我意识到,安景贤的这句话是出自真心。
几乎所有的青春期男生都会对女性产生兴趣。当然,也有嘴上说对女人没兴趣的人,但除了极少数例外,都不过是害羞所致的谎言或虚张声势。
然而,从安景贤的态度来看,能感觉出他十分冷静,似乎真的把女人当作「无价值」的存在。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总之就是这么觉得。
我对他留下强烈印象的同时,也抱有一种同质感。
因为我也和安景贤一样,认为女人是无价值的存在。
当然,这并不是说我对女人没有任何兴趣。
我和同龄的男生一样,都怀有对女人的欲望。虽然无从比较,不知道有没有比别人多,但至少不会比别人少。
而且,我也和同龄的男生不同,知道可以用什么手段来满足这个欲望,所以会积极地尝试满足欲望。当然,因为表面上要戴着模范生的面具,所以我总是秘密行事,不过几乎不会缺乏能满足欲望的对象。
但是,就算这样,我一次也没有对某个女人抱持着好感。虽然会觉得某个人很迷人,却完全不会对她产生爱意。
我反而对女人的各种特性……不仅是精神层面,连肉体方面都感到轻蔑。她们会低贱地认为自己所接触的男人的层次越高,自己的价值就越高,还会委身欲望发出娇声,对我来说都是令人厌恶的。
所以我讨厌女人。因为扮演着性格随和的模范生,所以我总是对周围的女生很温柔,但可能的话,我不想和她们说一句话。
女人是毫无价值的存在。我是这么想的。
因此,我对安景贤产生了共鸣,同时也产生了疑问。
这家伙也拥有跟我一样的欲望吗?我很想知道。
可是,为了得到答案,我必须主动接近安景贤,跟他打好关系才行。
我决定要跟安景贤亲近,于是某天的下课时间,我走向安景贤。我把手放在正在学习的他的肩膀上,笑着问他在学什么。
我觉得这是任何人都会敞开心房的亲切态度。可是,安景贤却皱起眉头,推开我的手,丢出这句话:
「你是gay吗?」
老实说,这句话让我很火大。
第一次有人对我的肢体接触做出如此负面的反应。我自认很擅长掌握人心,不论男女,可是对这个家伙完全没用。
老实说,这真是奇耻大辱。
「我不是gay,只是……」
所以,我笑着从背后抱住安景贤。
「只是……对你有兴趣而已。」
「呜哇!?」
突如其来的拥抱似乎吓到他了,他发出呆傻的声音。
他的反应很有趣,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件事也决定了我对待安景贤的态度。
之后,我继续装gay接近安景贤。起初安景贤表现出排斥的态度,但不久后便放弃抵抗,开始接受我的玩笑。
这或许是因为我在各方面都给予安景贤方便,好让他顺利度过校园生活吧。安景贤社交性不足,在团体活动中经常遇到困难。每当这时,我就会陪安景贤一起行动,安景贤似乎对我的帮助心怀感激。
就这样,我和安景贤逐渐变得亲近。我们开始一起吃饭,也知道了彼此复杂的家庭背景。我不抱期待地借给他漫画和小说,但他不但没有以影响学习为由拒绝,还读完后还给了我,让我有些感动。
进入高一下时,我们的关系已经足以称为朋友。除了初期的好奇外,我对安景贤的人格也有了好感,安景贤似乎也对我有明确的亲近感。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交到如此要好的朋友。
但是,随着与安景贤的友情加深,一股难以释然的感情也在心底深处涌起。
虽然我们彼此都对对方有所亲近,但安景贤并没有对我敞开心房。
他从不深入我的内心,也不让我深入他的内心,只是共享校园生活表层的部分而已。结果,我对于安景贤来说,不过是在学校的朋友罢了。
当然,安景贤确实对我抱持着亲近感。我跟他玩闹时,他会好好配合。如果我身体不舒服,他也会真心担忧。
但是,我却能感觉到——
这家伙,只要从这所学校毕业,不再跟我见面……就会完全忘记我的事。
安景贤现在跟我很合得来。可是那是因为我待在安景贤身边,成为他校园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如果我们各自考进不同的大学,见不到面的话,我们的缘分就会到此为止。安景贤不会主动联系我,也不会有一天突然想起我这个人。
说到底,对安景贤来说,我就是那种存在。只是同校,偶然在同一空间活动的存在。
然而,不曾敞开心房这点,其实我也一样。
安景贤完全不知道我是私生活混乱的男人。我在学校里尽可能隐藏真正的自己,尤其在安景贤面前更是彻底伪装。多亏如此,安景贤才把我当成「恋爱观念坚定的铁壁男」。
偶尔也会有露出真面目的冲动。可是我压抑着那股冲动,彻底戴着面具,扮演优等生。这也是因为害怕暴露后被安景贤看不起的缘故。
总之,我没有让安景贤看到真正的自己。我紧闭心房,只让他看到表面的优等生模样。
这种关系在刚进入高二时发生了变化。
那是在暗巷深处,我与那天勾搭上的女大学生发生过度肢体接触时,被刚好路过的安景贤撞见了。
◇ ◇
清晨的学校很安静。
我吸了一口冰凉干燥的空气,走进学校,手上拿着一叠传单。
我一步一步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做着深呼吸。
「这样就……结束了?」
我现在很清楚自己正打算做什么。
只要做了这件事,一切就无法挽回。我和安景贤的关系会完全崩溃,再也无法修复。
不仅如此,安景贤和他周围女孩的生活也会大为受震。有些人的人生恐怕会因此改变。
即使如此,我也没有犹豫。
「一切就要结束了吗?」
无法挽回的巨大崩坏。
这足以让一切终结。
「对,就这样……」
我想结束这一切。
这样的想法,存在于我的心中。
「你想做什么?」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我停下脚步。
我缓缓转过身,看到一名女孩正看着我。
「蔡松花。」
「申世家。」
辫子垂落在肩膀上的,身材娇小的女孩。
辅佐身为班长的我的,我们班的副班长。
她站在走廊尽头,静静地盯着我看。
「为什么你这个时候在学校?」
「你才是呢,怎么现在来学校?」
她的视线落在我手上的传单上,问道:
「这些传单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我微微一笑。
「没什么。」
「是什么?」
面对再次发问的她,我带着微笑回答:
「我整理了一下你们的关系。」
传单上写的内容并无他事。
内容揭露了安景贤和女孩们之间混乱的关系。
「我先声明,里面没有一句假话。」
我举起传单说:
「上面写的内容都是基于事实的。」
安景贤确实和柳瑜惟、韩佳莲、安妍憘、徐璘、蔡松花有复杂的关系。她们要求安景贤和她们建立恋爱关系,但安景贤却没有接受任何人当女友,继续维持与她们之间的关系。
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很清楚你们经历了什么,不亚于当事人。只要根据这个事实稍加解释,就能制造出相当震撼的丑闻。」
只要把基于现实的故事说出来,再穿插一点意有所指的表述就行了。
「没有特定对象,与多名少女持续着不当关系的放荡少年。」
关于安景贤。
「还有对这样的少年纠缠不放,献媚取宠的淫乱少女们。」
关于女孩们。
「大家应该都会觉得有趣吧。毕竟很能刺激想象力。」
我编造了龌龊的话题。
「而且上学期模考那天,安景贤惹事的传闻也已经散播出去了。这个具体的丑闻,会带着强烈的说服力瞬间扩散开来。」
「……这事。」
眼前的她声音颤抖地问:
「你想在学校里散布吗?」
「没错。」
我坦率承认。
「这样一来……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当然知道。」
一切都会崩溃,彻底结束。
「……申世家。」
由于距离,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是,她似乎一脸的无奈。
「你是笨蛋吗?」
「……什么意思?」
「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听到这个问题,我嗤之以鼻。
「非得有好处才做吗?」
「要是做出那种事,安景贤就会离开你。」
她继续说下去:
「他不会原谅你的。这件事和你至今为止所做的事情根本不能比。」
「是啊。」
「你和安景贤不可能再当朋友了。」
「我知道。」
「这样你就甘心了吗?」
我觉得提出这种问题的她,是个愚蠢的女人。
「蔡松花……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想结束和安景贤的关系。」
「咦?」
「如果不做点什么彻底毁掉这段关系,就无法完全结束。」
我耸了耸肩。
「就像男女恋爱一样,如果没有彻底断绝,就会恋恋不舍。必须用某种形式来做正式的告别才行。」
恐怕她们之中也有人为了结束与安景贤的关系而打算做什么吧。
我也是一样。我做这件事是为了结束与他的关系,消除留恋。
「如果能消除留恋,彻底结束的话,你会幸福吗?」
「我不知道幸不幸福,但我会满足。」
「骗人。」
她断然说道:
「那不是满足,而是放弃。你只是因为自己想要的绝对不可能实现,所以才想完全放弃吧。」
「……你什么都不懂,不要随便乱说。」
「结果你只是希望安景贤能够了解你的心意而已吧?」
她的发言刺痛了我的神经。
「你在说什么。」
「你之前一直都在折磨安景贤,理由是什么?」
她突然这么问我。
「只是想要看他痛苦的样子?你是个施虐狂?不是吧?」
「你想说什么?」
「你折磨安景贤的理由,应该是复杂的心理产物。我没办法理解其中的每一个细节,所以就不多说了。不过,我想问你一件事。你折磨安景贤,是想得到什么?」
她接连发问:
「你期待的是什么?你想要什么?」
「你到底……」
「我啊,申世家。」
在我感到疑惑时,她断然说道。
「看你的样子就像是生男朋友气而闹别扭的女人。」
「啥?」
「然后,你还这么说。说『不懂我为什么生气?』。」
她竖起一根手指。
「你对男朋友一直很生气,却不直接说出自己为何生气。然后希望男朋友能察觉到自己生气的理由。希望男朋友亲口承认自己的错误,求你说『我做错害你生气了,请你原谅我』。」
她的比喻让我非常不快。
「蔡松花,你这样……」
「错了吗?应该没错吧?」
她双手抱胸,继续说下去。
「结果你想要的就是那样。因为你讨厌安景贤,所以才欺负他,但你其实希望欺负他能让他反省自己的错误,向你请求原谅。可是,如果你一一列举他的错误,就像是想要他道歉才做出这种事一样,所以你也不肯老实告诉他为什么生气。」
我无法完全否定她说的话。
但是,那又怎么样?
「……好啦,我知道了。那又怎样?照你说的,我打算放弃这件事了吧?现在才来说这些有什么用?」
「放弃就好了吗?」
「啊?」
「我问你,放弃要安景贤道歉就好了吗?」
她再次说:
「和安景贤好好谈谈,然后和好如初……我不会说这种话。但如果不像这样毁掉一切,而是持续等待的话,总有一天,安景贤会发现自己有错,主动向你道歉吧?」
「你说的都是废话。」
难道要我继续等下去?
就像期待着喜欢的人察觉自己的心意,而一直等待一样?
不知道那有多痛苦吗?
「我已经累了。」
我摇了摇头。
「已经懒得再动脑筋了。我只想结束这一切。我想把一切都掀翻。」
如果真的掀翻一切……至少可以看到安景贤痛苦不堪的模样。
看到他那个模样,我应该能感到喜悦,所以这并不是毫无意义的行为。
「你真的很自暴自弃呢。」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多说什么。」
「你能这么说,我很感谢。」
「不需要感谢我。」
说完,她便背过身去。
「反正我的任务是拖时间。」
「……什么?」
接着,在她前方的走廊上,出现了一对男女的身影。
「……!」
安景贤,以及柳瑜惟。
现在本应一边准备上学,一边太平地聊天的两人,正表情僵硬地站在那里。
◇ ◇
世家站在走廊的另一头。
「……」
我暂时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看着向我们走来的蔡松花。
「蔡松花,谢谢你一大早赶来。」
我家离学校有点远,而家在学校附近的蔡松花可以最早到学校,所以我拜托蔡松花拖住申世家。
「没关系啦,反正我本来就起得早。」
蔡松花耸耸肩说:
「不过,你怎么知道申世家今天早上会行动?」
「……之后再告诉你吧。」
听了我的话,蔡松花点头表示理解。
「我尽可能试着跟申世家沟通了,但没有用……所以就交给你们了。」
「嗯,谢谢你在我和瑜惟抵达之前争取时间。」
「不用谢。」
说完,蔡松花便走过我和瑜惟身边。
我眺望了一会儿蔡松花走在走廊上的背影后,再次看向世家。
「申世家。」
「安景贤……」
他露出惊讶的表情。大概是没想到会和我对上眼,显得相当动摇。
我看着他的模样,缓缓走向前去。瑜惟一脸不安地跟上了我。
「……」
很快,我在相隔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脚步。
然后,我看着世家手里的传单,开口说道:
「你想在学校里发这些?」
面对这个问题,世家犹豫了一下。不过他咬着嘴唇,用几乎要吐出来的声音说:
「对,我要把这些发到学校里,彻底毁掉你们的关系。」
「……这样啊。」
我微微点头。
然后,我看了一会儿瞪着我的世家,接着向一旁屏息的瑜惟搭话:
「瑜惟。」
「嗯、嗯?」
「你决定吧。」
「什、什么?」
「你想怎么做?」
瑜惟露出困惑的表情。世家也一脸错愕。
「你说,怎么做……」
「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听到我的问题,瑜惟露出苦恼的表情。
她稍微咬了下嘴唇,抬起头,眼神望向世家。
「申世家,随便你。」
「……什么?」
「如、如果你想发的话,就发吧。」
世家似乎无法理解她在说什么。
「我说,随你高兴就好。如果你想发在学校,那就发吧。至少我不会阻止你。」
「……你是认真的吗?」
世家傻眼地问道。
「你好像不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内容,如果这些发出来,你们就会……」
「没、没关系。」
瑜惟的声音打断了世家的话。
「不、不管你做什么……」
瑜惟坚定的声音在走廊上回荡。
「我们都不会输给那种东西!」
听着她的声音,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没错。)
世家误会了。
世家想散播歪曲我和女孩们关系的文件,引发丑闻。可是,他不明白我们已经不会被这种事摆布,陷入绝望。
世家想做的事会破坏我们的日常,让我们痛苦。但是,我们……至少瑜惟、佳莲和妍憘都拥有了不会受其动摇,能够承受的心。
如果在学校里传播这个传闻,最受影响的不是别人,正是瑜惟。不过,瑜惟说她不在乎,她说自己不会输。
「申世家。」
「……唔。」
「就像瑜惟说的一样,你想做就做吧。」
我看着世家说道:
「就算你让我们卷入绯闻,我们也不会只顾着畏缩叹息。我们会积极应对,战胜这些,必要的话,即使暴露自己的耻事,也要让真相大白。我们不会屈服。」
「安景贤,你……」
「但是。」
我用明确的声音说:
「如果你那么做,你和我就彻底完了。」
「……!」
「你也知道会变成那样吧?」
我静静地注视着世家端正的脸庞皱起眉头,继续说下去:
「我们,我绝对饶不了你……所以,你想试试就试试啊。」
「安景贤……」
「还有。」
说完,我转过头去。
我看着站在后面的蔡松花,用眼神示意她后,蔡松花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手机上显示着麦克风的图标。
「你刚才说的话,全部都录下来了。」
「……!」
「这段录音可以证明你是出于恶意才散布谣言。如果要对抗你制造的丑闻,我们就会利用这段录音。」
「安、安景贤,你、你录了?」
「是啊。」
不知情的瑜惟一脸惊讶地看着我。世家也瞪大眼睛,茫然地看着我。
这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卑鄙的行为。因为这样就等于欺骗了世家。说不定世家感觉我背叛了他。
「安景贤,你……」
世家声音颤抖地低语,看着我。
他的表情更加扭曲,正想开口的时候,从他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申世家,停手吧。」
世家惊得一抖,转头看向背后。
站在那里的,是个有着干练外貌的短发女性……我们班的副班主任朴恩庆老师。
「恩庆姐姐,你怎么……」
「安景贤联系我的。」
世家一脸困惑地看着她,然后又把视线转向我。
「怎、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把恩庆姐姐……」
朴老师不仅是我们的副班主任,也是和世家有私交的人。她受世家父亲之托,负责检查世家的生活状况。
当然,在学校里不会表现出那种样子。所以世家才会疑惑我是怎么知道他和朴恩庆老师的关系。
「怎、怎么会……」
「申世家。」
朴老师再次呼唤了慌张的世家。
「到此为止了。你完全输了。」
「恩、恩庆姐姐……」
「如果你让安景贤陷入丑闻,大家就会知道这是你的诡计。要是被发现你怀有恶意设计朋友,那也会变成丑闻。这样一来你就不能过上跟以前一样的校园生活……到时候,你父亲也不会坐视不管。」
朴老师摇了摇头。
「你也讨厌这样吧?所以就停手吧。」
「我、我……」
「冷静想想看吧。你要做的事情绝对不是对的,也不可能如你所愿。打从一开始就不该想尝试这么做。」
她的话既不是责备也不是叹息。
只是对认识很久的男孩感到怜悯而已。
「就这样停手吧……世家,那些纸我会帮你处理掉的。」
说着,朴老师靠近世家,伸出手来拿他手里的传单。
「……」
我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
其实,我之所以能知道世家今天要开始行动,是因为朴老师的告密。
不久前,朴老师找我谈话,问我世家最近状况异常,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判断要处理这件事,需要朴老师的帮助,于是向她坦承发生的事,请求她的协助。
起初朴老师想自己出面解决,但我劝说她由我们自行解决就好。结果,朴老师只负责监视世家,最后也成功阻止了他今天的行动。
「呼……」
只见世家叹着气,放弃挣扎似地闭上眼睛。
「我不。」
但是,世家把朴老师抢传单的手推开。
「为什么我非得停手不可?」
「世家,你这是……」
「没关系。不管我变成怎样,或者爸爸会对我做什么都无所谓。」
世家露出扭曲的笑容说道:
「事到如今,我何必在意这些呢?我要结束掉一切。不管我变成怎样都没关系!」
「你在说什么?认真的吗?」
「我说我要做到底,把一切都做到底。我和安景贤都做到底。这样一来,姐姐也会完蛋。到时候爸爸也会对姐姐发飙,问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说完,世家转头看向我。
「随便我怎么做?好啊,我就随心所欲了。你以为我做不到吗?」
朴老师一脸慌张地看着我。她似乎没料到世家会这么说。
「安景贤……你要怎么做?」
瑜惟在我身边小声地说:
「不管有什么传闻,我都能忍耐。可是,变成这样的话……」
「……是啊。」
如果世家失去自我控制的能力,事情将会变得非常复杂。
不只是我们,连世家周围的人都会受到牵连,演变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该怎么办才好?)
我说随他怎么做并非谎言。
但是,我会特地像这样和他对话,也是希望他能重新考虑。
「……」
我思考了一会儿。
现在,要结束我和世家的关系吗?
还是说……把这当成和世家对话的最后机会,好好和他谈一谈呢?
当然,最好的选择是后者。不过,为此我该……
「……没办法了。」
「嗯?」
听到我的低语,瑜惟露出不解的表情。
我无视瑜惟,向前踏出一步。
「申世家。」
我看着世家扭曲的脸庞,缓缓开口说道:
「有些话,我想单独跟你谈谈。」
或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所以,我必须趁现在谈清楚。
坦率地,毫无隐瞒地。
我带着世家来到的地方,是视听资料准备室。
「……」
「……」
空无一人的安静空间显得格外阴森。
和瑜惟、蔡松花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这种感觉。我以为是因为有世家在场,但马上我就察觉到,这其实是出于我现在的心理状态。
「你想说什么?」
跟在我身后的世家皱着眉头问道。
他起初对我有所不满,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但可能好奇什么话题非得两个人聊,于是便乖乖跟了过来。
我把瑜惟和松花赶回教室。现在是平常的上学时间,不能让她们听到接下来要谈的内容。
「我先说好,不要想用无关紧要的话来拖延时间。就算今天不行,其他日子也多得是机会。」
「……我才不会那样做。」
「那你要说什么?要是你说些老套的话,我可不会罢休。」
「老套的话是什么?」
「你懂的。就是那些像模像样的漂亮话。」
我知道世家想说什么。
没有实质的理想话语。我至今为止一直重复的话语。
那是为了延续即将崩坏的关系,以及为了创造新的关系而必要的东西。是为了创造未来的话语。
可是,世家并不想要这些。
世家想要的是对过去的清算。
「申世家。」
我稍微深呼吸后,把手放在胸前。
「……怎么了?」
面对一脸疑惑的世家,我闭上了眼睛。
然后过了一会儿,我睁开眼。
「世家。」
眼前是个外貌端正的少年。
看着曾经是我朋友的他,我开口说道:
「抱歉。」
我开口说出歉意。
「对不起,我忘了你的事。」
「真是的,你知道你忘了什么?那种形式上……」
「我忘了和你聊过的事。也忘了和你约好的事。」
原本想责备我的世家,露出吃惊的表情。
「你,难道说……」
「所以我没能遵守和你的约定。没能遵守约定……看着你行动,抱歉。」
「你的记忆……!」
世家一脸惊讶地靠近我。
「你的记忆恢复了?」
「不过,我还有其他事情想向你道歉。就是在我失去记忆后,我没有对你说任何话。」
「……!」
「虽然我失去了记忆,但我认为没有必要告诉别人。所以,即使是最亲近的朋友,我也对你隐瞒这件事,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是,这样是不对的。我本应告诉你,我现在处于什么样的状况。」
我看着瞪大眼的世家,继续说道:
「如果我跟你说了,你应该就能理解我的处境,也能更冷静地接受我忘记你的事吧。可是我没有跟你说,让你只觉得我辜负了你,背叛了你。」
「安景贤……」
「你的生活也因此再次被打乱。原本想改变自己的决心变得毫无意义,你又回到了本想挣脱的过去的自己。然后,那种状况让你更痛苦。」
我向世家低头。
「对不起,如果我能好好跟你谈谈……如果能以朋友的身份尽到责任,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全部都是我的错。」
「安景贤……!」
世家无法理解似的用力摇头。
「什、什么啊!为什么突然恢复记忆?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
「世家。」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说下去:
「我还有一件事必须向你道歉。」
「先别道歉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
「不,这件事不说清楚不行。」
我打断世家的话,开口说道:
「世家,我不是能指引你前进道路的人。」
我看着屏息的世家,接着说:
「世家,你希望我扮演的角色……我做不到。」
「安……景贤……」
「仔细想想,今年春天我们变得更加亲密的时候……这件事应该要解决才对。」
我感觉到内心沉重起来,回想起过去。
今年春天,我知道世家的本性后……在那短暂的时间里,我们进行了比去年一年间所有对话都还要密集的对话。
「你学习、运动、外貌、财富,样样都不缺,所以你总是随心所欲地活着。因此,你过着忠于欲望的享乐生活。但是,你却被我发现了你在过什么样的生活。」
——没错,我就是这种人!我是肮脏的人!所以你说话啊,安景贤……!
——申世家,我没有理由干涉你的性生活。
「被发现自己的秘密,你应该很慌张吧。但是我没把这件事说出去,而且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反应,就接受了这件事。你对此感到不可思议,这反而成了我们更亲近的契机。我们彼此吐露真心,结果你对至今为止的生活产生了疑问。」
——申世家,社会上的成见并不重要。再说,每个人谈恋爱的方式都不一样。
——我做的事情才不是什么谈恋爱!我只是在过着糜烂的生活!
——就算你过着糜烂的生活,那也是你的自由。只要你能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别人说什么都无所谓。我觉得你只要走自己的路就好了。
——可是,可是……!
——但是,从你现在的态度来看……你似乎并不喜欢过着那样的生活。
「不,应该说是你更认真地思考起了以前就有的疑问吧。结果,你对我这个看似对异性无感的人感到憧憬。你明明不喜欢女人却还是对女人欲望难耐,所以对看似不受这种东西束缚的我感到憧憬。」
——我懂了。结果你只是需要他人的温暖而已。
——每个人都会需要他人!尤其是异性!这是身为人类无可奈何的事!
——不,我不需要。我只要学习就好。
——你真的很奇怪……!
「世家,你以为我是自由于欲望的人。以为我是不需要他人也能活下去,就算一个人也能活下去的人。我的样子……看起来很自由吧?」
——安景贤,我也想变成像你一样。
——变成我这种人应该没什么好的。
——不,安景贤,你对欲望很自由。不像我这样被肮脏的欲求束缚。
——是吗……
——我想获得自由。然后,我想成为即使没有他人也能生存下去的人。
——申世家。
——我想成为即使不被他人认同,即使不被他人爱,也能独自坚强活下去的……那种人。
「但是,世家……那是你的错觉。」
「什么……?」
「我也有各种欲求,而且从属其中。并不是超然一切的人……你看我对学习的执着就知道了吧。」
没错。
我也是在欲望中生活着。
「你对我的印象只是假象,我也不过是拥有欲望的普通男生罢了。自由于一切欲望的冷静之人……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的。」
「安景贤……」
「你看到我被女生耍得团团转的样子,感到失望,是因为你对我抱有过度的幻想。」
我只是普通的高中二年级男生。
不是世家所想的那种高洁的修道僧。
「当然,你可以憧憬看似对女人没兴趣的我。但是我对女人没兴趣,是因为我本来兴致就弱。可是你却对异性有着清晰的欲望,想要找个能压制你欲望的人。而对我来说,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压,所以你从我这……」
「那种事并不重要!」
这时,世家突然提高音量:
「你的欲望强或弱都不重要!我只要看着你做你自己,一直在我身边就够了!看着你,想着自己也变成那样,这样就可以了!我觉得光是这样就能改变我自己了!」
「世家……」
「我不是觉得你会拉我前进,只是想跟着你而已……!」
「正因如此,世家。」
「什么……?」
「就算看着我,你也找不到前进的路。」
我告诉世家:
「我不是可以给你指路的人。」
「什么意思……」
「因为我也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世家露出不解的表情。
「如果你所说的那种关系成立,我就必须一辈子都跟女人绝缘,永远待在你的身边学习。但是,我不能那么做。」
「为什么……」
「你看现在的我吧,世家。看看被许多女孩围绕着,被她们耍得团团转的我。」
我把手放在胸口上说:
「就算没有失去记忆,我也一定会走上让你感到背叛的道路。」
「不可能……!你失去记忆之前不是把接近你的女生全部推开了吗!柳瑜惟和韩佳莲都是!」
「我不是说情况会跟现在一样。而是我会以不同的形式……走上让你失望的路。」
「什么意思……」
「说到底……我也会变。」
我苦涩地说:
「所以,看着某个人而找到自己生活方式的想法,打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你在说……」
「你不应该憧憬我追随我,而是要以自己的方式改变自己才对。」
「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世家忍不住大喊。
他气势汹汹地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衣领,粗鲁地把我推到墙上。

「只要,只要我是女的就好了吗!?」
「世家。」
「因为我不是女人,和其他女孩不一样是男人,所以你不肯对我像对其他女孩一样温柔吗!?所以你不肯给我可能被选上、永远和你在一起的未来吗!」
世家用哭喊般的声音大叫。
「只要你在身边,只要你看着我,我就觉得能改变一切……!」
「……所以那是你的过度期待。」
我沉重地说:
「我无法一直待在你身边,也无法按照你希望的样子活下去。这些事情我应该早点跟你说清楚,但我却没做到。」
「安景贤……!」
「对不起。」
想变。
想改变。
世家如此渴望的心情是真实的,而他相信我能成为契机,于是缠上了我。
「对你来说,我或许是一旦断绝联系就不会再想起的无足轻重的存在,但是,但是……!」
「世家,我从来不曾觉得你无足轻重。」
为了纠正世家的误解,我用力说:
「我只关心学习,总是独来独往。是你跟这样的我搭话。要是没有你,我在高中也会一直是孤单一人。虽然我一直没说出口,但我一直都感谢着你。」
听到这句话,世家倒抽了一口气。
「而且世家……你看到我后想要改变自己,但我也一样。」
「啊……?」
「因为我也受到了你的影响。」
世家露出无法置信的表情。
我看着他,淡淡地说:
「因为你让我看到你在烦恼,看到你一直在思考该怎么活才好……所以我也开始思考了。」
「你在说什么……?」
「……关于这件事,之后我会再跟你说。」
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
「但是,世家,我希望你能记住一件事。对我而言,你是很重要的朋友。当然,我知道我是个薄情的人。或许正如你所说,和你断绝联系后,我就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但是……」
我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清晰地说:
「我认为能和你成为朋友,是我高中生活最大的幸运。」
这是我毫无夸张的真心。
「安景贤……」
世家露出随时都会哭出来的表情。
「所以,世家。」
我怀着真心对他说:
「我有很多事得向你道歉,也有很多事得感谢你,我知道我这么说很无耻。但是……希望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至今为止,世家一直太过恨我,想要伤害我。
那种行为或许一时之间缓解了他的痛苦。但到头来,不还是加深了自己的伤痛吗?
「你要我怎么做……」
「我没办法告诉你怎么做才好。但是,世家……」
面对啜泣般说话的世家,我小心翼翼地说:
「我觉得,你真正想要的是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堂堂正正的,人?」
「没错,就是不对任何人掩饰,对自己也堂堂正正的人。」
堂堂正正的人。
毫无虚伪的人。
「你的父亲是利用金钱和权力无所不为的人。你看着他长大,自然也学会了如何忠于欲望。但是,就算你忠于欲望地活着,也不能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你必须扮演模范生的样子,过着双重生活。虽然你一直享受着双重生活,但其实隐隐约约地感觉到那是不对的吧?」
「你说那不对……?」
「因为你隐瞒本性,所以很痛苦。说谎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负担。」
透过至今为止发生的事,我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世家。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答案……但我可以说一个方法。」
「什、什么方法?」
「承认吧。」
「啊?」
「承认自己是个对女人发情的色鬼。」
一瞬间,世家露出相当傻楞的表情。
「这、这是……」
「这是事实吧?」
我若无其事地说:
「你硬是想掩饰,所以才痛苦。脱下正经模范生的面具,大大方方地说你喜欢女人吧。」
「你、你在扯什么……」
「说不定那样反而更适合你。」
就算社会再怎么开放,性总是被当作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性是人类最私密的部分。因此一直以来都被视为羞耻、必须隐藏起来的事物。
世家因为自身条件优异,得以自由满足自己的欲望,沉溺其中。但是另一方面,他对于这种隐秘的事情应该也感到很羞耻吧。所以才无法接受自己吧。
既然如此,与其强行压制欲望,或许减缓他的洁癖会比较好。
「不对,不是那样的!像你这样自由于欲望的纯洁之人……」
「我觉得就是这种思考方式害了你。」
「可是……」
「世家,你就承认吧。」
我推开依然揪着我衣领的世家,反过来抓住他的衣领。
「你是对女人发情的色鬼。」
「……!」
我松开一脸惊讶的世家,叹了一口气说:
「总之先承认这件事,在大家面前暴露吧。与其一个人在心里烦恼羞耻,索性被别人当成变态再羞耻,或许还更有益心理健康……你知道吗?这么做的话,欲望说不定会平息喔。」
「安景贤……」
「不过,我可不会负责就是了。」
说完,我感觉到外面传来钟声。
时间差不多了。
「世家。」
我看向世家的脸说:
「虽然刚才说了随你高兴,再这么说有点那啥……但还是希望你不要把我和其他人的丑事传出去。这不仅会影响到我和女孩们,对你自己和周围的人也会造成过大的影响。」
「那个……」
「作为替代。」
我清晰地说:
「你就揍我吧。」
「……啊?」
「揍我吧,揍到你消气为止。」
「安、安景贤,你到底想……」
「你不是对我很生气吗?既然如此,比起像之前那样耍各种花样折磨我,这个方法是最直接有效的。」
看着瞪大眼睛的世家,我露出苦笑。
「从一开始就该这么做了。不管我还是你。」
「安景贤……」
我突然想到。
当初世家打算陷害我们的时候,如果我抓住他的衣领挥拳,会怎么样呢?
他应该也会反击,然后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互殴,吐露心声理解彼此,进而和好如初吧。
那么,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别客气,你就尽管揍吧。」
世家露出纠结的表情。
不过,这确实是必要的过程。因为要重新定义我和世家的关系,就需要一个契机。就像为了和我诀别,今天世家打算了结一切一样。
「……我真的会用力揍你喔。」
「请便。」
只见世家握紧了拳头,他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了。
「会很痛喔?」
「没关系。」
或许到头来,这只是自我满足的行为,毫无意义可言。
但是,即使只是毫无意义的行为,有时候还是需要的。
「……!」
我笑着看着世家的拳头向我的脸挥来。
虽然或许有些自以为是……但我感到了满足。
◇ ◇
世家独自走在走廊上。
第一节课已经开始,走廊一片寂静。
撇开早退,他这辈子是第一次迟到。要走进正在上课的教室,肯定会非常难堪。
但是,世家的心情十分轻松。
「呼……」
安景贤让世家先走一步,自己晚点再过来。他说两个人同时进教室可能会招来奇怪的误会。
世家乖乖听话,先去了教室。还像个班长似的留下一句「不要太迟」。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暴露自己是对女人发情的色鬼……
不知道他是不是事不关己随口一说。
但是,一想到要实际做那种事,就莫名觉得心跳加速。
「得再多想想……」
真要那么做的话,就必须请安景贤从旁协助。
不过,也得想想该怎么拜托他才行。
「……?」
就在此时。
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他看见了记忆中的人正在走动。
但是,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怎么会在这……?」
世家加快脚步,追上正好经过自己教室门口的她。
「等一下!」
「哎呀。」
崔宣雅。
安景贤的母亲。
她一如往常地带着柔和的笑容,站在学校里。
「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感到莫名的不安,这么问道。
「嗯……我是来学校办事的。」
她微笑着回答。
「到底什么事……」
不安感愈发强烈。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感到不安呢?
「你们,怎么回事?现在可是上课时间……」
这时,教室前门突然打开,班主任金武赫老师探出头来。看来他似乎知道有学生在上课时间乱跑。
「崔、崔宣雅?」
「哎呀,武赫先生。真巧呢。我本来就是来见你的。」
「你、你说什么?」
大概是意料之外的人物登场让他有些慌张,平时严肃的班主任挤出了傻愣的表情。
「那个人谁啊?」
「难道是老师女友?」
「哇喔……」
教室里一阵骚动。只见柳瑜惟和蔡松花探出头来,盯着这边看。她们应该认得出崔宣雅的脸。
「你、你们安静一点!这位只是个家长!」
「真巧呢。要不要现在在这里谈?」
「你到底要干嘛!你的常识……」
「我找办公室找了好久,能在这里见到武赫先生真是太好了。」
「听我说话!」
「所以啊,武赫先生。」
她用非常轻的声音说,简直就像在讲无聊的笑话。
「我们景贤要转学了,请帮忙办一下手续吧。」
霎时,他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啊……?」
他慌张地挤进两人之间。
「什、什么意思!?」
「哎呀,世家。我正在和景贤班主任说话。不要插队啦。」
「突然转学是什么意思……!」
他这么说完,她便歪着头:
「咦?一开始拜托我的是世家吧?」
「啊?」
「你说景贤的异性关系太复杂了,要我想办法解决。所以我在想办法解决喔?」
「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了吗?我会自己处理,你不用再管景贤的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感到一阵寒意。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完全无法理解。
「就算女孩们追着景贤跑……只要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她们就没办法再追了吧?」
世家战栗着,茫然地看着崔宣雅笑着这么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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