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fireworks
「好安静啊。」
我躺在双层床的上铺,喃喃自语。
当然,并不是完全的安静。从外面传来在海边彻夜狂欢的人们的喧闹,还听得到远处放烟火的声音。
但是,我的周围没有任何人。女孩们在隔壁房间做着准备,又因为世家还没回来,所以这个房间只有我一个人。
寂静的气氛让人难以相信,不久前我还在和大家嬉闹。
「呼……」
我坐起身,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我要学习!」
学习!
我一边哼着歌,一边翻找着书包。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笔记本,随便盘腿坐在床上。
虽然没有桌子很可惜,但也没办法。
「来吧……」
笔记本是我前几天整理的科学背诵笔记。当然,这并不是普通的背诵笔记,而是收集了考试中出现几率比1%还小的琐碎知识的笔记。
对大部分学生来说,背这些琐碎知识只是浪费时间,但对我来说,这却是绝对不能忽视的重要部分。
老师们出考题时,为了防止学生考满分,通常会夹杂一两道难题怪题。为了能顺利解出这些题目,就必须把不重要的部分也背熟。
「那么开始学习吧。呼……感觉有点兴奋呢。」
我对接下来的学习充满期待,不禁呼吸急促。
我一边让心情平静下来,一边倾听远方的海浪声。听着海浪声调整呼吸,让想学习的自己融入大海。
背书时,与其死记硬背,不如和其他事物联想在一起,记忆会更加深刻。因此,我要把接下来要背的内容,当成「在海边学习的部分」,记在脑海里。
万一之后想不起来,只要想起「在海边学习的部分」这个线索,应该就能记起来。
没错,就算在海边也不能疏于学习。反而应该升华这个状况,更加努力学习……!
「好……开始学习!」
学习!
学习!
耶!学习最棒了!
◇ ◇
另一方面,在隔壁房间。
「说要睡觉,这到底是怎样?」
现在,所有女生都挤在双层床的下铺。右边的下铺有柳瑜惟、蔡松花、韩佳莲。左边的下铺有安妍憘、徐璘。
顺带一提,每张床上都摆着各种点心和饮料。
「难得大家聚在一起,我们几个就来加深感情吧。对不对,妍憘小姐?」
韩佳莲一边转着纸杯一边说。
「加深感情?」
「把男生排除在外,我们来点『女生间的对话』,聊到很晚。」
听完,柳瑜惟点头附和。
「啊啊,就是像修学旅行的时候那样吧?晚上偷偷背着老师……然后聊一些秘密话题之类的。」
「其实我很向往那种活动。机会难得,就来试试看吧。」
「为什么?修学旅行的时候试不就好了?」
听到蔡松花的疑问,韩佳莲露出美丽的微笑说:
「因为我没有朋友,所以当其他人聊到很晚的时候,我都会假装在睡觉。」
「这好像不是可以笑着说出来的事情……」
「我想瑜惟同学也是一样吧?」
「嗯,嗯?」
突然被点到名的柳瑜惟,过了一会儿才低下头。
「是啊,没错……我一直都没有朋友……所以有时候还会装病请假……」
韩佳莲把视线从畏畏缩缩的柳瑜惟身上移开,再次问道:
「其他人呢?」
「麻烦。」
「为什么我非得听别人那些无聊的私事不可?」
「就算我叫她们按时睡,她们也不听……所以我只好默许她们,但我几乎不参加。」
听到大家的回答,韩佳莲叹了口气。
「我之前就在想,这个阵容里,边缘人占了大多数呢……」
柳瑜惟因为性格内向,所以在学校只顾学习,没有交到朋友。而韩佳莲也是没有朋友的人。虽然徐璘是公认的人气王,但她讨厌对别人敞开心房,所以真正的朋友很少。
在这之中,平常总是板着一张脸的安妍憘,或许是最擅长社交,朋友最多的。再来就是虽然不太和男生来往,但很会照顾女生的松花。
「不过隔壁的男人也一样。」
听到徐璘这么说,大家转头看向左边的墙壁。
想到墙的另一头的男人,大家的表情都变得很复杂。
「可、可是眼镜和申世家很要好……」
「要是没有那个gay一样的男人,安景贤的学校生活会变成怎样……」
气氛突然变得凝重。
「好了,不要说这种沉重的话题,差不多该开始愉快欢乐的女生聊天了。」
韩佳莲像是总结似的双手在胸前重叠。大家似乎也同意了她的话,在床上各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所以,要聊什么?主题是什么?」
但是,听到安妍憘冷淡的声音,大家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大家只是面面相觑,露出尴尬的表情。
虽说要像普通女生一样畅无不言,但真要开始的时候,大家却都感到很迷茫。
「那、那么!」
这时,蔡松花突然举手。
「聊、聊喜欢的人怎么样!?」
她喊出这句话的瞬间,房间里的温度突然降至零下……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我、我没有那种对象,而且我觉得不纯异性交往是不对的,可是,在心里头喜欢一个人又没关系……怎、怎么样?」
蔡松花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表情,继续说个不停。
「真是迟钝……居然讲出这么敏感的话题……」
「嗯、嗯?」
徐璘叹了口气,蔡松花却不懂她为何如此,只是眨了眨眼。
「松、松花。那个话题有点……」
「是啊,虽然我大致上跟松花同学提过,不过省略掉很多重要的部分……」
「……真令人叹息。」
柳瑜惟、韩佳莲和安妍憘各自露出复杂的表情,低声说道。
「怎、怎么了?」
「没有啦,虽然这个话题非常有趣……」
徐璘一脸头疼地按着太阳穴,低声说道。
「……对了,先聊聊这个也不坏。」
然而随后,徐璘露出嗜虐的笑容,这么说道。
「徐、徐璘!?你在说什么!?」
「我们轮流来说就好了吧。一定很有趣。」
柳瑜惟提出抗议,徐璘却笑着这么回答。然后,她将视线转向蔡松花,开口问道:
「蔡松花,你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吗?」
「没、没有!」
「你自己提的话题,你这么说很无趣耶。你没有特别在意的人吗?」
「这、这个嘛……」
「今天一起来的男生怎样?比如申世家。」
「申、申世家?不行!」
听到徐璘的问题,蔡松花慌忙摇头。
「他的确不像其他男生那么粗鲁,而且很绅士……可是作为异性……他平常只会和安景贤开奇怪的玩笑。」
「是啊,那男的看起来就不像同年龄的男生。他有点奇怪……先不管这个。」
徐璘微微一笑,接着问道:
「那安景贤呢?」
「安、安景贤!?」
蔡松花露出错愕的表情。
「不,我并没有喜欢……」
「对啊,你说你没有喜欢的人吧?就算不是喜欢,你对安景贤这个男人有什么看法?」
「男、男人?」
「也可以是对他这个人的看法。」
「啊啊,松花同学在璘同学巧妙的话术下逐渐……」
韩佳莲用同情的眼神看着蔡松花,轻声低语,但蔡松花似乎没听见。
「那、那个……」
松花犹豫着开口:
「说、说实话,我觉得安景贤挺好的。他不像其他男生那么粗鲁,虽然没有父母,和妹妹相依为命,却不会因此变得乖僻,还努力学习……」
「看来你对他有好感。」
「是、是吗?可是,得知他的异性关系后,我有点失望……啊,当、当然那是我误会,关于这件事,我给安景贤和你们都添了麻烦……」
「没关系。那么,你现在对安景贤有什么看法?」
「唔,这个,因为我误会安景贤,给他添了麻烦,为了补偿他,我就像奴隶一样……」
「好的,那么,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了,你觉得怎么样?」
「什、什么怎么样?」
「比方说……安景贤向你表白,你会怎么做?」
听到这句话,一直默默听着的柳瑜惟、韩佳莲和安妍憘都打了个激灵。
「表、表白!?怎么可能嘛!」
「我只是说,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你会怎么做。你觉得呢?」
「唔、唔……」
「看你好像在烦恼,应该不讨厌他吧?」
「如、如果他不荒废学业,也不拈花惹草……我可以在旁边监视他,不让他分心,这样就没……」
蔡松花一脸苦恼地喃喃自语,但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睁大了眼睛。
「对、对了!我在高中期间不打算交男朋友!所以就算安景贤表白,我也不打算跟他交往!」
「……啧。」
徐璘小声咂舌。
「好,蔡松花的意见听完了。」
徐璘将视线从调整呼吸的蔡松花身上移开,再次开口:
「那么,既然蔡松花都说这么多了……你们也说说看吧?」
「对、对啊!只有我一个人说不公平!」
柳瑜惟、韩佳莲和安妍憘又打了个激灵。
柳瑜惟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韩佳莲眯起眼睛瞪着徐璘,安妍憘虽然面无表情,但屁股离开椅子,和坐在旁边的徐璘保持一点距离。
「柳瑜惟呢?有喜欢的人吗?」
「不要叫我柳瑜惟!我、我也没有特别喜欢的人……」
「顺便一提。」
徐璘打断柳瑜惟的话,面带冷笑说:
「明明有喜欢的人,却在意别人的眼光而撒谎说没有喜欢的人……这种卑鄙的女人,喜欢的人一定会被其他女人抢走。呵呵。」
「……!」
柳瑜惟面如土色,坐在她旁边的韩佳莲也皱起眉头。
「我倒想问你一句……谁说的?」
「只是说说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徐璘耸耸肩说:
「所以你们有喜欢的人吗?没有吗?说说看。」
「唔……」
「呼……」
柳瑜惟和韩佳莲表情复杂地别开视线。
「……我。」
这时,坐在徐璘旁边的安妍憘开口:
「我喜欢的人,是哥哥。」
「妍、妍憘……?」
柳瑜惟惊讶地看着安妍憘,韩佳莲也一样。
「哥哥一直照顾我。他和我一样失去父母,明明自己也想依赖别人,却在我面前完全不表现出来。就算自己受苦,也总是以我为优先,一直照顾我。」
安妍憘静静地说:
「而且,我做错事的时候,他也不会责怪我……他认真地重新审视了和我的关系,说会努力让我们的关系变得更好。」
安妍憘挺直背脊说:
「所以,我对其他人没有兴趣。对我来说,重要的人只有哥哥,所以我喜欢哥哥。」
说完,她又补充:
「身为妹妹,我今后也会和哥哥一起生活。」
安妍憘说完后,房间里暂时陷入沉默。
「嗯,我觉得这是很棒的亲情!」
站起来这么说的人是蔡松花。
「今后你也要和安景贤好好相处喔!我也会支持你们的!」
蔡松花一脸感动地摸了摸安妍憘的头,安妍憘虽然一脸厌烦,却还是乖乖地任她摸。就算被摸很烦,但有人支持自己和哥哥,她似乎也觉得不坏。
「话说得真巧妙。」
徐璘靠着床柱低语。妍憘这么说的话,就能解释成她只是单纯地把哥哥当成家人喜欢而已。
不过,已经直接听她说过想法的柳瑜惟和韩佳莲,还有大致上掌握她们关系的徐璘……听起来就包含其他意思了。
「呜呜,真卑鄙……」
「既然这样,我也要说自己喜欢姐姐……不,这没什么意义。」
柳瑜惟泪眼汪汪,韩佳莲则陷入烦恼。
「既然蔡松花和妍憘说完了,你们也该说了吧?」
然后,徐璘露出嗜虐的笑容催促。
「这么说来,璘同学有喜欢的人吗?」
韩佳莲这么反击,徐璘从容地耸肩。
「这个嘛,有还是没有呢?」
「你刚刚都那样说了,现在这样是不行的喔。」
韩佳莲继续追问徐璘:
「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你对安景贤这个男人有什么想法?」
听罢,柳瑜惟和安妍憘一脸紧张地看着徐璘。不只是韩佳莲,对她们来说,这件事也同样重要。
柳瑜惟、韩佳莲、安妍憘已经彼此坦承了对安景贤的感情。正因为如此,她们才围绕着安景贤构筑了某种程度的稳定关系,但徐璘的存在却是个很大的不安要素。
安景贤失去记忆前,她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知己」。他们曾短暂地一起同居,解决跟踪狂问题时,安景贤也帮了她。她对安景贤有什么想法……她们三人至今仍无法完全掌握她真正的想法。
跟踪狂问题解决后,徐璘说过她和安景贤只是朋友,她对恋爱没有兴趣。听到她这么说,三人暂时松了一口气,但徐璘确实有可能隐瞒自己的真心。
因此,三人各自以迫切的视线看着徐璘,等待她的回答。
「知道那种事,又能怎样?」
徐璘以冷静的声音回答。
「既然你无法明确回答,就表示可以解释成『那种意思』吧?如果你对他没有感情,应该会明确地回答没有感情。」
韩佳莲继续逼问徐璘。
「……璘姐姐。」
接着,安妍憘也开口了:
「我觉得徐璘这个女人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
「……啊,是吗?」
听闻此言,徐璘露出了可怕的微笑并望向了安妍憘,安妍憘却面不改色地直视前方。
「……?」
唯独蔡松花还没掌握到安景贤周围人际关系的本质,只是在东张西望,房间里冷得让人几乎忘了现在是夏天。
「呼……」
片刻后,徐璘叹了口气。
「不用担心。」
「担心什么?」
韩佳莲目不转睛地盯着徐璘,徐璘便带着冰冷的微笑回答:
「我不会谈恋爱的。」
「……你以前也说过这话吧?」
「对。」
徐璘点了点头。
「谈恋爱什么的毫无益处。浪费时间、浪费金钱,还浪费感情……只有坏处。」
徐璘仿佛再三重复似的说道。
「那种事我怎么可能做?我完全感觉不到恋爱的益处,至今为止无数男人向我搭讪,我却一次也没有积极地回应。妍憘你不是知道吗?」
「话是这么说……」
安妍憘一脸为难地点了点头。
「好吧,就算我喜欢上谁,我也不会想和那个人交往。我不会表白,也不会让那种感情表现出来。既然如此,你们就没有必要担心了吧?我的真心,你们根本不需要知道。」
「我说啊,璘同学。」
韩佳莲以柔和的嗓音开口:
「我大概了解你的恋爱观了。不过,那不是现在该讨论的重点。」
「……」
「我们现在是在讨论自己喜欢的人,不是在讨论想和谁交往。对吧,松花同学?」
「嗯、嗯?是没错啦。」
获得蔡松花的肯定后,韩佳莲直直地望向徐璘。徐璘一脸好笑地看着韩佳莲,但韩佳莲毫不退缩地说:
「为什么璘同学要那么见外呢?你一直怂恿我们说说说,自己却遮遮掩掩的,这样不好吧?难道你意外地很害羞?」
「啊啊,关于这点啊。」
面对韩佳莲的追问,徐璘冷冷地笑着回答:
「我不想把内心的想法随便告诉别人。虽然我无意间和你们走得很近,但就算如此,我也没有敞开心房,想把一切告诉你们。」
她的声音冷淡得令人发寒。
柳瑜惟心神不宁,一脸不安,安妍憘也僵在原地,不敢眨眼。现场气氛严肃到了极点。
韩佳莲默默地盯着徐璘看,最后徐璘再次开口:
「……虽然也有这个原因。」
徐璘露出淘气的笑容说:
「但我之所以会采取这种暧昧的态度,其实只是想看你们慌张的样子。」
「你这个人真是……」
韩佳莲原本想大声埋怨,但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就别再开什么听证会了。」
「嗯。我也不想再继续这种气氛了。」
「璘同学真是个复杂的人呢。」
「打住吧。」
两人声音和眼神中的带刺寒意消失后,原本紧张的气氛也瞬间放松。
「总、总觉得气氛变得很奇怪!我们来聊点有趣的话题吧!」
「那你就说个有趣的话题吧,柳瑜惟。」
「说得也是。我很期待瑜惟同学会用什么话题来改变气氛呢。」
「啊呜!?」
柳瑜惟鼓起勇气想改变气氛,却被徐璘和韩佳莲泼了冷水,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我、我吃点点心,啊哈哈……」
柳瑜惟嚼起自己打开后几乎没碰过的点心,开始装模作样。
「不过,要在这个时候提出新的话题,扭转气氛,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呢。」
徐璘喝着纸杯里的可乐,喃喃说道:
「……对了,这种时候不是应该一起喝酒吗?大家一起干杯,炒热气氛。喝到烂醉时,无聊的话题也会变得有趣。」
「什么喝酒!我们是未成年人!不可以喝酒!」
徐璘边玩弄空纸杯边说,不出所料,蔡松花大声反驳。
「高中生聚在一起来海边玩,滴酒不沾很奇怪吧。这点事是人类成熟所必须经历的。」
「璘姐姐喝过酒吗?」
「小时候以为是饮料,喝了一口就吐出来了,之后就没喝了。其他人呢?」
大家左右摇头。
徐璘看着她们,摇了摇头。
「大家太守规矩了。」
「你也一样吧,学生会长。」
安妍憘斜眼瞪着徐璘,但徐璘毫不在意,继续说下去:
「那么为了达成这个女生聚会的原本目的……喝吧。」
「就说不行了!」
蔡松花站起来,强烈反对。
「徐璘!你是学生会长,身为学生们的表率,你不能这么做!这里还有高一的学妹!你想让大家变成不良青年吗!?再说……咳咳!」
「不要大喊,嗓子会坏掉。喝点饮料吧。」
徐璘递出自己的纸杯,蔡松花一口气喝光。
「咳咳!再说我们终究是……咦?」
蔡松花突然停下,看着手上的纸杯。
「松花,怎么了吗?」
「难道说……」
蔡松花把不知何时染成粉色的脸凑近了徐璘。
「我事先就买好了。」
「啊啊!?」
徐璘若无其事地拿出藏在枕头底下的宝特瓶。这么说来,刚才蔡松花喝的……
「啊啊啊,我做了什么……!」
蔡松花满脸通红地瘫坐在地上。
「我、我堕落了。我变成不良少女了。我已经没救了。」
「没、没事吧,松花!?」
柳瑜惟连忙扶起蔡松花,韩佳莲一脸开心地笑着,安妍憘面无表情地缓缓走向门口……
「好,那么……」
徐璘抓住想逃走的安妍憘的衣角,满脸浮现嗜虐的微笑,说:
「大家来加深感情吧?」
「……喝完之后要做什么?」
「这个嘛,做什么好呢?」
徐璘轻声回答了安妍憘的问题:
「对了,就来那个吧。」
「哪个?」
「这种时候还用说吗?」
徐璘笑着说道:
「就是溜进男生房间啊。」
◇ ◇
「……?」
是学习学到睡着了吗?
我醒来时,身体呈现斜躺的姿势。
房间里很暗,只有路灯微弱的光芒从阳台外透进来。
(奇怪,电灯怎么关了……?)
我感到不对劲,正想坐起来时。
发现床上还有其他人。
「眼镜……」
「柳、柳瑜惟!?」
瑜惟竟然睡在我的床上……睡在我的旁边。
虽然因为太暗看不清楚,不过还是可以透过外面的微弱光线,看出她的轮廓。
「我说过不要叫我柳瑜惟了……你到底要说几次才懂啊?」
她的声音听起来莫名地慵懒。
「喂,你为什么会……」
「……你真不知道?还问我?」
「我、我完全不知道。」
「年级第一,成绩又比我好,居然连这种事都不知道?眼镜是假聪明~」
总、总觉得不太对劲……
瑜惟对我展现的态度,跟平常的她不太一样。
「眼镜,眼镜。」
「为、为什么叫两次啊?」
「我想请眼镜教我学习……」
「学习?教什么?」
我条件反射地睁大眼睛。虽然瑜惟的样子很奇怪,不过学习的话题还是很有吸引力。
「那个。」
「那个?」
「嘿嘿嘿……」
可是瑜惟却奇怪地笑着……
「!?」
把身体贴到我身上。
(好、好热……!)
瑜惟的身体很热。虽然没有热到像火球,但确实很烫。
她用热热的身体紧贴着我。
「唔……」
瑜惟身上穿的,是类似睡衣的短袖棉T恤和短裤。因此,瑜惟的手脚肌肤……碰触到同样短袖短裤的我……有种奇妙的触感……!
「我想请眼镜教我那个……」
「什、什么?」
我无法推开穿着单薄衣服的瑜惟,只能缩起身体,瑜惟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我想请你,教我性教育……♡」
「!?」
什么!?
「你、你要我教你什么!那种东西你自学啦!」
「为什么?我是个笨蛋,所以不知道。我只是个年级第二的笨蛋,所以不知道。」
「虽然不是我该说的,不过你这发言有点……不、不对,先不管那个,你为什么要我教你那个!为什么偏要在这里教!?」
「呵呵,旅行会让女人变得开放……」
「不要用韩佳莲的方式说话!」
这到底是怎么了!?
「眼镜,眼镜。」
瑜惟紧贴着混乱的我,说道:
「我的胸部,触感怎么样?」
「什么鬼啊!」
我快被她接二连三的胡言乱语逼疯了。
「我根本没摸过啊!?」
「可是,上次我在准备室紧贴着你的时候,你应该有感觉吧。」
啊……是说在我失去记忆后,第一次和瑜惟一起去视听资料准备室那次吗?那时瑜惟确实紧贴着我,把胸部压在我的胸口上……
我、我该怎么回答她才好?
「很、很柔软……吧?」
我不知道瑜惟想要的答案,所以姑且先这样回答。
可是瑜惟却笑了出来。
「眼镜真是笨蛋~堂堂年级第一是个笨蛋~其实你根本学不好吧?」
呜,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被她这样讲,感觉很不舒服……
「像我这种胸部大的人,内衣一定要很牢固才行。而且钢丝也很粗,总之内衣很硬。不然没办法支撑。所以那个时候,眼镜觉得很柔软的东西,其实很硬的……」
「是、是喔?」
「可是啊,可是啊……」
瑜惟在我耳边窃笑。
「现在,很柔软……」
「……」
我花了一点时间才理解。
「呜喔!?」
我急忙缩起身子。也就是说,也就是说,瑜惟穿着的薄T恤底下……
「呵呵,眼镜……」
「别、别过来!」
我尽可能地想远离她。可是狭窄的双层床没什么地方可以逃。
「眼镜,讨厌我吗……?」
「不是讨不讨厌的问题!为什么要这样!」
难道她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眼镜讨厌我的身体,抑郁了……」
「那么,瑜惟同学请让开。接下来由我来侍奉。」
「!?」
接着传来的是佳莲温柔的声音。
「来,前辈,请摆出舒服的姿势。」
佳莲不知何时爬上了床。她挤进我和瑜惟之间,俯视着我,在黑暗中微笑。
「你、你又为什么……」
「我说过晚上要让你开心的吧♡」
「那不是结婚之后的事吗!?」
「哎呀,你决定要和我结婚了吗?」
「我可没说过那种话!」
和瑜惟一样,佳莲的声音也带着微妙的热度。
「没关系啦,反正我们都要结婚了……早点开始也不要紧吧。」
「不,要紧的!」
佳莲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不是上次约会时穿的那件,而是睡衣款的轻薄连衣裙……在亮处看的话,里面似乎会透出来。
「那么前辈,请你脱掉衣服。佳莲是个害羞的孩子,不好意思脱男人衣服。」
「你、你哪里害羞啦……」
「可是不脱掉衣服就没办法开始呢……啊,前辈是想穿着衣服开始吗?」
「才不是!」
我推开伸手脱我裤子的佳莲,大叫道。佳莲用沮丧的声音说:
「前辈好过分。」
「什、什么过分?」
「我一直忍耐着。」
「你到底在忍耐什么……」
「我至今为止有强迫你做你讨厌的事吗?」
「嗯,有啊。」
「对吧,没有吧。」
有啊。
「老实说,我一直想早点和前辈合而为一。但是我没有硬是压倒前辈,也没有脱光后扑向前辈。我不想变成那种女人。就算前辈在我的诱惑下一时犯错,我也希望前辈因为想要我而主动出手。」
「你、你在说什么……」
「可是我不管怎么诱惑……前辈都一直拒绝。明明只要顺从冲动就好,你却一直想着别的事情,完全没有反应。」
我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我明明都把裙子撩起来了,还摇来摇去地诱惑你,你却连看都不看一眼,更别说扑上来了,这怎么像话嘛!!」
「什么鬼啊……!」
「我已经忍到极限了!我已经等腻了!」
佳莲握紧拳头,以和平时的可怜形象相差甚远的声音说道:
「我要鼓起勇气!鼓起强暴前辈的勇气……!」
「不要鼓起奇怪的勇气!!」
就在此时。
「滚开,你这种只会啰哩啰嗦的家伙没希望了。」
声音传来的同时,佳莲的身体被推开了。
「要像我这样,把他脱光。」
随着这道低沉的声音,我看到一只小手抓住了我的裤子。
「妍、妍憘!?」
「什么事,哥哥?」
我勉强抓住那只想把我裤子拉下来的手,瞪大了眼睛。
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的妍憘,穿着T恤和热裤,以冷静的眼神看着我。
「你、你为什么要脱我裤子?」
「因为要洗。」
「这里不是家里喔!?」
「内裤也要洗……」
我拼了命地死守着裤子,不让妍憘把它连同内裤一起扯下来。
但是,妍憘的力气比我想象中还要大。
「呜,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每天都在做重量训练,锻炼肌肉。」
「不要骗人了!」
我根本不愿想象妍憘举着哑铃,流着汗拼命锻炼肌肉的模样!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强行推倒哥哥的日子。」
我无言以对。
「为了这一天,我做了很多准备。不用担心。放松身体,把一切交给妹妹。」
「等、等一下,妍憘!」
我急忙大喊:
「希望是我误会了,你刚刚说的……是、是那个意思吧?我们是兄妹,不可以做那种事!虽然可能没有血缘关系,但也不能排除有血缘关系的可能性!」
「啊,这点不用担心,哥哥。」
然而妍憘淡淡地说:
「很遗憾,我跟哥哥已经确定没有血缘关系了。开心吧?」
遗憾还是开心,你倒是选一个啊!!
「什、什么意思?」
「刚才有消息了。」
「哪里的消息?」
「『支援兄妹之爱协会』。」
可信度零!
「妍憘,等一下,这太奇怪了。总之先暂停一下……」
「来,哥哥。开始吧。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呼哈呼哈……」
「妍、妍憘居然发出这么奇怪的喘声!?」
「甜蜜又背德的官能日子终于要开始了……!」
就在我即将被一起长大的妹妹脱下裤子的瞬间……
「没看到他不愿意吗?住手吧。」
熟悉的说话声传来,我感觉到拉下我裤子的力道消失了。
「徐、徐璘……!」
我有种遇见救世主的感觉。不知何时上来的徐璘,双手抱胸站在那里。
……咦?天花板的高度……
「你们几个,为什么总是这样?你们这样子,这个男人会做出积极的反应吗?」
「呜……」
「可是……」
「璘姐姐,但是……」
总之,徐璘对三人说教的模样,看起来非常可靠。我一边想着之后要请她吃好吃的东西,一边感激地仰望她。
……仰望之下,从热裤底下伸出来的腿非常修长。当然,是光滑的裸腿。
「这个男人啊。」
然后,徐璘缓缓抬起脚。
「唔噗!?」
「要这样踩他才会做出反应。」
她用脚底踩住我的脸。
柔软的脚底完全没有茧,独特的触感让我感到一阵晕眩……因为鼻子和嘴巴被堵住了。
「像这样,唔,踩他,呼,这个男人,哈啊,就会、啊呜,感到高兴,啊嗯♡」
为、为什么你要发出那么奇怪的呻吟!?
「徐、徐璘!这种事……!」
「我、我知道,呼……」
我好不容易把脚拿开,大叫道,徐璘用莫名娇媚的声音回答:
「你这里也想要,对吧?别担心,我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所以在家练习过了……」
「练、练习什么……?」
「我身为女人……也想至少学会一项,这种时候能让对方感到快乐的技术。」
徐璘的脚离开我的脸,往下滑。脚尖划过我的下巴,往我的胸口正中央滑去,然后滑过我的腹部。
接着,她那小小的拇指与食指巧妙地动了起来,缓缓地将我的裤子……
「禁止色色的行为!」
啊啊!真正的救世主登场了!
副班长跳到床上,推开徐璘。
「你们在做什么!我理解你们来海边旅行后,心情变得比较开放,但有些事该做,有些事不该做!」
「副、副班长……」
副班长跳起来的肉体能力有点超现实,不过现在那不重要。我热泪盈眶地注视着这位能解决这场闹剧的救世主。
「安景贤也有问题!」
「嗯、嗯!」
如果她能收拾局面,我愿意听她训话五分钟。超过五分钟就有点吃不消了。
「如果无法压抑情欲,应该要告诉我吧!」
「……咦?」
副班长挺起米色睡衣下微微隆起的……不,这种形容词是多余的。总之,她挺起胸膛说道:
「我是安景贤的奴隶!而且是希望安景贤以模范生的身份,正直地活下去的副班长!那么,我该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副班长的脸在黑暗中也看得出泛红,她撂下一句:
「我、我可以代替其他人。」
「代替其他人干嘛啊!」
「说、说实话,我没什么自信……可是为了安景贤,这点牺牲我还是愿意付出的。可、可是……」
副班长缩着身子,视线却没从我身上移开,说:
「我、我是第一次,所以不要太粗鲁喔……」
连副班长都这样!?
「我说啊,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吗?虽然我并没有认同,但你那时候不是说过,有点下流的可以,但非常下流的就不行吗!你现在要做的,不是非常下流的事吗?」
「来、来到海边旅行,心情变得开放了……」
真想制定禁止未成年人来海边旅行的法律。
「对了,我要当上国会议员。国会议员有立法权。嗯,三权分立是……立法、司法、行政……」
「眼、眼镜!不要丢下我们自己学习!」
瑜惟抓住逃避现实的我,摇晃着我的身体。
可是,床上还有五个人,我连逃都没办法逃……
「真伤脑筋呢。既然这样……果然只能那么做了吧?」
「没错,这种情况下,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方法只有一个。」
我听见佳莲和徐璘内心窃喜似的说话声。
「……好吧,这次就特别通融。」
还有妍憘那平淡无比,正因为如此才更加危险的声音。
「你、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我吞了吞口水,环顾四周。
爬上我床,摆出各种姿势,用热情的眼神看着我的她和她和她和她和她……
「眼镜,我会努力的……」
「前辈,我会让你爽到升天的。」
「哥哥,我第一个。」
「这会是一段难忘的经历喔,安景贤。」
「下、下不为例,安景贤!」
她们以绝对不健全的糖度百分百的甜腻声音,搔弄着我的耳朵,以及我的心。
五个女孩钻进了我的怀里。
「这、这是什么……!」
就在此时。
屁股底下传来「啪叽」的可怕声响。
因为有六个人在,老旧的双层床承受不住,我瞬间理解了这一点。
「呜哇啊啊……!」
我连同我抱住的五个女孩,一起摔到地板上。
「……」
我在黑暗中醒来。
我努力活动不自由的身体,环顾四周。
然后大叫:
「是梦吗!」
我好好地躺在床上。旁边放着学习用的笔记本。
看来我真的学习学到睡着了。然后,做了那样的梦……
「我、我为什么会做那种梦……」
我陷入自我厌恶,抱头苦恼。
我实在无法理解。如果说我对她们没有性趣,那是骗人的。可是,我发誓,我从来没有自主地、具体地想象过。
更别说和她们五个人一起滚床单了,我连想都没想过。可是,可是,为什么我会做那种梦……!
「对不起,妍憘……哥哥好像不知不觉中变成变态了……」
我有种想哭的感觉。让家人、朋友、后辈擅自出现在梦中,还让她们说出那种话,我到底是什么人啊?
难道我只是没有意识到,其实内心深处一直期望着那种事吗?期望着同时拥有三个,不,五个女友,大家一起享受淫乱行为吗?
我在脑中想象。在学校是柳瑜惟时间,在咖啡馆是韩佳莲时间,在家里是安妍憘时间,周末是徐璘时间,间歇夹杂蔡松花时间,有时会把所有人集合起来,享受放纵的生活……
「……」
我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仿佛窥见了巨大宇宙的深渊……既非现实,又让人震慑的那种感觉。
不过,就在这时。
「……?」
嘎吱,不知从哪里传来奇怪的声音。
我正想坐起来时……发现一件可怕的事。
「……啊!」
我刚想睁开眼睛时,会感到不自由并不是因为其他原因。
原本应该足以让我躺下的床,被某些东西占满了。
「啊,眼镜……虽然很难为情,但我会试试……」
瑜惟抱着我的右腿,小声说着。
「前辈……那么激烈的事……我很高兴……」
佳莲枕着我的左臂,发出鼾声。
「哥哥……也对我……快……」
妍憘把头靠在我的胸上,撒着娇。
「你喜欢这样吗……?真是个变态……」
徐璘在我头上弯腰躺下,双腿还不断摆动。
「对……我是淫荡的奴隶……」
副班长抓着我的脚,趴在床上扭来扭去。

我在昏暗的房间里,呆呆地望着……闭着眼睛,说梦话的她和她和她和她和她。
「这、这些家伙到底在说什么梦话……做什么梦啊!?」
接着,我注意到一股陌生的气味在周围飘荡。
这该不会是……
「难道说这些家伙……」
说要睡觉,结果在女生房间里做了什么啊!?
「那、那我做那种梦……」
是因为爬上床的这些家伙,在旁边说梦话,被我在睡梦中听到了?
那、那么到底哪些是这些家伙的梦话,哪些是我梦中的想象?
「可、可是,我到底该怎么办……」
她们进来后大概关了电灯,所以房间很暗。虽然看不清楚,但她们应该都衣衫不整的,而且每个人都紧贴着我。要是我为了叫醒她们而随便乱动,可能会发生非常糟糕的事。
「就装作不知道,等她们自己醒来吧……不、不行,要是这个时候,世家回来了……」
这时,我又听到了嘎吱声。
「……?」
接着,我发现声音是从屁股下传来的。
因为有六个人爬上床,所以老旧的双层床……
「哇啊!你们快起来!!」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然后。
「呜呜……脑袋……」
「好困……」
「呼……」
「谁去拿水来……」
「妈妈、爸爸……」
我听着左右两侧立体声的呻吟,站在男生房间的正中央叹了口气。
现在,瑜惟、佳莲、妍憘、徐璘、副班长都躺在这个房间里。五个人因为某种原因无法好好站稳,我没办法把她们送回女生房间,所以就让她们睡在下铺的床上。
当然,要把五个人都搬下来也绝非易事,但我汗流浃背地努力,最后总算让她们都躺到下铺上。现在,瑜惟、佳莲、妍憘睡在我的下铺,徐璘和副班长睡在对面的床上。
「对、对不起,眼镜……虽然我知道这样不行,但气氛一来就……」
瑜惟被佳莲和妍憘夹在中间,躺在狭窄的床上看着我这么说。她似乎状态还好,但头好像很痛,手放在额头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不是,我们本来也没打算乱来。只是说想试试看,结果大家好像都太弱了……」
「明明副班长也在……」
我怨恨地瞪着躺在床上的副班长。
「呜呜……」
副班长似乎状态不好,正迷糊地呻吟着。
「真是的,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在成人之前!」
「呜呜……」
她好像有在听我说话,但似乎没有力气开口回答,只是静静地躺着。
「前辈……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没事……你也应该……坏掉才对……」
这时,我听到闭眼躺着的佳莲以慵懒的声音低语。
「我为什么非得坏掉不可啊。」
「难得来到海边……你应该要展现出平常不会让人看到的一面才对……」
「白天不是做了很多平常不会做的事吗……」
我们一会儿落水一会儿把人推下水,还做了很多其他的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
平常只要一开口就滔滔不绝的佳莲,现在似乎连话都说不好。
「只有前辈一个人那么从容……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不舒服是什么意思啊。」
「因为……就像失去记忆之前的前辈……」
「……?」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前辈都是前辈……虽然没有改变……」
她的嘟哝听起来像是在说梦话。
「以前的前辈,对待我的时候……不会扰乱我的心。会理性、冷静、温柔地……拒绝我。」
我听着她的话,想起以前听过的话。想起我拒绝佳莲求婚时的事,还有我拒绝瑜惟告白时的事。
听说那时我就像劝导一样,温柔地拒绝了她们。
「但是,现在的前辈无法应对我们,每天都很慌张,大吼大叫,还叹气……」
说完,佳莲呵呵地笑了。
「那样子很可爱……」
「……喂。」
被说可爱,没有多少男人会高兴。
「……不要捉弄哥哥。」
这时,传来妍憘细小的声音。躺着的妍憘正费力地喘气,仿佛要揍佳莲似地将拳头伸向空中。然而,她软弱的手臂无法碰到佳莲,只有中间的瑜惟无辜挨揍。
「你、你、你个坏……老是让哥哥这么辛苦。」
「好痛,妍、妍憘,别……」
「我不想被……妍憘小姐……说成那样……」
佳莲缓慢地回答:
「最近,妍憘小姐也……老是让前辈……困扰……」
「那是因为……」
最近,妍憘的确对我撒娇的次数变多了。虽然有时像是在附和佳莲她们,但和我单独相处时,她也会突然开始奇怪的举动。
「我懂……」
佳莲用温柔的声音低语:
「一起玩……很快乐,对吧……?」
「……」
「嗯……我也一样……」
佳莲这么说,表情看起来很平静。
「……我不管。」
妍憘一直盯着天花板……也就是双层床的上铺床板。
「我只想和哥哥两个人,安静地生活。」
她用平静的声音说:
「虽然现在是做不到了。」
听到她这么说,瑜惟轻笑了一下,而妍憘又打了她一拳。
我将视线从泪眼汪汪的瑜惟身上移开,看到无力地躺在地上,擦着自己额头汗水的徐璘。
「……好热。不能开空调吗?」
「我刚刚开了一下,可是只有热风,所以关掉了。」
大概是年久失修了吧。
「那把阳台门打开好了。」
啊,这样比较好。
我打开之前因为担心外面太吵而关上的阳台门。当然,为了不让蚊子进来,我有先关上纱门。
「呼……」
夜晚的海风吹进房内。可能是因为夜深了,风很凉爽。
即使打开门,也没有想象中吵。在海边吵吵闹闹的人们,似乎都回到旅馆了。
传进耳里的,只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隐约虫鸣,还有……
「海浪声……」
正如低语的瑜惟所说,还有规律的海浪声。
「……」
不知从何时开始,房间变得很安静。
我坐在床边,听着远方传来的海浪声。被风吹动的海面,撞上陆地发出规律的声音。平时不会在日常生活中听到的声音,让我重新感受到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多么的不寻常。
真是不可思议的感觉。昨天这个时候,我应该结束学习准备就寝。可是,现在的我呢?在夏日阳光下在海边玩闹,吃着热闹的烧烤,最后还帮忙照顾因为一时放纵而倒下的大家,现在正在休息。
我从没想过这样的事情会成为我的日常。我的人生,就是不断在固定的地方来来去去,不断重复着固定的行为。
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原理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安景贤。」
这时,瑜惟叫了我的名字。她很少会叫我的本名,而不是那个「眼镜」的绰号。
「谢谢。」
「……谢什么?」
「虽然我应该先说对不起……不过,我更想说谢谢。」
「这种时候,照顾你一下是应该的……」
「不,不只是刚才……」
瑜惟沉稳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要是没有你,我就不会像这样来到这里,开心地玩了。」
我看着瑜惟,听她说话。
「我从没想过,我会像这样和朋友一起来到海边……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做些蠢事。我一直觉得,那是和我无缘的事。」
她这么说,然后补充道:
「因为我的日常,就只有学校、补习班和家里的来来去去。」
我听到这句话,有些惊讶。
瑜惟的想法和我类似。
「如果没遇到安景贤,我应该不会来这种地方。」
但是,她接下来的话却出乎我的意料。
「因为认识你,我认识了韩佳莲与妍憘,还认识了徐璘。我在学校和松花交了朋友。虽然世家现在不在这里,但我也和他变得要好。如果没有和你变得亲近,我应该还是只会学习的边缘人。」
我有种被出其不意的感觉。我完全没想过,原来瑜惟是这么想的。
「而且,如果安景贤没有决定来,我应该也不会参加这次旅行。要是没有你,就算我和其他人来,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开心,也不会有这些回忆。」
瑜惟说完,轻轻笑了。虽然没有发出笑声,但我听得出来。
我也知道,她的话里没有一丝虚假。
「安景贤。」
在远方传来的海浪声中,我听见了瑜惟的声音。
「谢谢你。是你把我带来这里的。」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谢谢你们。」
接着,瑜惟也对其他听见她声音的人说:
「谢谢你们,愿意和我这种人一起玩。」
她发自内心,道出感谢的话语。
「我一直都没有朋友。我并不是像安景贤那样除了学习以外没有其他兴趣,我也想要交朋友……但就是交不到。结果我在学校也只会一个人坐在位子上学习。」
瑜惟继续说:
「所以,能和你们成为朋友,不管是什么契机……对我来说都是很开心的事。」
她和佳莲与妍憘是互不信任、互相牵制的关系,和徐璘也差不多。她之所以会和副班长变得亲近,是因为副班长主动站在我面前保护她。
但是,现在大家已经跨越了之前的纠葛和误解,建立起关系。
「今天真的很开心。说不定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天。」
瑜惟如此坦率地表达自己的心情。
「能和你们一起旅行真是太好了。真的很谢谢你们。」
瑜惟说完后,沉默了一段时间。
「……真是拿你没办法。」
打破沉默的是佳莲。
「你那样说,不就像我们只是前辈的附庸吗?感觉就像是在和前辈说话时顺便提一下,碍于情面才说的。」
「抱、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还有,要和前辈说的话,麻烦你和前辈两个人的时候再说。不要在大家面前说那种肉麻的话。」
「啊呜呜……」
「……不过,」
佳莲喃喃地说:
「我也不是没有共鸣。我也没有朋友。」
她这么说,声音却很平静。
「我也觉得这次旅行很开心。因为家庭因素,我以前从来没有旅行过,光是来到这里就觉得很新鲜,而且能和大家相处,度过许多刺激的时光……我觉得,自己很庆幸有来。」
她将淡色的头发垂在床铺上,看起来比平常还要放松。
「……没有朋友的人,还真是奇怪呢。」
「唔……」
「咕……」
妍憘的一句话,让瑜惟和佳莲同时露出苦涩的表情。
「明明只是这种程度的旅行,为什么你们要赋予它那么重大的意义呢……这有什么好了不起的?」
妍憘用一如往常的冷淡语气低语。
然而,她的声音中并没有鄙视或嘲弄的意思。她转向睡在自己旁边的两人,面无表情地说:
「既然这么开心,之后要来几次都行啊。明年再来一次吧。」
瑜惟和佳莲听见这句话,脸上顿时浮现喜色。
「嗯、嗯!希望下次也能像这样大家一起出游!虽然不是在这里也可以,但一定要是这个阵容!」
「就是啊,明年也像这样大家一起旅行吧。一定很有趣的,呵呵。」
「随你们高兴。如果真的有那个意思,就订下约定吧。」
瑜惟、佳莲和妍憘在狭窄的床铺上彼此紧贴着身体,各自交谈着。
那气氛比想象中还要和乐融融,甚至让我觉得和瑜惟刚才所说的话相反,就算没有我,大家也能玩得很开心。
「蠢毙了。」
然而,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明年再来?」
我转过头,看到徐璘扶着额头躺着。
「除了妍憘和韩佳莲,明年我们就是高三了。距离高考只剩几个月的考生,会像这样到处玩吗?别说傻话了。至少我明年可不打算这样玩。」
徐璘以冷静的眼神望着天花板,以极为现实的语气说道:
「特别是柳瑜惟,你这次光是来这里,就挨了不少骂吧?明年你觉得你还能来吗?」
「这、这个嘛……」
和妍憘与佳莲不同,瑜惟得取得父母的许可。
「别做白日梦了。一年后,人际关系会改变,大家的想法也会改变。到时候就算像去年一样邀大家,大家也会困扰的。如果不想尝到期待落空的苦涩滋味,就别随便约定。」
徐璘短短地叹了口气。
「光是现在能像这样聚在一起,就已经是奇迹了。别期待第二次。」
沉重的沉默充斥整个房间。
然而,徐璘随即又开口了:
「所以。」
她转过头,看着我和其他人,以冷静的声音说道:
「不要想太多以后的事,总之现在先玩得开心吧。」
她说了理所当然的话。
「现在才第一天而已,还有两天,现在就在担心明年要怎么玩吗?」
她用冷淡的语气这么说,然后短短地叹了一口气。
「我也没有太多时间啊。既然都来了,就别再营造什么感伤的气氛,好好玩吧。」
「徐璘……」
这时,外面传来「咻」的一声,接着是「砰」的爆炸声。
似乎有人在放烟火,虽然我们看不到,但海边瞬间变得明亮。
「吵死了。」
徐璘一边听着声音,一边这么低语。
「说起来,今天没有放烟火呢。明天晚上放吧。比刚才在外面吵吵闹闹的那些人还要盛大。」
听到这句话,瑜惟连忙开口:
「会、会不会太贵?」
「我自己出钱,不用担心。」
「这、这样不太好吧……」
「我自己想放才买的,不用你管。与其考虑到预算,蹑手蹑脚地放,还不如用我的钱尽情地玩。」
徐璘对瑜惟这么说,然后打了个呵欠。
「晚上要做什么是我出的主意,白天要做什么就交给你们决定。我困了,要睡了。」
说完,徐璘闭上了眼睛。
「……你这人也真难搞。」
「闭嘴。」
我将手放在床上这么说,徐璘不耐烦地拍开我的手。
「烟火啊……好像不错呢。」
「嗯,应该会很好玩吧。总比像今天这样累趴下要好。」
「那、那白天要做什么?我查过了,可以搭船……」
我听见佳莲、妍憘和瑜惟正在窃窃私语。她们三个凑在一起,开始讨论明天的计画。
我眺望她们一会儿,然后把视线转向外头。
「是啊……」
我侧耳倾听远处传来的烟火声,轻声低语:
「我得先想想……明天要怎么过。」
我这么低语,同时思考着。
我想,徐璘说得没错。
不管现在觉得多么快乐,明年未必能有同样的感受。愈是期待明年能再度重演,当无法重演时,失落感就会愈强烈。甚至可能忘记期待,只留下苦涩的不快。
我们只是偶然结交,偶然来旅行。只是许多条件凑在一起,偶然来这里玩。只要条件稍有不同,这次旅行就会有别的面貌。
徐璘说得没错,这次旅行就像奇迹。
难得发生,仅此一次的奇迹。
「……可是。」
说到底……人生中,现在这个时期只有一次。现在的我们在这里集合,也只有一次。
明年会有明年的我们,到时候也会有其他事。那么,那也是那个时期的奇迹吧。
所以,就算明年没办法像这样,大家一起出来玩,我也不会觉得难过。
我一边想着,一边看着外面。看着某人放的大型烟火,将蓝黑色的天空染上五颜六色,我心想,希望明天是个晴天。
我们的海边旅行,第一天晚上,即将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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