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final exams

　　（现在确实是深冬呢。）

　　瑜惟把脸埋在围巾里，独自想道。

　　十二月初的早晨空气冷得像冰一样。每次吸气身体都凉丝丝的，虽然用围巾遮住嘴巴，但似乎没什么效果。

　　天空乌云密布，虽然还没有下雪，但是这样下去，今天开始似乎又要下雪了。

　　（下雪是没关系啦……但愿路面不要结冰。）

　　瑜惟不太擅长运动，如果在冰上滑倒的话，她经常会跌个四脚朝天，很容易受伤。

　　（……）

　　就这样一边想一边走去学校，瑜惟突然露出苦笑。

　　因为她想跟安景贤说说这种想法。

　　以前她不会这么思考，她的想法总是只会在脑中独自打转，从未想过要告诉别人。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想要分享自己的想法和感受。

　　她想告诉喜欢的人。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心情呢？连她自己也不太清楚。

　　（虽然之前也有跟松花说过……）

　　跟松花在一起时，她忍着羞耻向对方坦白过。

　　松花说她能理解瑜惟的心情，但她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不过在旁边听到的韩佳莲说了句话。）

　　那是出于想跟喜欢的人连接的心理。

　　把自己的想法和心情告诉别人，意味着将其与对方共享。

　　也就是说，把只存在于自己内部的东西也分到他人的内部。不仅如此，这么做的话，对方也会产生某种想法或心情。

　　是不是让人有种「自己不是一个人存在，而是与对方同时存在，而且彼此相连」的实感呢……韩佳莲这么说。

　　「当然最好还是直接肉体和肉体连接了！」她还补充道。

　　（哈哈，虽然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想起韩佳莲说过的话，瑜惟突然想到。

　　如果能跟安景贤合为一体，自己就能感受到和安景贤彼此相连的实感吗？

　　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呜呜，又在想色色的事了……）

　　瑜惟红着脸，再次把脸埋进围巾里。

　　（可是，我想跟安景贤连结在一起……）

　　不想变成陌生人。

　　不想变成毫不相干的他人。

　　想要跟安景贤连结，建立亲密的关系，待在一起。

　　这种渴望随着时间经过，在瑜惟心中越来越大。

　　（要是被安景贤拒绝，我的这种心情会怎么样？）

　　会一直残留吗？还是说，会慢慢消失？

　　当她决定放弃安景贤时，那种心情也没有消失。

　　即使拼命压制试图封印起来，它依然占据在心里，不肯离去。反而有种浓缩、深化的感觉。

　　（我的爱，会变成怎样？）

　　这么一想，眼泪仿佛在眼中打转。

　　瑜惟努力忍住泪水，加快步伐前往学校。

　　「瑜惟，早啊～」

　　「早、早安。」

　　走进教室后，同学们向她打招呼。她已经能和几乎所有女生打招呼了。

　　她穿过教室，走向自己的座位。从书包里拿出书，开始一天的准备。

　　不经意转头一看，只见世家一个人坐着学习。他的前一个座位是空的，不过这并不奇怪。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习惯了。她已经习惯了没有安景贤的日常。有时甚至会觉得，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有安景贤似的。

　　「瑜惟，今天……」

　　松花走过来搭话：

　　「今天物理考试。」

　　「嗯，怎么？」

　　今天是第二学期期末考的第一天。

　　第一节课考物理。虽然不是她擅长的科目，但她还是充分做了准备。如果松花有不懂的地方，她应该足以回答。

　　「这里，我不太懂怎么变这样的？」

　　「啊，这是……」

　　仔细教完松花后，松花说了声谢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瑜惟觉得自己讲得不错，心情也跟着充实起来，同时拿出专门整理没背熟部分的笔记，开始最后的检查。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考试时间到了。

　　（安景贤今天也没来呢。）

　　瑜惟斜眼看着靠走廊的座位，胸口一阵刺痛。

　　（我的约定，已经没有意义了……？）

　　瑜惟和安景贤约好了。

　　要在这次期末考超越安景贤，再向他表白一次。

　　但是，如果安景贤不参加考试的话，那个约定也就失去意义了。

　　「所有人坐下。无关的东西都放进桌肚。」

　　到了考试时间，老师进来后让大家收拾教室。

　　所有人坐到位子上，只拿出笔准备考试。

　　「那么……」

　　老师确认完在场人数，正要发下试卷时——

　　「对不起。」

　　教室的后门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

　　意想不到的人登场，让大家都倒抽了一口气。

　　松花和申世家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快点坐下。」

　　不过老师表情不变，只是催促他坐下。难道是知道今天他会来学校吗？

　　（安景贤……！）

　　只见长期缺勤后回来的安景贤坐到自己座位上，拿出了笔。

　　刚才还以为已经习惯了没有安景贤的教室，但看到安景贤坐在那里，便觉得至今为止的教室才不真实。

　　安景贤跟之前比丝毫没变。看着他端正坐姿，接过试卷的模样，总觉得胸口莫名地充实。

　　「喂。」

　　「啊……！」

　　她看着安景贤，忘了去接试卷。

　　瑜惟感到脸颊发烫，接过试卷。

　　（安景贤……）

　　考试开始了，不能转头去看安景贤。

　　就算想跟安景贤说话，也要等考试时间结束之后再说。

　　（杂、杂念先放到一边去……）

　　专心考试吧。

　　要是想着其他事情，连会做的题目都会答错。

　　瑜惟深呼吸，调整好心情后开始答题。

　　然后第一节课结束后。

　　「安景贤……！」

　　瑜惟像是把考试期间忍住的东西，不对，是把这段时间忍住的东西爆发出来般，大声叫了安景贤的名字。

　　「安景贤，你……」

　　「安景贤，为什么之前……」

　　松花和申世家大概也是和瑜惟类似的心情吧。他们一考完就立刻靠近安景贤，想要开口搭话。

　　「安、安景贤，我……」

　　她努力压下想哭的声音，对安景贤说：

　　「对不起。」

　　然而，安景贤嘴里发出的，却是冰冷的拒绝。

　　「可以不要妨碍我吗？」

　　「咦……？」

　　松花和申世家……都在安景贤冰冷的态度下怔住了。

　　「我要学习。」

　　说着，安景贤便看向笔记本。

　　他不是普通地看着，而是单手拿笔，仿佛要把每个字都刻进脑海一般，聚精会神地看着。

　　虽然之前也经常看安景贤学习的模样，但还是第一次见他学习时氛围这么严肃。

　　「那、那个……」

　　她试着搭话，但安景贤没有任何回应。

　　只是用可怕的眼神盯着笔记本。

　　「……」

　　瑜惟慌张地看向松花和申世家。

　　两人也露出惊慌的表情，但立刻放弃似的左右摇头。

　　「之、之后你会说的吧？」

　　瑜惟这么问，安景贤便微微点头。

　　「……嗯，我等着。」

　　说完，瑜惟乖乖退下了。

　　安景贤那么努力学习，自己不能妨碍他。

　　（对了，安景贤……）

　　在瑜惟认识的人中，安景贤是最大的书呆子。那个书呆子在比平常更努力地学习。

　　那么，就不能妨碍他。

　　（还有，我也……）

　　要超过如此用功的安景贤，就必须更加用功才行。

　　（我也得珍惜一分一秒努力学习……！）

　　回到座位上的瑜惟为了准备下一场考试，认真地看着笔记本。

　　她甚至觉得不能输。

　　（说好了，要赢过安景贤跟他表白……！）

　　没有其他想法。

　　瑜惟只想着学习。

　　即使今天的考试全部结束，安景贤一语不发地马上离开教室时。

　　瑜惟也只是默默地思考着明天的考试该怎么准备。

　　◇　　◇

　　时间飞逝而过。

　　期末考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过去，来到了最后的第四天。

　　在这期间，瑜惟一边拼命学习一边考试。她目不转睛，毫不分心地努力准备考试。尤其从第一天傍晚开始，她就更加用功学习，绝对不作其他想法。

　　安景贤也一样。在考试前一刻出现在学校，当天考完后就立刻离开教室。休息时间也不跟任何人说话，只是埋头学习。

　　松花和申世家则是用担心的眼神看着这样的瑜惟和安景贤。不过，不知道是被这不寻常的气氛吓到，还是为了尊重瑜惟和安景贤的想法，松花和申世家都没有特别插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然后，期末考的最后一场考试开始了。

　　（呼……）

　　瑜惟在紧张之中，一道道解起题目，苦思冥想地求解各种积分。

　　瑜惟原本不擅长数学。但最近她努力学习，多少有了自信。

　　平常瑜惟最不如安景贤的就是数学。和安景贤的分数差距主要也是出在数学。

　　只要错一题就赢不了安景贤。抱着这个想法，瑜惟仔细地检查每一道题目。

　　其他的事情，她完全不想。

　　「好，大家停笔。」

　　然后，最后的考试也结束了。

　　教室里充满了不甘的叹息声。这次的难度有点高，大家应该都很受罪。

　　「瑜惟……」

　　收完答题纸后，教室马上变得吵闹起来。虽然有人想要对答案，但似乎更多的人打算考完试出去玩。

　　在这片喧嚣之中，只有松花用担忧的眼神看着瑜惟。

　　「你要和安景贤怎么办？」

　　「嗯……」

　　「总得谈谈吧？」

　　今天安景贤没像昨天那样考试一结束就站起来离开。

　　他一直坐在座位上，看着今天的试卷。

　　「啊，该不会安景贤也想和你一起对答案吧？你们这次期末考的成绩……」

　　两人要比试这次期末考的成绩。

　　总不能干等到成绩单出来，所以就像松花说的一样，互相对答案来比较分数是最好的办法。

　　安景贤现在坐在这里，说不定也是在等待这个机会。

　　「柳瑜惟。」

　　这时，申世家走了过来。

　　他没有和安景贤搭话，而是来到这边，看来他也在犹豫要不要跟现在的安景贤说话。

　　「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瑜惟沉默不语，松花代替她回答。

　　「安景贤……你觉得他是什么想法？」

　　申世家表情僵硬地看着安景贤说：

　　「姑且……他好像是为了遵守和柳瑜惟你的约定才来的。」

　　「然后呢？」

　　申世家露出不忍再说的表情，摸了摸下巴说道：

　　「或许是来最后道别的吧。我听说，韩佳莲和安妍憘已经……」

　　瑜惟决定逃跑。

　　「瑜惟……！」

　　松花急忙喊道。

　　可是，瑜惟没有停下脚步。

　　她连外套都没穿，只穿着冬季校服，没拿书包，也没收拾桌子，就这么冲出教室。

　　「哈、哈……！」

　　她喘着气跑过走廊。差点撞到别人，但她现在没空管那些。

　　她急忙冲下楼梯，来到外面。

　　外头是满布的雪。

　　从期末考第一天傍晚开始下的雪，已经下了四天。似乎是破纪录的暴雪。

　　熟悉的学校风景全被雪白覆盖。现在雪也持续在下，充斥视野的白色越来越深。

　　宛如利刃般的冬风钻进衣服里，刺痛身体。就连落在头上的雪也带着寒意。

　　冷得可怕。这种天气不穿外套根本没法走动。

　　但瑜惟实在不想再回到教室了。因为她害怕回到教室和安景贤见面。

　　如果和安景贤碰面，和他说上话的话……

　　「啊啊啊……！」

　　瑜惟悲鸣似的抽泣，冲向操场。积雪淹没了她的脚。感觉腿好像要冻僵了，但她还是穿过操场，朝校门走去。

　　因为，她想逃离安景贤。

　　她害怕。

　　「……！」

　　脚踩了个空，身体失去平衡。

　　眼看就要往前摔倒，倒在雪地上。

　　不过，瑜惟并没有摔在雪地上。

　　「瑜惟。」

　　什么时候追来的？

　　安景贤抓住瑜惟的手臂，阻止她往前倒下。

　　或许是慌忙赶来的关系，安景贤也是跟瑜惟类似的打扮。

　　「……！」

　　但瑜惟甩开了安景贤的手。

　　她因此差点向前摔倒，但并不在意。

　　瑜惟用手撑着雪地爬起来，再次试图逃跑。

　　「瑜惟……！」

　　但是安景贤又追了上来。

　　「瑜惟，等一下！」

　　他再度抓住她的手臂不放，说道：

　　「回去吧。这种天气穿成这样可不行。」

　　「我、我不回去。」

　　「……为什么？」

　　「回、回去的话……」

　　瑜惟声音颤抖地说：

　　「我、我会和你对答案吧。然后开始聊天吧。」

　　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其他原因，她的身体剧烈颤抖，声音也控制不住地颤抖。

　　「可是你，已经决定了吧？」

　　她颤抖着说：

　　「不管我的考试成绩如何，你都决定了吧？」

　　害怕得不得了，一直颤抖着。

　　「我知道的。韩佳莲和妍憘在考试第一天傍晚就联系我了。」

　　所以瑜惟只是更加用功地备考。

　　完全不想其他事情，全部忘掉。

　　只是学习。

　　一旦思考，一切似乎就会结束。

　　「所以我不想聊天。」

　　然而，考试全都结束的现在，必须面对安景贤的现在……瑜惟很害怕听到他的结论。

　　明明那么期待他来，那么期待他说出自己的决定。

　　瑜惟却害怕得不得了，只能选择逃避。

　　「你决定跟徐兰走了吧……！」

　　在倾泻不断的雪中，瑜惟哭了出来。

　　「你会离开！会从我身边消失！你都已经卖了房子吧！那么，那么……」

　　◇　　◇

　　我紧闭着嘴，看着眼前哭泣的女孩。

　　她在厚厚的雪堆上颤抖着，流着眼泪。她扭曲着脸庞，看着我，发出悲伤的声音。

　　现在她的头顶上还下着雪。她没有掸去雪，就那样喊叫，而我就这样望着她。

　　「没必要特地再跟我当面说吧……！」

　　「瑜惟。」

　　我呼唤她的名字，她的表情更加悲戚。

　　「你会离开吧？」

　　她试图确认。

　　所以我回答她：

　　「对。」

　　我用明确的语气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