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moonlit night
「前辈，前辈……！」
佳莲摇晃着倒地的他，急忙喊道。
脚下的地面崩塌，他摔了下去，现在正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前辈！快起来，前辈！！」
幸好他摔落的地方不算太高，底下没有岩石，只有堆满的落叶，但也不容乐观。
他看起来没有明显的外伤，但也可能是因为天色昏暗，看不清楚。
每次触碰他的身体，都会感觉湿湿的，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沾到了地上的水。
他的心脏似乎还在跳动，但不管怎么摇，他都没有回应，也没有睁开眼睛，这副模样让人有了不祥的念头。
「电话，我得打电话……」
得联系工作人员帮忙，或是叫救护车。
「可是，手机……」
可是佳莲的口袋里没有手机，她放在宿舍了。
「那我得快点跑回去，叫人来帮忙……」
她这么想，却无法轻易起身。
佳莲只是在森林里乱跑，就来到这里，完全不知道这里是哪里，要回到宿舍，或是回到这里，都不容易。
而且，把前辈丢在这里，让佳莲感到不安与恐惧。
「……」
佳莲压抑着想放声大哭的冲动，思考着。
得出结论后，她将手伸向他的身体。
「唔……」
她将他那瘫软的身体背在背上，吃力地起身。
「前、前辈，你是不是太重了？你该减肥了。」
她没想到失去意识的人会这么重。膝盖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瘫坐下去。
佳莲平时从不运动，一直过着懒散的生活，体力可以说少得可怜。
因此，背着他走在这条夜路上，对她来说几乎不可能做到。
「可是，我必须……」
然而，她必须努力。
即使在其他地方懒散，也不能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前辈，再忍一下……」
她摇摇晃晃地，一步一步地走着。再走一会儿，应该就能看见宿舍的灯光了。只要走到那里，应该很快就能抵达。
「唔……！」
可是，脚下只要有一点点起伏，她的腿就会剧烈颤抖。支撑他身体的双臂也渐渐使不上力。
佳莲渐渐地明白，她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将他带到宿舍。
「早、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买个哑铃锻炼一下了。那样一来，这种时候就能轻松地背着前辈走。老实说，我很少拿比书包重的东西，啊哈哈……」
她无力地笑着，一步一步地前进。
然而，这一步连三十厘米都不到。最后连脚离开地面都变得困难，佳莲想哭。
「真是的，我怎么……」
最后，她踩到湿滑的树叶滑倒了。
「啊……！」
比起保护自己的身体，她最先想到的是，不能让失去意识的他摔在地上。
「……！」
背部和肩膀传来剧烈的冲击。
佳莲反射性地抱住他的身体，倒在地面，因为袭向自己身体的痛楚而倒抽一口气。
「……呜。」
尽管因为痛楚而呻吟，她却庆幸他的头没有撞到地面。可是，自己的身体所受到的冲击，不一定不会传到他的身上。
然而，她没有办法确认他的状态。
「哈、哈哈……」
她用手撑着附近的树木，勉强撑起上半身，却没有力气站起来。
她背靠着树木，坐在地上，从背后抱住没有醒来的他的身体。
「我平时真该做运动的。如果在学校体育课上认真跑步，应该会比现在好一点，现在这样……」
她把他的头抱在胸前，自嘲地低语：
「是啊，要是有瑜惟同学的体力，听说瑜惟同学在海里救了前辈，当然，因为是在海里，所以凭女人的力气也能做到，可是，如果我再稍微多一点力气……为什么我不做运动呢？」
被雨淋湿的身体好沉重，体温也下降了。佳莲很清楚，原本就脆弱的肉体，已经到达了极限。
她现在一步也动不了。
「前辈……」
她颤抖着嘴唇，呼唤着心爱的人。
明知他不会回答，却还是忍不住呼唤。
「前辈，我，我为什么……」
她哭着说：
「为什么我总是会后悔呢？为什么我会一直想着，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那么做呢？」
她抱着没有回应的少年，继续问：
「我今后也会一直这样后悔下去吗？读书本该更努力一点，做人本该更认真一点，这样？就像当初被前辈拒绝时后悔一样，今后也会反反复复好几次吗？」
直到永远，直到死亡？
「是啊，不管做什么事，都该全力以赴，这才是正确的。勤勉认真地生活才是正确的。这点道理我也懂。可是，人不可能在学习、运动、人际关系、社会生活各方面都全力以赴，不可能在任何方面都正确、完美地活着。这世上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大家多少都会妥协，适度地偷懒。」
毕竟，人就是这样的存在。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过着怠惰的生活吧。学校教室里的同学，来我们店里的客人，大家在各自怠惰地活着。世界上所有人都是这样。我也知道认真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过正确的人生才是可取的。可是人并不是只为了这个目的而出生的吧。学生只要学习就好，这种话太不现实了……」
但是，对佳莲来说。
「请告诉我，前辈。我今后也会继续像这样后悔，每当无法得到什么的时候，都会后悔自己过去的人生吗？我必须承受这种事吗？」
因为失去父母的伤痛，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失去了活着的力气。所以每当在今后的人生中失败时，她都无法不考虑这件事的影响。
无法得到所爱之人的心的挫折，以及由此产生的后悔记忆，将会一直为人生投下阴影。
「说今后只要努力就好，是很简单的事。可是我已经来不及了吧，我很害怕……！」
为了成为能被他爱的女人而努力，却失败了的记忆。后悔着如果自己从一开始就是那种女人就好了的记忆。
这些记忆将会在韩佳莲这个女孩的人生中，一次又一次地复苏。
「请告诉我，前辈，请告诉我……」
她一边哭着，一边说：
「我有未来吗……？」
不是在后悔中度过的绝望的未来，存在吗？
「那个，前辈……」
在黑暗中，佳莲低语：
「与其被这种心情包围……我宁可没有喜欢上前辈。」
她以充满后悔的声音低语，垂下头。
所以。
「你不要，说那种，让人难过的话……」
我扯着喉咙，勉强出声。
「前辈……？」
她惊讶的声音传来。
「前辈，你醒了吗！？」
老实说，我还没恢复理智。
虽然我凭直觉知道状况没有那么危险，但我的意识还很模糊。
老实说，我只想躺着睡觉。
但是，我有些话不得不说。
「佳莲……」
我呼唤她的名字。
「我看见了，过去的你……」
我知道佳莲惊讶地倒抽一口气。
「前辈，难道你记忆……」
「不……在梦中，一瞬间……我想起了，我不记得的过去……」
失去意识期间，我做了梦。在那个梦中，我看见了过去的佳莲。
当然，我只断断续续地看了些片段。说不定过不久就会忘记。就像早上醒来还记得的梦，到了中午就忘记了。
所以，我认为我必须现在说。
「你啊……以前真是个阴沉的家伙……」
我在半梦半醒间说的话，很难说是否能构成完整的句子。
「而且很懒……虽然现在也是……总之……」
不过，我想我必须告诉她，于是挤出仅剩的力气说：
「你是个干不了服务员的人……虽然那时候也很可爱……但那种接客态度……客人会讨厌的……」
「什、什么啊，前辈……现在不是说我坏话的时候吧？那种事之后再说也没关系，总之先把身体……」
「可是啊，佳莲……」
我打断佳莲的哭诉，说：
「以前的我……大概不会对你说这些吧。所以现在的我……虽然迟了点，但我要说……」
「咦……？」
我听着佳莲诧异的声音，抬起沉重的手臂。
然后，摸了摸佳莲的头。
「佳莲，辛苦了。你为了改变自己，真的非常努力。你已经变成一个非常漂亮、有魅力的女孩子了。」
温柔又体贴的少女。
软软的会撒娇的少女。
毫不迟疑地表达爱意，还会说俏皮话的少女。
为了变成这样，她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
我无法想象，那一定需要很大的勇气与意志。
「虽然以前的你，我也不讨厌……但我更喜欢现在的你。」
所以，我——
忍不住想称赞她。
「……是。」
然后。
水滴落在我的脸上。
一滴、一滴，滚烫的泪珠落在我的脸上。
「是，是的，前辈……！」
她哭了。她低着头，不断流泪。
「没错，我就是那样的人。觉得没有未来，把自己逼到黑暗中的，就是那样的我。」
她哭着，用激动的嗓音说：
「因为有前辈在，因为前辈对我说了那些话，我才有了未来。才能想要改变。是前辈给了我前进的勇气。」
她这么说，我继续摸着她的头。
「谢谢你，前辈。谢谢你注意到我，谢谢你认同我……真的很谢谢你……」
在某些人的眼中，她的努力，她的改变，或许真的微不足道。
她还是老样子，懒散又没干劲。书也不好好读，考试成绩总是垫底，梦想是当个好吃懒做的尼特。
但是，我希望那些人想想。
总是面带阴郁，对未来绝望的女孩，现在能温柔地笑着，开朗地活下去。
如果这不是努力。
如果这不是改变。
那什么才是努力，什么才是改变？
「前辈，我，我，想要被别人认同，想要被称赞。」
想要被认同，想要被称赞，是每个人都会有的自然感情。我也不例外。
但是，她很早就失去父母，姐姐又忙于工作，没有人能称赞她。这也是她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劲，懒散度日的原因之一。
「可是，我不是那种能得到他人认同、得到他人称赞的人。但是，我遇见前辈之后，开始希望自己能稍微变成那样的人。」
我应该要称赞那样改变的她才对。
就算我没办法按照她的期望跟她交往，跟她结婚，我也应该要摸摸她的头，称赞她真的很厉害。
我应该要让她感受到努力的回报，感受到改变的喜悦。
如果我有做到，她应该会更幸福才对。
「前辈，我很羡慕瑜惟同学。」
她说：
「瑜惟同学的功课跟前辈不相上下。她本人觉得自己比不上前辈，但我觉得那是她对自己的实力有所误解。前辈是只知道学习的人，但瑜惟同学被各种杂念缠身，明明经常顾不上学习，却还是跟前辈的成绩差不多。瑜惟同学才是真的会学习的人。」
我也知道瑜惟真的很会学习，因此我也觉得瑜惟很厉害。
「我也想跟前辈一起学习。我很羡慕可以跟前辈比拼成绩单的瑜惟同学。」
所以，韩佳莲很羡慕柳瑜惟。
「前辈，我也很羡慕妍憘小姐。」
她继续说：
「妍憘小姐不但功课好，初中时还当过学生会长，是个模范生。在家里也很会做家务，每天都会做便当给哥哥，把哥哥照顾好。很少有像她这么优秀的妹妹呢。前辈一定很以妍憘小姐为傲吧。同样是妹妹，她却和我完全相反。」
妍憘是我引以为傲的妹妹。她真的很了不起。
「我并不讨厌自己是姐姐的妹妹。可是，我很羡慕前辈的妹妹妍憘小姐。要是我也能成为前辈喜爱的乖巧优秀的妹妹该有多好。」
所以，韩佳莲很羡慕安妍憘。
「包括徐璘同学和姐姐在内，其他的人也……拥有我没有的东西，以跟我不同的方式受到前辈认同……我很羡慕他们。」
所以，韩佳莲很羡慕所有人。
「我也好想……」
她说：
「在前辈面前，不会感到羞耻。可是，不管怎么做都好难，我就一直、一直很难过。」
她笑着。
流着泪。
「对我来说……」
我认真地对她说：
「你总是能吸引我的目光……你拥有不同于其他人的魅力……我从来不觉得你比其他人差。」
「……嗯，谢谢。」
我听见她悲伤的回答。
我不想再说什么话让她更难过。
可是，我必须说出我该说的话。
「佳莲。」
「……是。」
我将该说的话，说出口：
「我……果然，不能和你交往。」
佳莲一脸平静地听着我说。
「我不能和你结婚的理由，以前也说过……虽然你说你完全听不进去，但那至今依然是我的真心话……我希望你能看到更宽广的未来。这世上，一定有无数条你可以选择的路。」
或许，这并不是像我这种只知道学习的人该说的话。
「我也想过，既然不能和你结婚，至少也该和你交往吧……就像你说的，就算只是出于同情。」
我怜悯佳莲。我想拥抱喜欢我的她，想拥抱紧抓着我不放、哭泣的她。
「但是……我觉得那样是不对的。以那种形式缔结关系，不仅不健全……而且也远远偏离了你所期望的事。」
比起中了佳莲的诱惑，事后负起责任和她交往，那样更糟糕。
毕竟佳莲的诱惑，是基于她的努力而成立的。
「你所期望的，不是那种事吧。你应该是希望我因为爱你，被你的魅力所吸引，才成为你的东西。」
佳莲为了得到我，一直努力至今。不光是改变自己的性格，对我的诱惑也是一样。
为了说出能让我兴奋的刺激话语，为了摆出能麻痹我理性的妖艳姿态，佳莲应该一直在动脑筋，一直在努力吧。像这次这样，拟定长期计划，为了得到我而持续努力。
「就算你靠同情和我确立关系，我想你也不会满足。当然，现在立刻交往或许会让你开心……但之后一定会出问题。」
毕竟那不是爱的成就。
「……嗯，我知道了，前辈。」
佳莲的声音传来。她似乎理解了。
「果然，要分开了呢。」
然后，她接着说，那声音中带着放弃，又带着留恋。
「虽然很遗憾……但被拒了就不能一直黏在你身边了。」
佳莲说，既然不能和我交往，她会离开我身边。
她会辞掉店里的工作，今后不会和我见面。
现在的状况，和上次在无人岛瑜惟说要离开我身边时很像。但是，和瑜惟因为对我的自卑而离开不同，佳莲是因为对无望的爱感到疲惫而离开。
所以，像对瑜惟那样，告诉她我喜欢她，要求她留下来，是太自私的行为。
「对了，前辈……我不会因为被拒了就恨你。一直以来，谢谢你。」
但是。
「喂，韩佳莲。」
但是。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拒绝你了？」
但是……！
「……咦？」
「我可没有拒绝你喔。」
「那、那个，前辈，请等一下……我觉得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判断我没有被拒绝诶。」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咦、咦？难道说，我因为太高兴而一时失去记忆，其实前辈说了要跟我交往吗？韩佳莲，出乎意料地奇迹般地反败为胜？」
「也不是那样。」
「……那到底是怎样？」
面对语气僵硬的佳莲，我若无其事地说：
「不是要交往，也不是拒绝你。没有回答也没有结论，就是保留。」
短暂的沉默。
「那是什么啊！！」
我的身体瞬间浮空。因为从背后抱住我的佳莲，发挥了从她平时的柔弱模样无法想象的力气，把我扔了出去。
「呃啊……！」
我一边在地上翻滚，一边发出呻吟。
这家伙，该不会忘记我因为坠落事故而失去意识，直到刚才都还倒在地上吧……？
「前、前辈，你不知道我们刚才是什么气氛吗？我们不是留下了令人痛心的回忆，然后干净俐落地分别了吗？虽然彼此都很重视对方，却因为命运的捉弄而不得不分开，这种令人惋惜又不失美感的场面，不是吗？」
原来你心里是这么想的啊……
「可是，你说什么？不是要交往，也不是拒绝我？保留？都什么时候了？？真不是个男人，那算什么啊！真是的……我太失望了！」
「要失望就失望吧。你失望了，会讨厌我吗？」
我努力撑起不听使唤的身体，回答道：
「你对我失望，不再喜欢我……那样倒也不错。你就可以不用再想我想得睡不着觉了。」
虽然可能会因为怨恨而睡不着觉就是了……
「你在说什么啊！前辈，你没疯吧！？」
「刚才撞到头，确实可能会变得有点奇怪，不过我想我应该还没疯。」
「那你为什么要说……！」
「你喜欢我吧？」
「是、是喜欢没错，可是我想结束这段关系了！！」
「你不是想跟我在一起吗？」
「我已经累了，想结束了！」
「那就跟我在一起！」
「听人说话啊，你这笨蛋前辈……！」
佳莲以几乎要踢我的气势冲过来，大叫：
「因为我喜欢你，又不能跟你交往，所以再跟你在一起我会很痛苦！」
「你痛苦的理由是什么？」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因为不能跟你交往，所以我很痛苦！！」
「那为什么你之前都好端端地待在我身边？」
「咦？」
「我之前一直没接受你。不管是失去记忆之前，还是失去记忆之后。可是你却一直待在我身边。」
「那是……！」
佳莲别开视线，一脸复杂地说：
「……因为我觉得，只要努力，说不定就能和前辈交往了。所以，我才能在前辈面前过得那么开心。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觉得已经不行了……前辈也那样拒绝了我。」
「所以，你就觉得没希望了？觉得没可能了？」
「……是啊。」
我扶着发抖的双腿，站了起来。
我的身体明明很想就这么躺下去，但我绝对不能那么做。
「那么，我就给你可能性吧。」
因为我有东西要给佳莲。
因为我要给她未来。
「我不能给你确定的未来。你之前在火车上也说过吧？我可能会发生事故死掉，也可能因为某种原因而不得不离开，还可能会和其他女人好上，然后和那个女人交往。所以我不能跟你约定。」
「什么……意思？」
「反正未来有无限种可能。现在的我，没办法只跟你约定一种未来。所以，我能给你的。」
「我问你什么意思……！」
「韩佳莲。」
我呼唤她的名字，说：
「你以后可以继续喜欢我。你可以待在我身边对我撒娇，诱惑我。我允许你这么做。」
「你、你说什么……？」
「我不会现在就接受你的表白。但是，我也不会拒绝你。我会保留回答和结论，推迟到未来。然后，等时间经过……」
我厚颜至极地说：
「如果我想要和你交往了，我就和你交往。」
「……！」
佳莲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
「前辈，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受到打击，佳莲用力摇头大喊：
「前辈现在……是在对我说，你要养鱼……！」
我点点头。
「没错，就是养鱼。」
「你、你没疯吗？脸皮竟然厚到……！」
「养鱼有什么不对？」
嗯，这句话有够厚脸皮，可以选为今天的名台词……
「至少，我可不想被一个假装是未婚妻，想偷走我纯洁的人这么说。」
「你、你打算在这里翻旧帐吗！？」
佳莲的脸红了。
「我、我知道了！那时候是我不好！可是，就算这样，也不代表前辈就能做坏事了！」
「……没错，我打算做坏事。」
我点点头。
「我现在打算成为做坏事的人。为什么呢？」
「……！」
佳莲露出错愕的表情。
她似乎终于发现，我并不是一时兴起才宣布要养鱼。
「前辈……你到底……」
「我就直说了。」
佳莲一脸紧张地看着我。
她应该很期待我说明养鱼宣言的深层含意吧。
而我对她……开始说起了非常现实的话。
「你跟我断绝关系，也不来店里的话……你到底做什么？」
「咦？」
「你之前在我身边晃来晃去的时间，还有来店打工的时间，你打算用来做什么？」
「这、这个嘛……」
「我敢断言。」
我可以断言。
「你只会拿来玩。」
「……」
我想也是。
「初中时，你是怎么过的？每天都在玩吧？」
「玩、玩这个字眼，我觉得不太恰当。我每天都在咀嚼青春期的痛苦……」
「反正你都在玩，也没学习。」
也没学习！
「我很了解你的性格。如果你设法说服店长，不用再来店里的话……你就会一直玩下去。」
「才、才没有这种事！我也可以像今天这样，去其他地方打工啊！」
「没有我，你不会来的吧？」
「唔……」
「你每天过着这么懒散的生活，高中毕业后……就会变成茧居族，走上真正的尼特之路。」
「还、还说不定呢。世界上一定有无数条路可以选，我或许会偶然发现……」
「宣称结婚后要当尼特的人，还想一个人开拓出那样的道路。就算偶然发现，你也会嫌麻烦，假装没看到。」
「唔、唔唔唔……」
佳莲无言以对。因为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我说的未来很有说服力。
「所以，我不能放你一个人。身为你的打工前辈，身为一个喜欢你的人……我不会对你坐视不管。」
如果是其他人，例如瑜惟，就算变成孤单一人，也不会像佳莲那样。瑜惟很会念书，靠自己过好日子并不难。
但是佳莲不一样。她长期怠惰……因为失去父母的阴影，对未来失去希望，无精打采地活着。佳莲要一个人活下去，还太脆弱了。
当然，佳莲还有亲姐姐，也就是店长。但是店长是佳莲的家人，很难指望她能让佳莲成长。虽然佳莲说过，一直依赖店长让她有罪恶感，她不能这么做，但佳莲最后还是会依赖店长，店长也会允许她依赖自己。
「韩佳莲，你以后也要和我，和其他人继续相处。和别人一起做些什么，体验成功和失败，让自己成长。」
「前辈……」
「你确实是个怠惰的人，但至少在和我有关的事，还有和我周围女生有关的事上，你都表现得积极又机灵。」
佳莲在每个关键时刻都发挥了智慧和才致，她的模样绝非毫无干劲。
「那是因为有我在吧？」
「这……」
「因为有我，你才有『努力』的理由吧？」
只要我存在，佳莲就不会怠惰。
我可以唤起她的关心、兴趣、干劲、意志。
「所以韩佳莲，你以后也要继续待在我身边。继续喜欢我，待在我身边。我不会拒绝你的。」
所以，我不会拒绝她的爱。
「就算你喜欢我，我也不会觉得有负担。我不会想太多而让气氛尴尬。就算你对我表达爱意，我也不会吓得逃走。当然，我不会和你跨越那条线，但至少不会让你感到不快。等我有想法了，我就会说我们交往吧，所以你不要放弃。不要结束你的爱……！」
就算我无法和你成为恋人。
就算我们的关系是无法舍弃爱的女人和养鱼的男人。
「我会成为世界上最差劲的人，最自私的人。我会成为不明确回答和不和你交往，一直把你留在身边玩弄的男人……我会负起所有责任。」
因为这的确是非常差劲的事。到头来，我打算做的事，只不过是找各种借口，把她留在身边而已。
「等你和我一起经历过许多事……等时间过去，如果你还是无法摆脱懒散的状态，还是无力到一个人活不下去，那个时候……」
我认真地说：
「那个时候，我会负起责任。就算我和其他女人结婚了，我也会负起责任养你。」
我说出约定的话。
「所以，佳莲。你要一直喜欢我，被我养鱼。今后也是。」
为了不结束她的爱。
我向她提议不健全的关系。
「前辈，你好过分。」
一直保持沉默的佳莲，闹别扭似的低语：
「对女人说要负起责任养她，一般来讲是求婚吧。」
「……是啊。」
「可是，就算你和其他女人结婚了，也会养我？意思是说，你已经有正室了，所以要我当小妾吗？」
「不，完全没有那种意思。」
「如果正室不愿意呢？她会说『为什么你要给那种女人生活费？』，怀疑我们是不是那种关系喔？」
「我会好好说服她。」
那是我的责任。
「可是，你之后不会要求我肉偿吧？」
「不，没有的事……那样太不真诚了。」
「……我是没关系啦。」
……当作没听见吧。
「真是的，前辈真是笨蛋……」
佳莲以撒娇般的声音低语：
「你都这么说了……你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我怎么可能抵抗得了……」
「……佳莲。」
「女人就是对男人许诺的未来很没抵抗力……」
佳莲抽抽噎噎地说：
「你说到这个地步，害得我再也放不下你……害得我更加喜欢你，就算你拒绝我，我也会恋恋不舍地追着你不放……」
「……抱歉。」
「前辈，你好过分，真的好过分……」
看着泪眼汪汪地低语的佳莲，我露出苦笑。
「前辈。」
「嗯。」
「我，能改变吗？」
佳莲问道：
「我能变成一个更值得称赞、更值得被爱的人吗？」
「当然。」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你一定会变成一个……我连看都不敢看的出色女孩。」
「到时候，你就会被我抛弃，然后你就会后悔，早知道那时候她缠着我时就该接受她了，可是已经晚了？」
「哈哈。」
我笑着望向佳莲。
看着她那张泪湿的脸，微微笑着的模样。
「佳莲。」
「是。」
「上次的海边旅行，很有趣吧？」
「是的，真的非常有趣。」
「击退徐璘的跟踪狂，很刺激吧？」
「是的，心怦怦直跳。」
「跟瑜惟和妍憘为了我吵架，也不无聊吧？」
「是的，虽然很忐忑，但很开心。虽然她们是我的竞争对手，但和她们在一起很开心。」
「所以。」
我搂着啜泣的佳莲的头，说：
「再多陪我、陪我们待一会儿吧。还有很多有趣又开心的事等着你。」
「……是，前辈。」
佳莲微微点头，声音中确实带着对未来的希望。
◇ ◇
「话说回来，前辈。」
「嗯？」
「你的身体还好吗？」
「……好痛。」
「没、没事吧！？」
「别担心，我应该没有骨折，只是挫伤……被撞到一时醒不来而已。」
「真的吗？真的没事吗？」
「是啊，我被车撞了都没事……」
「……前辈，意外地强壮呢。」
我们坐在月光洒落的森林中，进行着这种愚蠢的对话。
「你不冷吗？你的衣服呢？」
「……当然掉了。虽然有点冷，但还撑得住。」
是啊，其实佳莲和刚才冲出宿舍时一样，身上只穿着性感衬裙。虽然我有把衣服拿给她，但她好像在救助坠落的我时弄掉了。
……虽然有月光，但毕竟天色很暗，我看不太清楚。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我把衣服脱给你。」
「……不，没关系。」
「我无所谓。」
「不，要是穿着充满前辈体味的衣服，而且前辈的上身裸体还映入眼帘，我会忍不住发情的。」
……没听到！
「请不要当作没听到。你忘了刚才说过的话吗？你不是说会接受我吗？」
「不、不是，再怎么说也该有点分寸……」
呜呜呜……
「而、而且，你也不用像之前那样，急着诱惑我，抢占我的女友位了吧？所以，这种事……」
「咦？你在说什么？我之前诱惑前辈，是因为我想和前辈色色啊？」
「……」
沉默。
「当然，为此我也有打算要占据前辈的女友位、妻子位。不过，就算这样，我也不会强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不如说，我更想打着『和前辈结婚』的名义，满足自己的欲望。」
「……」
「顺带一提，当初我说和前辈结婚后，就算其他家务都不做，也会在晚上努力满足前辈，也是因为那对我来说就是最有趣的娱乐。」
「啊，奇怪，我听不太清楚。刚才坠落时，我的头好像撞坏了。」
「请不要装傻。」
我揉着耳朵，别开视线，佳莲便拉住我的肩膀。
「就、就是说这种事……希望你尽量节制一点。」
「我会努力的。」
我看你绝对不打算努力……
「唉……总之先回去再说吧。说不定别人正在找我们。」
「啊，前辈。」
佳莲抓住正要站起来的我，说：
「可以听我一个请求吗？」
「请求？什么请求？」
只要不是奇怪的请求，我都准备答应。
「接下来，我会成为前辈的养鱼对象吧？」
「……是啊。」
「可是，实质上，不对，物质上，和以前没什么差别。」
「是吗……？」
「所以，请给我凭证。」
「什么意……唔！？」
我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
佳莲的脸一瞬间逼近到我面前。
在鼻尖快碰在一起的位置，轻轻擦过。
然后，某种柔软湿润的东西……碰触到我的嘴唇。
「……！」
碰触的时间是一秒，还是两秒？说不定更短，也说不定更长。
我好像听到过什么甜味、水果味之类的形容，但老实说，我什么味道都没尝到。也没有闻到什么香味。
只是，肉与肉相触，彼此摩擦，稍微改变形状的感觉……
带着一种痒痒的余韵，席卷过我的身体。
「你、你……」
然后，当我的嘴唇再次获得自由时。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佳莲。
佳莲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却又带着微微红润的脸颊，对我微笑。
「前辈的初吻，我收下了。然后，我的初吻，也给了前辈。」
「你、你刚才，是在……」
「然后。」
我看着佳莲做出荒唐事，打算生气。打算骂她。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这种事情是不可以突然袭击的，我打算这么说。
这种事情，必须在彼此做好心理准备，彼此同意的状态下做，是不可以这样单方面做的，我打算这么说。
我们不是情侣，只是养鱼和被养鱼的关系，这种事情是不可以做的……我打算不停地说教。
然而，在我说出这些话之前。
佳莲仿佛要践踏我的想法一般，再次吻了我。
「……！」
嘴唇再次相触。
柔软的肉紧贴在一起，产生淡淡的刺激。那刺激宛如将石子丢进湖水一般，温柔地扩散到全身。
接着——
「……唔！」
佳莲这次不只是亲吻了。
一开始，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原本紧闭的双唇，被某种东西轻轻撬开。然后，某种东西从缝隙间钻了进来。
直到刚才都还感受不到的味道和芳香，强烈地窜入我的体内。
「……！！」
这是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手脚无力，眼前一片空白，脑袋里所有的思绪都消失了。
我感受到了至今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唔……啊……！」
「嗯、呜嗯、啊嗯……」
眼前少女的呻吟声，不是从耳朵，而是从我的身体传入。然后，那声音流进我的身体深处，产生一股甜美的酥麻感。
「嗯嗯、啾、嗯、啊嗯……」
紧贴着我的，不只是嘴唇。
少女隆起的胸部，抵在我的胸上。我感受到那确实存在的胸部，压着我的胸板，改变了形状。那柔软的触感，让我头晕目眩。
大腿也交缠在一起。我们彼此将大腿，插入对方的大腿之间。她柔软白皙的大腿，摩擦我的大腿，某个地方便传来一股甜蜜的感觉，让我身体发热。同时，将身体交给我支撑的她，身体也微微颤抖。
「嗯啊、啊嗯……」
然后，她的双手也不肯放开我。一只手大概是怕我逃跑，抓着我的头。另一只手却像是要整个抱住我，不断在我身上移动。抚摸我的脖子，勾住我的肩膀，抱住我的腰，拉住我的大腿，仿佛肉体的每个部分没有合而为一，她就感到遗憾似的抱住我。
「嗯……」
最后她大大地颤动一下身体，缓缓离开我。
碰触到的地方很热，没有碰触到的地方也很热。心脏剧烈跳动。
我心想应该说些什么，却说不出话。
在我面前，佳莲似是疲倦，却又甜蜜地叹气。
「呼……」
她眯起眼睛，用手背擦拭自己的嘴边。
然后或许是比想象中更湿，她看着自己的手背，轻闭双眼，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舐自己的手背。
（呜……）
看到那煽情的模样，我许是想起刚才在口中的感触，或是想象其他事情，身体不由得颤动。
佳莲看着我，微微笑着说道：
「然后，这样前辈的第二次接吻也归我了……第一次深吻也可以算是我的。当然，我的第二次接吻和第一次深吻也都是前辈的。」
「你、你……」
佳莲看着无法好好说话的我，笑咪咪的。
「这是在做什么啊啊啊啊！」
我忍不住大叫。
「你、你啊，怎么可以擅自……！」
「怎么了？不行吗？」
「当然不行……！」
「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对我说这种话吗？你以为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时，佳莲摆出可怕的表情说：
「不但不跟我交往，还禁止我离开你身边……老实说，前辈现在就算被我用刀捅，也无话可说。」
「呜……」
良心受到苛责的我闭上了嘴。
也、也是，我要求佳莲的事非常自私，如果佳莲希望的话，我应该要听她的话……
「所以，我也要得到一些补偿。如果你要养鱼，当然就要给鱼饲料。」
「所、所以，刚才那件事，是被养鱼的补偿……？」
「准确地说，是接下来要做的事。」
然后，佳莲若无其事地说：
「接下来我也会继续这么做，请前辈做好准备。」
「……继续？」
我反问，佳莲便露出微笑，把脸凑近我。
我心想她又要亲我了，正激灵时，佳莲以柔和的声音在我耳边低语：
「是的，接下来我会不分时间地点……这样太随便了，所以我会适当挑选时间地点，夺走前辈的嘴唇，请前辈做好准备。」
「……！」
「那么，既然脸已经靠这么近了，就来第三次……」
「不、不行……！」
我闭上眼睛，把脸别开，想躲开佳莲逼近的嘴唇时。
有个东西映入我的眼帘。
「……」
「……」
然后我吓了一跳。
「呜哇哇！？」
我吓到口中发出怪声。
因为，在昏暗的森林中……有道模糊的身影……
「……眼镜。」
「……哥哥。」
瑜惟和妍憘，正一脸呆滞地站在那里……！
「你、你们两个，为什么会……！」
「妍、妍憘突然打电话给我，说哥哥的纯洁有危机……我、我也很好奇……」
「和哥哥通完电话后，我实在坐立不安，所以查出哥哥的所在地……」
啊，看来她们两个听到我和佳莲在一起后，就忍不住追过来了。
「可是到了这里后，却没看到你们两个，所以我就和妍憘一起找……」
「然后，然后，哥哥……」
两人眼神空洞地喃喃。
「你、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
「……」
两人沉默不语，面面相觑。
然后，她们再次看向我，阴森地低语：
「……你们两个，啃着对方的嘴唇。」
「……还热情地，互相摩擦身体时。」
「……！」
偏偏是从那里看起啊！
看到的话就来阻止啊！
「因、因为太震惊了，我一时昏过去了……」
「我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就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瑜惟终于哭丧着脸，旁边的妍憘也瞪大眼睛，大喊：
「哥哥，你该不会要和那个狐狸精交往吧！？」
「不、不是啦！」
我连忙辩解。
「不是那样！我们没有说要交往！」
「你上次旅行时被表白了！柳瑜惟都告诉我了！」
喂，我不是叫你对妍憘保密吗……！
「眼、眼镜，你真的和韩佳莲交往了……？」
「不、不是啦。」
我连忙摇头，回答泪眼汪汪的瑜惟。
「不是那样。对、对吧？」
「是的，我和前辈没有在交往。」
佳莲点头，肯定我的话。
「那、那你们为什么接、接、接吻？」
「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老实交代……！」
面对追问的两人，佳莲露出温柔的微笑说：
「我只是被前辈养鱼的女人。」
「……什、什么？」
「什么意思？」
理所当然的，两人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我喜欢前辈，前辈却没接受我，只是把我放在身边。我只是被前辈养着的鱼。」
「那、那接吻是为什么！？」
佳莲露出坏心眼的笑容，回答瑜惟的问题：
「哎呀，接吻而已。在西方，大家打招呼都会接吻。既然我们是养鱼和被养的关系，比普通男女更亲密，当然可以接吻吧？」
「那我也要和哥哥接吻……！」
结果，妍憘开始说些不得了的话……！
「哥哥，和我接吻。家人之间接吻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妍、妍憘，你冷静点！冷静下来！」
我试图阻止步步逼近的妍憘，但她却不由分说地把脸凑近我。
「那、那我也来……既、既然我们是朋友，亲一下也没关系吧……？」
「你又是什么情况！？」
瑜惟也扭扭捏捏地靠了过来。
「这、这到底是……喂，佳莲！快想想办法！」
「哎呀呀，真糟糕呢，前辈。」
佳莲看着被两人包围不知所措的我，露出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
「希望今后也能发生很多有趣又开心的事呢♡」
罪魁祸首的佳莲一脸若无其事地说着这种话，我突然觉得她很可恨。不过……
沐浴在月光下，她毫无阴霾地开朗笑着的模样。
和我在梦中回忆起的，那个在朦胧的过去中，对将来感到绝望而哭泣的身影相比。
（果然，现在的你更美。）
想到这，我不由得脸红，别开了视线。
妄想 by 韩彩莲
※以下内容是韩彩莲在无客闲暇时的独自妄想。
韩彩莲：啊，心脏还在怦怦跳。差点被景贤看到裸体……
韩彩莲：假、假如景贤看到我的裸体，会怎么样呢？
韩彩莲：难、难道他会兴奋地扑过来吗！？
韩彩莲：店长，我再也忍不住了！……像这样。
韩彩莲：不能这样想。景贤是佳莲……
韩彩莲：不、不对，还是不想这些了。
韩彩莲：那、那么再妄想一下吧……
韩彩莲：啊啊，不行，景贤！这里是店里……
金武赫：……你在做什么？
韩彩莲：噫！
她打了电话。
「……喂。」
「徐璘同学？是我。」
「……啊啊，好的。」
「嗯？怎么了？你的声音好像有点奇怪。」
「不，没什么。」
「……发生什么了？」
「就说没什么。你才是怎么了？」
「关于上次说的，我得出结论了。」
「……上次说的？」
「嗯，关于得到前辈的……计划。」
「……」
「徐璘同学，我想对你说谢谢。」
「为什么？事成了？」
「没有，不是那样。」
「……那？」
「前辈说他不能和我交往。」
「那就是被拒了呢。」
「不，没有被拒。」
「……那是什么？他说要养鱼？」
「……不愧是徐璘同学，你很了解前辈呢。你说得没错。」
「……真的吗？」
「嗯。」
「……」
「我和徐璘同学一起想的计划……虽然多少有点效果，但似乎不足以完全抓住前辈的心。」
「……真奇怪。照理说他应该会上钩才对。」
「嗯，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做了这么多，竟然还有男人不会上钩，真的很令人惊讶……当然，我也没有对其他男人做过。」
「这个嘛，都一样。」
「说得也是。不管是我还是徐璘同学，都没有靠诱惑拿下男人的经验。」
「……」
「徐璘同学，虽然计划失败了……但我和前辈还是缔结了新的关系。」
「那倒也挺好。」
「所以……我想对鼓励我的徐璘同学说声谢谢。」
「……」
「要是没有徐璘同学的鼓励，我大概就无法和前辈靠得更近了吧。我不会表白，而是和大家一样……继续重复着同样的日常。」
「……」
「当然，今后的日常应该和以前没什么大差，但还是会有改变。」
「……是啊。」
「徐璘同学。」
「什么事？」
「我不知道徐璘同学在想什么。」
「……」
「我不认为徐璘同学毫无企图，只是出于纯粹的好意才推了我一把。徐璘同学一定有什么目的，想让我和前辈在一起。」
「……」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我想，你也不会告诉我吧。」
「……」
「但是。」
她感觉自己握着手机的手使上了力。
「我一定会保护前辈。」
她用力说完，挂了电话。
我走进Saint，发现店里来了贵客。
「哎呀，前辈。」
看到他穿着便服坐在位子上，我快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
「啊，多情姐姐说要找我谈兼职的事，已经谈完了，她已经走了。」
「是吗？早知道我就早点来了。」
我一边讲电话一边走过来，所以晚了点。
「我们拍的果然没有用上吧？」
「……嗯。」
结果，我们倾情演绎的新婚生活，没有被采用为样本。
我跟前辈在森林里接吻的那天之后，摄影工作也一直持续着。我们彼此都演得很投入，把新婚夫妻的争执与和好，展现得很来劲。中途来的那两人，也正好扮演前辈朋友与妹妹的角色来参观婚房，演得相当不错。虽然因为我跟前辈接吻，让她们俩大闹了一番……准确来说，她们现在还在闹，不过那是前辈要处理的事，跟我无关。
完成的影片品质相当不错，工作人员也一致认为用这个就好。可是，高层讨论下来似乎认为我跟前辈的年纪太小，不能用。一开始明明说要找我们这种人，问的时候还说没问题，后来却食言了。
……大人的世界果然既不合理又不讲理。果然还是不要找工作，当个尼特比较正确。
「工资姑且还是发了……对我们来说没有损失，但还是觉得白忙一场，有点可惜。不过好在不用把拍到我的影片给不特定多数人看了。」
「是啊。」
其实，我也不希望我跟前辈的影片在市场上流传。
「所以，他们把这个给我了。」
前辈递过来的是装在盒子里的DVD。
「影片就保存在里面。」
「我跟前辈的恩恩爱爱新婚生活就在这里头呢。」
「虽然是假的。」
看着这么说的前辈，我噗哧一笑。
「可是前辈。」
「嗯？」
「就算只是假的……但我真的很幸福喔？」
这是毫不作伪的真心话。
那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宛如梦境般的生活。
就算只是假的，怎么可能不幸福呢？
「……」
前辈似乎无言以对，只是盯着我的脸。
我从他那张呆脸中找到破绽，没有放过。
「啾♡」
「唔！」
我没有亲在嘴上。
我只是轻轻用嘴唇在前辈柔软的脸颊上盖了个章。
……虽然我有点想伸出舌头舔一下，但还是忍住了。
「你、你……做什么……！」
「呵呵，前辈，那我换衣服去了。」
我走向休息室，准备换上女服务生的制服。
还向坐在柜台，呆呆看着我的姐姐打了声招呼。
「姐姐好。」
「你啊……现在才打招呼……」
姐姐无力地喃喃，脸上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即使看到我亲了前辈，她也什么都没说。
我把之前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了姐姐。当然，我没有具体说出我对前辈的各种诱惑……但我还是说明了我和前辈曾经是什么关系，以及变成了什么关系，好让她理解。
老实说，我很担心姐姐会有什么反应，但她只是露出理解的表情，说了一句辛苦了。姐姐并没有因为前辈玩弄我而生气。
姐姐问我，今后她该怎么做比较好。是像过去一样装作浑然不知，还是积极地帮助我，让我和前辈在一起。
我说，姐姐已经不需要再撒谎了。我说，姐姐知道我以前性格阴沉，也知道我喜欢前辈，这些事她可以不用再隐瞒了。
但是，我说姐姐不需要帮助我。
因为，我的爱要靠我自己争取。
「……」
我忽然转头，望向窗外。
外头是晴天。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我就觉得阳光很明亮。
但是，我看着阳光，表情却很阴郁。
老实说，我的状况并没有好转多少。
前辈没有接受我。虽然他没有完全拒绝我，但终究没有答应和我交往。
和告白之前相比，状况并没有多大改变。当然，我得到了亲他的权利……
结果，我今后还是得和其他女生竞争，过着为了得到他的爱而心焦的日子。
（不过。）
总会有办法的。
我已经改变到可以这么积极地思考了。
（以前，我觉得一切都很绝望。）
我依然懒散又没干劲。
依然把尼特当成梦想，想放弃来店里帮忙。
这种性格，或许今后永远都不会改变。
虽然前辈坚称我可以改变，但谁知道呢。
我今后或许也会一直这样懒散地活下去。
非生产性的、没有干劲的人生。
但是。
但是，即便人生如此，也有继续活下去的价值。
因为，未来存在。
而且，那个未来一定有前辈在。
当然，我不知道在那个未来，我和前辈会是什么样的关系。或许结婚了，或许没有。
但是，前辈和我约好了。他说他会负起责任。
也就是说，前辈约好了一定会出现在我的未来。
即使那个未来是不确定的、阴暗的、什么也看不见的。
只要知道前辈在那个未来等着我，那就会成为足以照亮黑暗的光……成为希望。
我看着那道光，就能继续前进。
就能相信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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