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confession（2）

　　不同于我小时候穿的那些棉内衣，眼前摆满了华丽又成熟的内衣。

　　几个月前，我在网络上看到广告图片，被那华丽又成熟的款式吸引，于是立刻前往这间百货店的卖场。虽然对初三学生来说有点压力，但我还是勇敢地走进去，用钱包里的钱买了尽量多的内衣，然后回家。

　　然后，我久违地尝到了非常满足的心情。感觉就像是找到了值得花钱的「兴趣」。

　　其实，设计漂亮的款式其他地方也有很多。衣服或饰品等东西，我也经常看到喜欢的。看来我姑且还是个女孩子，对那种东西也有兴趣。

　　可是，漂亮的衣服或饰品等东西，必须穿在身上给别人看才有意义。可是我没有穿它们的理由，也没有展示的对象。那么，我买这些东西不就太浪费了吗？衣服或饰品，应该也想被更能活用它们的人买下，而不是我。

　　另一方面，内衣基本上不会给别人看。只要我自己看、自己穿，觉得满足就好了。以一个人享受的兴趣来说，正好合适。

　　而且，如果我说买了衣服或饰品等东西，姐姐就会好奇我买了什么，要我穿给她看，很麻烦。可是，如果我说买了内衣，她就不会要我穿给她看了。

　　收集这种成熟又隐密的东西，也让我自我陶醉了不少。总之，收集内衣很符合我的喜好，现在我的零用钱几乎都花在内衣上。

　　「不过，吊带袜的设计不错呢。这次就别买胸罩或内裤，只买吊带袜吧。或者，买件紧身褡……」

　　我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走进店内。店员正想亲切地接客，但一看到我的脸就愣住了。大概是因为知道我是常客，而且讨厌店员在旁边晃来晃去吧。

　　我摆脱店员的纠缠，自由地物色内衣。

　　嗯嗯，这件也是新商品吗？这种轻飘飘材质的薄纱，要是玫瑰色就……

　　「呼……」

　　逛了三十分钟左右，我买了一堆内衣，装满一个纸袋，盖上购买章，满意地走出店外。

　　一想到今天买的内衣可以摊在床上欣赏，我就觉得心情愉快。之前红色系的内衣有点少，今天买的内衣应该可以弥补。

　　就在我这么想时，我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对面的店门口。

　　顺带一提，对面也是女性内衣专卖店，卖的内衣比我刚才去的那家店更贴近日常生活。

　　「……？」

　　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像高中生。

　　他一看就很会读书，长相充满知性。我对男人没什么兴趣，但至少乍看之下他算是我的好感型。

　　可是，那个男人却暧昧地站在女性内衣店的门口，悄悄地偷看店内。

　　（……变态？）

　　就那么想看女人内衣吗？

　　既然那么想看，干脆光明正大地走进去不就好了。像那样装作东张西望地偷看，反而更像变态。

　　「买好了。」

　　我用轻蔑的眼神看着他。这时，一名女孩从店内走了出来。她看着比我小，是个短发女孩。

　　「有买到喜欢的吗？」

　　「嗯，你要看吗？」

　　「不要在这里拿出来。」

　　男人和那女孩肩并肩，背对着我走掉了。

　　什么嘛，原来是和女人约会啊。

　　「……啧。」

　　我不由得咂舌。

　　约会途中买内衣，该不会是那个意思吧？他们已经发生性关系了，所以才买内衣，打算之后穿给对方看吗？难道他们打算之后一起进宾馆，穿给对方看吗？

　　「到处做色色的事的变态，全死一死算了。」

　　老实说，我很讨厌色色的事。

　　「你们是第一次见面吧？他是景贤，安景贤。」

　　然后，一个月后。

　　我窝在房间里，被姐姐抓到，带到姐姐的咖啡馆「Saint」，迎接我的是一名穿着服务生制服的男人。

　　他就是一个月前在百货店看到的那个眼镜男。

　　「变、变态！」

　　眼镜男面无表情地盯着反射性大叫的我。

　　「……店长，您的妹妹光看长相就能知道对方是不是变态吗？」

　　「这个嘛，我第一次听说耶。不过，景贤真的是变态吗？」

　　「不是。」

　　「是喜欢学习的变态吧。」

　　「喜欢学习是事实，但不至于说是变态……」

　　看着眼镜男和姐姐如此亲密地交谈，我感到难以忍受的不快。

　　认真的模范生？开什么玩笑！

　　那家伙可是带着小学女生到处做色色的事，是个变态啊！

　　当然，我讨厌眼镜男，不，安景贤不只是因为这个理由。

　　我讨厌他被姐姐称赞认真，也讨厌他是个学习好的优等生。

　　那种家伙来当我的前辈，事事都要插手管我，我怎么可能对他有好印象。

　　「韩佳莲，我不会要求你笑着接客。我也不太擅长笑。不过，你总不能那么露骨地嫌弃吧。」

　　「是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回答一次就好。」

　　「是是是。」

　　「……」

　　令人不爽的是，即使我露骨地表现出反感，他似乎也不太在意。

　　安景贤对我非常公事公办。虽然每次我做错事时他会纠正我，对我说教，但不会对我生气。即使我采取反抗的态度，对他出言讽刺，他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他似乎不是心胸宽大，只是对我没兴趣。他仿佛不在乎我是否讨厌他。虽然他会像对姐姐那样跟我开些小玩笑，但不会跟我发生感情上的冲突。

　　尽管如此，他还是热心地教我这个后辈店里的工作。不知为何，这个男人很尊敬姐姐，他好像觉得按照姐姐的指示教我工作，是一种义务。

　　总之，安景贤一直很公事公办。我第一次遇到这么对我的人……所以感觉很不舒服。

　　某天也有过这样的对话。

　　「听说前辈学习很用功？」

　　晚餐时段结束，我一边看着他擦桌子，一边挖苦似的问。

　　「你那么用功念书，想成为什么？律师？法官？检察官？」

　　「我是理科的，不会去法大。」

　　答得真晦气。谁管你是理科还是什么。

　　「那学医？你想当医生吗？」

　　「难说，我对这方面没什么兴趣。」

　　「那你有什么目标？如果有想上的学校，就告诉我吧。」

　　「我也没有特别想上的学校。」

　　「啊，我懂了。所以你打算按分数报学校吧？真老套。」

　　「不，我压根就对大学没什么兴趣。」

　　「你在开玩笑吧。读高中不就是为了上好大学吗？」

　　「你刚才那句话有两个地方需要订正。」

　　「……哪里？」

　　「第一，不要以为你认为的『好大学』对我来说也是『好大学』。」

　　「……我觉得大部分人一提到好大学，都会想到差不多的地方耶？」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开始擦拭最后的桌子。

　　「第二，我读书不是为了达成什么目标。」

　　「那你为什么要读书？」

　　「因为我就是喜欢读书。」

　　真是个晦气的回答。

　　「真晦气。」

　　所以我把这种感情直接说出口。

　　我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故意用刻薄的语气说。

　　「是吗？」

　　但他没什么反应，甚至没有停下擦拭的动作。

　　「大、大部分人都讨厌读书喔？」

　　「好像是这样。」

　　「你既然知道，还用那么得瑟的态度说话？」

　　「我并不是想得瑟才说的……不过，你也讨厌读书吗？」

　　「……算是吧。」

　　读书这种事我完全提不起劲。

　　「店长有点担心你，说你上了高中还不学习的话该怎么办。」

　　「前、前辈不用管我！」

　　我一喊，他便一如往常地公事公办地说：

　　「我不会管你。」

　　「……咦？」

　　他擦完桌子，站起来说：

　　「你学不学是你的自由。既然你讨厌读书，我也没理由叫你用功。不管读书还是什么，做不做都是自己选的。」

　　「……」

　　我无言以对地看着他，他叹了口气说：

　　「不过，努力或怠惰所产生的结果，必须由自己负责。你的情况，就是必须有怠于学习，让店长伤心的觉悟。」

　　只要搬出姐姐，我就有点退缩了。

　　姐姐说只要我健康长大就好，不会特别唠叨我的成绩。不过，她一定很担心吧。

　　但是，就算知道监护人会担心，也不是所有高中生都会努力用功。更何况我……

　　「我、我……」

　　我犹豫着正要开口，他却拿着抹布看着我，斩钉截铁地说：

　　「还有，不要偷懒。我叫你擦水槽，你忘了吗？」

　　「……真讨厌。」

　　我带着强烈的不快感，转身背对他。

　　不久后，我又多了一个讨厌安景贤的理由。

　　安景贤似乎和我一样，没有父母。光是这样，就足以让我产生共鸣。

　　但是，因为父亲留下了一点财产，安景贤似乎没有感到多大的经济压力。当然，既然有经济能力的父母不在，生活自然会比其他家庭贫困，但只要像这样打工，高中毕业之前，生活应该不会有问题。

　　想到我们姐妹被一无所有地拋下，我小时候过着贫困的生活，就觉得很讨厌。

　　我知道我的反感是白费力气，但讨厌就是讨厌。

　　为什么我这么讨厌他呢？连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我对安景贤这个男人有着强烈的反感。

　　和安景贤一起工作了一个月左右。

　　店里发生了问题。

　　「啊，这不是韩佳莲吗？」

　　傍晚，附近学校的学生们蜂拥而至，其中有个穿着我们学校校服的女生，装作认识我的样子。

　　我皱起眉头，心想「是谁啊」，但马上就发现她是我的同班同学。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班上同学的名字，我一个也不记得。

　　「请问您要点什么？」

　　「啊哈，敬语，你在用敬语！」

　　她这么说，和同伴们一起笑了起来。和她一起来的那些人，果然也是我的同班同学。

　　「韩佳莲，你什么时候在这里打工的？我完全不知道呢。还有，你那是什么衣服？有点奇怪呢。」

　　她上下打量着我，嚷嚷道。

　　我感到不快，闭上了嘴。虽然我早就预料到可能会遇到同学，但成为关注的焦点，果然还是令人不快。

　　「你说话啊，韩佳莲。你在学校也这样，太沉默了吧？」

　　我是第一次在店里遇到同班同学。

　　来这家店吃晚餐的，都是来自安景贤就读的翡庆高中，以及我所就读的云英女子高中的学生。不过云英女高的学生需要在晚餐时间不吃食堂，偷偷溜出来到这里，因此刚入学的高一学生很少会出现在店里。

　　不过她们似乎也差不多习惯学校生活，开始跑出来了。今后我是不是也会像这样，在店里看到同级生的脸？

　　不想工作的理由又多了一项。

　　「……先点餐，我很忙。」

　　「啊，什么态度嘛。我们是客人耶，要好好招待喔。」

　　我尽可能理性地应对，却被这句话惹恼了。

　　「既然你们是客人，就别扯那些无关紧要的私事。我在工作。」

　　「咦？喂，听到了吗？听到韩佳莲说的了吗？」

　　别说是反省了，这些女生还越说越大声，让我感到愈发火大。

　　就在我忍不住想再次开口大喊时——

　　「韩佳莲！」

　　从背后传来的声音让我转头。安景贤走了过来。

　　「店长找你。」

　　「……姐姐找我？为什么？」

　　「去了就知道。」

　　突然找我有什么事？我感到疑惑，他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厨房的方向推，自己站到我原本站的地方，对那些女生说：

　　「不好意思，请问您点过了吗？」

　　「没、没有。」

　　「请问要点什么？」

　　「啊，等一下。欸，你要点什么来着？我……」

　　我听着身后传来令人不悦的声音，走向厨房。姐姐一个人处理源源不断的订单，汗水不断从她身上滴落。

　　「什么事？」

　　「啊？」

　　姐姐手抓着平底锅摇晃，头也不回地回答。

　　「你不是叫我过来吗？有什么事？」

　　「我没叫你啊？」

　　「啊？」

　　「啊，你来得正好。把这个端出去。」

　　姐姐把平底锅里的意大利面盛到盘子上，递给我。我愣愣地接下盘子，照着姐姐的吩咐把盘子端到外面。

　　「……啊。」

　　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望向店内。

　　刚才缠着我的那些女生正在聊天，安景贤正在收拾吃完餐的客人留下的空桌。

　　（该不会——）

　　该不会安景贤发现我被女生缠上，就来帮我了？他谎称姐姐找我，骗我过来避难？

　　（他是在帮我？）

　　不，不对。我摇摇头，改变想法。

　　安景贤只是不想店里有人吵架，才把我赶走的。他不是在帮我，一定是为了店里才那么做。

　　「你不要多管闲事。」

　　我从安景贤身边走过，丢下这句话。

　　我并不是想吵架，只是想对妨碍我工作的女生说句话，他不需要为了这种事撒谎，做出过度反应。

　　「你在说什么？」

　　安景贤这么回答。因为没看到他的脸，所以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不知道他是装作不知道，还是真的不知道。

　　所以，我更不爽了。

　　我无法理解这个男人，所以我很不爽。

　　之后，班上同学也来过店里，每个人都会跟我说话。

　　但是，她们似乎对我和学校里一样的冷淡态度感到厌烦，所以很快就不再跟我说话了。对我来说，这样正好。

　　但是，有一个人特别缠人。就是一开始来店里缠着我的那个女生。

　　不，准确来说，她的目的应该不是缠着我。比起我，她似乎对安景贤更感兴趣。

　　「喂，韩佳韩佳莲！」

　　「……」

　　在下课时间，我像平常一样趴在桌上睡觉时，有人摇醒了我。

　　我带着强烈的不快感起身，便看见了最近在烦人排行榜上占据第二的女生。

　　「你叫我什么？」

　　「怎么？你不喜欢绰号？」

　　「谁会取这玩意？」

　　「班上朋友之间就会取啊。」

　　「朋——友——？」

　　我不由得语气粗鲁。这个烦人女真让人火大……

　　「昨天你好像很忙，所以没问你。」

　　这个女人昨天也来过店里。她叫了我好几次，但我假装忙其他事没听见，无视了她。

　　「你不是有个同事小哥吗？好像叫安景贤？」

　　「……」

　　听到烦人排行榜第一名的名字，我皱起眉头。

　　「那个哥哥在翡庆高中是年级第一吧？听说从入学以来，就从来没有让出第一过。」

　　「我不知道。」

　　我正要再次趴在桌上，她连忙抓住我。

　　「那个哥哥是不是有女朋友？」

　　「……啊？」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真是荒唐。没想到她……竟然对那个安景贤有兴趣？天呐。

　　「你为什么想知道那种事？」

　　「欸，既然他那么会念书，应该能上很好的大学吧？之后当个律师之类的，感觉很适合他呢。」

　　「他是理科的。」

　　「那当医生？也不错。」

　　才不好。

　　而且，那个人说他不管医生还是什么都不感兴趣。虽然我不打算把这事也告诉她。

　　「欸，你介绍那个哥哥给我认识嘛。」

　　「为什么我要介绍？」

　　「我们是同班的朋友吧！」

　　啊。

　　我真的好想揍人。

　　「他有女朋友。」

　　「……真的？」

　　「他们还一起去买内衣。」

　　说完，我再次趴在桌上。即使她摇晃我的肩膀，我也没再起来。

　　（好恶心……）

　　有关心那个男人的女人，让我觉得恶心，那个女人问我关于他的事，也让我觉得恶心。

　　（竟然想接近他……谁允许了……）

　　我在不快感中睡着了。

　　「他没有女朋友吧！」

　　几天后。

　　我像平常一样趴着睡觉，桌子被用力拍打的冲击让我醒来。

　　伴随着一股强烈的不快感，我抬起头，只见烦人女一脸怒气冲冲。

　　「没有吗？」

　　「对啊！他说会妨碍学习，所以没兴趣！」

　　这么说来，她昨天好像也来过店里，是直接问了他本人吗？

　　不过，他没有女朋友吗？嗯……

　　「那应该没有吧……等等。」

　　我有亲眼见过。

　　「我有看过他和女朋友在一起耶。」

　　「那你是说那个哥哥在骗人吗？」

　　「也有可能。」

　　明明有女朋友，却假装单身泡妞，听说是有些男人的惯用手段。

　　……虽然我不觉得那个人会这么做。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什么？」

　　「啊，我知道了。」

　　她轻笑一声，双手抱胸。

　　「你喜欢那个哥哥吗？」

　　「……」

　　我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

　　「对吧？因为你喜欢那个哥哥，所以才想妨碍我吧？」

　　「你的话不值得我回答。」

　　「啊？你刚才说什么？」

　　她尖声大叫。

　　「喂，你真的很可笑耶。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有点被孤立，所以才跟你说话，你那是什么态度啊？」

　　「你都快把我烦死了，以后可以不要这样吗？」

　　「啊？你真是……！」

　　她用力拍了我的肩膀，像是要把我推开。不快的触感使我皱起眉头，坐在椅子上瞪着她。

　　「退一百步来说。」

　　「什么？」

　　「不，退一千步好了，就算我喜欢他吧。」

　　虽然不可能。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什么？」

　　「反正你又不喜欢那个人吧？你只是因为他成绩好，才对他有兴趣吧。」

　　从她问我问题时，我就已经看穿了。

　　我看着她那张俗气的脸，嘲讽地说：

　　「我先告诉你，那个人家里很穷喔。他也没想当医生或是什么，他只是个学习狂，只会学习。上了大学之后，他大概也会一直学习吧。工作或许也会选择跟学习有关的。所以，如果你打算趁早找个潜力股养鱼，就死了这条心吧。反正他也不是会被你这种女人钓到的人，你还是早点死心，去找其他男人吧。」

　　平常在教室里几乎不讲话的我，开始口出恶言，教室里的其他同学也注意到了我们。

　　站在眼前的女孩子，扭曲的脸庞红一阵、青一阵。我饶富兴味地看着她那张丑脸。

　　来，上啊，你尽管反驳啊，我会把你踩得更扁。

　　「你……！」

　　这时，上课铃响了。到处走动的同学回到各自座位上，站在我的面前、表情扭曲的她也转过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原本满满期待，结果却落空的我，把下巴放在桌上，叹了口气。这样下去，事情会变得更麻烦吧。她之后很有可能会给我使绊。

　　该不会发展成集体霸凌吧？我对班上的人际关系不感兴趣，所以不清楚她在班上是什么样的地位。

　　当然，如果没造成什么大问题，无视她就好了……

　　但是，事情的发展却超乎我的想象。

　　「喂！」

　　和我所想的不同，那天，那个女孩也出现在店里。

　　但是，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缠着我或安景贤，也没有乖乖地吃完就走。

　　「这里，这是什么？」

　　安景贤应声赶去，探头看向盘子。我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什么？」

　　「是虫子耶，虫子！」

　　虫子？

　　我探头看向盘子，皱起眉头。虽然是黑的，但怎么看都不像虫。感觉像是衣服上的毛絮……

　　「请帮我换一份。」

　　「……好。」

　　安景贤没有多说什么，接过盘子，走向厨房。

　　「前辈。」

　　我急忙追了上去。

　　「你在做什么？」

　　「换一份啊。」

　　「你眼睛长歪了吗？这根本不是虫吧！」

　　我压低声音，前辈却摇摇头。

　　「有异物的话，客人要求换，我们就得换。」

　　「这里是什么西餐厅吗？这么点东西就要换一份的话……」

　　「店长在厨房的时候，店里的管理由我负责。我判断要换一份，所以你不要多嘴。」

　　「什么？」

　　这番话不像安景贤会说的话，让我有些傻眼。他明明不会说「我是上司，听我的话」这种话……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且，这一定是她故意放……」

　　「算了。」

　　他简短地说：

　　「总之，现在就先这样吧。」

　　在那一瞬间，我察觉到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那个女生对我有所不满，因此故意说盘子里有虫子，引起骚动……他早就察觉到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判断最好的做法就是乖乖照做，让那个女生消气，所以就默默地给她换了。而且，他知道这件事和我有关，为了不让我感到内疚，刻意没有详细说明。

　　「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