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sweet days
我带着沉重的心情醒来。
「……又做了个没营养的梦。」
最近，小学时的事情老是出现在梦里。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确认挂钟。时间比平常早，再睡一下应该也没关系。
可是，四周有点潮湿。大概是昨晚帮妍憘擦身体时给闹腾的。
「唉……」
我不由得叹气。我就这样睡着了吗？难怪会做不好的梦。
我不能一直这样躺着，还是起床吧。
「……？」
可是，身体莫名沉重。不是因为累，而是有什么抓住我的身体。
「……」
我缓缓移动视线。
然后，我看见少女把我的右肩当枕头枕着，抱着我的大腿睡觉。
「……天啊。」
钻进我床上睡觉的不是别人，正是妍憘。
而且，她穿得并不普通。她没有穿外衣，只穿着轻飘飘的粉红色睡裙。
星期六她骑在我身上时，我看到的粉红色就是这个吧。可是，妍憘，你什么时候开始穿这种可爱又带点成熟感的内衣……等等，她底下该不会什么也没穿吧！？
「安妍憘时间」是从回家的晚上九点到隔天早上七点。也就是说，妍憘的攻势还没结束……！
「这、这该怎么办？」
我该快点叫醒她吗？
不，要是她醒来，不知道她又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趁她还在睡的时候，偷偷溜出去才是上策。
我小心翼翼地移动身体，避免吵醒妍憘。我轻轻挪开妍憘抱着我大腿的手臂，慢慢抽身。
「嗯……哥哥……」
然而，这时妍憘突然发出微弱的声音。我吓得一抖，但看来只是梦话，妍憘依然闭着双眼。
我松了口气，正要抽腿时，妍憘又用撒娇般的声音说：
「不行，哥哥……你那么用力……会弄坏的……哥哥太野蛮了……」
「！？」
她、她到底做了什么梦啊……
梦里的我到底对妍憘做了什么！？身为哥哥的我无法原谅！！
「讨厌……哥哥好过分……怎么可以这样把卷心菜乱切……」
……啊，原来是做菜的梦啊。别害我搞混了，我还以为是奇怪的梦呢。
「啊，哥哥……不要把卷心菜贴在妍憘的身体上……啊，好痒喔，哥哥……你用嘴巴做这种事……」
这梦也太奇怪了吧！
我得叫醒她！得在梦里的我继续玷污妍憘之前，先叫醒她！
「妍憘！」
我抓住妍憘的肩膀，正要摇醒她时。
「你、你在干什么……」
房门外突然发出声响。
我转头一看……只见瑜惟手上的书包掉在地上，一脸茫然地望着我。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啊，半裸的眼镜……啊啊啊。」
瑜惟红着脸，用手掌遮住眼睛……可是她手指都张开了，根本没遮到。
我这才发现我只穿着泳裤，连忙拉起被子盖住身体……好像立场颠倒了。
「……你是怎么开门进来的？」
可能是被吵醒，妍憘坐起身问。
「昨、昨天晚自习后，我去眼镜打工的咖啡馆！虽然眼镜不在……可是韩佳莲说眼镜早上会和他妹妹做……做、做坏事，然后就把钥匙借我了！」
这么说来，佳莲有我家的钥匙。真希望她不要随便把别人家的钥匙借来借去……
「什么叫坏事？」
「就、就是现在啊！眼镜你抓住妹妹的肩膀，用自己的私处……我特地早起来看，结果真的……」
到底在说什么？
这时，瑜惟突然望向我的床边，瞪大眼睛。
「真、真的有吹风机……！」
我往那边看去，是给妍憘吹干头发和身体时用的吹风机，我睡着时它还放在床上。
「还、还有橡胶手套……你们到底有多疯狂啊！？」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难得完全同意妍憘的话。
「我和哥哥的关系绝对不疯狂，是极为纯粹的纯爱。」
紧接着，她又说了我绝对无法同意的话。
「什、什么纯爱啊！一大早就……还玩起了泳装和内衣play……！」
……play是什么意思？
「什么一大早……我从昨晚就和哥哥一起度过了激情的夜晚。你看这床湿成这样，还不懂吗？」
「喂，别乱说……你也不要相信她啊。」
我对着一脸震惊，当场跌坐在地上的瑜惟说教……差点就走光了，拜托你注意一下。
「果、果然眼镜和妹妹是那种关系……每天晚上都过着背德的夜生活……禁忌……独占……调教……」
「就说你别相信她了！听我的！」
「对了，我们关系这么亲密，外人就请回吧。等我让哥哥满足之后再过来。需要的话，等待时我可以借你哥哥的内裤喔？」
「妍憘你别乱说话！」
啊啊……和平的早晨到底怎么了……
「不、不能这样！」
这时，瑜惟突然站了起来，大步走向床边。
「我、我要让眼镜改过自新！让他也能对不是妹妹的女人感到满足！」
「你在说什么啊！？」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兄妹之间也不该做这种事！我、我我我我我要用身体满足眼镜！」
瑜惟一边大叫，一边解开校服的扣子。
「喂！别做奇怪的事！」
「要比较的话，也可以和妹妹一起！没关系！三、三个人一起做，我在色情漫画里也看过很多次！」
「你真的什么都看过耶！」
「或、或者，我也可以当你的妹妹！哥、哥哥，快、快点惩罚我这个淫乱的妹妹……！」
「你们的台词怎么这么像！是有什么固定的模式吗！」
幸好瑜惟大概是因为兴奋，一时没解开扣子。我赶紧跳下床，抓住瑜惟的手腕。
「啊，哥哥，如果你想要亲手脱的话……呀！」
「谁是哥哥啊！给我差不多一点！」
「没错，可以称呼哥哥为哥哥的，只有我而已。」
妍憘从后面追上来，抓住我的腰。瑜惟不知道在想什么，闭着眼睛，红着脸，挺起胸膛。
我进退两难，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好想快点去学校学习……」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垂下肩膀。
◇ ◇
就这样，一个闹腾的早晨后，我的星期二开始了。
「唉……」
走在上学的路上，我叹了口气。原本应该很清爽的早晨，却变得一团糟。
瑜惟跟在我后面，稍微保持一点距离。她似乎也觉得刚才的行为太过火了，有点反省的样子。
「瑜惟。」
「嗯、嗯？」
我一叫她的名字，瑜惟就露出高兴的表情，看着我的脸。
我忽然觉得她就像一只受到主人关爱的小狗，但立刻就把这个想法抹去，对瑜惟说：
「你以后不准再做出刚才那种事。」
「刚、刚才？」
「包括昨天午休时的事情……总之，你以后不要再做出那种越界的行为。像是『试试看就知道』、『确认一下内衣』、或是『好热忍不住了』……这些事以后绝对禁止。」
「……好像混进了我不记得的情境？」
瑜惟用无法释然的眼神看着我。
「总之，你以后不要做那种事。虽然我不确定我和你们是什么关系，但绝对不能做出那种事。虽然我能忍住拒绝你们，但也有个限度。其他人我也会提醒的，你以后也不要再做了。」
「可、可是……」
「如果你又想做奇怪的事，那我就不和你们一起恢复记忆了。我不会和你一起吃午餐，也不会像这样和你一起上学。」
「那、那可不行……！」
瑜惟脸色骤变地大叫。她的反应比我想象中激烈，让我有些惊讶。
「我、我不想那样……」
「……那你就不要诱惑我啊。」
「我、我不是诱惑，是日常生活……」
瑜惟用急迫的表情这么说，但我没有理由相信她。
「你和我的日常生活，就只有做那种事吗？」
「什、什么！？」
「你和我之间的关系，就是只要一有机会就做那种事吗？」
我这么一说，瑜惟便满脸通红。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我又不是那种饥渴的女生！说得好像我见你的目的就只有那个而已！！」
「呃，我可没说得那么过分……」
「我、我才不喜欢那种事呢！只是因为你想要，我不得已才接受的！」
「那就不做好了。以后别再提这事了。」
「啊呜！？」
瑜惟发现自己说溜了嘴，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不、不是的，那、那个……」
瑜惟慌张地想要解释，最后终于眼眶泛泪，抓住我的手臂。
「好、好吧，我是饥渴的女生。我承认，我承认我是那种脑子里只想着那种事的女生……！」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看来她似乎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开始胡言乱语了。
我拍了拍瑜惟的头，阻止她继续失控。
「所以，我们还是别做那种事了。如果是健全的恋爱，我随时都可以陪你，我们只做健全的事吧。」
我这么说完，瑜惟惊讶地抬头看着我。
「你、你会和我恋爱吗？」
「我们本来就是这么决定的吧。」
虽说是为了让我恢复记忆。
「嗯、嗯！我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瑜惟露出干劲十足的表情，握紧拳头。
「我有信心可以成为好女友！我会好好让眼镜满意！我会比其他女生更用心！」
「不是啦，我不是要你现在努力，而是要你按照以前那样对我……」
她还是一样，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
然后，又是午休时间。
这次我们也是分开行动，前往视听资料准备室，不过跟昨天有一点不同。
「其、其实，我今天有准备这个！」
瑜惟把一个大大的便当盒放到桌上。不是昨天那个便当盒，而是适合郊游的家庭便当盒。
「这是什么？」
「给、给你吃的便当！」
「喔……」
我暧昧地点点头。
「你那是什么反应！女朋友特地做了便当给你，你应该要高兴一点吧？」
「我不记得你是我的女朋友。」
「那也至少称赞一下啊！」
「而且妍憘也会帮我准备便当。」
妍憘就读的师大附高，午餐和晚餐都有供应。不过我们学校自从去年食堂出问题之后，中午就改成各自带便当，晚餐则是自愿报名，集体订购便当。
所以妍憘不需要便当，但是她还是每天帮我准备便当。她真是个值得我感谢的好妹妹。
「今天你没有便当吧！」
「那也是你害的……」
早上发生骚动，妍憘没有时间准备早餐，当然也没有时间准备便当。我安抚完一脸歉意的妍憘，就急忙离开了家里。
我本来打算去小卖部买个面包，但瑜惟说没必要，要我空手去视听资料准备室。我还在想为什么，原来是她自己准备了便当。
「反正你都准备了，我就心怀感激地吃吧。谢谢你。」
「你一开始这么说不就好了……」
瑜惟一边嘀咕，一边坐了下来。
饭团、海鲜饼、鱿鱼圈、酱牛蒡、炒鱼糕、腌萝卜，还有饭后甜点似的苹果……
「和昨天的菜色很像诶？」
虽然品类有些不同，但整体感觉很像。比如炖煮类的颜色，冷冻食品的比例等等。
「你该不会是把妈妈做的菜说成自己做的……」
「你在说什么啊！？便当都是我做的喔！」
啊，原来是这样。
「那很厉害呢。」
「厉、厉害？」
「我看过妍憘做菜，所以知道这并不简单。」
做早餐也是，高中生每天早起做便当，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觉得你真的很厉害。」
「虽、虽然你把我和妹妹比，让我不太舒服……」
瑜惟如此低喃，露出害羞的表情低下头，连耳朵都红了。
……我还是别说她的厨艺比妍憘差了。
「总之先吃吧。我开动了。」
「嗯、嗯。」
我拿起瑜惟递来的筷子，开始吃起便当。
……和外表不同，味道不输给妍憘做的。
「怎、怎么样？好吃吗？」
「嗯，比想象中好吃。」
老实说，超乎我的想象。不咸不淡，而且余味悠长。
「你现在都好嫁人了。」
「咦！？」
我随口说说，瑜惟却瞪大了眼睛，双手掩面，低下头去。
「不、不行啦，这么早就结婚，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太早了……」
「……我可没说是嫁给我喔？」
我这么一说，瑜惟露出沮丧的表情。
不过她马上便苦笑着嘀咕：
「一模一样呢。」
「咦？」
「以前，你也说过一样的话。」
瑜惟靠在椅背上，声音听起来很悲伤。
「我连你的份也一起带来，说是我做的便当，你就夸我厉害，还说可以嫁人了，害我高兴得不得了……以前，你也说过一样的话。虽然你不记得了。」
「……抱歉。」
「没关系啦，快吃吧。」
瑜惟苦笑着这么说，所以我照她所说的，继续吃了起来。
「嗯……」
「怎么了？」
「以前，我们像这样一起吃过你做的便当……」
在被遗忘的记忆中，应该有类似的情景。
总觉得，好像快想起来了……
「难、难道你……」
「……不行，还没想起来。」
可是，不管我怎么想，记忆就是没有恢复。
感觉就像解题解到一半，明明快想出来了，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我们吃便当时，有没有发生或说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特、特别的事情……？」
就像背诵时抓住要点，阶段性地背诵，之后只要从要点开始回想，就能依序想起背诵的内容一样，只要给遗忘的记忆一个特别的要点，或许就能想起来。
「对、对了！」
瑜惟烦恼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表情一亮，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用筷子夹起一个海鲜饼，递到我面前。
「啊、啊……」
瑜惟红着脸，微微张开嘴。
「……什么？」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她，她便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女朋友把东西拿到男友嘴边，是什么意思！」
「……啊。」
喂我吃东西吗？
这是我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事情，所以完全没猜到。我只在以前妍憘生病时，喂过她喝粥。
「我做过这种事吗？」
「做、做过！」
我做过这种让人害羞的事，比在学校里做奇怪的事更难以置信，但我已经答应她只要健全就什么都愿意做，所以不好拒绝。
我无可奈何地张开嘴，瑜惟便用颤抖的手把海鲜饼放进我嘴里。
「嗯……」
我咀嚼着。
虽然是冷冻食品，但味道还不错。外皮没有烧焦，里面也没有生，是用平底锅煎得恰到好处的海鲜饼。
「多谢款……」
我咀嚼着，咽下食物，然后望向瑜惟，却发现她有些不对劲。
「欸嘿，欸嘿嘿……」
瑜惟用两只手掌托着脸颊，笑得花枝乱颤，身体扭来扭去。
……看起来甚至有些傻气。
「怎么了？」
「因为，我一直很想试试看……把食物喂进你嘴里……」
「一直想试试？」
难道没试过吗？
「啊，不是！我想再试一次！因为以前也试过！」
瑜惟被我一问，连忙挥手否认。
「那、那我再试一次！」
「还要试？」
我无可奈何，只好张开嘴巴，像雏鸟等待亲鸟喂食一样，任由瑜惟喂我吃东西。她甚至把饭团切成小块，放进我的嘴里。
「来，接下来是这个。」
「……你要喂到什么时候？」
我有些厌烦，忍不住抱怨，但瑜惟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她笑嘻嘻地拿着筷子，看起来很开心，让我难以开口阻止她。
可是，照这样下去，瑜惟会把便当里的东西全部塞进我的嘴里，于是我只好开口：
「停，这次换我喂你。」
「……咦？」
瑜惟愣了一下，筷子差点掉在地上。我连忙接住，放在便当盒上，然后拿起自己的筷子，说：
「我应该也喂过你吧？难道我一直在被你喂？」
「可、可是……」
瑜惟满脸通红，显得坐立难安。
「没喂过的话就算了。」
「不、不是！有的！你把我嘴巴塞满过很多次！」
「……你的形容方式好奇怪。」
我用筷子夹起鱿鱼圈。
瑜惟露出复杂的表情，双手轻叠在胸前，闭上眼睛，张开嘴。
就这样喂她几次就结束吧。我这么想着，将鱿鱼圈夹向瑜惟的嘴巴。这时——
「等、等一下！」
瑜惟突然用手遮住嘴巴，大声喊道。
「怎么了？」
「不、不行，张开嘴巴很羞耻……」
这是什么道理。
「让别人看到嘴巴里面很羞耻……而、而且像这样在你面前张开嘴巴，简直就像……」
「就像？」
「总、总之很色！不行！」
瑜惟红着脸，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那就算了。」
「不、不要！」
「到底要我怎么做……」
「呜……我、我不想让眼镜看见……」
瑜惟忸忸怩怩地说。
「闭、闭上眼睛喂我。」
这是什么玩法。
不过继续争执下去也很麻烦，我只好闭上眼睛，尝试将食物喂到面前的人嘴里，难度相当高。
「啊，不是那边……嗯，稍微往右，不对，现在太下面了。啊，就这样……啊，不、不是那里！」
我感觉到某种触感，但似乎不是嘴巴，而是稍微偏移了。
如果睁着眼的人自己调整位置应该会比较轻松，但看来她没有那个意思。
「啊，对，这样……啊，太、太大了，塞不进去……」
看来鱿鱼圈太大了一口吃不下去。没办法，我只好睁开眼睛，切成两半再试一次。
这次顺利成功，瑜惟不知为何一脸开心，努力咀嚼着，最后带着灿烂的笑容吞了下去。
「多、多谢款待……」
……嗯，莫名的成就感。
看着红着脸如此低语的瑜惟，我莫名觉得心情有些微妙。
「再、再来一次……」
「不来了。」
「咦！？」
我丢下泪眼汪汪的瑜惟，一个人开始吃起便当。总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瑜惟一脸无奈地再次开始吃起便当，不久便当盒就空了。
「谢谢你，很好吃。」
道过谢后，我结束了午餐。虽然没有恢复记忆的迹象，但因为吃了和平时不同的午餐，心情倒不坏。
「吃完午餐后，我们做过什么？」
虽然喂来喂去花了很久，但距离第五节课还有不少时间。
「做、做过什么，当然是……」
「除了不健全的事以外。」
「呜……聊天……」
「然后呢？」
「……学习。」
我想也是。我会在这里吃午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啊，这么说来，我忘记带学习资料了。」
我来的时候两手空空，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有带。」
瑜惟从自己的便当袋里拿出一叠讲义和铅笔盒。怪不得她的便当袋这么大，原来里面放了这些东西。
「给你。」
「这、这是！？」
我接过瑜惟递过来的讲义，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这是这附近补习班里，最会教数学的老师出的……！？」
光是浏览一遍，我就知道这是难度极高的应用题讲义。
这种程度的题目，考试时顶多只会出一题，但对像我这样不想漏掉任何一题的人来说，这些题目非常有用。
「我偶尔会把补习班的讲义借给眼镜……」
「这、这样啊。真是太……」
对于家境所限无法去补习班的我来说，这些讲义非常珍贵。我发自内心地感动，向瑜惟低头道谢：
「谢谢你了，真心感谢！」
「不、不用谢……眼镜高兴成这样，让我有点不自在……」
瑜惟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但我现在没空管她。我兴奋地向瑜惟借了笔和纸，开始解起讲义上的题目。
「……」
瑜惟看着我，一脸复杂，不久后她也苦笑着摊开讲义，开始学习。
学习时如果遇到不懂或不确定的地方，我们也会互相讨论。不愧是年级第二，瑜惟不比申世家差，非常容易沟通。
就这样，我们一直学到午休结束。对于不记得过去事情的我来说，这是第一次体验到的陌生学习氛围……不过，感觉还不赖。
◇ ◇
「所以，你今天中午也跟柳瑜惟同学一起学习了？」
「算是吧。」
今天是星期三。为了取回记忆，我开始进行似是而非的恋爱活动，今天是第三天。
今天我也是放学后来到Saint，开始打工。现在我已经习惯和后辈一起工作了。
「我明明叫你不要学习。」
佳莲叹着气，如此低语。
现在店长正在厨房处理晚餐要用的食材，大厅里只有我和佳莲两个人。
「叫我不要学习，就等于叫鲨鱼不要游泳。」
「……比起『我不学习会死』这种说法，听起来更像真心话呢。」
鲨鱼要是不游动就会溺死。
「大概是因为今天学习过了吧。我觉得前辈比一开始的时候更从容了。就算我跟你恶作剧，不，亲热，你也不会太动摇。」
「你刚才说恶作剧对吧？你说你在恶作剧对吧？」
「昨天你也是游刃有余地对我说『不要诱惑我，baby。要是你再这样下去，会被我藏起来的fire blade烫伤的☆』。你真是个讨厌的人。」
「我没说过那种话……」
这家伙昨天也像上次掀裙子时一样，想要诱惑我。所以我没能像警告瑜惟一样警告她，今后要杜绝这种行为……
今天她配合我到店的时间，在休息室穿着内衣等我。而且在我敲门时，她还若无其事地回答「我穿好衣服了，你可以进来喔～」，等着我进去。不过我察觉到她不对劲，就让店长去休息室看看，这才避免了亲眼目睹她穿着内衣的样子。
……不过，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让我看她的内衣呢？难道是想抓住我的弱点吗……应该不是想炫耀自己穿的内衣吧。
「总之，你今天要认真工作。要是再像昨天那样……」
我想起昨天她和星期一判若两人的工作态度，对佳莲说道。
「我如果不被前辈疼爱，就提不起劲工作……」
「你就不能乖乖工作吗……」
「肉体上满足后辈女生，提升其工作意愿，是这家店男店员的重要工作。要是你现在不马上把我按在桌上，野蛮地蹂躏我，我就会向店长告状，说你工作偷懒。」
「来啊来啊，就看看你这么说后，店长会怎么说。」
「前辈好过分。我之前为了满足前辈犹如默示录之兽的兽欲，可是很努力的耶，前辈怎么可以这么冷淡呢？」
「你先统一一下到底是谁满足谁吧……」
「我认为透过肉体关系建立起来的信赖，可以提高职场上的工作效率。」
「你给我擦桌子去！」
我们一边背着厨房里的店主小声交谈，一边度过这段时光，这时客人开始陆续上门。
我一边接单，一边端菜，偶尔瞪一下偷懒的佳莲，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即使在这么忙碌的时段中，我依然很在意一件事。
「喂。」
「是，前辈。」
「……是她吧？」
「好像是。」
我一边向佳莲确认，一边侧眼看着坐在角落座位的女客人。
她明明在室内，却戴着帽子和口罩，打扮得十分可疑，还不时地偷瞄我与佳莲。
她会偷瞄佳莲，我还可以理解。因为其他客人之中，也有为了欣赏佳莲的美貌而来到这间店的人。不过，她连我都要偷瞄，就有点奇怪了。
尤其当我和佳莲待在一起时，她总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
就像现在这样。
（你在做什么啊，柳瑜惟……）
打扮成这副模样的人，正是瑜惟。她不仅戴着帽子和口罩，还换了衣服，换了发型，但就算她再怎么乔装，那副独特的身材还是让她一眼就能被认出来。
「她干嘛穿成这样？想吃饭的话，直接来吃不就好了？」
「总之，先晾她一会儿吧。」
说完，佳莲就用轻快的脚步走进厨房，端出瑜惟点的蟹棒奶油意大利面。然后，她把餐点放在瑜惟坐的那张桌子，还面带微笑地留下一句「请慢用」。态度非常自然。
「……你干嘛突然这么卖力啊？」
「因为状况很有趣嘛。」
「拜托你正常工作啦……」
瑜惟犹豫着是否该摘下口罩吃饭，我侧眼看着她，叹了口气。
然后，晚餐时间结束。
在其他客人全部离开之前，瑜惟一直坐在位子上喝着水。
「唉，真累……你们吃这个吧……」
店长走出厨房，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她把我和佳莲的餐点放在吧台上。
「唉……要是晚餐时间之外也有客人就好了……就算只有一个也好……」
明明现在就有客人，店长却累得半眯着眼睛，似乎没注意到。就算看到了，大概也会以为是幻觉吧。
店长爬也似地进入休息室，关上门后，店里安静下来。在安静下来的店里，我叹着气说：
「对了，你在做什么啊，瑜惟？」
听到我这么说，正在喝水的瑜惟身体抖了一下。可是，她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喝水……明明已经喝完了。
没办法，我只好再次叫她。
「……柳瑜惟。」
「不要叫我柳瑜惟！」
瑜惟下巴上挂着口罩，猛然站了起来。
但她马上察觉自己的失态，脸红了起来。
「你为什么来这里？你晚上不是订了便当吗？」
「因、因为今天好像没什么味道……」
「现在已经是晚自习时间了，你还不回去吗？」
「我、我星期三要去补习班，所以不参加晚自习。」
「那你为什么不去补习班？」
「啊，刚才我收到短信，说今天补习班放假……」
「……」
「对、对不起！我骗你的！我只是想偷懒！是我不好，不要用那么恐怖的眼神看我啦……！」
「前辈……你对学习相关的事情果然反应不一样呢。」
佳莲用莫名佩服的眼神看着我。
我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
「所以你为什么来这里？」
「那、那个……」
瑜惟摘下帽子和口罩，红着脸说：
「我、我想看男朋友工作……不、不行吗？」
瑜惟害羞地说着，仰望着我，模样莫名可爱。
「当然不行。」
但是，佳莲只是冷冷地回答瑜惟：
「你忘了吗？柳瑜惟同学可以和前辈在一起的时间是从早上七点到下午四点。前辈只有在学校里才是柳瑜惟同学的男朋友。现在是『韩佳莲时间』，柳瑜惟同学不可以打扰我们。」
「这、这个……」
瑜惟似乎无言以对，连被叫做柳瑜惟也没有生气，只是看着我。不过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结果瑜惟又看着佳莲，大声说道：
「可、可是，我很在意啊！因为你可能会对眼镜做奇怪的事，所、所以我来监视你！」
「奇怪的事是指什么事？」
「就、就是……」
「请放心，我不会做你想象的那种奇怪的事。」
「是、是吗？」
「只是在做很普通的下流行为而已。」
「哪普通了！」
我大叫，但佳莲不以为意。
「算了，我和前辈做不做下流行为，这不重要。」
「不，我觉得很重要……」
「总之。」
佳莲看着瑜惟说：
「我和前辈做什么，是我的自由，你没有插嘴的余地。」
「可是……」
「我先说好。」
佳莲打断瑜惟的话，简短地说：
「我也很认真，就像你一样。」
「……」
瑜惟无言以对，看着佳莲。
「我请你喝杯咖啡吧。喝完请离开。」
听到佳莲坚决的声音，瑜惟什么也说不出来。过了一会儿，她接过佳莲递来的咖啡，只是微微低头。
「……那么前辈，我们吃饭吧。」
「不，等一下。」
我有点被佳莲突然认真的模样吓到，但又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不能和平常一样坐在吧台前吃饭，所以阻止了佳莲。
「有客人在，我们不能和平常一样坐在吧台前吃饭吧……不该去厨房吃吗？」
「啊，不、不用在意我！」
虽然瑜惟抬起头这么说，但还是不行。
「说得也是，但也不能完全不管这里……」
佳莲露出思考的表情。
「……不，就在这里吃吧。」
「可是有客人在……」
「不用把我当客人！你们和平常一样就行！」
「她都这么说了。」
我有点意外佳莲这么做。
如果在这里一起吃饭，瑜惟一定会看着我们……她不是讨厌有瑜惟在场吗？
「那就这样吧。」
我先坐上吧台前的座位，佳莲也在我右边坐下。
……还把手臂紧紧贴着我的手臂。
「……为什么这么近？」
「平常不都是这个距离吗？」
「绝对不是……而且这样吃饭不方便！」
这样贴着我的右臂，我根本没办法吃饭！
「啊，失策。」
这时佳莲嘀咕着站了起来，连自己的盘子也一起拿走。
然后，佳莲坐在我左边的座位上。
「来，前辈♡」
佳莲用轻柔的声音低语，抓住我的左手。
「前辈最喜欢像这样贴着我坐着，摸我的大腿了。『最能让食物变好吃的香料是女高中生的大腿』，这是前辈的口头禅。」
「别瞎扯！！」
我吓了一跳，把手拿开。
「后面还有人在看哎，你到底在干嘛！」
我这么一说，佳莲便把视线转向坐在后方的瑜惟。我也跟着转头，果不其然，瑜惟正泪眼汪汪地看着我们。
「我说你啊……」
我边说边把头转回佳莲身上，却看见她嘴角闪过一抹浅笑。
（难道……）
牵制！这是牵制！
我终于明白佳莲为什么突然说要在这里吃饭了。因为不能立刻赶走瑜惟，所以她打算趁瑜惟在场时，强调自己和我的关系，牵制瑜惟。
（真、真可怕……）
女人真可怕……
「前辈。」
正当我惊魂未定地吃着饭时，佳莲又叫了我。
「干嘛？」
她又要说些无聊的话吗？
我这么想着，头也不回地回答，却听见佳莲冷静的声音。
「前辈没有交过女朋友，是因为小学时的心理阴影吧？」
我差点把筷子掉在地上。
「……什么心理阴影？」
「就是向班上的女生告白，对方却因为你成绩不好拒了你。」
我表情僵硬地望着佳莲的脸。佳莲停下手边的动作，以冷静的表情回望我。
而我背后的瑜惟恐怕也正屏息看着我。
「……我把这些事都告诉你了吗？」
「是的，因为我是你的未婚妻。」
佳莲面不改色地望着我，这么回答。
为什么现在要提起这件事？这也是对瑜惟的牵制吗？
「……」
我转过头，想要确认瑜惟的反应。
我有跟瑜惟提过这件事吗？如果瑜惟也像佳莲一样听过这件事，那还好，但如果是今天第一次听说，那可能会造成误解。
虽然很不情愿，但也没办法。我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如果我说过这件事，那我应该也说过这件事跟我不交女友无关。我对女人没兴趣，只是因为想专心学习。虽然当时是因为那件事才开始学习，所以不是完全没有关系，但也不是因为那件事才讨厌女人。」
准确来说，我对女人没有想法。从那之后，我跟女人就没有牵扯过，也没有意识到那种事。
「那不是心灵创伤，只是令人羞耻的回忆。」
「前辈以前也这么说过。」
佳莲若无其事地说着，点了点头。
「但是，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影响吧？」
「……什么意思？」
佳莲没有回答。
我盯着她看，于是佳莲把下巴放在吧台上，说道：
「前辈小时候喜欢的女生……对前辈没有好感，只是为了利用前辈才亲近前辈对吧？」
「这个嘛……」
可以说是某种养鱼行为。
「然后，前辈就开始讨厌带着私心接近自己的人对吧？」
「……不是，不管是谁都会讨厌那种人吧？」
「可是前辈不是因为那次经验，而更加讨厌这种人了吗？应该说，变得无法原谅这种人了。」
对于她的疑问，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带着私心接近我的人……
「那不就是你吗！」
我朝着佳莲大喊。
明明你就是带着想成为尼特的私心接近我的人！
「说出来的私心就不叫私心了喔。显而易见的心思，反而很可爱呢。」
「问题不在那里……」
这时，背后传来喀啦喀啦的声音。
「……我先走了。咖啡很好喝。」
瑜惟将钱放在桌上，站了起来。她没给我们搭话的机会，就直接离开了咖啡馆。
因为她低着头，所以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她怎么了？」
我狐疑地望着瑜惟离门而去，这时，佳莲平静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只是稍微试探了一下，没想到得到的反应比想象中还大呢。」
「……什么？」
我茫然地望着坐在身旁的佳莲。佳莲将下巴靠在吧台上，微笑着。
「你到底在……」
「前辈，我不是说过吗？」
佳莲撩起耳边的头发，平静地说道：
「我是认真的。」
佳莲这么说时，眼神就像深邃的池塘。
那是无法窥见底部的，深邃眼神。
「……」
我无言以对，将视线从佳莲身上移开。
我望向瑜惟刚才坐着的座位，看到她放在桌上的钱。我望着那张即使扣除晚餐和咖啡的费用也还剩不少的万元钞票，想象着瑜惟现在在想些什么。
然而，我这个人对女人——不对，对他人没有兴趣，不可能猜得到她的心情。
「那个，景贤，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吗？」
就在这时，一脸严肃的店长从休息室走了出来。
◇ ◇
不知不觉间，外头开始下起雨来。
我确认过夜晚街上的雨景后，关上店门，回到店内。
「这样下去，干脆打烊算了。」
我坐在吧台前的座位上，如此低喃，靠在桌上的佳莲便回应我：
「可是姐姐认为营业时间必须遵守，所以没办法。」
「……可惜电费了。」
我叹了口气，看向空荡荡的吧台内。
「店长的朋友不要紧吧……」
店长听说朋友发生交通事故，现在正赶往医院。
据说发生事故的朋友是周末来这间店帮忙的人之一。我以前也见过几次，所以有点担心。
「听说没有受重伤，所以应该不要紧。」
佳莲以冷静的声音说道：
「对不起，因为姐姐的私事，让你待到这么晚。」
「不，这点小事没关系啦。」
我现在正代替不在的店长留在店里。
Saint的营业时间到晚上十点。我平常都是九点左右下班，所以要多工作一个小时。
其实现在没有客人，也没什么工作要做，但总得和佳莲一起看店，收拾完再回家。
「会付你加班费的，不用担心。」
「不用了，反正也没什么事……一天的话，没关系。对了，你擦完桌子了吗？」
刚才我在擦大厅和厨房的地板，佳莲在擦桌子。我刚才出去外面，是因为擦完后没事做，但佳莲应该还没擦完桌子。
「下雨天我不想工作。」
「听起来好像你晴天就会努力工作……」
我这么说完，佳莲就掩着嘴角，露出妖艳的微笑。真是多余的妖艳。
我叹了一口气，佳莲就摇曳着裙子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然后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喂。」
我想要挪开身体，佳莲便语露不满：
「这样又没关系吧？」
「反正你又会开始说些奇怪的话。」
「前辈，你如果把我当成二十四小时发情的女人，我会很困扰的。」
「不是二十四小时的话，是几个小时？」
「顶多一天一个小时？」
「好，下次就把这一个小时安排在我不在的时候吧。」
我这么说，佳莲便呵呵一笑。
「前辈真是有趣的人。」
「……哪里有趣？」
「你的反应很有趣。」
我正想再次抽身，就见佳莲抓住了我的手臂。
「请让我这样待一会儿。」
她轻声低语。
「我不会做奇怪的事，也不会说奇怪的话。只是想这样待一会儿而已。就算不是以未婚妻的身份也没关系。」
我愣愣地望着佳莲。她轻轻闭上眼睛，脸上浮现柔和的微笑。
「我有时也想把身体交给重要的人，安静地度过一段时光。」
我无言以对。
见我一语不发，佳莲梦呓似地低语：
「好安静呢。」
「……不是有雨声吗？」
「雨声会消除一切杂音，所以很安静。」
我闭上眼睛，听着佳莲的低语，同时倾听外面的声音。
闭上眼睛仔细听，真的只有雨声。感觉就像世间万物消失，只有自己坐在雨中一样。
感觉仿佛远离了繁忙的工作，特别是现在这种被三个女生缠着的状况。
（……不对。）
但我马上在心中否定。
至少，即使在雨声中，我也能感觉到她在我身边。
「……韩佳莲。」
「是，前辈。」
我看着沉稳应答的佳莲，抛出问题：
「你，工作很辛苦吗？」
「想当尼特的人会觉得工作轻松吗？」
「不，准确来说……接待客人很辛苦吗？」
「为什么这么想？」
「你虽然经常偷懒，但面对客人时，你总是带着笑容亲切地对待。态度并不坏。」
「被前辈称赞，我好开心。」
「不过，你背对客人时，会露出刹那间的疲惫表情。」
佳莲沉默了好一阵子。
「……前辈一直盯着我的脸看，真令人害羞。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无法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了呢？」
「我想更了解你们，这样才容易恢复记忆。」
佳莲试图蒙混过关，我却斩钉截铁地说：
「其实，一开始我只是想确认你是否在好好工作，但后来观察发现你总是这样。」
「不可以观察女孩子喔。」
佳莲轻叹一口气，把头从我的肩膀上移开。
「我觉得强迫自己工作不太好。」
「但这是姐姐的店。」
佳莲整理着头发说：
「我本来就不擅长和别人说话，有社交恐惧症。」
「你和我说话时，不是挺好的吗？」
「因为前辈是特别的。」
佳莲苦笑着说：
「前辈、姐姐……最近还有柳瑜惟同学和妍憘小姐。除了我想要亲近的几个人，我连见别人一面都觉得累。我不适合服务业。」
「我也不适合服务业。」
「但是前辈很认真，我不认真。」
「就是说，我并不是认真……」
佳莲无视我的抗议，发出慵懒的声音：
「所以，我想早点变成尼特。我想和我看上的人结婚，不和其他人见面，只和那个人一起生活。」
然后，她笑咪咪地补充道：
「然后，一整天都在家里悠闲地度过。」
我无法直视她的模样，移开了视线。
明明说出口的话很自私，佳莲的笑容却美得过分。
不管她说出多么以自我为中心的话，她的魅力都是货真价实的。
我为她的笑容着迷，甚至觉得和她一起生活的未来很吸引人。
「……韩佳莲。」
然而，我将这种感情藏在心底，开口说道：
「我确实答应要和你结婚吗？」
「你还不相信我吗？」
我叹了口气，说道：
「越和你说话，我越觉得失忆前的我不可能接受你。每次和你说话，我就愈发确信。」
「为什么？」
佳莲不再微笑，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是因为我说的话太无耻，惹人生气吗？」
「……你的想法确实会被人骂。」
「前辈也会在心里骂我吗？」
佳莲窥视着我的眼睛，这么问道。我觉得自己仿佛要被她那双深邃的眼睛吸进去。
「不。」
然而，我毫不犹豫地立刻回答：
「虽然我觉得很荒唐，但我不觉得你很坏。」
「真的吗？前辈这种学习工作都很用功的人，不会看不起我这种懒散的人吗？」
「怎么可能。」
学习和工作都是我自愿的。把这当成认真与否的依据，根本是牛头不对马嘴。
相反地，我也不觉得不认真的人有错。当然，如果后辈在我眼前偷懒，我就会骂他们，但我并不认为这是人格的缺点。我自己也常常敷衍不想做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生活方式，给他们挨个评论打分，我认为是不负责任的行为。因为没有标准答案，所以你可以照自己的想法活下去。」
当然，这也会伴随着责任。
「如果你能承受自己选择的路上所遇到的一切，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能问心无愧。」
在我说话时，佳莲一直沉默地盯着我的脸。
「那么，为什么前辈不接受我呢？」
不久，佳莲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因为对你的人生没有帮助？」
「你之前还说，光是能拥有你就很有价值了。」
我叹着气回答：
「不是的，不是因为没有帮助。」
「那么，为什么？」
佳莲催促似地问道。
但我没有回答，反而反过来问她：「你活了几年？」
佳莲露出错愕的表情。
「你有现在这种思维，才过了几年？」
在佳莲开口回答之前，我继续问她：
「你和我相遇，想要和我一起生活，才过了多久？」
佳莲无言以对，只是看着我的脸，然后慌忙开口：「虽然和前辈相遇的时间很短，但我是真心的。」
佳莲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说：
「当然，一直身为前辈家人的妍憘小姐，与我相比，和前辈一起的时间长多了。和前辈一起上学的柳瑜惟同学，也比我更早认识前辈。但是……」
「不对，不是那样的。」
我微微摇头，说：
「你和我结婚后，要一起生活几年？」
「几年……？」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你在说什么啊，结婚的话……」
「对，如果我和你一起生活的话，就要一起生活几十年。」
我对佳莲说：
「那么，我觉得这种事应该更慎重，更长时间地考虑后决定。」
「……」
佳莲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尽可能地传达我的想法，同时说：
「反正你不可能马上和我结婚吧。那么，你还有很多时间。」
不只是选择我作为结婚对象，关于结婚后成为尼特的梦想，也必须考虑再三。
「就算结婚后会变成尼特，也还是得从学校毕业才行。所以你还有三年左右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你还是可以继续思考。我所选择的道路，真的是我该走的道路吗……这么思考的话，说不定会得出不同的结论。如果到时候你已经跟谁订婚了，那可就伤脑筋了。」
就算对象不是我。
「当然，也不一定要限定在上学期间。高中毕业后也可以继续思考。没必要马上结婚。」
「我不想上大学，也不想工作。」
「那就当尼特呗。就算不跟我结婚，你也可以在家里当尼特。」
「那样对姐姐太不好意思了！」
这时，佳莲第一次大声说话：
「我没办法报答姐姐，却一直给她添麻烦，这样太不知廉耻了……」
对于至今为止独自将自己养大的姐姐，佳莲的感情是唯一会限制她随心所欲生活的要素。
但是，佳莲啊。
「店长不可能觉得照顾你是负担。」
我对一脸惊讶的佳莲说：
「你觉得那个人会觉得养你是负担吗？虽然我认识店长才一年，但就我看来，她绝对不是那种人。」
那个人没有依靠任何人，独自一人照顾妹妹，好不容易开了店，就算生意不及预期，她也努力地过好每一天，不可能因为这样就感到负担。
「你不要小看那个人了。要是你跟男人结婚，离开这个家，她可是会把你抓回来，不让你离开的。」
我也有个妹妹，所以很能理解店长的心情。就算我必须工作养活妍憘，我也不会觉得这是负担。
……当然，我不会一直照顾她，因为这样对妍憘不好。我可不是妹控！
「你再多相信你姐姐一点。她会等你决定好自己的生活方式的。」
佳莲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用那双让人猜不透感情的深邃眼眸。
「虽然有点离题了。」
我清了清喉咙。
「总之，现在的我听到你这么说，只会这么想。当然，我遗失的记忆中的我，或许跟现在的我不一样。但是，现在的我，会希望你再多考虑一下。」
就算佳莲的话是出自真心。
「当然，我也会再考虑一下。我不觉得自己是能够马上做出决定，要跟别人共度一生的人。我会花上很长的时间，好好考虑再回答你。因为，我跟你相处的时间太短了，没办法做出结论。」
当然，我从未认真考虑过结婚之类的事。但是，现在的我不得不考虑。
「如果我决定接受你，那一定是经过长时间的认真思考后得出的结论。如果不是这样，我就不会接受你。」
我说着，而佳莲低着头。
平常就很难看穿她真心的那张脸，被垂下的头发遮住了。
我不知道我的话有没有传达给她，但我没有催促，而是耐心地等待她的反应。
「……是啊。」
然后，她发出微弱的声音：
「即使失去记忆，前辈也是一个样。没有改变。」
「……咦？」
我诧异地看着佳莲，但她没有回答。
然后，佳莲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她转向坐在椅子上的我，静静地俯视着我。
用冰冷无比，却又莫名地带着热意的视线看着我。
「……我决定了。」
「咦？」
我只能愣愣地抬头看着佳莲。
「即使前辈没有恢复记忆也没关系。你对我说过的话，你为我做过的事，即使你全都忘记了也没关系。」
佳莲盯着我，用低沉的声音说：
「即使把我当成不重要的女人也没关系。即使把我当成初次见面的女人也没关系。」
少女有着仿佛随时都会消失般的虚幻外表，她用深邃的眼眸俯视着我，低语着：
「只要现在的前辈选我就好了。我只要这个。」
仿佛被鬼压床般动弹不得的我，肩上被轻轻放上了一只手。
我睁大眼睛仰望，她缓缓地将身体朝向我的脸。
她那美丽的淡色秀发柔顺地滑落，她的脸，以及濡湿的嘴唇朝我靠近。
「——！」
就在此时。
「……你们在做什么？」
伴随着店门打开的声音，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
愈发猛烈的雨势中传来了脚步声，有人走进了店里。
「你们在做什么？」
然后，她重复着这个问题。
「哥哥，你到底在做什么……？」
没撑雨伞，浑身湿透的妍憘，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妍憘……吗……？」
我活动僵硬的身体，勉强动了动嘴唇，叫出了妹妹的名字。
从头到脚都湿透的模样，看着我的空洞眼神，紧闭的双唇，握起的双手。妹妹异常的模样，让我无法不为之震慑。
「……」
妍憘冰冷的视线，落在了佳莲身上。
不知何时，佳莲已经站了起来，但她也无言地注视着妍憘。
「妍憘，你……」
我再次叫了妹妹的名字。
这时，妍憘的视线才回到我身上，她的小嘴动了起来。
「……你没有回家，也没有联系我。」
「……！」
我终于察觉了自己的失误。
我没有告诉妍憘，我代替店长顾店所以会晚点回家。我应该要借店里的电话打到妍憘的手机，或是给家里电话的自动应答机留言才对。可是我忙着送店长，所以就忘了。
「我一直等你，你却一直没有回来，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所以就出去找你了。」
现在差不多十点了。我打工结束回家，差不多都是九点，所以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妍憘从什么时候开始找我的？从什么时候开始淋着雨找我？
「可是，妍憘，我以前也有晚回家的时候……」
因为去书店、文具店或是超市，我也晚回家过几次。可是，妍憘从来没有像这样来找过我。
「不过，果然，就像我担心的一样。」
可是，妍憘没有回答，只是用可怕的眼神瞪着我。
不，她不是瞪着我。
而是瞪着我旁边的佳莲。
「你，你对哥哥……！」
妍憘踩出水迹，朝我们逼近。
看到她那异常的态度，我急忙站了起来。
「妍憘……！」
「你对哥哥做了什么肮脏的事……！」
我抓住妍憘扑向佳莲的双臂，阻止她。可是，妍憘不同寻常地激烈挣扎，想要挣脱我的制止。
「明明是你自己说九点之后，就会把哥哥还给我的，为什么，要这样……！」
「冷静点，妍憘！今天我晚回家，是因为店长有事暂时离开……这件事不能怪她！」
我一边后悔自己没有事先联络，一边安抚妍憘。
然而，妍憘却提高了音量。
「为什么哥哥要袒护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我明明不愿意却一直忍耐，明明想抓着你不放手，明明不想让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我原本以为只是雨水流过。
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妍憘在哭。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抢走哥哥！哥哥明明是妍憘的哥哥，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抢走哥哥……！」
妍憘朝着佳莲大喊：
「不要碰哥哥……！哥哥，哥哥……！」
我望向佳莲，发现她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妍憘，冷静点。没事的，哥哥什么都没做，我们一起回家吧，冷静点。好吗？」
我拼命安抚妍憘。
于是，妍憘崩溃似地垂下双手，放声大哭。
「你淋了太多雨，先擦干吧。」
我带着哭泣的妍憘进入休息室，用毛巾擦了擦她的脸和头发，然后拿出佳莲放在置物柜角落的备用制服。
我嘱咐她换上衣服，关上休息室的门，离开了休息室。虽然我很想确认她有没有乖乖换衣服，但不好这么做。
「抱歉，我借了你的备用制服。我等一下会帮你烘干，再还给你……」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向佳莲低头道歉。不仅是衣服的事，我妹妹都那样扑过来了，我总不能不道歉。无论原因是什么。
然而，佳莲没有回应我的道歉。
「……真奇怪。」
佳莲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露出沉思的表情。
我诧异地看着她，她便用冷静的声音说道：
「我认为妹妹目睹哥哥差点被其他女人亲吻的场面，受到打击是有可能的。」
「……咦？我差点被亲吻？」
是、是这样吗？她突然把脸凑过来，我还在想怎么了呢……
「……先不管前辈的纯真。总之，目睹那种场面，无法保持平常心是有可能的。当然，如果是普通的兄妹就不会这样，但妍憘小姐的兄控很严重，她应该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是、是啊。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她都说了我和她跨越了那条线……」
「我本不认为那是真的。」
「本不认为……吗？」
佳莲用过去式说道。
也就是说，她现在觉得那是真的吗？
「不过，即使如此，现在她的反应也很奇怪。她看起来不像会失去理智的人。」
「是没错……」
妍憘是个沉着乖巧的孩子。我从未想象过她会扑向别人。
「至今为止，当成家人相处了十年以上的妹妹对哥哥如此执着，很不自然。一定有什么理由。」
「理由……？」
「对，就是感觉到哥哥被抢走时，会激烈反抗的理由。」
佳莲说完，从椅子上下来。
「前辈，证明前辈是我的未婚夫这件事之后再说。」
「咦……？」
「现在的状态对前辈和妍憘小姐都不好。作为未婚妻，我不能坐视不管。」
佳莲看着我，冷静地说道：
「前辈，找出妍憘小姐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前辈的理由吧。我会协助你的。」
「韩佳莲……」
「我说过，请叫我佳莲。」
佳莲露出苦笑，但又恢复冷静的表情说：
「前辈也请尽量放下其他事情，协助我。这个四角关系，或许比想象中更危险。」
我紧张地咽下口水，看着她认真的态度。
然后，我用颤抖的声音说：「……那个，佳莲。」
「是。」
「……我的记忆呢？我学过的东西呢？」
「……现在，你还在想着学习吗？」
她刺人的视线让我很痛。
但是，第二天，周四早上。
离最后的模考还有一天，那天，我与佳莲都没想到，会爆出一颗炸弹。
足以颠覆我的生活的，冲击性的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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