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closet space
瑜惟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运动会第一天晚上,熄灯后的206号室一片寂静。
其他男生为了挽回预选赛惨败导致的形象跌落,都去女生房间发动攻势了。留在屋里的,就只有我和几个对这种事不感兴趣的人。我们几个留下来的人,虽然也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但最后还是觉得无聊,决定早点就寝。
其实这样挺好的。要是男生们聊到通宵,把我和蔡松花的话题搬出来讨论,那就麻烦了。
「……」
我躺在房间角落潮湿的被窝里,思考着瑜惟的事。
(柳瑜惟,一开始自称是我的女朋友的女孩。)
现在的我第一次认识瑜惟是在医院里。在病房里醒来后,看到瑜惟在我面前手足无措的模样,就是我记忆中最初的瑜惟。
她在失去记忆的我面前,自称是我的女朋友。我虽然无法相信她的话,但她还是继续像女友一样在我身边行动。
可是,真相马上就揭晓了。她果然不是我的女朋友。她虽然有向我告白,但我拒绝了她。
她害怕和我断绝关系。她害怕我一直以来都避免深交的冷淡态度,所以即使当我的女朋友,也想留住我。
我对这样的她感到抱歉,最后和她成为了朋友。
(……朋友。)
没错,我一直以为我和她是朋友。
我以为她不是真的把我当异性喜欢。虽然她向我告白,装成我的女朋友,但我判断那只是她不想失去第一个朋友。
我一直把她当朋友,也以为她把我当朋友。
可是,这种认知曾经动摇过。就是被佳莲告白的时候。我一直以为佳莲对我不是真的喜欢。可是佳莲直率的告白,让我知道我的想法是愚蠢的误会。
所以,我开始觉得,难道瑜惟也喜欢我吗?难道我擅自曲解了她的心意,伤害了她吗?
可是,她否定了我的想法。她说她对我只有朋友的好感,没有异性的感情。
我相信她的话。我试图相信。
(可是,如果瑜惟……)
如果瑜惟在说谎呢?
我无法摆脱这种想法。
自从我和副班长之间形成微妙的气氛后,瑜惟开始表现出奇怪的态度。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因为自己的朋友之间有暧昧,所以感到尴尬吗?
然后,刚才听到我和副班长的对话后,瑜惟当场逃走的态度也很奇怪。就算她听错了,误会了,为什么她会受到那么大的打击,急急忙忙逃走?
有一个理论,可以非常自然地解释这些疑问。
瑜惟其实喜欢我,所以才会有那样的行动。
那么,瑜惟在我面前展现的奇怪模样,也能得到合理的解释。
和我约会时莫名地兴奋,漂流到无人岛时紧贴着我……瑜惟和我在一起时,有时会莫名地开心,有时会害羞。有时甚至会摆出诱惑我的态度。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只觉得「女孩子果然难懂」。但是,如果说瑜惟喜欢我,一切就说得通了。
如果说她对我撒了谎,一切就说得通了。
(可恶……)
我在黑暗中起身。
瑜惟现在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该不会和世家在一起吧?
(刚才他们说,世家去做明天的准备了……)
刚才在礼堂分开后,我就没再见到世家。
世家和瑜惟说了什么?
(该不会已经告白了……)
许多想法在我脑中盘旋。
虽然可以想到各种可能性,但没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让我十分混乱。
而且最令人烦闷的是……
(我该怎么办……?)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想怎么做。
◇ ◇
(我得和瑜惟谈谈。)
运动会第二天早上,我在食堂领餐的时候,心里这么想着。
大概是因为睡了一觉,心情比昨天平静许多。
(好好跟瑜惟谈一谈,如果有误会就解开误会,如果有什么该道歉的就道歉吧。)
我这么想着,坐在坚硬的钢管椅上开始吃早餐。
食堂提供的早餐是米饭、鸡蛋汤、番茄酱味的炒香肠、湿软的炒鳀鱼,还有泡菜。因为肚子饿,我全都吃光了,不过味道实在不怎么样。我开始想念妍憘做的饭了。
「呼……」
这么说来,不知道妍憘过得好不好。她说过要一边准备期中考,一边准备学生会长选举,不知道进行得如何。
我这么想着,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啊。」
是瑜惟。旁边没有副班长的身影。她混在其他学生之中,表情阴沉地吃着早餐。
看到瑜惟的瞬间,我站了起来。
就算现在不聊,之后约个时间谈谈也行。我这么想着,正要走向瑜惟的座位。
可是,就在那个瞬间。
「……!」
瑜惟忽然抬起头,看到我的脸,立刻拿起餐盘站了起来。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你怎么了?」
看到我突然站起来,弓着腰,坐在旁边的男生们感到不解。
我只能一边说没事,一边坐回座位。
(到底是怎样……!)
我完全不知道瑜惟在想什么。
无关乎我内心的纠葛,运动会照常进行。
虽然男子足球和篮球在昨天的预选就淘汰了,但运动会还有很多其他比赛。
上午的拔河比赛,我们卯足全力拉扯绳子。数百人同时拉扯的拔河,从旁边看应该相当壮观。
拔河结束后,我与瑜惟在重新排队时擦身而过,但瑜惟这次依然躲着我。我不服气,之后也努力制造与瑜惟说话的机会,但瑜惟依然一直躲着我。
结果,直到午休时间,我都没有机会好好和瑜惟说话。
「安景贤……你在做什么?」
「别在意,我在做重要的事。」
现在我正偷偷看着瑜惟与其他女生走在宿舍走廊上的身影。我蹲低身子躲在柱子后面,宛如跟踪狂。
班上男生经过时,一脸狐疑地看着我,向我搭话,但我挥手示意他别打扰我。
「你是不是学习学到脑袋不正常了……」
男生用同情的语气低语,我则视而不见。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瑜惟的动向。
瑜惟与一起参加排球比赛的女生们走在走廊上,副班长当然也在,但与平常不同,两人之间有着距离。
现在女生们正在讨论要不要去看足垒球的准决赛。我们班的女子足垒球队在四强赛就出局了,她们似乎只是想去看热闹。顺带一提,我们班的女子排球队已经打进半决赛,今天下午的半决赛赢了的话,明天就是决赛。
「啊。」
这时,瑜惟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我钱包忘带了……」
「真的假的?不是说看完比赛要去小卖部吗?」
「哎,我借你,先走吧。」
「不,没关系,我去拿。」
看来瑜惟得回房间拿钱包。
「那柳瑜惟你把钥匙拿着,现在房间里面没有人。」
「我们在这里等你,快去快回。」
「没关系,我马上就到,你们先去看吧。」
说完,瑜惟就从女生们中间离开。
她打算一个人回房间拿钱包吗?
(这是个好机会!)
我躲起来不让瑜惟发现,偷偷跟在她身后。
经过的同学们看着我的模样窃窃私语,但顾不了那么多了。事到如今,我的形象已经没法再坏了。
瑜惟一进房间,我也会潜入房间。幸好她们说屋里没有其他女生,我可以和瑜惟单独见面。瑜惟在房间里面,也无法逃到其他地方。
擅自进入女生房间是不好的行为,但事到如今,我只能不择手段。
「……」
瑜惟爬上女生住的三楼,打开306号房的门,走进房里。
我注意四周,确认走廊上没有其他女生,然后迅速走进306号房。
「谁……呀啊!」
蹲在地上翻找书包的瑜惟,一看到走进房间的我,吓得跌坐在地上。
「好痛……」
「你、你没事吧?」
我走向蹲在地上泪眼汪汪的瑜惟,犹豫着该不该伸出手。
瑜惟似乎很痛,她用手摸着穿运动裤的屁股,同时抬头看着我。
「眼、眼镜!你为什么会跑来!这里是女生房间耶!」
「呃,我也知道……」
「昨天晚上事先通知了有男生会来,但今天可不一样,东西乱七八糟的!说不定还有人把内衣随便乱丢!」
「是、是喔?」
瑜惟的话让我突然在意起之前都没注意到的周遭环境。
「啊啊啊,怎么办,啊,那里也有……眼、眼镜!你先闭上眼睛!」
「啊,嗯、嗯。」
瑜惟急迫的声音让我忍不住闭上眼睛。
「啊啊,这里也有……啊啊,要是被男生看到穿这种色色的东西,会很丢脸的,我、我得帮她藏起来。」
到、到底是哪种色色的东西?还有主人是谁……
虽然我对班上的女生不太了解,但还是很好奇。可我不是为了这个目的才进来的……
「可、可以了!」
瑜惟的声音让我睁开眼睛,只见瑜惟满脸通红地站在房间中央。
「你、你有什么事?」
「……我有话想跟你说。」
「话、话?跟我说?」
瑜惟咬着嘴唇,露出沉思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她一脸尴尬地点了点头。
「总之你进来坐吧。」
我脱掉鞋子,走到里面。
我一坐到地上,瑜惟也似要坐到我对面,但又马上站了起来。
「等、等一下。」
瑜惟在房间角落翻找着,拿出一个塑料瓶,放在我的面前。
「这是什么?」
「这、这种时候,应该要端茶或咖啡出来吧。」
「这不是水吗……」
瑜惟拿出的是一瓶五百毫升的矿泉水。
而且还是温的。
「那边好像还有果汁。」
「不、不行!那是大家喝过的,说不定有人用嘴喝过……」
我指着可能是昨晚喝完到处乱放的饮料瓶说,瑜惟慌张地摇头。
「总、总之你喝吧。」
「……」
虽然不太想喝,但气氛上似乎非喝不可。
我打开瓶盖,喝了一口,接着马上盖上瓶盖,放在地上。
「……」
「……」
尴尬的沉默弥漫在我们之间。
坐在对面的瑜惟没有和我对上视线,低头看着地板,一语不发。
(不、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可是,我不能继续沉默下去。毕竟时间不多了。
「近、近来可好?」
「近、近来?」
「呃,因为最近好像都没怎么跟你说话……」
我不得已,硬是找了个话题。
「这、这个嘛。还过得去吧?」
「运动会怎么样?」
「嗯……应该不错吧。」
「再过一会儿,排球队就要比赛了对吧?你觉得能打进决赛吗?」
「可是,听说对手班上也打得不错……所以很难说。」
我一边进行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一边观察着瑜惟。
瑜惟的表情没什么异状。声音也跟平常差不多。
她看起来很正常,简直不像是刚才还躲着我的样子。
她对我表现得十分自然,仿佛她躲着我只是我的错觉。
(真的是我的错觉……吗?)
我只是把瑜惟的态度放大解读,自顾自地烦恼而已吗?
如果是这样,我特地闯进女生房间,和瑜惟见面的举动就显得很蠢了。
(不,这样也好。)
如果瑜惟没什么问题,那就好。
虽然会被当成没事找事,突然闯进女生房间的怪人,但只要适当地结束话题,站起来离开就好。
「所以……」
就在这时。
昨晚,瑜惟看着我和副班长,屏息以待的模样闪过我的脑海。
(不行!)
我斥责了想要敷衍了事的自己。
(不要擅自猜测!我是想知道瑜惟的想法才来的!)
我咬紧嘴唇,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瑜惟。瑜惟被我的眼神吓到,身体微微一震。
「瑜惟!」
「怎、怎么了?」
我以坚定的语气对一脸惊讶的瑜惟说:
「我有话要跟你说。」
「有、有话要跟我说?」
我做了个深呼吸,以清晰的语气说:
「我再明白地说一次……我跟副班长没有任何关系。」
瑜惟瞪大了眼睛,我再次开始说明。
副班长之所以会缠着我,是因为她莫名地坚持要帮我改过自新,绝对不是因为她喜欢我。
我一再强调,我们之间不存在那种感情。
「……」
瑜惟听着我的话,表情越来越严肃。
「我跟副班长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打算以后变成那种关系。我不知道昨晚你听了我跟副班长的对话有什么想法,但希望你不要误会。」
「……眼镜,我问你喔。」
我说明完后,默默听着的瑜惟露出为难的表情开口:
「这些话,你之前也说过吧?」
「是、是啊……」
运动会前,我确实说过。
「既然你这么再三强调……看来你真的不打算跟松花交往呢。」
「我说过了,我根本就没有交女友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耳朵都听出茧了。」
瑜惟叹了口气说:
「不过,话是这么说……我本来还在想你们两个会不会其实感情很好,看来真的是我误会了。」
瑜惟再次叹了口气,用苦涩的声音说:
「这下子,我该说是好事吗……?」
好事?知道我和副班长之间什么都没有,是好事吗?
瑜惟这么说,该不会她果然对我……?
「虽然我之前说过,你们两个交往应该也不错……但你们两个交往的话,我的立场就尴尬了。和松花说话的时间会变少,也很难和你一起学习。」
「……咦?」
「和闺蜜的男友两个人一起学习,感觉有点怪怪的。」
瑜惟这么说,声音里没有特别的私心。
「玩伴中间有人组成情侣的话,感觉会很尴尬。我也有点不自在。」
「是喔……?」
瑜惟似乎只是担心两个要好的朋友变成情侣后,人际关系会变得尴尬。
「总之,我是这么想的。就是不知道世家是怎么想的。」
世家。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跳加速……当然不是恋爱的悸动,只是感到动摇。
「昨天,你和世家说了什么?」
「世家?」
瑜惟歪着头。
「啊,昨天晚上?我们没聊什么啊?」
「是、是吗?世家没有说什么吗?」
「这个嘛,也就运动会的准备之类的……?」
……世家没有提到什么特别的事吗?
真奇怪,昨天世家去追瑜惟之前,态度明显不太对劲。
他应该有说什么吧?就算没有立刻告白,至少也会给今晚的告白埋下伏笔吧。
「你为什么这么问?」
「呃,就是……」
世家喜欢你,而且打算告白。
我不能把这些事告诉瑜惟。
「因为昨天世家的样子有点奇怪,我就在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是吗?」
我蹩脚地搪塞过去,瑜惟再度歪着头。
真的没聊什么吗?昨天的世家给人的感觉,好像打算趁这个机会和瑜惟拉近关系……
「啊。」
这时,瑜惟突然露出惊讶的表情。
「怎……」
「嘘!」
瑜惟把手指放在嘴前示意我安静,然后把手放到耳边,好像在听什么微弱的声音。
下一瞬间,我也察觉到。
从外面传来女生的声音。
「怎、怎么办?我们班的人好像来了!」
「啊!」
我吓了一跳。她们不是去看足垒球比赛了吗!?
「怎、怎么办……」
「咋、咋搞?」
我和瑜惟一起站起来,不知所措。
如果被她们发现我擅自闯进女生房间,事情可就严重了。虽然昨天其他男生也进过这个房间,但和现在完全是两码事。
当然,有瑜惟在的话,我应该不会被冠上偷翻女生内衣之类的污名。不过,趁大家不在的时候,男生和女生两人独处一室,很可能招致不必要的误会。
「啊,对、对了!」
这时,瑜惟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跑到房间一侧的壁橱前,打开门。里面堆满了皱巴巴的棉被。
「你、你先躲到里面!」
「知、知道了!」
我听从瑜惟的指示,钻了进去。因为空间不够,我只好硬是挤进棉被的缝隙间。
然后,瑜惟也跟在我后面钻进棉被里。
「你为什么要进来啊!?」
「啊,糊、糊涂了,我出去……」
然而,正要出去的瑜惟似乎被堆得乱七八糟的棉被绊到脚,下半身卡在壁橱里,整个人往前扑倒。
就在这时,我听到喀嚓喀嚓的开门声。
「怎、怎么办……」
「啊噢……!」
我无奈地抓住趴倒在地的瑜惟的大腿。
「呀嗯……」
瑜惟发出奇怪的声音,但我现在没空管她。我硬是把瑜惟拉回来,让她再次进到壁橱里,然后把门关上。
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从老旧棉被中散发出来的灰尘味,充斥着周围。
「眼、眼镜,你做什么啊……」
瑜惟用颤抖的声音对我抱怨,但我没有理会。要是等瑜惟自己离开,感觉会来不及关门。
反正瑜惟也不像是能在大家面前若无其事地装蒜,倒不如这样还比较好。毕竟在大家面前表现得别扭,最后被发现我躲在这里的可能性也很高。
「超好笑的吧?足垒球比赛因为死球引发大乱斗。」
「我在电视转播棒球时看过一次,没想到会在运动会的足垒球上看到。」
「她们会被取消资格吗?那接下来的半决赛,获胜的队伍就直接获得冠军?」
足垒球似乎因为某种事件而中止,所以她们才会这么早回来。
「柳瑜惟不在?果然路上错过了?」
「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吧。啊,她该不会去小卖部了?打个电话给她吧。」
「柳瑜惟的手机好像在那边地上。」
「真是的,那个冒失鬼……就在这里等她?」
「反正过不久就要去参加年级间的团体跳绳了。等广播通知,她应该就会去操场了吧。」
女生们似乎决定在房间里休息。吵闹的聊天声从外面不断传来。
真希望她们快点出去……
「眼、眼镜,好像贴太紧了……」
「啊,抱歉。」
我一边道歉,一边扭动身体。但这里太狭窄了,连要动都很困难。
现在我应该正从背后抱住瑜惟吧。从她的反应来看,我应该没有摸到奇怪的地方。不过,对瑜惟来说,这样应该相当不舒服,我得想办法尽量减少身体的接触。

「呜呜,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和眼镜一起钻进被窝……一点也不开心……」
「咦?」
黑暗中传来瑜惟的低语,但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们再忍一下,她们应该很快就会去团体跳绳,然后你再想办法逃走……」
「嗯,也只能这样了……」
我扭动身体,尽量不和瑜惟身体接触,同时低声说道。
「喂,你干嘛裸着啊!」
「我没有裸啊。我有穿内衣。」
「很脏眼睛耶,能不能快点穿上衣服?」
「热死了,这里又没有电风扇。」
「脱都脱了,干脆来个脱衣舞吧。」
「是吗?像这样把带子往旁边撩如何?」
「喔喔,小姐好顶啊。」
这时,外面传来奇怪的声音。当作没听到吧……
「她、她们在做什么……啊嗯!」
这时,瑜惟突然发出奇怪的声音。
「喂,刚刚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是猫叫吧?我刚刚有看到。」
外面传来疑惑的声音。我冷汗直流,小声对瑜惟说道:
「小、小声一点。」
「可、可是……」
瑜惟的声音听起来很慌张。
「屁、屁股……碰、碰到了……」
「屁股……?」
我诧异地扭动身体。
「啊、啊嗯,有硬的东西蹭、蹭到……」
「啊。」
我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哎呀。)
其实,我手上还拿着瑜惟刚才给我的矿泉水瓶。
因为担心把矿泉水放在地板中央会显得很可疑。
看来我似乎在用那瓶矿泉水戳瑜惟的屁股。我为了尽量减少和瑜惟的接触,扭动身体时,不小心这么做了。
「抱、抱歉,我收一下。」
可是,因为太挤了,我根本动弹不得。我越是着急,盖在我们身上的棉被就越像是要崩塌似的,把我压得更紧。
「啊,啊呜……」
「抱、抱歉,会痛吗?」
「不、不会,这种程度不会痛……会痛的话,应该要更……啊呜。」
我感到很为难。我每次想拿走矿泉水瓶,似乎都会戳到瑜惟的屁股。手臂那边的棉被太厚了,我根本拿不出来。
这时,瑜惟用颤抖的声音呼唤我:
「眼、眼镜。」
「嗯?」
「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瑜惟提出奇怪的问题。
「该、该不会是因为外面的声音,才变成这样的吧?」
外面的声音?
「什么意思?」
「不、不是吗?那、那为什么……」
「呃,因为我和你好像贴太紧了……」
只是稍微换个姿势,就变成这样了……
「因、因为和我贴太紧……?真、真的?」
「对,我本来打算想办法解决的……」
但不太成功。
「跟、跟我贴得紧,就会变成这样吗?至、至今为止,我跟你贴得紧,也没有这样啊……」
「因为……至今为止,没有这种事啊。」
至今为止,我和瑜惟的确贴紧过几次。在学校视听资料准备室的时候,还有在无人岛遇难的时候,都贴得很紧。
不过,那时候都是瑜惟单方面扑过来,我躲不开,才贴得很紧,没有像现在这样,因为无法动弹而不得不贴得很紧。
「啊,是、是这样啊?原来眼镜会对这种事有反应啊……如果不是女孩子主动贴过来,而是这种偶然状况的话……」
瑜惟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声音莫名地热切。
「没、没关系,眼镜。我、我不会因为这样就讨厌你……」
「啊,嗯,谢啦。」
当然,我并没有直接摸瑜惟的屁股。因为棉被造成的压力,屁股的触感也没有透过矿泉水瓶传过来。
不过,对瑜惟来说,一定很不好受。应该会觉得自己被性骚扰吧。
「抱歉……我也不想这样,真的很抱歉。」
「没、没关系啦……反、反而我……」
黑暗中,传来瑜惟吞口水的声音。
「怎、怎么办。我什么都想不了。虽然有妄想过这种状况,但没想到真的会体验……啊啊,我明明已经决定要放弃了,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了……但是遇到这种状况,我的决心好像全都消失不见了……我真的很饥渴吗……」
瑜惟念念有词。虽然我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看起来她好像在烦恼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啊啊,不管了,我就顺其自然吧……既然这样,我也忍不住了……」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心似地喃喃。虽然我完全不知道她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从刚才开始就在嘀咕什么啊……」
「眼、眼镜。」
瑜惟小声地叫我。
「我、我该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
「男、男生变成那种状态……好像很难受。」
「不,我觉得跟男生女生没关系……」
「女、女生更能忍耐!」
我不懂她的意思。女生比男生更能忍耐拿着矿泉水瓶的状况?这是什么意思?
「应、应该要做点什么吧?」
「我倒是也想做点什么。」
「现、现在这个状况,你不是很难受吗?」
「不,你比我还……」
「我、我没关系!」
瑜惟斩钉截铁地说:
「我没关系……所、所以你要不要帮忙?」
「帮忙什么?」
「那个……让它变软。」
矿泉水瓶会变软?
「我、我该怎么做?用、用手摸就可以了吗?」
「摸?不,你手碰到的话把它拿出来就行了。」
「拿、拿出来?会出来吗!?」
不过,就算要从我这拿走,被棉被包得严严实实的也不好弄。
「啊,那、那……把、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我、我也想说这个。所、所以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不,我也还在努力……」
我再次用力,试图把矿泉水瓶拔出来。
「啊嗯!」
「啊,抱歉。」
「没、没关系。你、你想要这样吗?那就这样……」
「那么你最好也配合一下。你也稍微动一下吧。」
「动、动一下?转、转一下腰吗??」
瑜惟不知为何发出惊讶的声音。
「不,就稍微扭动一下身体就好……」
「怎、怎么办?一开始由女生主动的话,好像太积极了,男生据说会讨厌……可、可是眼镜想要这么做……」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总之你先动一下。」
「啊,好、好的!我会努力动的!」
为什么是敬语?
「啊,啊嗯,眼镜变S了……好兴奋……」
瑜惟一边发出奇怪的声音,一边动了动身体。
啊,好像拿得出来了……
「啊……!」
这时,瑜惟发出类似悲鸣的声音。
「感、感觉,我的屁股沾到……」
「啊,抱歉。」
我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我手上也感觉到了。
看来是瓶盖没有盖紧。瑜惟扭动身体,似乎碰到了瓶盖的部分。
水好像从矿泉水瓶里流出来了。
「这、这么快?」
瑜惟慌张地低语:
「怎、怎么办,完全没想到眼镜会这么快……啊啊,不、不能因为这样就失望。重要的是心灵。再、再说,我好像在哪里看过,就算持续时间短,靠次数来弥补就好……」
「……?」
「没、没关系,眼镜!我完全不觉得奇怪。确实有可能这样……啊唔。」
瑜惟不知道在嘟囔什么,再次吐出气息。
「怎、怎么办。一直流出来……啊啊……」
看来水一直流个不停。我也很慌张。
「我、我来想办法,不让它流出来。」
「有、有办法吗!?」
「只要稍微调整角度……」
「角度!?那样就能止住吗?男、男人真是未知的存在……」
瑜惟又嘟囔着不明所以的话。
我也差不多累了。放弃翻译瑜惟的外星语,专心去拔矿泉水瓶。
「裤、裤子好像完全沾上了,怎、怎么办才好?得赶快洗掉才行……可、可是有点舍不得洗……啊啊,也没法留作纪念……啊,对、对了,接下来要开始正式比赛了?啊啊,明明还有排球比赛,却在这上赛场了……没、没关系,这是更重要的比赛。可、可是,我能行吗?啊啊,开始担心了……早知道就不要光妄想,先在家一个人练习了。会、会痛吗?可、可是,如果对方是眼镜,会痛也好……啊、啊,啊呜,又出来了……」
啊,矿泉水瓶有点扁了,可以拿出来了。
随着门关上的响声,外面安静了下来。
「瑜惟,喂,瑜惟!其他人都出去了喔!」
我慌忙摇晃着瑜惟的身体。
可是瑜惟没有回应。她只是无力地不断重复着一个词。
「矿泉水瓶……矿泉水瓶……」
不知为何,瑜惟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重复着矿泉水瓶这个词。明明直到刚才为止,她都还热切地说着一些不知所云的话,但当我一说「早知道就把矿泉水瓶放在地上了」,她就突然全身僵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矿泉水瓶……我差点……第一次就给矿泉水瓶……」
「喂,振作一点。」
她是怎么了?
「呵呵呵,对了,我真是笨蛋。我真是淫荡。痴心妄想……失去理智……啊哈哈……我真是……」
「没、没事吧?总之我们先快点出去。」
我想让她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于是急忙打开壁橱的门。
这时,我再次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
「怎么了?不是要快点去吗?」
接着传来的声音让我倒抽了一口气。
那是直到刚才都几乎没听见的,副班长的声音。
「没有,我只是有点好奇。」
和副班长说话的是刚才还在屋里的一名女生。看来她们两人先出去过,然后又回到房间里。
「蔡松花,你真的跟安景贤告白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外面的对话。瑜惟似乎也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啊,果真吗?」
「什么?」
外面的气氛似乎不太平静。她们两人似乎感情不太好。
「你跟柳瑜惟不是朋友吗?」
突然被点名,我感觉到瑜惟的身体抖了一下。
「是朋友啊。」
「那你还要抢柳瑜惟的安景贤?」
然后,我也抖了一下。
「抢?」
「别装傻了……柳瑜惟跟安景贤不是那种关系吗?」
不,等一下……那是指……
「你在说什么啊?他们才不是那种关系。」
「安景贤之前在班主任面前是这么说的喔。」
「你还在相信那种事啊?那是因为有苦衷才不得不那么说的,我应该跟你们说过好几次了吧?」
副班长的话让我有些惊讶。原来副班长是这样向大家解释的啊……
「谁信啊?而且说不定只是你不知道,他们现在还是那种关系吧?」
「能不能不要对我的朋友有那种下流的想象?」
虽然副班长没有提高音量,但我知道她正在生气。
「所以,你这样插足你朋友的感情好吗?」
「你到底……」
「至少在我看来。」
女孩用使坏的语气说道:
「柳瑜惟好像喜欢安景贤呢。」
我有种时间停止的感觉。
身旁的瑜惟没有任何反应。她没有倒抽一口气,也没有身体发颤。
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静静地站着。
「不是那样的。」
从外面传来副班长否定女孩见解的声音。
「我也问过瑜惟了,她明确跟我说不是那样的。」
「谁信啊?说不定柳瑜惟在对你撒谎呢。」
「你啊……」
副班长发出一声大大的叹息。
「朋友之间怎么可能撒谎呢?」
对方似乎无言以对,沉默了一阵。
「蔡松花……你真是个厉害的人呢,我打从心底佩服。」
「哼,你是在拍马屁吗?」
「我不是夸你……啊,不管了。」
「怎么了?」
「好,那如果柳瑜惟说谎了呢?」
「我说了,她才不会说谎。」
「知道了,知道了。那万一,万一柳瑜惟喜欢安景贤的话,你怎么办?」
「……」
这个问题再度被抛出,这次换副班长沉默了。
「这个嘛,到时候……」
副班长思考了一会儿后,小声地回答:
「我想想看吧。」
副班长的回答,和平时的她不同,显得有些不干脆。
外头安静了下来。
壁橱的门被瑜惟的手缓缓打开。她钻出又暗又闷的被窝,走到空气相对新鲜的外头。
先出来的瑜惟背对着我,呆站在房间的中央。我怀着复杂的心情,看着她一语不发的背影。
「那个,瑜惟。」
「干嘛?」
我一出声,瑜惟便转过头来。
瑜惟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犹豫着开口:
「刚才,外面副班长和别人说的话……」
「什么?」
「就是……」
瑜惟一脸不解。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支支吾吾了起来。
「啊,外面的那些话?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那么说。」
这时,瑜惟双手合十,打趣地说:
「我和你好像走得太近了。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只是朋友而已。」
瑜惟叹了口气。
「那个,以防万一……希望你听了那些话不要误会,我对你没有那种意思,所以你不用在意。」
瑜惟一脸疲惫地说。
她仿佛在说,听见这些话真的很遗憾。这是毫无转圜余地的否定。
瑜惟看起来不像在掩饰,也不像在隐藏真心说谎。
她仿佛真的觉得很遗憾,毫不迟疑地否定。
我甚至觉得怀疑她很对不起她,不自觉地点头,想要附和她的意见。
(不对……!)
然后我在心中用力摇头。
(这和平常的瑜惟不一样!)
平常的瑜惟不是这样的。
我所认识的瑜惟,是个容易脸红的女孩。有时会哭丧着脸,有时会支支吾吾,慌张又害羞,总是手忙脚乱的。
可是现在的瑜惟却泰然自若,态度坦然。
她明明在谈论自己的事,而且还是恋爱方面的事,不可能表现得如此平静。
现在的瑜惟太自然了,所以太不自然了。
(她到底从什么时候……)
瑜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摆出这种态度的?我记不太清楚了。至少第一学期没有见过她这样。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暑假的时候?
从那次旅行开始?
「瑜惟,你……」
「嗯,怎么了?」
瑜惟说着并歪着头,没有任何别扭的地方。非常自然。
但是,在我看来,现在的瑜惟……简直像是拼命挣扎,想要尽可能自然地不着痕迹地说话,完全不表露真心。
我这么认为,只是我的错觉吗?只是我多心了吗?
「瑜惟,你该不会……」
我烦恼着该怎么说。
我考虑过直接问她「你其实喜欢我吧」,也考虑过逼她把真心话说出来。
但是,我却莫名地不想说出那种话。
是因为害怕听到她的回答吗?
「你是不是在瞒着我什么?」
然后,我好不容易说出了这个问题。
瑜惟的表情从脸上消失。
「你在……说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在瞒着我什么?」
「……」
瑜惟一语不发地盯着我看。
然后,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开口:
「没有啊。」
「……真的吗?」
「当然,我不会把所有私生活都告诉你,所以应该还是有瞒着你的事……不过,我应该没有特别瞒着你什么。」
瑜惟的态度和刚才一样泰然自若。可是,我无法忘记刚才看到的,仿佛失去所有感情的瑜惟的表情。
「真的,没有吗?」
「……我说没有了。」
瑜惟叹了口气。
「你干嘛一直逼问我啊?眼镜,你今天有点奇怪。」
「奇怪的是你吧……!」
我不由得拔高了声音。
「真的什么都没有吗?那你昨天为什么那样!」
「昨天……」
「昨天晚上,你为什么逃走!」
这是我一直以来想问的问题。
当时我向瑜惟说明了情况是怎么样的。
可是,瑜惟自己却完全不提她以为是什么样的,也不说她当时有什么感觉。
她看起来不像是给我们腾位置,而是受到了打击,所以逃走了。
「你没有隐瞒的话就告诉我!你那时候为什么要逃走!」
瑜惟一定隐瞒了什么。
我无法对这件事视而不见。
「……」
瑜惟什么也不说,只是低着头。
我正要开口再对这样的她说话时——
「为什么要问这种事?」
瑜惟低着头,用低沉的声音说:
「我付出……付出了多少努力。」
瑜惟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她像是不想和我对上眼,低着头,和我拉开距离。
「瑜惟……?」
「你为什么要问这种事?」
我正要靠近后退的瑜惟,可是我往前踏出一步时,瑜惟做出了平时从未有过的举动。
她将双手伸向前方,推开我。
「安景贤,你这个笨蛋。」
被推开的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所以,我没能确认到瑜惟最后的表情。
「瑜惟……!」
我站起来的时候,瑜惟已经冲出房间了。
「瑜惟……」
我一个人被留在房间里,立刻站起来正要追出去。
我想出去追上瑜惟,和她再好好谈谈。
但是,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瑜惟是不是又回来了,我想。
(不对!)
脚步声有两道,一道是凉鞋或拖鞋发出的喀喀声,另一道是静悄悄的走路声。
这两道脚步声都不是瑜惟的。
然后,没有上锁的门被打开了。
「你看,里面没人,大家都出去了。」
「是啊。」
我躲在刚才躲的壁橱里,听见走进房间的两人说话。
我躲在阴暗狭小的被窝里,听着外面的声音。
「装病翘掉没关系吗?」
「没关系啦,反正少一个人也没差。」
一个声音是刚才和副班长说话的女生。
另一个是男生。
这个声音对我来说很熟悉。
(世家……!)
世家为什么会来女生房间?
「那个,时间也不多了,快点……」
「在那之前。」
世家打断了女生黏腻的声音。
「可以告诉我怎样了吗?」
「啊,真是的……那件事有那么重要吗?」
「快说。」
「没发生什么。柳瑜惟和蔡松花的关系依然很好……」
「你有和蔡松花聊过吗?」
「有啊,不过她说柳瑜惟没有喜欢安景贤。」
「除此之外有说什么吗?」
「这个嘛,真没什么特别的。我问她如果柳瑜惟喜欢安景贤的话怎么办,她说得好好想一想。」
「……嗯,她这么说啊。」
他们到底在聊什么……?
意想不到的话题让我屏住呼吸。
为什么世家会从那个女生口中打听柳瑜惟和副班长的事?
「我说啊,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我吗?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我做这种事。」
「我只是好奇朋友的感情进展得如何,又不好意思直接问。」
「拜托,你就为了这事叫我去找蔡松花?应该不是吧?……等等,你该不会对蔡松花或柳瑜惟感兴趣吧?她们两个不行喔。太纯情了。」
「别担心,她们也不是我的菜。」
蔡松花和柳瑜惟不是我的菜。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这么说来,世家他……
「可是我也太辛苦了吧?你得给我点回报。」
「想要什么呢?用身体来报答可以吗?」
「那不是平常就有在做吗!换一个。」
「不然我做什么?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不,我可不想收你的礼物……啊,你当我的男朋友怎么样?」
「……这有点困难。你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吗?」
「不,虽然我也喜欢他,但和你交往的话,大家都会很羡慕吧。」
「你不会对男朋友感到愧疚吗?」
「我才想问你对我的男朋友有没有愧疚呢?毕竟你可是勾搭了名花有主的女人。」
「因为你看起来很好嘛。」
「噗,真好笑。应该说我看起来很好玩吧?总之,那我跟男朋友分手的话,你会跟我交往吗?」
我听着这些声音,几乎要懵过去了。不,就算懵过去,我也想隔绝这些声音。
我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世家会说出这种话。
「这个嘛,我的哲学是不跟任何女人谈恋爱。」
「啊,真是可恨……你现在的女人应该不只一两个吧?」
「我没有说谎。因为我没有谈恋爱。」
一生一世一双人,如果能遇到一个对我来说最好的女人,而且我也只爱她一个人,那我就满足了。
世家确实这么对我说过。
可是,现在世家在说什么?
「总之,时间也不多了,快点……」
这时,我听到的声音突然中断。
「怎么了?」
「没有,只是有双没见过的鞋子……」
我倒抽一口气。
这么说来,我进来的时候脱掉的运动鞋还放在那里。
「等等,好像在哪里见过……」
「……」
「那该不会是男生的鞋子吧?」
「……」
「昨天来玩的那些人留下的?」
「啊,对了。」
「嗯?」
「刚才有通知说,请病假的人一律要留在医务室。要是不在的话,之后就要受罚。」
「啥?真的假的?没听说啊。」
「今天上午,有几个人因为这样翘比赛做坏事被抓住了。」
「什么啊……」
「总之,缺席名单马上会送到医务室,你最好现在就去。」
「啊,真是烦死人……」
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传来,房间又恢复了安静。
过了一会儿,门又打开了。
「……」
之后只传来门锁上的声音,没有其他声响。
「……」
「……」
我慢慢地从壁橱里出来。
「安景贤。」
我站在房间中央,与世家对峙。
「你真是个有趣的人,总是做出我完全没料到的事。」
「申世家……」
世家嘴角微微上扬,看着我。
他的模样,一如我所认识的暖男朋友。
但是,现在他的眼神,却完全不同。
「我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暴露。我想你应该也很惊讶,我也很惊讶。非常愉快。」
「申世家……!」
我瞪着眼前的挚友,大声怒吼:
「你这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听到的。」
世家就像瑜惟一样一副「不知道你要干嘛」的态度,没有多做解释。
「失望了?生气了?不过这也没办法,因为这就是我的真面目。」
他用充满自信的语气承认,仿佛已经完全不打算隐瞒了。
「这就是你一直当成朋友信赖的申世家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我一直以来尊敬的申世家……
宣称一辈子只要遇到一个心爱的女人便足的男人……
实际上却是对有男朋友的女人也会毫不客气地出手的男人。


平稳时期的对话#3
申世家:话说回来。
安景贤:这次又怎么了?
申世家:如果安景贤是女人的话,应该会很有魅力吧。
安景贤:……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申世家:只爱学习的眼镜美少女,你不觉得很有魅力吗?
安景贤:啊,抱歉,我不是很懂……
申世家:那头发就长直好了。扎辫子的已经有蔡松花了。嗯,可以想象。
安景贤:想象什么啊……
申世家:身材的话,稍微瘦一点比较好吧。不过也不能太矮……
安景贤:那、那个,申世家?你的眼神好像突然有点奇怪?
申世家:……啊,抱歉。我不小心认真地想象起来了。
安景贤:为什么想象那种事会认真起来啊……
申世家:嗯,仔细想想,有点可惜呢。如果安景贤是女人的话,感觉也会很有趣。
安景贤:不要觉得有趣啦。
申世家:老实说,我觉得很有魅力……如果安景贤是女人的话,我应该会向你求婚。
安景贤:不、不要用那么深情的眼神看着我说话!听起来好像真的一样!
申世家:……啊,对了。如果安景贤是女人的话,我们应该没法达成那种关系。
安景贤:什么?
申世家:没事。
◇ ◇
老实说,我非常喜欢世家。
当然不是同性恋意义上的喜欢。只是人类对人类,朋友对朋友的喜欢。
我觉得自己和世家很合得来。自从我开始专心念书后,就不太会交朋友,但不知为何,我却能和世家毫无隔阂地成为朋友。
世家对于埋头学习的我,没有任何干涉。一般来说如果稍微熟一点,就会缠着一起出去玩,但世家从来没有这么做过。他只是在适当的时机找我说话,或是借我书看,总是保持适当的距离,尊重我。所以和世家在一起时,我非常轻松自在。
而且,世家有很多我所没有的东西。虽然我不羡慕他优秀的运动神经和富裕的家庭,但在卓越的领导力等性格优点上,我打从心底尊敬他。
然后,在第一学期,世家对我说了令人感动的话。在我丧失记忆,被卷入脚踏三条船的骚动时,世家对我说:
——一生一世一双人,如果能遇到一个对我来说最好的女人,而且我也只爱她一个人,那我就满足了。
——在遇到那个人之前,我并不想谈恋爱。
老实说,我觉得世家很帅气。
世家的恋爱哲学,不是普通高中男生能说出口的。我开始觉得这家伙在人格上真的成熟了,也对被女生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自己感到羞耻。
即使如此,在我若无其事地把我的情况拿去问他时,世家还是回答「也不坏」。他说,就算脚踏三条船,只要能负起责任,那便是个人的自由。当然,可能会发生各种问题……但只要能像个男人一样行动,就不会后悔。
世家当时说的话,一直留在我的心里。后来我拯救陷入危机的三人时,多少也受到了影响。
我一直以来都很信赖世家,也很尊敬他。
并希望今后也能继续当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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