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notification

　　佳莲环顾店内，轻轻叹了一口气。

　　「呼……」

　　古董风咖啡馆「Saint」。

　　褐色的木地板上摆放着设计厚重的桌椅。四处陈列着看似年代久远的鸟笼、烛台、碗柜等摆饰。

　　当然，这些都不是真品。只是装出古董的样子，懂行的人一看，马上就会发现是拙劣的仿制品。

　　乍看之下像是历史悠久的西洋宅邸会客室，实际上却是没有一件真古董的「古董风」咖啡馆。

　　不过，姐姐精心挑选的家具和摆饰，在这个店里相互协调，营造出「有模有样」的氛围。什么都不懂的年轻学生一踏进来，便不得不赞叹。

　　艺术般美丽的，包含姐姐梦想的空间。

　　（现在也该和这里告别了。）

　　今天是Saint的闭店日。

　　姐姐努力经营的这家店，今天就要关门了。与房东的租约也在明天到期。

　　昨晚，她邀请至今为止照顾过她的人和要好的人，举办了小小的告别派对。姐姐计划关闭这家店后前往国外，所以这也算一种饯别。

　　瑜惟、妍憘、徐璘、蔡松花、申世家等熟人都参加了……虽然前辈和徐兰没有来。

　　「姐姐，今天还接客吗？」

　　没有回应，她转头一看，姐姐正坐在柜台托腮沉思。

　　「姐姐？」

　　「啊，唔？」

　　她再次呼唤，姐姐露出傻愣的表情。

　　「怎么了？」

　　「我问今天要不要接客。」

　　「嗯……我几天前就在外面贴了通知说从今天开始停业，应该不会有客人来吧？」

　　「是吗？为什么我没有看到？」

　　佳莲歪着头。

　　「可是冰箱里还剩了很多材料吧？」

　　因为算错了需要的食材，厨房里还剩下大量食材。

　　「明天多情会过来把它们拿走。」

　　「这样啊？」

　　多情姐姐是以前照顾过佳莲的人。

　　她开活动企划公司的，要食材做什么呢……

　　「那么今天只要收拾一下就完了吗……」

　　不过只要看姐姐坐在柜台的样子，就知道谁也没开始收拾。

　　姐妹俩就像平常一样，只是在店里聊天消磨时间。

　　是因为不想接受Saint要结束的事实吗？

　　这时，随着当啷的铃声，门开了。

　　佳莲不抱期待地正要抬头。

　　但是，当她看见走进店里的人的脸时，却瞪大了眼睛。

　　「前辈……」

　　走进店里的，是戴着眼镜的男人。

　　他是佳莲的打工前辈，也是世界上最喜欢的人。

　　「为什么，事到如今……」

　　她用带着怨恨的声音低语。

　　因为他一直没出现在佳莲面前，也没有来Saint。

　　「景贤……」

　　姐姐见到他也是一脸惊讶。

　　「……您好。」

　　前辈表情淡然地看着这边。

　　「快、快进来！先、先坐下来吧？」

　　在佳莲不知所措地呆站着的时候，姐姐虽然慌张，却还是把他迎进店里。

　　不过，这时门又开了。

　　「……？」

　　是些熟面孔。经常来这家店吃晚餐的附近学校的学生们。

　　不过，他们看到店员畏缩地站在那里，脸上浮现有些疑惑的表情。

　　「现在方便吗？」

　　「啊，那个……」

　　看来他们不知道今天闭店就来吃晚餐了。难道没看见外面贴的闭店告示？

　　「好的，请进。」

　　这时，前辈让开路，把他们带进店里。

　　「等、等等，景贤。」

　　姐姐靠近前辈，悄悄道：

　　「今天不营业的……外面也贴了。」

　　「什么都没贴喔？」

　　「咦？」

　　听了前辈的话后，姐姐走到外面。佳莲也跟在后面探头看门外，但哪里都没有张贴纸张。

　　「被风吹走了吗……？」

　　姐姐无奈地喃喃自语，她的背后开始陆续出现熟悉的面孔。

　　傍晚时分来临，客人们蜂拥而至。

　　「咦？咦咦咦？」

　　「店长，赶快准备吧。」

　　不知不觉间，前辈换上了男侍服。

　　他就像一直坚持来店工作的人一样，端正地站在店里催促我们。

　　「等、等一下，前辈。」

　　佳莲慌张了起来。

　　她有话要跟他说，有话要听他讲。

　　现在不是像以前那样一起工作的时候。

　　「你好～」

　　「我们两个都是炸猪排！」

　　「阿姨！我们今天得早点走！」

　　然而，客人却接连不断地走进店里。

　　最近很少发生这种客人挤满店里的状况。

　　「怎、怎么回事？明明景贤学校恢复供餐后，客人就变少了……」

　　「今天装修，所以没有供餐。」

　　「……早说啊！」

　　姐姐急忙冲进厨房。

　　「韩佳莲！」

　　前辈用尖锐的声音呼唤呆站在原地的佳莲。

　　「该工作了。」

　　「前、前辈，可是……」

　　他用让人联想到初次一起工作时的严肃声音说：

　　「努力干到最后吧。」

　　她觉得很过分。

　　明明一直忽视她，冷淡她，什么也不肯告诉她。

　　「这里！点单！」

　　但是，客人不断传来的呼叫在不知不觉间让身体反射性地动了起来。

　　「啊啊，真是……！」

　　没办法。

　　总之，这样就结束了。今天是最后一次和前辈在这家店里一起工作。

　　既然如此，就做到最好吧。

　　◇　　◇

　　一如往常，客人离开后的店内一片寂静。

　　今天的晚餐时间非常热闹。最近清闲了一阵子，今天却来了跟以前一样多的客人，说不定比以前还要多。

　　「……这样就结束了呢。」

　　不过营业在今天结束。今天来的客人也逐一告诉他们今天关门了。

　　「不，还没有结束喔……？」

　　正如姐姐所说，今天该做的事还没做完。

　　现在必须把店空出来，所以该整理的要整理，该处置的要处置。

　　租房者有恢复原状的义务，现在店里的东西必须全部清空。各种设备明天会有人来搬走，室内装潢也会有拆除工来全部拆掉。

　　不过其他东西都得自己处理。幸好食材大部分都处理了，但其他东西得现在清理掉才行。

　　「那么，大家一起收拾吧。从什么开始呢？」

　　「这个嘛，先……」

　　前辈和姐姐一边讨论，一边开始整理店内。

　　明明好久没来店了，前辈却毫无失误，即使应付了那么多客人，他看起来也不怎么累。要是前辈不来的话，今天晚上涌来的客人应该就招待不了了。

　　「呼……」

　　姐姐的左右手果然是前辈。

　　佳莲边想边跟着姐姐与前辈一起整理店铺。

　　「没人吗？」

　　在大家一起努力收拾的时候，有人打开门走了进来。

　　「谁……啊！」

　　站起来的姐姐发出惊讶的声音。

　　佳莲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探头一看，看见了一名长相精悍的中年男人。

　　「什么事……？」

　　那是偶尔会来喝姐姐的咖啡的，前辈学校的班主任。

　　「现在忙吗？」

　　「没、没有，忙是不忙，但是什么事……」

　　突如其来的来访，让姐姐露出有些慌张的表情。

　　那个男人瞥了店里的前辈一眼，又转头对姐姐说：

　　「不忙的话，我们聊聊吧。」

　　「是、是！？」

　　男人丢下慌张的姐姐，转身走出店外。

　　「诶？诶？啊呜……？」

　　姐姐不知所措地看着这边。

　　「姐姐，快去！」

　　「这里有我们收拾，您走好。」

　　「呜、呜呜呜呜！」

　　姐姐怪叫着出去了。

　　而且满脸通红。

　　「……这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

　　前辈苦笑着回答：

　　「听说要关门，身为常客，他应该很遗憾吧。」

　　「可是，就算如此，也不至于像这样私底下约人聊天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

　　「如果他真有那种想法，应该早点和姐姐好好准备个场合啊！为什么在姐姐离开前一刻才来……」

　　「不，我想叔叔真的只是想聊会儿天而已……虽然不知道会聊出什么结果。」

　　「这该怎么办才好？现在该去支援姐姐吗？不对，都快走了，现在做这种事……」

　　佳莲陷入混乱，左右摇头。

　　前辈看着她的模样，露出苦笑。

　　「怎、怎么了？」

　　感觉到视线的佳莲红着脸停下动作。

　　「没什么。」

　　前辈这么回答后，继续开始整理。

　　佳莲不满地瞪了他一会儿，但很快叹了口气，开始帮忙。

　　「这里差不多结束了……剩下的得问姐姐了。」

　　不久后，大致整理完的佳莲坐在附近的椅子上。

　　「呼……好累喔。」

　　许是比平常多干了些活，她很疲惫。

　　「是啊。」

　　前辈一边应和，一边在佳莲对面的位子坐下。

　　「……」

　　「……」

　　是因为没事可做吗？

　　话题一下子断了，四周变得一片寂静，感觉气氛不太对劲。

　　「……前、前辈。」

　　佳莲开口说话。

　　她有话想问前辈。

　　可是因为一直忙着工作，又有人在场，所以没能顺利问出来。

　　「前辈，前辈……」

　　前辈做出决定了吗？

　　决定了要怎么选吗？

　　「佳莲。」

　　这时，前辈开口了。

　　他的声音既平静又温柔。

　　「等、等一下。」

　　突然间，她感到害怕。

　　明明刚才还想快点听他说，但被他叫到名字，就突然觉得害怕了。

　　不想听了。

　　为什么呢？

　　「前辈，等一下。」

　　「佳莲。」

　　他又喊了她的名字。

　　「抱歉，我不能选你。」

　　然后，他说出了佳莲不想听到的话。

　　◇　　◇

　　妍憘坐在沙发上，盯着桌上的文件。

　　尽管客厅开着灯，却依然昏暗，因此她看不清楚文件上写的字。

　　「哥哥。」

　　妍憘看着坐在自己稍远处的哥哥。

　　哥哥沉默地看着自己，脸上毫无动摇之色。

　　「你能再说一遍吗？你刚才说什么？」

　　就算她这么问，哥哥的表情也没有动摇。

　　「我再说一遍。」

　　哥哥用沉稳的声音说：

　　「我要卖掉这个房子。」

　　房子。

　　早逝的父亲留下的房子。

　　妍憘和哥哥两人一起生活的房子。

　　妍憘无法理解要卖掉那个房子是什么意思。

　　「合同已经签好了。多亏有武赫叔叔帮忙。」

　　前几天武赫叔叔来家里检查，就是为此事吗？

　　「……哥哥。」

　　脑袋一片空白。

　　她不理解现在发生了什么事。

　　「那么，这间房子不再是我们家了吗？」

　　理解这点也并不容易。

　　「那么，哥哥和我要去哪里？」

　　她出生后一直住在这里。

　　除了这里，没有别的家。

　　「妍憘。」

　　哥哥淡淡地呼唤妹妹的名字。

　　「你要跟妈妈一起走。」

　　哥哥这么说，声音中没有一丝动摇。

　　某一天的对话＃4

　　韩佳莲：瑜惟同学，我有件事一直想问。

　　柳瑜惟：什、什么事？为什么表情那么严肃……

　　韩佳莲：瑜惟同学为什么叫YUYUYU呢？

　　柳瑜惟：……

　　安妍憘：啊，我也很好奇。

　　韩佳莲：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妍憘小姐对与哥哥无关的事这么感兴趣……

　　柳瑜惟：因、因为名字就是这样啦……

　　韩佳莲：没有什么缘由吗？

　　柳瑜惟：没、没有……

　　安妍憘：汉字怎么写？

　　韩佳莲：该不会是连续三个牛乳的乳(yu)所以才叫YUYUYU吧？

　　安妍憘：乳乳乳。

　　柳瑜惟：才、才不是！我的姓是杨柳的柳(yu)！名字是瑾瑜的瑜(yu)和思惟的惟(yu)！

　　韩佳莲：瑾瑜般的思惟……虽然意思不错，但为什么偏要挑同音字？真好奇。

　　柳瑜惟：唔，我也说不好……有时也搞不懂爸妈在想什么……

　　韩佳莲：顺带一提，我的名字是佳丽的佳(ka)和莲花的莲(ryeon)。

　　柳瑜惟：啊，不是楚楚可怜的可(ka)怜(ryeon)呢。

　　安妍憘：我是妍丽的妍(yeon)和憘乐的憘(hui)。

　　柳瑜惟：大家的意思都很好呢……

　　韩佳莲：大概寄托了父母希望女儿长得既漂亮又美丽的心意吧。得益于此，我们才长得这么漂亮，是不是该感谢父母呢。

　　安妍憘：柳瑜惟也别因为名字自卑。这么叫一定有什么美好的含意。

　　柳瑜惟：妍、妍憘……

　　安妍憘：知道了吗？YUYUYUYUYU。

　　柳瑜惟：不要叫我YUYUYU！

　　安妍憘：我叫的是YUYUYUYUYU耶。

　　韩佳莲：这样拿人作乐，还叫人不要自卑……

　　安妍憘：……爸爸妈妈给我取名字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呢？我有点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