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School Time
「我出门了。」
「那、那我出门了。」
「你们两个这样说话，好像我是你们妈妈似的。」
妍憘嘟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走出屋子来到外头，冰冷的空气立刻灌进口中。
「唔，好冷。」
「已、已经变冷了呢。」
走在一旁的瑜惟笑着说道。
「是啊……这么说来，女生穿裙子不会更冷吗？」
「嗯，其实有点冷……」
我们一起走过楼道，搭上电梯后按下一楼的按钮，然后往下降落。
「……不知不觉间也习惯了呢。」
「习惯什么？」
「就是和你一起上学。」
「这、这个……」
瑜惟的脸红了。
「你、你讨厌一起上学？」
「不是，与其说是讨厌……」
现在的状况，是高中生男女同居，早上还一起上学……确实会让人在意别人的眼光。
「你家里没说什么吗？」
「就、就说没关系啦！最近爸爸妈妈都在出差。」
「可是，一直在别人家睡……」
「比起一个人待在家里，一起住在你家更安全！」
这时，电梯停了下来，有人走进来，于是我们闭上了嘴。
其实，瑜惟说得没错。比起独自待在空无一人的家里，和其他人在一起的确比较好。而且在我家的话，妍憘还会帮忙做饭……
「对了。」
走出电梯，朝学校走去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开口说道：
「突然想起以前了。」
「以前？」
「六月，我刚失去记忆的时候。」
「啊……」
那时候，瑜惟、佳莲和妍憘都各自宣称是我的女朋友。
瑜惟说我跟她正在交往，还说我们会一起去学校。所以早上她会到我家门口等我，跟我一起上学。
「确实跟那个时候很像呢。」
瑜惟腼腆一笑。
「明明才半年不到，却感觉好遥远。」
「是吗？」
「嗯。可能是因为发生了很多事吧。」
瑜惟仰望天空，像是在回忆过去。
「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拼命……为了看起来像是你的女朋友。」
说完，瑜惟害羞地笑了。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乱来。」
「呃，这个……」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含糊其辞：
「不只是我，韩佳莲和妍憘也一样……啊，可是，既然我是始作俑者，应该要负起责任吧？」
「也不一定要谁负责吧。」
「呜呜，可是……」
「要是那个时候你不那么做，我们现在也不会这么要好吧。」
我这么说后，瑜惟停下脚步看着我的脸。
「不是吗？」
我也停下脚步看着瑜惟的脸。
如果我在失去记忆时，瑜惟没有谎称她是我的女朋友，结果会怎样？佳莲就不会针锋相对地说自己也在跟我交往，妍憘也不会感到危机而想要推倒我。
那么我和瑜惟的关系应该到此为止了。佳莲对我而言，应该只是个一起工作的同事。妍憘也一定不会告诉我关于她出生的疑惑。
如此一来，我就会和以前一样过着只顾学习的孤独生活。
完全没察觉她们对我的感情，永远伤害着她们。
「我不觉得你说谎是对的。」
说起来，瑜惟会撒那种谎都是因为我。
因为我不重视与他人的关系，瑜惟才会感到害怕。因为她知道我会轻易切断与她的关系，所以才不得不撒谎。
「但是，那是因为你很重视和我的关系，才做出的事，结果我和你的关系得以持续下去。」
我淡淡地说：
「所以，我觉得你当时那么做并不是坏事，或许还该感谢你呢。」
说完，我苦笑着补充道：
「当然，当时难堪的心情我现在还没忘就是了。」
我说完话，瑜惟呆呆地看着我的脸。
「……安景贤。」
「什么事？」
「我、我现在……」
「嗯？」
瑜惟忸怩着红着脸说：
「我现在很想紧紧抱住你，这样好吗……」
「咦……？」
「老实说我也想做点别的事……不过现在就先这样吧……」
「你、你在说什么啊？」
我们现在在外面，而且是上学的路上。光是现在两人站在路上，就偶尔会有人看过来，要是做出那种事……！
「安、安景贤……！」
「唔哇！」
结果瑜惟靠近我，紧紧抱住我。
「怎、怎么了？」
因为身体紧贴在一起，所以可以感受到瑜惟特有的大块部位。简直让人胸口发软。软乎乎的。
「这、这也没办法吧。」
「什么叫没办法！？」
「因、因为我太喜欢你了，所以没办法啊！」
我无言以对。
「你、你说这种话……还有刚才说的话，你到底想让我多喜欢你才满意啊？」
「等、等一下……」
「被你这么温暖地说，被你这么温柔地对待……我、我喜欢你喜欢到不行了，你要负责……」
「瑜、瑜惟，总之你先放开吧。这里是上学路上……」
「我、我是你女朋友，没关系啦！有什么的！大家都会理解的！」
「那是申世家设计来捉弄我们的设定吧！为什么只在这种时候拿出来用啊！」
我脸红了。总觉得害羞，胸口也怦怦直跳。
不知为何，我想把手环到瑜惟背后抱紧她，却为了压抑这个冲动而费了一番功夫。
「安景贤。」
我走进教室坐下来喘口气时，听到一个可怕的声音：
「你一大早就搂着女生做下流的事……？」
「呜哇！」
我一抬起头来就看到女孩子恐怖的表情，忍不住发出惨叫。
「不来上学，还在路上做下流的事……你还想被停学吗？」
双手抱胸瞪着我的，正是蔡松花。
「下、下流的事我没做啊？」
「少骗人了！你不是抱着不情愿的瑜惟，摸遍她的身体吗！」
「我没有摸她！而且也不是我抱着她，是她自己抱住我！」
我急忙辩解，蔡松花便噗哧一笑。
「我知道。」
「你啊……」
「不过，既然你们会在路边做那种事，代表你们的关系有了一定的进展吧？」
蔡松花瞥向坐在窗边偷瞄这边的瑜惟，说道。
「呃，也没有什么进展……」
「什么嘛，难道不是吗？」
蔡松花露出失望的表情。
「安景贤。」
「干嘛？」
「我是瑜惟派。」
「瑜惟派？」
「三个人中，我最支持瑜惟。」
我眨着眼睛看着蔡松花。
「她是我朋友，我当然要支持啊。」
说完，蔡松花微微一笑。
「所以，我希望你能选择瑜惟。」
「这、这个……」
「知道了吗？」
蔡松花只说了这句话，就背过身去了。我错愕地看着她喊着瑜惟的名字，走向瑜惟的座位。
（蔡松花……）
我和蔡松花曾经绝交，直到妍憘准备出国那天，她推了我一把之后，我们的关系才完全恢复。
然后，瑜惟和蔡松花也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完全和好了。两人就像以前一样，以best friend的身份相处融洽。说不定她们的关系比以前更亲密了。
瑜惟和蔡松花的和好，对我来说，比我自己跟蔡松花和好还要令人高兴。
「……哼。」
但是，从背后传来的声音，让我刚才还感到温馨的心又紧绷了起来。
（申世家。）
我感觉到世家正坐在我的后座上，于是调整了一下呼吸。
这几天里，他都没有接近我，也没有接近瑜惟。
看来自从上次机场事件之后，他便对我们保持距离。
他到底在想什么？
（是对我失去兴趣了吗？）
这么一想，我立刻摇了摇头。
世家之前对我的执着，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消失。
（难道他又在策划什么？）
我认为这个可能性很高。
或者，他可能正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幸好世家没有再欺负瑜惟……）
世家过去一直刺激瑜惟的自卑感，试图让我也跟着难受。
但是，那个方法已经不管用了。因为瑜惟改变了想法，决定克服对我的自卑感。
世家也明白这一点，因此不再骚扰瑜惟吗？
（总之，世家不是安分守己的人。他一定会采取某种行动。）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
（我该做的是……）
这还用说吗？
在世家再次对其他人造成伤害之前，先和他谈判，结束这场纷争。
我下定决心。
「……申世家。」
我回头，打算和世家搭话。
「我有话……」
可是，我没能把话说完。
在学校里无比模范生的世家……竟然趴在桌上睡觉！
「班、班长怎么回事？」
「申世家趴桌上睡觉……怎么会有这种事。」
「既然申世家都睡了，我们是不是也可以一起睡？」
「会不会是昨晚安景贤突然觉醒，然后一整晚都在攻略申世家后面……嗞溜！」
周围其他同学也觉得不可思议，开始窃窃私语。但最后那是什么鬼啊？
「申世家……」
真伤脑筋。明明下定决心想跟他说话，结果他却趴着睡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眼、眼镜，要不要去趟小卖部？」
第一节课结束后，瑜惟走过来对我说道。
「小卖部？」
我原本打算找世家谈谈，于是往后瞥了一眼，却发现他已经不在座位上了。大概是去厕所了吧。
「干嘛去小卖部……」
「不、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
在我和瑜惟交谈时，坐在附近的男生向我们搭话：
「咦？学习好的情侣要约会？」
他的语气像是在打趣，瑜惟因此红了脸。
然而，瑜惟接下来的反应却很罕见。
「我、我们是男女朋友，约会一下也无妨吧！」
「……」
「……」
戏弄她的男生和在旁边看着的我都无言以对。
我想，就算世家坐在后面也会吓一跳吧。
「那、那我们走吧！」
瑜惟红着脸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起来。
我慌张地跟着她来到走廊上。
「你、你干嘛？」
我连忙问瑜惟：
「为什么突然又……」
我和瑜惟是情侣这件事已经传开了。
可是那是世家编造出来的故事，我们实际上并没有在交往。
所以每当其他人把我们当成情侣时，我们都会含糊地敷衍过去。
「不、不行吗？」
「不是行不行的问题……」
瑜惟突然做出一副承认我们在交往的态度，感觉不太对劲。
「总之，我只是在尽全力而已。」
「全力？」
「我和韩佳莲还有妍憘约好了。」
瑜惟走向小卖部，同时说道：
「我要尽全力得到安景贤的选择。」
说完，她看着我的脸。
「我的策略就是这个。」
「策略？」
「让你觉得真的跟我交往也不坏。」
瑜惟脸上浮现了平常看不到的坚定表情。
「虽然我跟你交往是世家安排的……但我打算利用这个状况。」
「你……」
「我接下来会真的像你的女朋友一样行动。」
其实这和我在六月失去记忆时，瑜惟所做的类似。
但是，现在她这么做，和当时演戏的意义不同。
「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能有所感受……和我，和瑜惟这个女生交往，一起上学，其实比想象中还要美好。」
「瑜惟……」
「所、所以……」
瑜惟说完，朝我走来。
她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挽住我的手臂。
「你就暂时允许我这样吧。在学校里，让我像个女朋友一样。」
透过手臂传递温暖与柔软的同时，瑜惟说道：
「我不奢求你把我当成女朋友对待……所以你就允许我一个人热烈吧。」
瑜惟这么说的声音有些颤抖。
看着这样的瑜惟，我感到心情复杂。
「抱歉，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选你。」
我坦率地说道：
「不过，我不会阻止你做什么事……随你高兴吧。」
「……嗯，谢谢你。」
瑜惟用略带哭腔的声音回答。
「可是，能不能别在走廊上这样勾着手臂？大家都在看诶……」
「是、是吗？老实说，我也开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就算是在交往，我觉得应该也没有人会在学校走廊上勾着手臂走路……
我打算在第二节课结束后找世家谈谈。
「申世家，下课后来一下。」
但是，在第二节课教社会的朴恩庆老师，在下课时点了世家的名字。
朴恩庆老师也是我们班的副班主任。是有什么事吗？
（第三节课结束再聊吧……）
我这么想着，决定先等等看，但之后每次我想找世家说话的时候，状况都不太如意。
然后到了午休时间，这次我决定一定要和世家说话。
「申世家。」
「……什么事？」
吃完午餐后，世家独自离开食堂，我追上他，开口说道：
「我有话想跟你说。」
「……」
世家看着我的眼神非常深沉。
「现在我应该没什么话要跟你说。」
「也许你没有，但是我有。」
世家无言地看着我的脸。
「挺悠闲的嘛。」
「什么？」
「被一群女孩围着，看起来很开心呢。」
世家噗哧一笑。
「嘴巴上说不需要女人，看来都是装的。每天都很开心吧？」
「才没有。」
我清晰地说：
「我只是想要好好做个了结。」
「了结？真是可笑。」
世家嘲笑我，一脚跺在地上。
「你说了结，你想做什么了结？」
「结束不清不楚的关系，建立确切的关系。」
「哈哈。」
「别笑。」
「怎么可能不笑啊？那个安景贤竟然会说出要和女人确立关系的话。」
「对你也一样。」
世家停下动作。
「世家，我也想确立我和你的关系。」
「什么意思？」
「我想知道我和你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你在想什么。」
「知道了又能怎样？」
「我就是想通过这些事情，确立我和你的关系。」
我清晰地说：
「所以，世家，拜托你……」
「我说过了吧？我不想一一跟你解释。」
世家以前对我说过。
——我不会告诉你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我不会像其他丫头一样，滔滔不绝地告诉你，向你摇尾乞怜。你会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就毁灭了。
世家不会告诉我关于自己的事。他大概是认为这样会让我更痛苦吧。
确实，因为世家闭口不言，我很痛苦，心情很沉重。
「但是，世家。」
我再次开口：
「你真的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关系吗？」
「……什么？」
「如果就这样什么也不告诉我，我们的关系结束的话……你应该也不会满意吧。」
世家皱着眉头看着我。
「世家，如果是我做错了事，我想好好清算。如果你有理由恨我，我愿意接受，如果有事需要道歉，我也想道歉。」
「……唉。」
世家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那些女孩的影响，你好像往无用的方向发展了呢。」
「世家。」
「够了。」
世家摇摇头说：
「不要以为你能哄我怎样。」
「世家，我……」
「我并不想跟你好好相处。」
说完，他露出嘲笑的表情。
「看来这几天我安分下来之后，你就放心了……差不多该做好觉悟了吧。」
「觉悟？」
「……这次我会真的把你毁掉。」
仿佛已经没话好说了，世家转身背对我。
「申世家！」
就算我叫他的名字，他也毫不理会，就这样走了。
就在我心情烦躁地看着他的背影时，有人从背后拍了我的肩膀。
「安景贤。」
「……蔡松花。」
蔡松花双手抱胸看着我的脸。
「这里每次来都这么冷清，你是怎么在这里学习的啊？」
「不过以闲置空间来说，这里没什么霉味吧。」
蔡松花打开窗户嘀咕，我则一脸尴尬地回答。
蔡松花带我来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视听资料准备室。从学校顶楼的乡土教室进入，以前用来保管录影带，现在则是空荡荡的仓库。
这里是以前我和瑜惟一起学习的地方。听说原本是瑜惟一个人吃午餐的地方，但我因为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学习，而在这附近遇到瑜惟，于是我也开始在这里吃午餐并学习。
可是，我并没有那段时期的记忆。留在我脑中的，只有和假装是我女友的瑜惟相处了一阵子的记忆。
自从我和几人争执被武赫叔叔发现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了。
除了最近一次，叫来瑜惟的时候以外。
「你在干嘛？怎么不进来？」
「啊，好。」
不过那个时候在场的不是瑜惟，而是蔡松花。
两人冷战了一段时间，当时已经和好如初，蔡松花代替前往机场的瑜惟在这里等我。
「……你的眼神很下流耶？」
「才不下流！」
「那是利用别人看不到的阴森空间妄想强暴我的眼神吧？」
「这是回忆过去的眼神！」
我扶着头。
「开玩笑的。」
「喂……」
直到不久前，这家伙还一本正经地认为我是下流的花花公子。因为这个误解，我吃了不少苦头，也碰了不少麻烦。
现在这种误解已经大幅消除了。蔡松花也对我没有偏见，能正常地接受我……虽然这只是我的想法。
不过，她偶尔会像这样开个玩笑，所以习惯了以前的蔡松花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才好。
「总之先坐吧。」
蔡松花邀我在准备室中央的椅子上坐下。
我乖乖坐在以前用过的椅子上后，蔡松花便坐在瑜惟平常坐的位置上。
「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把我带来这里，总归有什么理由吧？」
「就不能没有理由想见个面吗？」
「教室里不是随时都能见面吗……」
「这跟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老实说，我很困惑。
蔡松花原本不是会这样打哑谜的人。她总是很直接。
可是最近，像这样没意义的对话却变多了。
到底为什么呢……
「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盯着她看，蔡松花便用不悦的语气这么说。
「呃……」
没办法，我也只好用跟她类似的语气说：
「我在想，你到底是怎样的女人。」
「怎样是指？」
「你刚才明明说要为朋友加油，现在却制造出两人独处的密室。」
当我会一直被耍吗？我抱着这种心情说。
然而，蔡松花什么也没回答，只是直盯着我的脸。
「干、干嘛啦？」
「安景贤。」
蔡松花叫了我的名字。
「安景贤，你甩了我对吧？」
「……」
如果我正在喝水的话，肯定会喷出来。
「干、干嘛又突然提起这件事啊。都说我没甩你了。」
「你甩了我不是吗？」
蔡松花对干咳后开口的我淡淡说道：
「我跟你说过，要你跟我交往。」
那是运动会的时候。
一开始，蔡松花说为了让我改过自新，我必须和她交往。她说为了摆脱被女生耍得团团转的状况，交个正经的女朋友比较好。
蔡松花还说要我和她交往，一起结束所有不健全的关系。她说就算会被别人讨厌，也会和我一起整理没能及时整理的关系。
然后，我想试着从绝不消极的角度思考她的交往申请。
「可是，你没有跟我交往，而是跟瑜惟交往了。」
「变成那样的理由，你也知道吧？」
但是，世家的阴谋，让我失去了与蔡松花好好建立关系的机会。
世家硬是把我和瑜惟凑成一对，目击到这一幕的蔡松花一脸失望地背我而去。
「我又不是真的在跟瑜惟交往，说到底是世家……」
「啊啊，我不想听！」
蔡松花用手掌拍打桌子。
「如果你真的想跟我交往，当场大叫『我要跟蔡松花而不是瑜惟交往！』不就好了！」
「怎、怎么可能那么做啊！？」
世家利用篝火晚会这个舞台，营造出绝佳的气氛。受到感人演说的影响，同学们热烈欢迎我和瑜惟这对公认情侣的诞生，要抵抗绝对不容易。
「而、而且，当时我又还没决定要跟你交往……」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决定？」
蔡松花追问：
「既然当时还没决定，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决定？」
「什、什么意思……」
「你有过和我交往的计划吗？」
蔡松花看着我的眼睛问道。
「……我有想过。」
我缓缓回答：
「我觉得只要和你在一起，或许就能变成不同以往的自己……而且我觉得不坏。」
「嗯……」
蔡松花双手抱胸，微微点头。
「假如申世家没做那种事的话……安景贤或许就会跟我交往吗？」
「……对啊。」
「概率有多少？」
「这种事怎么可能用数字……」
「百分之多少？」
「……我实在说不出来。」
但确实是不低的概率。
「嗯……」
蔡松花再次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她这么说，然后又点了点头。
「那个，安景贤。」
「怎么了？」
「如果我现在说……跟我交往吧，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让我沉默下来。
不是因为犹豫，也不是因为思考。
而是因为觉得不能随随便便地开口。
「抱歉，我没办法跟你交往。」
听到我的话，蔡松花再次点了点头。
「是啊，我想也是。」
她几乎面无表情地喃喃道：
「毕竟你要从三人中选一个。」
说完，蔡松花垂下视线。
「我挤不进去呢。」
冷风从窗户吹入，拂过蔡松花的脸颊。
我静静地注视着她摇曳的刘海。
「蔡松花。」
我开口说道：
「我很感谢你。」
说着，我想起了在被雨淋湿的夜路上，蔡松花对我说的话。
——一起走吧，安景贤。即使之后会分开，我也想和你一起走下去。
在我陷入无法自拔的自我厌恶与绝望而瘫坐在地上时，是蔡松花向我伸出手，表示要陪我一起走下去。
因为有蔡松花牵着我的手，我才得以做好向前奔跑的觉悟。不管结果如何，蔡松花都给了我力量。
她对我伸出援手的心意，我会一辈子铭记在心。
「你比任何人都真诚。你用真诚的态度对待我。而且，你还认真思考关于我的事。你把我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来烦恼，你说不会让我一个人前进，而是要跟我一起走下去。」
蔡松花不会对我说谎。她用天性使然的耿直对待我，总是用真挚的态度面对我。她对无法相信人的我不说任何谎言，只是贯彻了自己的正直。
而且蔡松花还像自己的事情一样，为我烦恼该怎么做、该怎么行动。她不只是单方面地对我唠叨，还说会陪我一起走，和我共同面对所有困难。
因为她给了我这样的形象，因为她对我如此相待，所以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我得到了向前奔跑的勇气。
「然后你斥责了害怕伤害他人的我。」
不久前，当我失去妍憘而陷入消沉时，也是蔡松花救了我。
我重视他人，也建立了深厚的关系。可是，我也逐渐发现自己是个会伤害他人的存在。我很害怕，于是又想疏远关系。
但是，蔡松花对我说，即使伤害也没关系。
人类虽然讨厌受伤，但有时也会为了更重要的事物而选择自己受伤。
喜欢我的她们，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
结果取决于我的态度——蔡松花这么告诉我。
「谢谢你，蔡松花。因为有你在，我才能得到这么多东西。」
其他还有很多事情，都是蔡松花告诉我的。
她让我成长了。
「那么，安景贤。」
蔡松花叫了我的名字。
「你要对我说什么？」
蔡松花看着我的眼神十分成熟。
那眼神仿佛能接受一切似的，她问道：
「你要对你甩掉的女人说什么？」
蔡松花以前说过。
不一定是男女关系，但不管是什么关系，都必须整理。就算再喜欢的人，到了该分开的时候，也必须分开。
拖延整理关系，就等于拖延受伤的时间。
「蔡松花。」
所以我决定整理和她的关系。
「我没办法跟你交往。我无法把你当女人看待。」
「你当女人看待的，只有瑜惟、韩佳莲和你妹妹吧。」
「所以……」
我说：
「和我当朋友吧。」
看着蔡松花的脸，我说：
「或许总有一天，我会跟你完全诀别。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想跟你当朋友。」
这段关系无法成为爱情。
蔡松花说她无法说自己喜欢我。虽然一想到我就心生动摇，但她却无法确定那是喜欢的感情。
所以，蔡松花没能对我说喜欢。她说喜欢我的话对她更有利。可是，她却没能那么做。因为喜欢一个人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她觉得不能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乱说话。因为她想要对我诚实。
我也是一样。和蔡松花一样，我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没有确信自己喜欢上蔡松花了。
我感谢蔡松花，也对她有好感。而且我觉得，如果和她一起走的话，应该可以创造新的未来。但是我不知道这是否可以用喜欢这个字眼来形容。
如果我们是以不同的立场相遇，即使无法确信喜欢的感情，或许也能在一起。就算对彼此的好感和爱情还无法确信，或许也能紧密相依地过日子。就像蔡松花之前说过的，我们能成为互相鼓励、度过校园生活的健全情侣。
如果是这样，我想恋爱的感情会在不知不觉间萌芽。原本看不见的东西，会变得看得见。
那是我和蔡松花可能会一起走的路，是我们可能得到的理想未来之一。
「和我一起建立新的关系吧。」
但是，那只是没能实现的一个可能性。那种未来已经不存在了，我们之间也不会萌生出爱情。
不过，我认为那不是关系的结束。虽然我打算整理和她的关系，但就算整理恋爱相关的关系，也不代表我们的关系必须在此结束。
我能这么想，也是因为蔡松花教会了我许多事。
「我知道了。」
蔡松花站了起来。我也站了起来。
「安景贤。」
蔡松花呼唤着我的名字，向我伸出手。
「从今天开始，我和你是朋友。」
这段关系没能发展成爱情。
但是，在新的关系中会诞生新的感情。这种感情是跨越无数次分歧而来的成长证据。无法说它不如爱情，也无法说它比爱情渺小。
如果我能珍惜这份感情，让它长大，等到回顾往事时，能够认为它是无可取代的真实事物的话。
那应该就比爱情结出果实更有意义了。
「不是在身边一起相处那种意思……而是真正地，成为朋友吧。」
「谢谢你。」
我一边道谢，一边握住蔡松花的手。
即使在这个寒冷的日子，她的小手也依然温暖。
「哈哈。」
蔡松花终于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和她拥抱再次起身的我时很像，但又更加开朗。
「安景贤。」
「嗯。」
「希望你能交到一个好女友。」
面对朋友无私的声援，我也回以笑容：
「是啊……也希望你能交到一个好男友呢。」
「虽然目前看来还不需要。」
我们相视而笑。
我们的关系没能发展成恋爱，但我们却得到了可以一起走下去的关系。
就算将来有一天彼此离得很远，只要今天的记忆不会褪色，我们就能一起继续走下去。
我们得到的就是这样的关系。
「虽然聊完这种话题后立刻问这种问题很奇怪。」
在走回教室的路上，蔡松花开口说道：
「申世家你打算怎么办？」
她转头看着走在自己身旁的我，露出复杂的表情。
「申世家把你当成真正的朋友。虽然这只是我的想法。」
「……是啊。」
「但你对申世家的认识，却不是这样的关系。至少就你的记忆所及是这样。」
「……或许吧。」
在我的记忆中，我和世家并不是会那样严肃对话的关系。
在我不记得的三个月里，我们之间发生了某些事，使得他对我抱有深厚的感情。
「我想知道的是——」
「嗯？」
「申世家是单方面对你抱有感情吗？」
「什么意思？」
「你觉得对以前的你来说，申世家是什么样的存在？」
听到这句话，我停下了脚步。
「在你不记得的时候，你对申世家来说是很特别的存在。但是，那是单方面的吗？」
「这……」
「对你来说，申世家会不会也是特别的存在？」
蔡松花看着停下脚步的我，继续说下去：
「我不是想说什么你们有同性恋的关系。不过，如果是我认识的那个安景贤，有人像那样坚定地表达感情，他应该不会无动于衷，也不会疏远对方。」
现在想想，蔡松花说得没错。
不过以前不是这样。过去的我是个不想和他人深交的无情之人。就算申世家对我表达出真切的感情，想要建立特别的关系，我也不会回应他吧。
我会改变，是从遇到瑜惟、佳莲和妍憘的真挚感情，开始自我反省之后的事了。
「虽然我觉得这种想法对解决问题没什么帮助……总之，我想到就说了。」
说完，蔡松花再次迈开脚步。
「……」
蔡松花说她是想到了才说出来，但我却觉得不太对劲。
总觉得无法释然。是因为我没有从那个角度思考过吗？
在失去记忆之前，对我来说，世家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一开始只是嫉妒。
只是憎恨。
可是我却喜欢上了他。
喜欢到无法自拔。
我喜欢安景贤。
所以我要尽全力，
一定要被安景贤选上。
◇ ◇
「瑜惟。」
「啊，松花。」
第五节课结束后的休息时间。
松花来到她的座位前向她搭话：
「出去一下？」
「怎么了？」
「我渴了，喝点饮料吧。我请客。」
「我、我喝的我自己买吧……」
她和松花一起离开教室，走向自动贩卖机。
「我喝罐装咖啡……瑜惟你要喝什么？」
「不用请我啦。」
「这个桃子味的可以吧？」
「啊……」
松花将一张千元纸币塞进自动贩卖机，拿走自己的罐装咖啡，按下桃子汁的按钮。
「唔……今天本来想喝柠檬味的。」
「抱歉抱歉。」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看起来并无歉意。
松花就这样拿着罐子靠在窗边，开始喝起咖啡。
「发生什么事了吗？」
松花的样子和平常不太一样。她很好奇，于是开口询问。松花耸了耸肩回答：
「我跟安景贤聊了一下。」
「聊、聊什么？」
「我问他，我当你女朋友怎么样？」
她差点把手中的罐子掉到地上。如果正在喝果汁的话，一定已经喷出来了。
「那、那那那不行！报名已经结束了！不可以中途加入！」
「我知道。」
松花啜饮着咖啡说：
「我只是问问看而已。我又不会缠着他要他跟我交往。」
「可、可是……」
「安景贤说他不能和我交往。不过……」
说完，松花笑了。
「今后，我们会成为朋友。」
「……朋友？」
「嗯，就是好朋友的意思。」
她露出不解的表情，松花便笑着看向她。
「别担心，我的best friend是瑜惟。」
「我、我才没有……」
「我是说真的。」
松花的声音很认真。
「所以，我为你加油。」
「松花……」
「我希望我最好的朋友，还有男生中最好的朋友，你们彼此都能顺利。」
松花这么说时，表情莫名地成熟。
「总之，瑜惟，你有胜算吗？」
「胜、胜算？」
「我是说，你有打败其他人，夺得安景贤的胜算吗？」
「这、这个嘛……」
看到她没有自信的表情，松花叹了口气。
「你有好好努力吗？韩佳莲和安妍憘应该都不是好对付的人吧。」
「我、我知道。」
无论韩佳莲还是安妍憘，都是很有魅力的女孩子。
她很难想象自己有比她们更胜一筹的魅力。
「可是……」
不过，恋爱这种东西，应该不是更有魅力的女人就能无条件获胜的比赛吧。
「我会尽全力努力……让安景贤选择我。」
「……如果恋爱跟学习一样，努力就会有成果就好了。」
没错，要是那样该有多好呢。
学习越用功就越能得到好结果。当然，成绩也不是与学习量完全成正比……
「但是，我想尽全力。」
「要怎么做？」
「第一，我要让安景贤觉得跟我交往也不坏。」
「所以你最近才那么有女朋友的架子？」
「虽然只是假女友，但我会尽可能利用这个立场。」
「嗯……但是，这样会不会太消极了？」
「是、是吗？」
松花的表情有些怀疑。
「跟我交往的话，我会让你很幸福！跟我交往的话，我什么都会为你做！……你应该要这么宣传才对吧？让你觉得跟我交往也不坏……我觉得这样太消极了。」
「可、可是……我做不到那种事。」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自信能做到。」
她这么说后，松花叹了口气。
「你还缺自信？」
「要说有信心，那才是假的。」
没错。
柳瑜惟这个女孩的内心，至今仍充满不安与恐惧。
自己和安景贤交往就能维持好关系吗？不会被自卑压垮搞坏关系吗？不会因为不擅长与人相处而让彼此的关系变差吗……
「还无法完全消除内心的不安与恐惧，就对安景贤说出那种豪言壮语，我觉得是不真诚的。」
「……你的态度倒不坏。」
「所以，我能做的只有努力给安景贤看。」
我这么努力。
为了接近你，我这么努力。
如果你把我当女朋友，我会努力成为一个温柔漂亮的女朋友。
她只会这么说。
「所以，我会继续在学校装成女朋友。」
就算再害羞、再难为情也没关系。
看着她的样子，安景贤应该就会发现柳瑜惟这个笨拙的女孩有多么努力。
如果这是为了让安景贤动心，是不是太工于心计了？
「所以，你要在期末考拿到年级第一？」
「嗯。」
在第二学期的期末考拿到年级第一。
这就是现在的最大目标。
「我会用功学习，超越安景贤。然后克服对他的自卑感，用更纯粹、更无愧的心情喜欢他。」
这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安景贤是至今为止一直保持年级第一的学习狂。高中里没有人能超过他。
而且在学校里，她还作为安景贤的女友陪在他身边，晚上则在安景贤家过夜。学习的时间相当不足。
「要在学习上超越安景贤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可是……」
可是，她不能放弃。
「除了学习以外，我没有其他擅长的事了。比起恋爱，学习要轻松多了。」
比起努力成为可爱漂亮的女朋友，努力学习更轻松。
「我会努力，变得和安景贤平起平坐……然后再次正式向安景贤告白。」
「我喜欢你」这句话，她至今说过好几次了。
但是，正式告白、请求交往，只有头一次而已。
所以这次是第二次告白，也是重新挑战。
「……瑜惟比我想的要有心机呢。」
「突、突然说什么啊？」
听到松花突然这么说，她结巴起来。
「也就是说，瑜惟想对安景贤施加压力，说『我这么努力了，你要选我！』吧。」
「那、那种事……」
「我这么努力了，你要拒绝我吗？你不会拒绝我的吧？就算你可怜我，欣赏我，也要跟我交往吧？……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意、意思不一样！」
她红着脸大喊。
看到她这个样子，松花噗哧一笑。
「瑜惟。」
「嗯？」
笑着的松花放下喝完的罐装咖啡，朝她走来。
然后伸出双手，紧紧抱住她。
「松、松花？怎么了？」
「希望你的心机能对安景贤起效。」
松花沉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也会为你祈祷。」
「松花……」
突然，她对松花感到抱歉。
松花一定也被安景贤吸引了吧。看起来安景贤也对松花敞开了心房。可是，两人的关系终究没有开花结果，松花不得不整理自己对安景贤的感情。
不过，她想。
如果瑜惟这个坏朋友不存在的话，松花是不是就不用整理这份感情了呢？
是不是就能和其他女孩子展开争夺战，漂亮地把安景贤追到手呢？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非常歉疚。但是，她没办法直接跟松花说对不起。
因为松花应该不想听她说这种话。
「希望安景贤看着瑜惟努力的样子，能更爱瑜惟一点……我会每天晚上都为此祈祷。」
「嗯，谢谢你，松花……」
「你一定要成为安景贤的女朋友。」
「谢谢你，松花……」
所以，她以道谢代替道歉。
同时感受着朋友拥抱的温暖，稍微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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