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予你花语(10)
明灭的飞沫(闪光)于贝尔等人眼前迸发,紧接着,黄金的前进方向由东北转成西北方向。
西北一侧的建筑也被消除。
与此同时,九死一生的贝尔等人猛地回过了头。
「只是改个方向,到底要带走我多少精神力啊。你个不合常理的化身。」
一名白妖精从炮击地点,东侧观众席淡然地走了下来。
一只手拿着长柄刀,厌烦地调整位置歪掉的眼镜,赫定·塞尔兰德。
「…………师父?为什么!?不对,难道说…………你真的?」
「别摆出那副招人烦的蠢脸,蠢兔子。从救了你们的那一刻就该发现了,蠢货。」
由于一直承受着奥塔的『洗礼』,贝尔并不知道赫定的『背叛』,他一瞬间怀疑自己是否看错,随即回想起开战前自己对莉莉说过的『预感』,脸上染上惊讶之色。
虽然赫定像看着什么脏东西一样看过来,令贝尔脸庞抽搐……但还是随着迟来的喜悦,浮现出笨拙的笑容。
如今他并不是曾经虐待『【芙蕾雅眷族】的贝尔·克朗尼』的『冷酷的他人(赫定·塞尔兰德)』,而是在『箱庭』前对自身施加大量改造的『师父』,贝尔明确地理解到这点。
如果不是这种状况,少年恐怕还会流下一行泪水,而看到这种少年的笑容,赫定果然还是不悦地嗤笑道:
「明明有你在,怎么会这么惨,蜜雅。」
「……你还真烦。我可是有空白期啊。」
「那就赶快填上。要是还悠闲地睡着,我和你们都只会被击溃。」
对蜜雅也同样扔去责骂的赫定走下观众席,扔出了两个小瓶。
这是最后的道具。蜜雅先用来堵住了身体的伤口,然后将还剩下一半的上级回复药与上级精神力回复药直接浇在贝尔与琉的头上。一边感到惊讶,同时大概也领悟到反驳也没有作用后,有所恢复的贝尔等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赫定……」
「就不用和你解释了吧,奥塔。」
「啊啊。」
自己的一击被军师(赫定)妨碍,甚至还倒向了敌方,可奥塔却不见丝毫动摇。
他将失去魔法效果的漆黑大剑抗在肩膀,与妖精对视。
「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知道多少?」
背对着站起身的贝尔他们,与奥塔对峙的赫定淡淡地问道。
「为了调教这只蠢兔子,我做了一些事情。唆使赫格尼他们,让他们将他打击到濒死的程度。为了让他尽可能派上用场。」
诶?贝尔忘记了刚才的感动,变成一尊石像,这时赫定再次发问。
「但是,只有你拒绝了我的指示。」
那是女神(芙蕾雅)的『箱庭』开始产生裂缝,他故意激化『洗礼』之后的事情。
赫定驳倒了他人,提出应立刻将贝尔逼入绝境,想要让所有干部都加入『洗礼』。
——『奥塔,你也一样。用你的刚剑痛殴那只蠢兔子。』
——『没必要连我都加入。赫定,交给你了。』
但只有奥塔这么说着,坚决地拒绝了他。
「那个时候,你已经猜到我会背叛,『会变成这个样子』了吗?」
赫定一直在暗中活跃,就连女神(芙蕾雅)都没有发现这一点。
可唯独眼前的武人仿佛察觉到了一般,拉开了距离。
听到赫定的问题,奥塔表情纹丝不动,回答了他。
「……我不像你这么聪明。根本无法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时,铁锈色的眼睛紧盯着赫定,以及站在斜后方的贝尔。
「但是,那个时候,我看到了『画面』。……你们两个人站到我面前的『画面』。」
正如眼前的景象一样,他如此总结。
赫定歪起了脸庞。
「别再仅凭感觉就超越谋略了,你个战斗笨蛋。」
感受到猪人这可以称作『武人直觉』的本能,他不悦地咂了下舌头。
赫定瞪着与依靠理论行动的自己完全相反的存在,最终高涨起战意。
「说完了吗?」
「啊啊。现在开始迅速将你消灭。不然麻烦的蠢猫就要追过来了。」
如同要结束问答的时间一样,赫定聚集起精神力,转为临战状态。
这时贝尔慌忙将他叫住。
「师、师父?你要和我们一起战斗吗!?」
「这种状况下还有其他选项吗,废物。你别说话了。」
「……我们完全束手无策。面对那位【猛者】,你可有什么作战?」
「我倒想问你们为什么没准备。和真正的怪物正面战斗又能怎样?给我拟定计策。想尽所有办法。你们莫非面对楼层主也是正面对决?」
他随意应付着消沉的贝尔,也羞辱起琉接着问出的问题。
赫定看都没看她们,言外之意就是说这场战斗和对『迷宫孤王』之战是一样的。
「蜜雅,我来当『后卫』。你带着那边的蠢兔子他们,再去周旋一下。」
「……我们可没办法立刻按照你的指挥进行什么正经的连携哦?」
「一开始就没期待过这种东西。」
智将的眼睛仅仅盯着悠然站在那里的武人,说出了他的要求。
「去争取时间。十秒就行。」
下一瞬间,他释放出魔力,宣告战斗再次开始。
「【永世纷争,不灭之雷兵】」
以妖精的歌声为契机,贝尔等人一齐冲了出去。琉则是带上了『并行咏唱』。
而奥塔也不再采取『被动架势』,而是第一次展现出『攻击姿态』。
他笔直地向前冲刺。
「唔啊!?」
「咕!?」
「别小瞧人了!!」
仿佛在说没有道理要白白承受后卫(赫定)的炮击一样突进过来。
贝尔与琉被铁锈色的猪突轻易地弹向一旁,唯独蜜雅挡了下来。
仿佛在用身体来证实力之种族(矮人)所言非虚一般,她接下了猪人的撞击,靴底挖开了彻底坏掉的石板。
漆黑大剑与巨铲咬在一起,维持了一秒的拮抗时间。而这一秒之内,妖精已经动了起来。
彻底将蜜雅当作『盾牌』使用的赫定开始了移动。
「……!」
他沿着剧场舞台外侧或奔跑或跳跃,划出一道圆形轨迹。
高速移动的同时,无数雷弹随之诞生。
滋滋作响的雷箭没有立刻朝目标(奥塔)发射,而是于东侧、东北和北侧待命,固定在原地。
看到这一景象,奥塔自战斗开始第一次双眼大睁。
他立刻理解了敌人的意图,大力挥开蜜雅,想要将赫定击溃。
「【火焰伏特】!」
「【红花繁缕】!」
然而,两道火焰将他阻止。
贝尔放出炎雷的速射炮,琉再次被火焰花瓣包围。
前者是在拦不住他的前提下进行的扰乱,后者则是孕育出强大火力的强袭。
没怎么瞄准,接连射出的炎雷卷起爆风与爆炎妨碍着视野,从侧面逼近的爆斩迫使奥塔迎击。虽然无法打破『绝对防御』,但炸裂的火焰还是令猪人不得不停下脚步。即使他忽视掉贝尔的连射,将琉打飞,到那时蜜雅又会复活再次袭来。
就在蜜雅等人坚决地缠着不放之时,雷弹依次于西北、西侧、西南方固定。
接着。
「说好的十秒。你们努力过了,我也要给予回报。」
最后完成东南侧的固定后,赫定停下了脚步。
「这是……!」
「雷之『包围网』!」
正如环视四周的贝尔与琉的震惊所示,剧场的舞台如今被无数浮在空中的雷弹所包围。
利用魔法的『待机状态』来设置『炸弹』。
利用Lv. 6的能力,尤其是卓越的魔力控制,赫定在他移动到的地方维持、配置了雷弹。就连到达了同样能力的琉也做不到这种事情。
圆顶状排列的魔法弹宛如一片凶恶的星空。
同时也是关住凶猛的野猪的『监牢』。
固定下来的雷弹总数,九百七十八。
看到无一例外瞄准着自己的箭簇,环视四周的奥塔双眼眯起。
「随便大闹吧,前卫们。——之后我来配合你们。」
冒险者们靠直觉与本能理解了赫定的『指示内容』,按照他的要求勇猛地冲了上去。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贝尔跑在最前,用匕首从侧面砍去。
奥塔摆出『绝对防御』的架势,正要给予他壮烈牺牲的结局。
到此为止都和之前的攻防一样。不一样的是之后的走向。
「三之兵(þrír)。」
设置在东侧的雷弹在贝尔触敌的同时发射。
「!?」
奥塔大吃一惊。
与少年的突击完全不同的方向,三发魔法弹从身后逼近。
他迅速拧动本打算迎击少年的双臂和上半身,修正姿势躲过攻击,但这时,准备良久的《赫斯缇雅之刃》露出了獠牙。
激烈的金属之声。
反手握持的斩击,猪人在千钧一发之际抬起左腕,覆盖其上的手甲将其挡住。
然而。
(被防住了!但是——有效果!!)
贝尔自身也双眼大睁,背脊因今天第一次的坚实手感而颤抖。
遵从一击脱离的方针,在领受奥塔的反击前迅速后退。接替他的是从完全相反的方向急速逼近的琉。她将身体尽可能倒向前方,从极低的下方,身高超过2M的奥塔视野死角处迅速、锐利地挥起炎剑。
这巧妙的一闪也被奥塔以非人的速度立刻应对,然而,
「七之兵(sjö)。」
这次也有新的雷弹从他背对着的西南侧射出。
仿佛在说不会被同样的手法骗到两次一般,血管浮现的刚腕令漆黑大剑两次闪过,将琉与雷电一并挥开,然而——蜜雅于此时登场。
「唔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呶唔唔!?」
迎击后的那刹那的间隙。
巨铲在这绝好的时机挥出,将防御,和猪人的巨躯一同打飞。
「起效了啊啊啊啊!?」
「好厉害啊啊啊啊!?」
用『镜子』看到整个攻防过程的众神不能自已,在『巴别塔』的第三十层大肆喧闹。
终于令那位【猛者】从剧场中央后退,这一战果令敌我双方阵营都异常兴奋。
「这可太猛了!在前卫发起攻击的时间点,分毫不差地加上一般来说是必杀的『魔法』!」
「而且还调整了数量与威力,不会波及到贝尔君他们!」
在这里观战的洛基与赫尔墨斯也出声赞扬。
全知的神明立刻看穿了赫定预想的『策略』。
「『单方面连携』的确立!临时队伍无法指望步调一致!能互相配合就已是极限!而后卫仅仅在脑海内就弥补了一切,进行着支援!」
与前卫的『同时攻击』。这就是赫定的计策。
在最远位置看穿贝尔、琉与蜜雅的动作,然后自如地操作于全方位展开的雷箭,配合着贝尔他们的攻击。
他不会愚蠢到将接近一千枚魔法弹全部发射。哪怕受了伤,奥塔的『完全防御』也依然能够抗下全方位的同时发射。因此才是『同时攻击』。将魔法弹与前卫优秀的攻击组合起来,增加奥塔『防御』的选项。
不需要给予损伤。
错开的时机,对注意力的干扰,攻防的不一致,这些一点一点地积累起来,早晚会将『完全防御』打破。
强制『二选一』的扩展。或者说令其连续发生。
将雷音(噪音)强行注入奥塔与贝尔等人的『博弈』之间。
「只是一发魔法弹,威力就足以令第二级冒险者昏倒。第一级冒险者(蜜雅)们的攻击更是如此。而【猛者】必须同时对应两者!」
「重视防御的战术起了反作用咯~。那个白妖精,别看脸漂亮得像个姑娘,可是纯粹的虐待狂啊!当然,这也多亏了少年他们动作利落……可竟然能伤到那个奥塔,干得太漂亮啦!是吧,伯特!」
「嘁……有那种后卫在,随便换个人都能给他脸上撒把土好吗。」
大呼小叫的赫尔墨斯与洛基旁边,伯特则是一脸不爽。
他死也不想认同兔崽子,故而如此说道,可这必定意味着对赫定的赞赏,使得狼人更加不痛快。
「奥塔,这是我为了烧死你而想出来的【阵型】。因为我自己一个人无法同时完成前后卫的动作,于是遭到废弃,不过……这里倒是正好可以再次利用。」
一直呆在剧场东侧,操纵着魔法的赫定淡定地低喃。
再说一遍,【芙蕾雅眷族】的成员关系特别差。
团员之间互相冲突的残酷的派阀内竞争,第一级冒险者们也并不例外。为了打倒奥塔,数年前赫定就开始研发这一雷阵,如今则在这里用出。
「咕——!?」
以奥塔为假想敌的战术效果拔群。
与贝尔等人进行『同时攻击』的雷弹,简直像是每一枚都有着自己的意志。
说起来,这可以算作王(赫定)统率的『雷兵』发起的波状攻击,就连奥塔也不得不分心处理这无数的雷剑与雷枪。
赫定十分巧妙。
全方位,包含头顶处展开的雷兵,他有时十分节约,有时又大胆地将其投入。
本以为他只会抓住奥塔的死角,从背后发动一边倒的狙击时,他又露骨地从视野的左、右以及前方发射,调整着藏起那真正的一击,直接打到巨躯之上。将贝尔他们的攻击当作诱饵,或者用多达三十发雷弹作为佯攻,精准地计算发射角度、弹速以及顺序,虽不至于打破奥塔的防御,但也一直令他的大脑超负荷运转。再加上雷弹会在被漆黑大剑或手甲挡住时引起触电,令兽人的肉体逐渐积累起确确实实的损伤。
配合着前卫的突击,在大后卫处操纵魔法的赫定正可谓是『指挥官』。
而他的长柄刀,第一等级武装《迪萨利亚》就是指挥棒。
既是用大圣树的树枝制成的长柄武器,同时也和琉的《埃尔维斯·朱斯提提亚》一样,是一把能增幅妖精魔力的『法杖』。
柄尾的魔宝石放出光芒,令雷兵发出呐喊。
「琉,小子!一起上!!」
贝尔、琉与蜜雅也逐渐适应起雷之援护,已经不是车轮战,而是三人几乎同时发起了攻击。
于是,在奥塔的『完全防御』晃动的瞬间,冒险者们出手了。
「噢啦啊啊啊!!」
蜜雅从正面发起突击。
赫定的号令遥相呼应般响起。
「十二之兵(tólf)!连队(Regios)!」
他将位于北侧的雷弹全部投入,雨点般射向奥塔的后背。
「!!」
面对前后夹击,奥塔甚至有些固执地不去选择『回避』。
【猛者】十分确信,舍弃『绝对防御』的选择才是中了赫定下怀,一定会如同被猎犬追逐般陷入绝境,于是他拧动上半身,孕育出了『风暴』。
猛烈的回旋斩。
他活用漆黑大剑那长度接近自己身高的剑身(范围),将蜜雅和无数雷弹,以及靠近自己的一切都一扫而光。
蜜雅勉强以巨铲作盾挡下,向后退去,嘴唇却变成了笑容之形。
蜜雅与注入的大量雷弹都是『诱饵』。
「【——与天空并驾齐驱,让大地缀满星迹】!」
『并行咏唱』传来。
解除了火焰花瓣的琉发起突刺,同时咏唱着继承魔法(阿斯特莉亚·回忆录)。
如今他刚刚用全身进行了迎击。再加上回旋停止,一定会有空隙产生。奥塔因欺近自己怀中的疾风之影而双眼大睁——却依然做出了应对。
「呶嗯嗯嗯!!」
他无视掉惯性和反作用力,令筋骨发出悲鸣,正要挥出一记断击。
超越常人的反应速度。甚至超越巨人的怪力源泉。
琉空色的瞳孔映照出正要挥下的漆黑断头刀,而这一瞬间,
「去吧————!!」
「!?」
同为漆黑之色的『围巾』飞了过来。
这是贝尔从脖子上解下,扔出来的《歌利亚围巾》。
不同于直线射击,而是如蛇般奇异扭动的『间接攻击』。
围巾缠上奥塔的漆黑大剑,搅在一起,封住了这记断头刀。
Lv. 7与Lv. 5。一般来说『拔河』是绝对无法赢过对方。
但自回旋斩起他连续摆出的别扭姿势产生了负面影响,令猪人的架势在一瞬间确实有所晃动。
这一瞬间就已经足够。
「【正义在流转】!」
以疾风为名的咏唱和近身全部完成,琉发动了魔法。
摆出侧身,星剑放在腰间的『居合之型』。
将搭在上方的左手看做不存在的刀鞘,将『技巧』与『魔法』合二为一。
——辉夜,借我力量!
释放的是她的宿敌以及战友,五条野·辉夜曾经使用的极东秘奥义。
「【五光】!!」
星剑以和居合同样的手法飞驰,刹那间生出『五道斩击』。
「!?」
前、后、左、右、头顶,不规则地飞来的五种剑斩。从头顶挥下,从左右上撩,从背后斜劈,以及正面放出的横向一闪。正可谓是居合之剑分裂成五把,从五个方向挥来一样,朝奥塔的身体飞去。
「咕唔唔唔唔唔!?」
五条野·辉夜的魔法【五光】。
这个魔法仅仅能在任意位置生成『魔力斩击』,但与她的『居合技巧』合在一起,就成了无法防御和回避的必杀之剑。
哪怕偷袭也一定会被挡下。连知己(阿丽泽)的炎华都会被他接住。
正因为确信这一点,琉才用出了这五光的斩击。
和预想的一样,『最强』用手甲挡住了正面的横向一闪,随即被剩下的四道光芒捕捉。
分裂的魔法刃打到护胸,手甲,护额,破坏了【猛者】为数不多的防具。
鲜血喷出的武人视野中,鲜红色的魔素疯狂舞动,宛如彼岸花纷纷飘落。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贝尔立刻拉起漆黑围巾(歌利亚围巾),将缠上着大剑拽向他这边。
剑柄从奥塔僵硬的手中剥离。巨大的剑在空中飞舞。
武器和防具的丧失。决定的『防御力』减半。
赫定的眼睛如双剑般吊起,大声喊道:
「发射,蠢兔子!!」
「——!!」
贝尔放开围巾,左掌生出猛火,与操纵雷电的师父一同释放了『魔法』。
「火焰伏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兵齐射(卡鲁斯·希尔德)!!」
炎雷的豪射,以及设置成圆顶状的雷弹全部投入。
数不胜数的魔法风暴将奥塔吞噬。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火与雷的炮击群在琉退避的同时打中目标。
还剩五百多发的雷弹齐射,加上疯狂发射的速攻魔法(火焰伏特)令火力瞬间爆发。将位于炮火中心的猪人困于雷焰漩涡之中,不让他有机会脱离。
雷痕不断轰响。少年也一直在喊叫,射击。
要于此一决胜负,削掉奥塔的一切。
飞在空中的漆黑大剑轰然掉落,如同墓碑般插入地面,而贝尔与赫定依然没有放缓炮击的节奏。
「【永世征伐,不灭之雷将】——【瓦里安·希尔德】!!」
兵之箭簇射光的瞬间,赫定立刻编织咏唱,唤来了庞大的将之光芒。
宛如最后一击一样的雷之冲击。
特大的炮闪于圆形剧场中央炸开。
「~~~~~~~~~~~~~~~~~~~~~~~~~~~~~~~~~~~~~~~~~!!」
猛烈的冲击与暴风将琉推到蜜雅身边。
电流与大量火花飞舞。
大口喘气的贝尔终于放下向前伸出的左臂,却又立刻架起了匕首。
哪怕第一级冒险者也会在这炮击风暴中消灭。但敌人超越了常规。要扼杀掉大意与疏忽。
他与架着长柄刀《迪萨利亚》的赫定一起盯着渐渐散去的烟雾深处。
「……!」
烟雾那边,炮击中心地点,浮现出一个硕大的黑影。
奥塔依然活着。
巨树般的双臂互相交错,用双脚站在地上。
钢铁般的肉体和贝尔他们一样喷出鲜血,烧得焦黑,受到严重的伤害。
(他受伤了——)
(和濒死相差无几——)
(能打倒——!!)
希望之光不断照进贝尔的脑海。
他确信能够打倒如今的奥塔,踏出了一步,而就在这时。
『野兽』从交错的双臂中抬起头,瞳孔如尖牙般扭曲的双眼和他对上了目光。
「————————————」
他的心脏,他的本能被紧紧地握住。
照进脑海的希望之光被『最危险的警钟』所代替。
琉和蜜雅也屏住了呼吸,脸色大变的赫定则不顾一切地喊了出来:
「快了结——!!」
然而,足以将这些悉数屏蔽的声音之块发出了轰响。
『呜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这是响彻天际的怒吼。
不对,应该叫『野兽』的嘶吼。
这级别超然的叫喊令直接听到的贝尔等人身体后仰,令『镜子』那侧的民众全部倒下。就连冒险者们都身体一软,掉下椅子,众神也双眼大睁。
怪物的『咆哮』,与其相同的猛猪的恐吓(歌声)。
这个雄性生物虽是凡人之身,却凭借原始的恐怖绑缚人的身心,令人强制停止。
这只意味着一件事。
那就是『武人』堕落成了『野兽』。
仅仅一次咆哮,却连第一级冒险者(贝尔)们都被夺去了数个瞬间的自由。
这时,『野兽』仰头看天的双眼转向前方。
紧紧盯住了『猎物』。
贝尔他们的内心和身体发出无数尖叫,下一刻他便开始了『真正的蹂躏』。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猪突。
然后猛进。
先是令踩踏的石板崩坏的爆冲,然后是与暴压同义的接近。
不允许回避和迎击以及抵抗,凶器一般的巨大肩膀捉到了一只妖精。
「——噶啊啊啊啊啊!?」
毫无品性的声音强行冲破喉咙,赫定飞了起来。
贝尔他们反应不及,愣在原地之时,他猛地撞上了剧场的墙壁。
石之碎片四处飞舞,意识不断闪烁,呼吸有一瞬间彻底中断。
既不是战术也不是战略,而是荒唐的爆碎。
甚至超越了魔法炮击的威力令赫定口吐鲜血,紧接着,他看到了一只手掌。
「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掌心撞上脸庞。
猛猪的五指(獠牙)盖住了视野和相貌。
戴着的眼镜自然碎裂,玻璃和金属的碎片扎进皮肤,搅乱了白皙的美貌。然而,这些都只是小事。小得甚至令人发笑。
陷进头皮的五指令头盖骨发出悲鸣,这一瞬间,赫定的视野和整个脑髓都抖动起来。
视线的焦点眼花缭乱地产生变动。天与地倒了过来。
自己被人以荒唐的速度扔了出去,快到身体甚至在不停旋转,聪明的头脑得出了傻瓜一样的结论。
下一瞬间,他如同一颗炮弹,将地面炸得粉碎。
「呲、啊——————」
「师父!?」
「咕!?」
赫定被奥塔从剧场边缘扔到中央,掀起大片烟尘,打破了停止的时间。
理解了事态后,冒险者们迅速动了起来。
他们挡在化作本能集合体,要向猎物发起袭击的『野兽』面前,贝尔、琉和蜜雅誓要守护后卫(赫定)。
然而,前卫(墙壁)之类的也被打得粉碎。
「「「——————————!?」」」
一柄铁锤名为随意挥下的拳头,将蜜雅击碎。
甚至不成手刀之形的小指(利爪)砍断了琉。
五指(獠牙)斜向一闪而过,挖下贝尔的战斗衣,以及下面的肉。
拥抱大地的矮人口吐鲜血。
妖精躲开了攻击,仅仅被摸到一下,却依然有鲜血四处飞溅。
刻下五道扭曲爪痕的人类穿上血之装束,变成一个鲜红的人偶。
剑术和武术,『技巧』与『策略』都被忘记,遵循本能的暴走。
强行施加的虐待既不接受回避,也不认可防御。
『绝对攻击』。
绝对的防御反了过来,最终成为了仅为屠戮敌人而存在的爪牙。
如今已经不是冒险者的战斗,而是弱肉强食的情景,令观战之人全都变得脸色铁青。
「那是……」
圣女(阿蜜德)血色尽失。
「难道说……」
万能者(阿斯菲)嘴唇抽搐。
「『兽化』……!!」
勇者(芬恩)歪起双眸。
「【猛者】真正的杀手锏!!」
「说是『变得凶暴然后变强』,可也该有个限度啊!?真都从头到脚全是破格水准啊!!」
在『巴别塔』注视着同一个场景的赫尔墨斯和洛基也不禁放大了音量。
『兽化』。
在兽人中,也只从少数种族身上确认到这种现象,属于斗争本能本身。正如洛基所说,释放出藏于身体中的兽性和力量,令身体能力上升。
比较有代表性的就是狼人。狼的兽人们沐浴到月光后会『兽化』,获得强大的力量,甚至人们会说『没有哪个种族是月下狼人的对手』。
「……那个大块头的『兽化』和狼人(我们)不同,既不用选时间,也不用选地点……」
伯特站在洛基的斜后方,恨恨地吐出这句话。
在获得『神之恩惠』的时候,身为兽人种族起源的『兽化』就与『技能』紧密连接到了一起。要进入兽化状态一定要满足某种条件,或是伴随着某种风险。
然而,奥塔的『技能』的发动条件——『兽化』的扳机恐怕是任意。
和只能在月夜之下『兽化』的狼人不同,即使在白天,甚至在迷宫(地下城)之中也能堕落为『野兽』。
伯特知道【猛者】战斗时是什么样子,明确地看穿了这一点。
「效果也根本不是其他废物能相提并论的。那只野猪的『兽化』才不是强化……是怪物本身。」
狼人承认那个威力丝毫不逊色于自己的『兽化』,左脸的刺青变得歪曲。
映在『镜子』中的『野兽』明显不同于之前的武人。
巧的是,那简直就和春姬的等级升华带来的景象一模一样。
众多民众倒下,都市差不多算是一片骚乱,这时酒馆中血色尽失的冒险者们轻声低喃。
「那,现在的【猛者】是……」
「…………Lv. 8?」
谁都没有表示肯定。
因为一旦肯定了,这场战斗也就失去了看下去的意义。
「啊啊啊啊啊…………!!【永世、征伐……不灭之、雷将】……!!」
被切成碎片,扔到远处的贝尔他们一旁,赫定撑起颤抖的身体,一只手伸出。
被血打湿的相貌失去了一切从容,他呼唤起最大威力的『魔法』。
「【瓦里安·希尔——」
然而为时已晚。
猪人正可谓像是一只野兽一样,察觉到唤雷的气息,将宛如岩石的大拳高高扬起。
站都站不起来的贝尔、琉、蜜雅,以及赫定都在看着绝望。
肌肉隆起的刚腕变为歪曲的『尖牙』,下一瞬间,『尖牙』插入大地之中。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他挥了下去。
挥下了吹飞一切的极大暴拳。
「——————————————————————————————————————————————噶、啊。」
这粉碎的声音碎片,不知是来自赫定,还是来自贝尔。
迅猛的破坏于圆形剧场中心炸裂。
猛猪的一击引发龟裂,搅乱地壳,令大地发出尖叫。
向四方扩散的冲击波涛一视同仁地吞没了所有冒险者,将他们戏弄,吹飞,埋葬于瓦砾深处。
剧场外壁崩落,忘记了原本的形状。
就连靠着湖面的断崖都向下掉落,岛屿地形都随之改变。
今天最为强烈的轰响将『奥尔扎都市遗迹』包围。
铺在地上的已经不是石板,而是石头的碎片,就在这些碎片堆成一堆的地方,他将拳头拔出。
纷纷扬扬的粉尘散去之时,站在那里的只剩下一只『野兽』。
没有一片云彩的天空悲伤地俯视着动弹不得的冒险者们倒在那里的战场。
不知不觉间,寄宿着虚幻之感的阳光已经快要带上黄昏之色。

太阳西倾,大地轰鸣。
猛烈的震动摇晃着整个遗迹,藏起来的男神(普路托斯)和女神(哈托尔)也被吓得跳起,但眷族还是必须要战斗。
不得不打倒眼前的对手。
「给我差不多点!!」
「……!兄长大人适可而止、喵!喵才不会输给兄长大人!」
银枪想要挥开金枪,金枪却执拗地咬住不放。
无论受了多少伤,无论挨了多少骂,阿妮娅依然毫无畏惧地冲来,面对着他,阿伦失去了掩盖焦躁的所有手段。
这实在是太过丢人、太过纠缠不休的姿态令他涌起杀意,想着这次一定就将她击溃,然而,
「所以说别无视我嘛,阿伦。」
「——!!赫格尼!」
却又被从旁袭来的漆黑斩击阻止。
虽说没受到『异常魔法』影响,但黑妖精伤口并未彻底回复,可他依然砍了过来,这又进一步搅乱了阿伦的情绪。
「都说别挡路了!!给我滚开,蛆虫!」
「我确实要拦住你。还想着要打倒你。而且……你何必冲我大喊,像平常那样跳过去不就好了吗?」
咒剑的反作用使得他没能完全回复体力,彼此都无法彻底解决对方,这时难掩疲惫赫格尼少见地露出了微笑。
这既不是面对友人,也不是面对家人的笑容。
而是和劲敌(赫定)不同、不善谋略的他所浮现出的,笨拙的微笑。
「你累了吗,阿伦?不是的吧。不是这样吧。」
瞄准某个『核心』,进行了『扰动』。
「只是因为从刚才开始,你的枪面对妹妹的时候一点都不锋利啊。」
「!!」
「……………诶?」
对这句话反应最大的不是阿伦,而是阿妮娅。
哥哥睁大了双眼,一旁的妹妹则是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停了下来。
「……你在说什么屁话!!」
阿伦用极度的愤怒盖住了一瞬之间露出的表情,飞扑上来,要令赫格尼再也无法开口。
面对逼近的枪尖,赫格尼依然保持着微笑。
「【魔之剑威,带来永恒的毁灭】」
然后结束了事先就在进行的超短文咏唱。
阿伦的脸庞染上惊愕。
已经破烂不堪的漆黑外套,外套的立领完美地挡住了黑妖精的嘴唇。
猫人没能看到嘴唇动作,导致他的反应产生了致命的延迟。
「【戴因之焰】!」
「噶啊!?」
在长枪几乎碰到对方的距离下,阿伦领受了极近距离内发出的爆炎。
射程为超短距离,而相对地能够将效果范围内的众多敌人彻底吹飞,属于威力特化的魔法,阿伦结结实实地吃了一发,轻盈的身体被轻易吹向斜后方。
他急忙踢向地面进行了回避,没有受到伤害,但战车嘴里还是吐出了黑烟。
「你看,说中了吧。竟然连这种挑衅都会上钩。」
平时的你一定躲得开。
赫格尼淡淡地指出这一点。
如今的状况——那个无情无义的阿伦表现出的失态令阿妮娅更加笃定心中『莫非』的想法。
「兄长大人……难道真的……?」
「干嘛摆出那副蠢样子!你怎么会这么理解!?」
每当兄长怒吼,她都会身体一缩,尾巴也蜷成一团。
阿伦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怒火令阿妮娅就要退缩,但她还是用手紧紧按住了胸口。
犹豫了很久,数次欲言又止之后,她开口说道:
「来这里之前……【凶狼】对我说过。」
「……你在说什么东西……!」
阿妮娅看着怒气与差异混在一起的哥哥,回想起几个小时前的记忆。
那是被伯特强行带出房间,走向『战斗荒野』时的事情。
『快放开喵—!喵被希尔和兄长大人都抛弃了喵!兄长大人他们根本就不在乎喵会怎样的喵!』
情绪不稳,自暴自弃。阿妮娅闹着别扭,大吵大嚷。
似乎是对这样的她烦得不行,灰发狼人不经意间说出了真心话。
『那只狗屎猫……和我很像。我是真不想承认这点。』
『诶?』
『不需要的话,早就杀掉了。毕竟又碍眼,又很吵。』
『呜、呜哇……』
伯特如此危险的说法令阿妮娅相当无语,这时他又说道:
『但是,既然留了下来……那意思就很明显了。』
阿妮娅睁大了双眼。
一直看着前方,不停奔跑的狼人他——说道:我真是昏了头跟你说这个。
他静静地吐出这句话语,之后再也没有解答阿妮娅的疑惑。
「兄长大人……讨厌喵吗?」
「当然讨厌了!!」
「兄长大人,因为很恨喵……才舍弃了喵?」
「到现在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丫的根本没明白吗!!」
「那,为什么不杀了喵?」
「!!」
头脑绝对算不上聪明的阿妮娅瞳孔不住颤抖,用稚嫩的表达,拼命将话语转换成自己的『为什么?』。
「一直都在说杀了你,杀了你……可为什么不杀了喵?」
「……!!」
「为什么……?」
阿妮娅带着泪水的眼瞳止住了阿伦的怒骂。
看到兄妹变得僵持,一直默默看着的赫格尼缓缓张开嘴,插了一句:
「……说的是啊,阿伦。」
说出了赫格尼自己总结出的『核心』。
「要是还爱着,就没法抛弃了啊。」
「——————」
「所以,只能去憎恨了啊。」
刹那间,一只猫的内心被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两只猫大大睁开的眼睛看着彼此。
阿伦嘴唇抽搐起来。
他没有开口责骂。
各种各样的情绪填满他的面孔,浮现出已无法单以愤怒来形容的神情,向着胡言乱语的妖精踏出一步。
「阿伦……不好意思……」
在那张嘴发出怒吼之前。那双脚扑来之前。
赫格尼垂下眼帘,说出了『事实』。
「虽然你说在女神(芙蕾雅)大人身边寻求力量…………可你变弱了。」
「!!」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指正,阿伦这次真的哑口无言。
和他同为第一级冒险者的妖精,以拥有相同力量之人的视角继续说道。
「赫定也和我说过同样的话。……你还记得吗?决定新的副团长之时,赫定自愿放弃,让给了你。」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
那个时候,阿妮娅还在『战斗荒野』。
被推举为副团长的赫定坚决拒绝,强行安给了阿伦。
「那个时候,赫定知道你比他更强……所以让给了你。那家伙的矜持不允许弱小的家伙站在【眷族】的高位。」
「……!」
「可是…………妹妹不在以后,你变弱了。没了要去保护的东西………………阿伦,你比以前要弱了啊。」
他指的不是能力。也不是等级。
如果是这些,阿伦早就超越了曾经的自己。
赫格尼所说的,是威胁度,气概,气魄,意志。
在舍弃妹妹之前与之后,这些东西有着决定性的不同,他如此说道。
「所以赫定也说过……说对你『太失望了』。他非常生气……说不该将副团长让给你。」
听到就连自己都无从得知,或者说不可能察觉到的『事实』,阿伦大吃一惊。
听到一直没说出口的妖精坦白出的一切,阿妮娅愣在原地。
被女神封了口——恳求他‘在那孩子自己察觉到之前不要告诉他’的赫格尼低下了头。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开什、么…………!」
「没办法的,阿伦……你已经否定不了了。」
赫格尼非常内疚地,抵抗着内心的自责,同时也带着尽可能为猫(他)着想的良心,给出了最后一击。
「强韧勇士(我们)只能通过战斗来表达自身,所以决不会否定……!」
这次阿伦真的凝固了。
这就是证明,无论他如何发狂,如何责骂,阿伦自身决不会否定这点。
强韧勇士决不会对『力量』妥协。不会在『强大』之事上进行欺骗。
这是与他势均力敌的『勇士』针对他的强大程度所诉说的,毫不掩饰的评价。
「兄长、大人…………」
阿妮娅也明白了过来。
这场战斗中,并不是阿妮娅勉强躲过了致命伤。
而是阿伦让他躲了过去。
赫格尼介入之前,为了让她无法站起而释放的必杀,瞄准的也是『右肩』。
那里装备着金色肩甲,会令杀伤能力显著下降,完全不像是阿伦会用出的一击。
正因为阿伦收住了手,兄妹间的战斗才拖到了现在。
「我是个废物,一事无成的王,没有一个家人,可是…………」
自我评价跌到冥府深处的黑妖精贬低着自己,同时抬起了头。
用那双战战兢兢的,却又如同风平浪静的海洋般的眼睛说了出来:
「阿伦,你们现在的样子………………我觉得是错误的。」
风吹了过来。
风声取代了不再响起的武器之声,潮湿的风从两只和一个人之间穿过。
静寂之声将这里与战场分开,吹动彼此的头发,这时,黑色的刘海挡住了猫的眼瞳。
——曾经有一只猫。
他对于血亲的感情,一直是又爱又恨。
自己还很小、很弱的时候,他被废墟的世界掩埋,不知道多少次想放弃唯一的妹妹。不记得有多少次内心产生动摇,想要将她推开,抛下不管。
但这只猫还是一直保护着妹妹,爱哭鬼,无药可救的笨蛋,歌声差得足以毁灭一切,令自己烦躁不已的妹妹。
因为妹妹一直在唱着歌,差得要死,迷了路却不是孤身一人的歌。
因为他背对着她,没有让她发现自己露出了笑容。
『我会带着那个慢性子的份一直战斗。所以,请抛弃那家伙。』
然后猫被女神所救,熬过了『洗礼』的每一天,最终被迫站到了分岔路口。
看到差点和自己一起死掉的妹妹,猫首先咒骂起自己的弱小。
他决定必须变得更强,同时也做好了舍弃爱的觉悟。
『请让那家伙离开弱者活不下去的战场,离开我的世界。』
猫十分清楚。慢性子又迟钝的妹妹不会主动离开自己,只要为了支付被神明拯救的代价而投身于战斗之中,绝对会在某一天死去。
猫已经理解了。黑暗期不会容忍他的弱小,也不会容忍他的天真。
『我也会和那个慢性子断绝关系。我有女神(您)就足够了。我会如此约定。所以——』
被女神的神性吸引的同时,他期望自己与『她』的关系是——『共犯』。
舍弃妹妹,由『她』带去酒馆,让她拥有其他家人,为她创造一个容身之处。
猫宣誓自己会忠心耿耿。
为了保护妹妹,献上自己的一切。
将自己变成了『战车』。
他已经决定,自己会带来死亡与不幸,为了让妹妹远离自己,无论会伤害她多深,自己也要一直是唯一的『女神战车』。
与他的憎恶表里一体的『至爱』,从以前到现在,从未改变。
阿伦·弗洛姆只能将『至爱』变为『至恨』,为了祈祷妹妹能够幸福,他只有这一个办法。
「……」
阿伦抬起头,看向上方。
看着那美得引人落泪的苍穹。
看着渐渐从西方天空逼近的茜色光芒。
「兄长大人……一直对喵……?」
泪水从知晓了哥哥真心的阿妮娅眼中流出。
从未失去的牵绊,『家人』的存在令胸口失去了控制。
「兄长大人……!喵果然想重新做回兄长大人的家人!兄长大人也和希尔她们一起——」
所以阿妮娅探出身体。
所以阿伦左手伸出,竖起左掌。
「可以了。」
「!」
「不用说了。」
这并不是愤怒之声。
是静静地、真挚地诉说的声音。
是挂念着妹妹的『兄长』之声。
「我不会让女神消失。」
「……!兄长大人,为什么!?」
「对那位大人的忠诚,会令我变强。而令我变强,则是我和那位大人的契约。」
感受到哥哥毫不动摇的意志,阿妮娅哭着倾诉,然而,
「除非杀掉那头毁灭故乡的黑龙(龙),否则我的战斗不会结束。」
「!!」
「只要那头黑龙(龙)还在,你的幸福又会被吹飞。那么……我跑去寻求终结的时候,你绝对会跟在我的后面。」
听到阿伦『真正的目的』,阿妮娅与赫格尼都双眼大睁。
阿伦眼中的愤怒与憎恨消失不见,他看着妹妹的身影。
阿妮娅的装备,金之肩甲在右侧。
阿伦的银之肩甲则在左侧。
彼此的枪自不用说,是金与银的一对。简直像是在照镜子。
拉着载有女神的战车的左右车轮(弗洛姆)。
无论阿伦多么渴望都不会断裂的铁索羁绊,令阿妮娅投身于战斗的金与银的诅咒。
「为了守护妹妹(你)———我要将车轮(你)杀掉。」
对女神的期望又多了一个。
那就是『魅惑』。绝对的『美之权能』。
希望施加在这个又笨又愚钝的妹妹身上,让她如同忘掉『箱庭』的女孩那样,忘掉兄长(阿伦)。
割舍掉自己那无药可救的『私欲』吧,直到今天为止自己都一直在避免对妹妹施加『魅惑』。
埋葬自己的『愿望(私欲)』吧,再也不要想着‘一切结束之后如果还有机会,想在某一天再听听那差劲的歌声’。
战车(阿伦)要怀着『至爱』,碾死知晓了一切的车轮(阿妮娅)。
因此,他决不会令『女神』终结。
「【金之车轮,银之项圈】——」
因此,阿伦哼起了战车之歌。
「咏唱!?」
「兄长大人会魔法!?」
赫格尼大吃一惊。阿妮娅也开始动摇。
妹妹并不知道。不知道哥哥还有『魔法』。
那个『魔法』是与阿妮娅诀别后显现的——就怪了。
是阿伦决不会在她面前咏唱。
「【憎恶之爱,骸之幻想,宿命已然定下。消失吧金轮,趁车辙还未令你丧命】」
不会咏唱这丑陋的咒语,因为它会映照出自己的内心深处,愤怒和憎恶无法将其隐藏。
不想吟唱这挂念着妹妹的『真相』。
「咕……!快阻止他啊啊啊!」
「——!!」
听到砍过去的赫格尼大声呼喊,阿妮娅也同样扔掉犹豫,踹向地面。
再这样下去会失去女孩(希尔)。也会失去哥哥(阿伦)。面对着高涨的恐怖魔力,直觉发现了这一点,强行压下为了不失去哥哥而进行伤害这一矛盾。
「【荣光之鞭,宠爱之唇,代价已然支付。转动吧银轮,直到这人头落地之日】」
然而,赫格尼的剑砍不到他。阿妮娅的枪拦不住他。
咏唱与移动。同时进行的行动有两种。他只是向后大幅退去。一直在重复这种行为。仅仅这样,阿伦的身体就如同被强风吹拂的羽毛一般,向后退去了好几十M。
不需要攻击。也不需要防御。
只要滑稽地逃跑,撑到咒语完成。
因为这首歌完成之后,战场上会剩下的只有『车辙』。
「【直到天之彼方,聆听车轮之歌(梦)的死后之时——身载女神之神意,勇往直前】」
最后三小节。
所有攻击都打了个空,令他完成咏唱的阿妮娅两人脸庞僵硬。
下一瞬间,『最快战车』启动了。
「【格拉聂泽·弗洛姆】」
阿伦起跑的身体带上了苍银色闪光。
「咕———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论斩击还是魔法都无法拦住,光之奔流首先撞飞了赫格尼,令他飞向天空。
超级速度。还在增加。越奔跑速度越快。如同回旋的车轮,如同驰骋在战场的战车,『女神战车』真真正正地来去自如,一味地奔跑。
「兄长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连阿妮娅都被吹飞,受到伤害,但他的猛冲仍未停下。
只用一击就变成破烂的赫格尼猛地撞上地面,与此同时,他改变方向,前往其他战场。
「什么!?」
「那是!?」
「呜喵—!?快点跑——!!」
闪光飞速穿过与阿尔弗利克交战的阿伊莎等人。
就连战车(阿伦)自身都无法控制速度,如同闪闪发光的龙之长躯般蛇行的轨迹——『车辙』瞬间出现。不止回避,连逃跑都不被允许,战车的光之疾驰无情地将冒险者们吞噬。
阿伊莎的大朴刀碎裂,猛地撞上坟墓。命和娜扎与赫格尼一样高高飞上天空,露诺亚与库洛艾被他以决堤之势撞飞。
「阿伦,你———!?」
就连阿尔弗利克都被波及,与意识断绝的三名弟弟一起被卷入光之车辙中,搅成一团。
【格拉聂泽·弗洛姆】。
阿伦唯一的『魔法』,对『敏捷』进行超高强化,以及『将速度转为威力』。
也就是说阿伦速度越快,破坏力就会越强。
没有上限。理论上,只要阿伦速度提升,突击的威力就会无限上涨。
缠上名为闪光的装甲后,阿伦可以凭借这个冲散一切。
就连楼层主都可以碾压至死的,战车的蹂躏。
「咕唔唔唔唔唔——!?」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是沾到战车疾驰的余波,米赫的『花朵』就被吹散,莉莉也被吹飞。
眼晶离开少女的手心,撞出了裂痕。
进击甚至无法看清,碾碎了所有障碍。
阿伦疾驰过后,无论遗迹还是瓦砾全都消失,只有『车辙』留了下来。

黄昏的气息渐渐从西方飘来。
头顶的天空还有蓝色残留,但想必很快也会染上黄昏之色。
这是终焉之色。
对一直在『战斗荒野』战斗的勇士们来说,这是宣告战斗结束的终末之色。
奥塔捡起掉在脚边的漆黑大剑,缓缓瞥了一眼西方。
看向渐渐染上红色的,有『神之家』伫立着的小丘的方向。
「…………,…………」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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