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狮子而后剑姬（3）

　但如今，我心中的欣喜和振奋，早已超越了那份内疚。

　这是喜悦，因为艾丝小姐记住了约定。

　这是兴奋，因为马上就能和艾丝小姐交手了。

　自从再度启程前进的那个清晨起，我究竟成长了多少，和眼前这个人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多少了？抑或是，又被这个人甩开了多远呢？

　一想到能够立马确认这些……就令我无比心潮澎湃。

　「像之前那样，模拟战如何？」

　「……！没问题！」

　「我会用剑鞘，你可以用武器(匕首)。」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艾丝小姐将出鞘的利剑靠在城垛边上。

　我则将防身用的《女神之刃》反手握住。

　‘可我的武器是真刀诶’，像这种蠢话我已经不会再说了。

　这对这个人来说毫无必要。对剑姬而言，这种担心只不过是侮辱罢了。

　在通道的正中央，我们不约而同地摆好了架势。

　「……」

　「……」

　视线相交。

　其间，我们也在互相寻找对方的架势是否有机可乘，或者有没有在其他地方暗暗使力。

　第一次训练时，她仅仅只是摆好架势，产生的威压就足以令我汗毛直竖。但如今不同了。

　我相信，单单这点就算得上是很大的成长。

　但我渴望更进一步。

　我想要追上这个人。不再是望着她的背影，而是能够和她并肩前行。

　我想要，追上憧憬。

　（……『右边』敞开着。）

　那是艾丝小姐的左手边，在我看来则是右边。

　真的，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确实存在『破绽』。

　（可是，总感觉像是『陷阱』。）

　这破绽实在是太过细微，就连老练的高级冒险者都不见得能察觉。

　但毕竟对方是艾丝小姐，想必不会露出半点这种可乘之机。

　因此，这一定是『考验』。

　为了测试如今的我是否能注意到这『破绽』，如果注意到了，又会不会上钩，会如何进攻。

　如同印证了我的直觉一般，艾丝小姐似乎并不打算主动出击。

　身体纹丝不动，严阵以待。

　她静静地注视着我，观察我的行动。『策略战』已经悄然打响。

　为了测试我如今的实力，她正在试探我。

　（该怎么做？）

　第一道考验，大概是突破了。那第二道呢？

　假装中计去咬『右边』的饵，实际攻向左？还是说干脆正面突击？

　是紧贴地面，以超前倾架势从下方进攻，还是孤注一掷，从头顶发动奇袭？

　又或者索性蛮干一通，直接发射魔法？

　只是──总觉得，这些全被看穿了。

　……

　…………

　………………好。

　决定了。

　（就『右边』。）

　拼尽全力咬住诱饵。

　艾丝小姐相信我已经突破了第一道考验，那就反过来利用这份信赖。

　这便是如今的第一级冒险者(贝尔·克朗尼)绞尽脑汁的『战术』。

　这是单纯又憨直，却将『速度』化为利刃狠狠刺向对方的最终必杀。

　距离做出判断，也就是到此刻为止用了四秒。

　再花更多时间必然会被怀疑。

　飞速运转的思考顷刻间归于空明，我将余下的全部力量灌注于肉体上。

　压缩到极点的体感时间敲响宣告结束的钟声那一刹，没有任何准备动作────我疾驰而出。

　「────！？」

　发动浑身解数的强袭。

　这是现如今自己能释放出的全力一击。

　我向『右侧』挥出的横一文字斩，那势头岂止是咬饵上钩，简直是要把诱饵咬得粉碎。艾丝小姐见状，瞪大了双眼。

　「呼！！」

　我以极快的速度逼近到艾丝小姐跟前，挥下了《女神之刃》。

　只听「铿！！」的一声不协调音。是未产生火花的钝击。

　艾丝小姐以神速展开防御，用剑鞘将我的一击完全挡下。

　然而──反击并没有出现！

　我将那个【剑姬】逼到了只能进行防御！

　尽管程度非常微弱，但我的『战术』确实超乎了艾丝小姐的预料，这就是证明！！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成功突破第二道考验，打了艾丝小姐一个措手不及后，我顺势继续进攻。

　在第一击结束后的刹那，我几乎是无间断地释放出了连续斩击。

　我无谋地用她最擅长的『正面交锋』，向眼前这位剑士发起挑战，从中挥出的每一击都诉说着我现在的全部实力。

　「──唔！！」

　而艾丝小姐也正面接受了我的挑战。

　伴随着短促的呼气，她挥舞出勾勒残影的超连续迎击。

　我的猛攻被尽数弹开，这真是出神入化的剑技。

　尽管如此，她却唯独无法转守为攻。面对我有如怒涛般的连击，她始终无法掌握主动权。

　那金色的双眸中再次染上一层惊愕。

　进攻进攻再进攻！

　舍弃防守！也放弃观察情况！就这么持续压制！

　若不拼上我最有力的武器，想要与其抗衡就是天方夜谭。

　只起到了初见杀效果的『战术』自不用说，『技巧』方面的差距也有如鸿沟。

　小技俩只能成功一次，因此面对这最初也是最后的大好机会，我必须拼上我的全部！

　赌上贝尔·克朗尼至今为止积攒起来的一切，我向憧憬的存在发起了挑战。

　「！！！」

　「！！！」

　像是在指责我的斩击逐渐变得粗暴一般，艾丝小姐将我的匕首向一旁弹开，我顺势旋转身体。

　以左脚为轴心，紧握匕首的右手化为离心力的加速装置，划出一道漩涡。

　弹开一击的艾丝小姐如同和我照镜子一般，美丽的秀发描绘出金色的旋风。

　双方同时使出上段回旋踢。

　「！？」

　靴子厚实的踵部爆发出激烈碰撞，到最后占上风的──是我！

　将速度全数投入进攻，剩下的就只有纯粹的能力值差！

　比起Lv.６的艾丝小姐，Lv.５的我『力量』更胜一筹！！

　我清楚听见她楚楚可怜的樱唇漏出受到冲击的气息。

　比拼输了的艾丝小姐一只脚被弹飞到空中，却又好似杂技一般地向后跳去，断绝了我追击的可能性。

　双方的间距被大幅拉开。

　风像是刚回过神来那般，在城墙上呼啸而过。

　艾丝小姐降落在城垛上，仍然用难掩惊讶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

　（即便只是侥幸，但我还是赢了艾丝小姐……！）

　就算保守估计，这么讲应该也没问题。

　大前提是艾丝小姐的疏忽，不对，是被我攻其不备了。

　她还用了本就不擅长的剑鞘，这个枷锁也是理由之一。

　但即便如此，贝尔·克朗尼的全力依旧还是触及了艾丝·华伦斯坦。

　就连起初训练时屡战屡败的短兵相接，也打成了平手。

　虽说『力量』肯定不是艾丝小姐的长处，但庞大的潜在数值可以说实实在在地颠覆了等级差。

　一点点追上了！我正在追上艾丝小姐！这朵比自己想象中更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

　「……好厉害。」

　我隔着《女神之刃》握紧拳头，嘴角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喜悦和兴奋。就在这时，我听见了。

　艾丝小姐似乎如此喃喃道。

　一抹浅笑也浮现在她的娇唇上。

　「……」

　刚这么想着。

　原本维持着屈膝着地姿势的艾丝小姐站了起来，伫立在垛墙上。

　伫立着，然后微微抬头望向天空，开始思考起什么。

　淘气的微风吹动着金色长发。裙子也随风飘起。

　从轻柔摇曳的裙摆下，可以窥见白皙的大腿，这幅光景让我一时间有点不自在。

　其实从她站在高于地面的垛墙上那一刻起，那个，该怎么说呢，我的视角就几乎和艾丝小姐的腰部处于同一水平线，也就是说，嗯，裙底风光无论如何都会闯入我的眼帘……。

　虽然她其实穿着苍蓝色的打底裤就是了，但还是让我产生了该说是悖德感还是罪恶感，或是一种其他什么的感觉。

　总之，不禁感到脸颊发烫的我拼命将视线别开。

　不自然地将视线转向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的我，以及抬头望着天空的艾丝小姐。在我们中间流过的时间，其实估计也就不过几秒而已。

　「贝尔。」

　艾丝小姐结束思考，将视线转回我这边。

　「我可以稍微，动点『真格』吗？」

　「诶？」

　然后，她对我如此提议。

　「啊，好的…………没，没问题！」

　她一定是认可了我如今的实力。

　所以才会问我，是否可以稍微放开手脚。

　逐渐理解了她所问的真意的那一刻，我立马点头如捣蒜。

　那个艾丝小姐的，真格！

　无论是在约八个月前的训练时，还是在和【阿波罗眷族】打战争游戏前夕时的特训中，就连在『代达罗斯街』一战中我保护薇妮她们的那个时候，艾丝小姐都没有使出全力，如今她却要认真对付我了！

　心潮再度激昂澎湃起来。

　这感觉就像是，自己拼死追赶着的那个背影，第一次回头看向了自己一般。

　我拼命压住嘴角的上扬，夸张地举起反手握持着的《女神之刃》。

　艾丝小姐则像是看到了温馨场面般弯起嘴角，随即闭上了眼睛。

　她迅速切换意识，将身上的气场从少女摇身一变成为冒险者，随后念出了那个。

　「【苏醒吧(tempest)】」

　念出了那道『魔法』之名。

　「【风灵疾走】」

　「！！」

　随即狂风席卷。

　剧烈到足以目视的大气波动包裹着艾丝小姐全身。

　我的白色刘海被刮得向后飞舞。

　身体也承受着狂风的重压，双脚则差点向后退去。

　我不禁睁大了深红的眼瞳。

　（风属性的赋予魔法──）

　所谓赋予魔法，就是通过将狂风或烈焰一类的元素缠绕在身体或武器上，以达到保护施法者，辅助攻击，或是提升速度等效果的魔法。

　琉小姐也曾在『派阀大战』中使用过亚莉榭小姐的烈焰赋予魔法。

　但是，那身烈焰铠甲的附加范围仅限于四肢和武器。

　而艾丝小姐的『狂风』所包裹的，则是全身上下。

　尽管属性不尽相同，但确实很像那时师父赋予我的迅雷之加护(圣女雷赞)。

　赋予魔法的范围并不必然和输出上限直接相关。虽说如此。

　（正是因为体验过师父的魔法，所以能够明白──）

　──那道『狂风』，甚至不亚于师父那比肩等级升华的超级强化魔法。

　我心中的激昂和喜悦瞬间烟消云散，脸颊上划过一道冷汗。

　「要上了。」

　艾丝小姐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金色眼眸直视着我。

　随后，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

　噔，地一声。

　首先听见的，是鞋底轻轻蹬在垛墙上的动静。

　咚！！

　随之而来的，便是宛如暴风撕裂大气般的声响。

　下一秒，艾丝小姐出现在了我的背后！！

　「──！？」

　我下意识且无条件地，二话不说就转身将匕首一闪。

　好不容易才将艾丝小姐那已经袭来的剑鞘弹开，并迅速展开防御。

　一瞬间被绕后这个事实让我不禁冷汗直流，不，连这么做的时间都没有。

　光是撑过这一击，就让我的姿势完全乱套了。

　「呜！？」

　「还没完。」

　连带着握住匕首的右手一起，在我整个人失去平衡后，狂风的乱流袭向了我。

　剑鞘纵横交错的轨迹填满了我的视野。

　挺住，挺住，挺住，挺不住了！

　真正挡住的只有最开始那三下。

　防御在短短几秒内就土崩瓦解，我的肩膀、脚部、侧腹和手腕的表面都开始暴露在『狂风』的侵袭之下。

　至于我为什么能够不断躲开直接攻击，这完全是多亏了奇迹和直觉手牵手跳起了名为偶然的圆舞曲。

　以为在前面，结果是侧面；以为在侧面，结果是头顶；抬头望向上空，结果又变成正面！

　和刚才为止简直是天差地别！

　本来就已经快到令人发指，这道猛烈的『狂风』又将艾丝小姐的速度刮向了脱离常识的范畴！！

　（比琉小姐还快！！）

　比起被冠以【疾风】之名，在我看来是速度的代名词的她，现在的艾丝小姐确实要更胜一筹！

　──就在我除了战栗什么都做不到的时刻，视野斜上方处一道斩击猛然挥下。

　勉强用匕首将其接下的一瞬间，艾丝小姐不知为何停下了步伐，直勾勾地盯着我。

　美丽的金色眼眸稍稍眯起……不对是变成了白眼，就这么注视着我。

　「你在想，其他人？」

　「诶！？啊不是，那个，为、为啥会知道！？」

　「直觉。不专心……可不行。」

　此刻两人间的距离极近，有如剑锋相峙。

　在这连呼吸都能感受到的距离内，就算艾丝小姐这样隔着剑鞘楚楚可怜地瞪着我，还没来得及感觉害羞，我已经先冷汗直流了。明明什么亏心事都没有做，我却感觉胃猛地一缩。

　感觉就连她柔韧肢体上缠绕着的『狂风』都在怒声斥责我，吓得我赶紧连连点头，然后重新摆好架势。

　我们将对方的武器架开并后撤，然后再度交锋。

　这次我以万全态势与她短兵相接，但过程几乎没变。

　面对艾丝小姐的『狂风』，我再也得意忘形不起来，现在的我早已连防御都称不上，只是一味地持续着难看的抵抗。

　（而且，不光是速度！每一击的威力也和之前天差地别──！！）

　那被气流缠绕着的剑鞘中，蕴含着的威力和冲击丝毫不亚于，甚至超出了矮人所挥舞的大战槌。

　想完美地卸掉那力道简直是痴人说梦，就连要偏转那一闪而过的剑光都是天方夜谭。

　就连艾丝小姐教过我的从侧面敲击武器使其偏转的防御技巧，我如今都无法将其付诸实践。一个搞不好，连带此刻试图防守的我的整个身躯都会被猛烈的气流刮走。

　她轻轻挥出的每一击都是如此凌厉，以至于比起肉搏和回避，在防御能力上相形见绌的我，已经和在暴风雨中随意飞舞的落叶没两样了。

　如此猛烈的飓风，能全部防下来的想必只有都市最强(奥塔先生)这种程度的吧！

　要是这不是剑鞘，而是本来的武器──那把真正的利剑，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呜，咕呜呜呜呜！？」

　没过多久，我的担忧就成真了。

　我终于再也抵挡不住，身体败给了『狂风』的高压，双脚也从石板路上离地而起。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漂浮感过后，我被吹飞到了城垛之外──。

　「危险。」

　「诶！？」

　──的前一刹那。

　本应将我吹飞的艾丝小姐用胡来的加速度追上我，朝我伸出了手。

　她抓住我的手腕，随即一把将我丢回城墙上方。

　取而代之地，她的身子越过城垛，从巨大的城墙上坠落而下──。

　「艾、艾丝小姐！？」

　看到艾丝小姐朝向都市的反方向，欧拉丽的外侧摔下去，我大惊失色地冲向垛墙，将整个身子和脸一起往外探去。

　探出身子……的下一瞬间。

　「啊。」

　「啊？」

　唰！一道影子由下往上窜过视野，一阵冲击袭来，正中脑门。

　是艾丝小姐。

　大概是使用了『狂风』的力量，用脚蹬向墙面，轻而易举地飞回来了吧……然后看到探出头的我，下意识地挥下剑鞘，最后睁圆了双眼。

　脑门漂亮地挨了重重一击的我，意识随即陷入昏暗。

　（……这不是根本没追上嘛……还差得远了……）

　就像在天气晴朗的日子里，命小姐和春姬小姐在阳台栏杆上晒被子那样。

　失去力气的我瘫软地垂在垛墙上，如同被太阳晒干了一样，切身体会着与憧憬之间的鸿沟，撒手放任意识悄然远去。

　耳边，隐约传来那个人略带歉意又为难的声音。

　「还好吗？」

　这甚至让我觉得好怀念。

　从后脑勺扩散开来的柔软触感与温暖，彷佛是忘却已久的回忆。

　纤纤玉指轻抚着我的刘海，总感觉有点痒痒的。

　落在脸颊上那银铃般的轻语令人不觉心情舒畅。

　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蓝天，以及一脸担心地低头望着我的艾丝小姐，大约三秒钟。

　我的意识飞也似地清醒过来。

　「呜哇啊!?」

　我就像触电一般，从艾丝小姐正在膝枕的大腿边逃离。

　艾丝小姐「啊」地低喃了一声。

　在石板地上咕噜咕噜地滚了几圈后，我在远处以单膝跪地的姿势起身。

　不用说，羞耻心爆发的我早已面红耳赤，明明才刚清醒却已经气喘吁吁了。

　和之前一模一样！战斗，打晕，然后被膝枕。

　我明明已经是第一级冒险者了！

　我果然还是没有成长！一点长进也没有！！

　「……呵呵」

　就在我「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地抱着头，情绪陷入混乱之时。

　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的艾丝小姐，轻轻微笑了。

　「贝尔明明变强了……却一点都没变呢。」

　咕！憧憬对象的话语就这么刺进了我的胸口。

　‘明明变强了’，这怎么听都像是话里有话的说法，让我不禁陷入多余的愁苦之中！

　看到按住胸口痛苦挣扎着的我，艾丝小姐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休息一下吧？」

　「…………」

　艾丝小姐轻轻拍了拍大腿示意，而我赶紧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

　这次艾丝小姐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旁边，我则是一言不发地慢慢靠了过去。这简直就是之前场景的复刻。

　打从训练开始，就在天堂和地狱之间以光速来回穿梭的我，想着至少也要报一箭之仇──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和什么战斗──于是有点没规没矩地在艾丝小姐身旁盘腿坐下。然后把双手放在一只脚踝上，希望这样看上去能稍微有点男子气概。

　艾丝小姐则是跟之前一样，双手抱膝坐着。

　然后她把脸凑向膝盖，从下方窥探般地注视着我。

　「……」

　「……」

　「……那、那个。」

　「什么？」

　「我、我的脸上，有沾到什么吗……？」

　「没有哦。」

　「那、那，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

　「只是在，看着你而已。」

　在冬日晴空的守望下，艾丝小姐如此轻语。

　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柔和氛围，是在那道初次相识的春日艳阳下从未感受过的。

　伴随着美丽的金色秀发反射出金晖，她再次轻柔地微微一笑。

　她的侧颜实在令人看得出神，我的脸庞也止不住地发烫。

　我不禁，喃喃自语道。

　「艾丝小姐……」

　变了呢。

　这句话的后续，未能化为声音。

　我可能确实是没什么变化。

　但总觉得，艾丝小姐变了。

　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

　但她注视着我的目光和微笑，令我不禁这么认为。

　「我，然后呢？」

　「啊、不……没什么！」

　「？」

　我猛然回神，连忙敷衍过去。

　总觉得这样没头没脑的，而且自己想这种事也挺羞耻的。

　艾丝小姐一脸不解，似乎想问清楚，于是我抢在她开口之前，赶紧转移话题。

　「对、对了！说起来『都市竞技庆典』好像已经开幕了！艾丝小姐你们【洛基眷族】肯定也会参加吧！？」

　「当时确实吓了一跳，不过……我们，大概没法参加。」

　「诶？」

　明明话题转换地相当生硬，但这个回答属实让我忍不住瞪圆了双眼。

　「因为会跟『远征』撞期。」

　「……！【洛基眷族】，是要去『远征』吗？」

　「嗯。很久之前，就开始准备了……」

　我稍稍睁大双眼，但很快就理解了，毕竟仔细想想的话确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就像我们【赫斯缇亚眷族】不得不完成『远征』的强制任务一样，身为都市最大派阀的【洛基眷族】当然也必须向迷宫深处发起挑战才行。

　【洛基眷族】最后一次发起『远征』，已经是大约八个月之前的事了。大概就是我打倒『米诺陶洛斯』晋升Lv.2的那个时候。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身为团长的芬恩先生也差不多该琢磨着要执行强制任务了。

　（等等，可是这么一来，『都市竞技庆典』岂不是陷入危机了吗……？）

　正当我对意外的情报感到惊讶，同时预感到欧拉丽这边乌云密布时。

　「然后……虽然远征在即，但我这边，已经收拾完了……。所以，时间还是，有一点的……」

　这次换作艾丝小姐有些犹豫，边努力斟酌着用词，边怯生生地观察我的反应。

　「……还能陪你，训练两天……哟？」

　「！！」

　「要吗？」

　「──请务必陪我训练！！」

　艾丝小姐话还没说完，我就迫不及待地抢答了。

　欧拉丽如今的状况啦，和雷昂老师的约定啦什么的，此刻的我将这些要事忘得一干二净，涨红着脸回答道。

　艾丝小姐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眯起双眼，

　「我知道了……那就请多指教咯？」

　她这样说着，和我如此约定道。

　笑容顷刻间在我的脸上绽放开来，心情也彷佛升上了云端般飘飘欲仙。

　和艾丝小姐训练！和艾丝小姐训练！

　虽说只有两天，但又能和那个人一起了！

　明明刚从『学区』回到欧拉丽那会儿我还一脸愁容，现在却喜不自胜地在街上蹦蹦跳跳的。

　想想觉得自己还真是现实啊，自从在城墙上和艾丝小姐道别之后，我就高高兴兴地踏上了归途。

　时间已经来到傍晚。

　进入冬季后，太阳下山的时间提早了许多，西边的天空也已被染成一片橘红。

　毕竟我迟迟没有回去，大家应该都在担心我吧。还是赶紧回去好了。

　（关于和雷昂老师的约定一事，除了赫斯缇亚大人以外，老师似乎希望我尽量别和其他人说，巴德尔大人托我转交的这封『信』也得交给她……。但相对地，我会把在『学区』的所见所闻都一一告诉大家……至于和艾丝小姐的事……应该没必要说出来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