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箱庭孤独(4)
无论是埃伊娜刚刚离开的资料室,还是自己的办公桌所在的第二事物室都没有人影。
因此哪怕她作出边走边看资料这种不礼貌的行为,也没有人会责备她。
「贝尔·克朗尼……十四岁,男性。人类。半年前注册成为冒险者,入境欧拉丽前没有得到『神之恩惠』的痕迹。现在属于【芙蕾雅眷族】。」
感受着留在大厅的接待员以及为数不多的职员们的气息,她继续阅读保存在公会里的冒险者人物情报。
果然和已知的情报一样。
这份带有少年的写实风肖像画的文件并没有奇怪的地方——不对。
「……有被篡改过的痕迹?」
埃伊娜本想坐下来好好调查一番,然而如今她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旁,却连坐下都忘记,双眼紧紧盯着文件。
以所属派阀开始,后续的信息可以看出被粗糙地修改过。
简直就像是『被操纵的职员』利用昨天的一个晚上,迅速将资料重写了一遍。
难道说,这,真的……有人伪造了贝尔的经历?
贝尔对我(埃伊娜)所说的事情,是真的?
埃伊娜如此想到,而下一个瞬间。
「——不对,并没有篡改的痕迹。克朗尼氏本来就属于【芙蕾雅眷族】——」
『银色光片』闪过深绿色的瞳孔,空虚的低语落下。
埃伊娜露出失去感情的表情,『误认』了情报。
——美神(芙蕾雅)对整个都市施加了强力的『魅惑』。
那并不是夺去埃伊娜她们的自由与人性,将她们束缚。虽说为了抢走少年(贝尔)而不择手段,但芙蕾雅完全不打算将其变成空虚的『人偶剧』。
这是嘲笑着自己的行为的她所划下的最后一丝底线,也是对下界的尊重。都市居民这之后也能凭借自己的意志,度过和之前一样的日常。
芙蕾雅的『魅惑』所定下的规则十分单纯。
关于『贝尔·克朗尼』的情报,全都产生错误的认知,就是这样的东西。
哪怕有人对芙蕾雅输入的『虚假设定』怀有疑问,对少年没有篡改过的轨迹(记录)感到违和,一旦违反了规则,被魅惑的人就会被强行修正自己的思考。不对,会自己改正。就像刚才的埃伊娜那样,甚至无法感知到思考的歪曲。
芙蕾雅的『魅惑』是完美的,它令人们根本无法察觉到自己遭到了篡改。
「……唔……」
然而。
埃伊娜脑袋开始发疼。说不定,这是有如人格被一分为二一般的疼痛。
她孕育至今的『对少年的思绪』与『魅惑』的强制力之间正在产生冲突。
频繁发生的事实误认产生负担,令埃伊娜身体一晃,然后——哗啦哗啦地。
「啊……不、不好!」
堆在自己办公桌上的资料山崩落,凌乱地掉到地上。
大脑有些迷糊的埃伊娜慌忙收拾起来。
平时就不忘整理桌子的自己为什么会将资料就这么放着呢,她边对此感到疑惑,同时拿起一册资料…………
「……诶?」
然后时间静止。
她屏住呼吸,缓缓地眨了下眼睛,再次看向封面。
写在封面上的共通语是『贝尔·克朗尼负责人日志』。
身为顾问,埃伊娜一定会留有一份自己负责的冒险者的记录。
这单纯是为了利用地下城的活动记录,令冒险者安全存活。如今自己不再负责的妖精瑞维斯和矮人道尔穆的日志,也应该正沉眠于公寓中自己的房间里。
这份日志,为什么会有『贝尔·克朗尼』的名字?
无法理解。也无法推断。呼吸好难受。这是自己的笔迹,不可能看错。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不对,归根结底,我(埃伊娜)难道是无意识中,想要将这份日志和这堆记录之山扔进公会的垃圾箱里——将其消除?
为什么?怎么会?
不明白。完全不懂。
但是,埃伊娜还是用颤抖的手翻开了书页。
『我跑去和上层谈判,强行成为了贝尔·克朗尼氏——贝尔君的负责人。就是萝丝她们拿来打赌的那孩子。确实他可能没有当冒险者的才能,可是……我绝对不会让他死掉!依照惯例,从今天开始写下日志。』
气愤的笔迹讲述着她和少年的开端。
上面记录着自己将公会分配的装备递给他,两人碰面的第一天就开始给他上课。
『他竟然不听我的叮嘱,跑到第五层,真难以置信!而且不仅差点丧命,还满身是血地从街上跑过来!贝尔君虽然人很坦率,但有时候会得意忘形。必须更加严厉地提醒他。话说回来,他对那位【剑姬】一见钟情……真的不要紧吗。』
用力翻过好几页,甚至发出了声响。
在生气的同时,我(埃伊娜)写下的记录也一直在为少年担忧。
『单人击败猛牛,到达Lv. 2……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但是,说不定,那孩子会成为很厉害的冒险者。而与此同时,也说不定一不注意就会死掉。这令我十分害怕。……你可真是擅长让我忐忑不安啊,贝尔君。』
少年的升格。被期待与兴奋,以及不安所影响的心绪。
这是我(埃伊娜)不知道的少年的记录——『魅惑』之力立刻发动。
展现在日记上的『贝尔』的记录,不再是描述『贝尔』之物。
『第一次,我对那孩子束手无策。那孩子袭击了冒险者,成为了都市的公敌,不对我说任何事情,所以我扇了他一嘴巴。我好像个笨蛋。明明我比较年长。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小孩子。但是……好寂寞啊。好不甘心,贝尔君。我好想成为你的力量。如果你在困扰的话……我想要帮你一把。』
但是,翻页的手停不下来。
渗水的笔迹映入眼帘,简直像是泪水落下,渗入其中。
与此同时,深绿色的瞳孔里,也有泪滴无声滚落。
『不行了。我已经不行了。我产生了与身上流淌的妖精之血格格不入的背德之情。负责的冒险者,偏偏是对负责的冒险者……!何等可恶!何等不知廉耻!这还算什么公私分明的公会职员!快点道歉!快向神赫斯缇雅道歉!!啊啊,爱娜妈妈,请训斥我吧。里维莉亚大人,请制裁我吧。这种心情,明明不该怀有……
可我还是喜欢上了他。』
有雨水从眼里降下。
明明自己并不知道写在日志上的『少年』就是『某个人』,可还是无法制止这一粒粒泪滴。
悲伤,喜悦,不安,笑容都无法浮现,那张失去了表情的脸庞上,依然有泪水在不断流淌。
『完全不了解并非冒险者的贝尔君,事到如今我才对此产生了危机感。话说回来,这份日志不知何时起就变成了恋爱日记本了啊!虽然也有认真记下地下城的记录,可是,真是的~~~!真是的~~~!……但是,这说明我就是对贝尔君有这么(拼命将文字抹去的痕迹)。
……真不想忘记啊。无论之后发生什么事情。哪怕他死掉。哪怕我先他而去。……我也不想忘记这份心情。』
埃伊娜翻过书页。
她一无所知,边哭边不停追逐着书页。
拼命地伸出手,想要够到那心中一直在诉说的『心情』,接着,
「没有认识到任何事物却依然持续追求……虽然我很感兴趣,但这里是我的失误啊。」
「!!」
从旁伸出一只手,拿走了资料。
埃伊娜吓了一跳,这时才发现不知何时起,身边就站着一位用斗篷盖住全身的人物——不,是『女神』。
兜帽深处,隐约可以看到雪花石膏一般顺滑,白皙又美丽的肌肤。
认出那双宛如宝石的银色双眼,埃伊娜察觉到对方身份,倒吸一口气。
「神、神芙蕾雅……?」
「针对个人的话另当别论,但如果对大多数人使用『魅惑』就会有失误的地方……尤其是对那孩子有着强烈感情的孩子。能尽早察觉到这点太好了。」
芙蕾雅没有理会埃伊娜关于自己为何在此的疑惑,她将日志大致翻了一遍,检查着其中的内容。
然后自顾自地说完,缓缓抬起了头。
「没有任何力量的女孩(你)就能抵抗神(我)……还真是嫉妒。简直像是贝尔和你维系在一起一样。」
芙蕾雅露出了微笑。
静静地,美丽地。
不知为何,埃伊娜感觉后背一凉,然后就动弹不得。
「这个就由我拿着。」
「啊……」
「不用担心,不会扔了的。我和你保证。」
芙蕾雅将日志抱在胸中,向后退了一步。
埃伊娜慌忙试图伸出手,却被银之视线拦住。
仅仅这样,身体就抽搐起来。
如今的埃伊娜不可能知晓,自己又一次被种下了强力的『魅惑』。
「之后会让我的孩子来取那边的资料山的。你快回去吧。把一切都忘了。」
「…………是。」
芙蕾雅瞥了一眼铺在脚下的资料,转过身去。
成为俘虏,服从于『美』的埃伊娜那失去感情的脸庞点了点头。
魔石灯没有点亮,只有夕阳的光芒照进室内。
在女神消失之后,愣愣地站在那里的埃伊娜如同取回意识一般,喃喃自语。
「我在干什么呢……要快点,回到蜜西亚她们那里,才行……」
然后。
「咦……?为什么,我会,哭……」
为何会有泪水顺着脸颊流淌,埃伊娜完全不知道其中的理由。

咔嗒,咔嗒。
没有光亮的台阶上还留有鞋子的踩踏之声。
脚步声被吸入遥远的下方,薄暗深处。
芙蕾雅带着少女(半妖精)的日志,沿着台阶向下走去,没有任何人将她阻拦。
走完所有台阶,她到达了有着四支火把熊熊燃烧的『地下祭坛』。
「果然是没能将你扭曲啊,乌拉诺斯。」
宛如古代神殿一般的石制大厅,在那中心。
看到坐在巨大的石制王座——祭坛神座上的老神,芙蕾雅甚至有些不合时宜地嫣然一笑。
「身为大神的神格,加上被这座『地下祭坛』所守护,使得我的『魅惑』也无法彻底通过。而且说不定地上的『声音』根本就没有传到这里,对吧。」
「……芙蕾雅。」
巍然不动的神明那苍色的瞳孔中还有清明之色,他沉重地张开了嘴。
『美神』早已知道自己的『魅惑』没能生效,却依然堂堂正正地闯入这里,他从神座上俯视着她,出声问道:
「你要将我也『魅惑』吗?」
和昨天的女神祭不同,如今她已经进入『祭坛』的内侧,两人的距离极近。
如果现在受到『魅惑』,哪怕是大神也无法抵抗。
自从没能防止她入侵这里开始,生杀大权就已被她握在手中。
「怎么会。为了维持迷宫都市的安宁,你是最不可或缺的。要是我将你蛊惑,结果导致『祈祷』出了问题,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
「而且……呼呼,感觉就算『魅惑』了你,你的脸色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看到芙蕾雅半开玩笑地露出笑容,乌拉诺斯严肃地眯起双眼。
正如她所说,向地下城献上『祈祷』的乌拉诺斯——防止怪物从『大洞』里跑出来的欧拉丽创设神——是都市最重要的神物,也是下界最后的枢纽。要是他的『祈祷』被打乱,说不定就会引发『都市崩坏(万一)』。
也就是说,芙蕾雅一开始就不打算『魅惑』乌拉诺斯。
只有『英雄之都』凋落这件事不能允许。
只要不是追求破灭的『邪神』。
无论芙蕾雅自认为是多么桀骜不驯的女王,都是如此。
「你的目的是什么,芙蕾雅。」
「有必要问吗?因为有想要的东西所以触犯了禁忌,仅此而已。」
「贝尔·克朗尼啊……」
乌拉诺斯一直都通过私兵(费罗斯)们注视着都市的动向,因此他也从赫尔墨斯那里得知芙蕾雅的神意。一成不变的表情内侧,他边对陷入各种各样『事件』涡流中心的少年感到同情——同时也莫名能够认同他不愧是那位和蔼的老爷子(宙斯)留下的礼物——一边则轻轻地,真的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么,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归根结底,为地下城献上『祈祷』的乌拉诺斯就不会离开『祭坛』。
而听从不动的他发号施令,作为他的手足行动的随从(罗伊曼)们已经落入芙蕾雅的掌中,因此乌拉诺斯已经无计可施。与赫尔墨斯还有赫斯缇雅她们一样,没能制止『魅惑』之时,就已经是他的败北。
准确来说,不只是乌拉诺斯,而是所有神明的败北。
「我想要正式地进行交涉,与你这位都市创设神。」
这位本应不被任何人的命令所左右的君临者摘下头上的兜帽,与乌拉诺斯正面对视。
「不要来妨碍我。」
「什么?」
「要是你遵守约定,作为代价,我就会大幅推动迷宫攻略的进度。」
女神没有回答疑问,而是提出了『交涉』的内容,这令乌拉诺斯睁大了双眼。
「至今为止都是放任眷族(奥塔)他们随意行动的,就让我发出号令吧。告诉他们『全员团结在一起,去攻略地下城』。」
「……!」
「探索未到达领域自不用提,也会开始进行讨伐『黑龙』的准备。」
征服一切的『元凶』地下迷宫。
以及达成下界的悲愿,三大冒险委托。
要是同意『交涉』,就会认真对待这两件事,芙蕾雅如此说道。
确实,个人武力过于突出的【芙蕾雅眷族】要是如同【洛基眷族】那样,整个派阀团结在一起对迷宫发起进攻,毫无疑问会有着突破性的进展。
说到底,【芙蕾雅眷族】本就是只围绕着女神转的。
被芙蕾雅夺去了内心,被她的慈悲拯救,醉心于她的神性的眷族不惜将其他团员踢开,也要获得她的宠爱。然而倘若这些人——被女神的一句话而统率到一起的话。
「就由我来达成『救界』。」
毫无虚假的女神宣言。
哪怕是不动如山的乌拉诺斯,脸上也露出了惊讶之色。
「……败给女神(赫拉),被束缚在欧拉丽中的你,事到如今又是为何?」
芙蕾雅就像是一阵飘忽不定的风。
十五年前,男神(宙斯)·女神(赫拉)失势之后,她虽然履行着身为迷宫都市一员的『义务』,但也不是非常认真。甚至倾向于将派阀交给眷族们自由管理,将自己的『兴趣』——目的摆到更加优先的位置。
「因为我找到了想要的事物……找到了伴侣(奥德)。」
令其转变的原因,其实很不起眼,很简洁。
高傲,傲慢,又如同柔弱的少女一般的微笑浮现在她的脸庞。
「我想要得到贝尔。想要将他的身体,他的内心,他的灵魂都变为我的东西。啊啊,只要贝尔就够了。只要能得到那孩子,我就已经满足。」
「……」
「所以,我和你保证,只要你不干涉这次的事情,我就不会损害欧拉丽的利益。而且,这应该是最聪明的做法对吧?」
转瞬间,她又浮现出魔女的笑容。
「如果我要强行抢走贝尔,便一定会出现牺牲。比如赫斯缇雅的眷族,再比如跟赫斯缇雅站在一边的赫菲斯托斯她们。但如果是我的方法,那么谁也不会受伤。」
这是事实。
扭曲都市本身绝不是值得表扬的方法,是错误的,但从『都市战力』这个观点来看,芙蕾雅的方法不会产生任何负债。岂止是斗争,连战争游戏都没有发动,仅仅是换掉了都市居民的认知,便能和平解决。
再加上如果【芙蕾雅眷族】能够加快攻略迷宫的速度,那么根本不可能有利益损失。
「这座都市里还拥有『魅惑』之前的记忆的,除了我的眷族,就只剩下憧憬的奴隶(贝尔)与处女神(赫斯缇雅),还有创造神(乌拉诺斯)你们三个了。」
「……」
「要说有人能够毁掉我的『箱庭』,那就只有你们。」
所以不要做些多余的事情。
不要试图打破现状,不要寻求都市之外的救援,老老实实地待着。
这就是芙蕾雅的意思。
为了排除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不惜来到这里,率先使出『交涉』这一招。
「今天一天,我可是很辛苦哦?跟孩子们一起转遍都市,防止『魅惑』产生破绽。」
「……」
「虽然我也拜托了『魅惑』过的孩子们,请他们编造贝尔的轨迹,但果然还是会有遗漏。刚才也是,你这边的非战斗员(孩子)差点就对编造的『记录』产生了疑问。」
她打开从埃伊娜那里拿来的日志,浏览着舞动在书页上的情报。
正如她坦白的话语所说,芙蕾雅让眷族(阿尔弗利克)们在贝尔面前说自己『在巨塔之中』,自己则亲自去执行『魅惑的后续』。
「我的『魅惑』无法影响到地下城。就是说,昨天潜入地下城的冒险者没有被篡改记忆。」
「……你把那些都改变了?」
「没错。我将能够掌握到的冒险者都找出来,完成了『魅惑』。也包括旅馆街的居民在内。」
芙蕾雅『勤劳』到甚至显得傲慢。
和不『魅惑』乌拉诺斯的原因一样,要是刺激到了地下城就没有意义了。虽然大部分都在享受女神祭,但现状就是一部分潜入地下城的冒险者没有因芙蕾雅的『魅惑』而堕落。因此,她提前消除了不安要素。
18层的『迷宫旅馆街』的居民也被她操纵着冒险者叫来地面,然后进行了『魅惑』。这个时期,似乎有一部分洛基的孩子深入到下层和深层的区域,但实在是没办法让眷族前往下层以及更深的楼层。结果只会是在庞大的迷宫中交错而过,无法发现目标。
等她们回到地面上再立刻处理会比较轻松吧。再补充一点,离这里不远的港湾小镇(梅连)也已经堕落。这下可以说,欧拉丽附近的共同体再也无法察觉到都市的异变。
受到『魅惑』之人都受到了命令,无论是人还是神,只要可能令芙蕾雅的『箱庭』产生瑕疵,就要暗中通知。如果有人怀疑贝尔不属于【芙蕾雅眷族】,那个人就会立刻被这样查出来。
为此她才会去进行『善后』。
芙蕾雅是认真地,想要将少年(贝尔)收进自己的『箱庭』之中。
「顺便,我也拿到了这个。」
芙蕾雅取出的是一个小瓶。
这东西也很像『开锁药』,是只能在黑市中获得的非法物品。
在迷宫旅馆街里,这东西也是只有一瓶的超稀有物品,为了拿到这个,芙蕾雅甚至推迟了和乌拉诺斯的交涉。
「虽然应该还有很多遗漏的,不过……那些我也会利用女孩(海伦)她们去补上。」
天衣无缝。即使有也会迅速修正。
女神特意将她的行动讲了出来,形成一把『镰刀』,砍掉了老神点头以外的所有选项。
昏暗的地下祭坛中,美丽的银色长发如同露水一般闪闪发光。
「我的情报已经全都告诉你了。我是觉得自己已经展现了诚意……乌拉诺斯,你的回答呢?」
乌拉诺斯默默地接下射穿自己的眼神,紧紧闭上了眼睛。
「不管愿不愿意,我都是被称作『都市创设神』的神。因此我的诚意,就是为住在都市的人们献身。因此芙蕾雅,我不可能认可你的野蛮行为。」
「然后呢?」
「……然而,如今我无法阻止你,这也是事实。这双眼睛还闭着的这段时间,就随你去做吧。」
乌拉诺斯的回答是『沉默』。
他没有握住女神伸来的手,但也约好了会成为一尊不动的雕像。
「呼呼……你果然也是个不好对付的神。」
芙蕾雅嘴角带着一丝笑容,转过身去。
仿佛一开始就预见到这一结果一般,悠然地离开了地下祭坛。
留在这里的,就只有四盏火炬,以及双眼紧闭的老神。
「……难以置信。」
女神消失后,过了一段时间。
积蓄在大厅一角的黑暗战栗一般抖动起来,一名魔术师现出身姿。
「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乌拉诺斯……?不止是我,都市中的一切竟都被『魅惑』了……」
费罗斯难掩动摇之色,走到了通往神座的台阶前,祭坛的前方。
黑衣魔术师作为乌拉诺斯的左膀右臂,以及他的护卫,一直在附近待机,聆听着一切。
然而即便如此,『仍然无法把握现状』。
「哪怕听完了整个过程,我还是不会感到违和。仿佛无论对我说什么,我都会觉得十分可疑……不对,是我无法客观地去观测自己成为了神芙蕾雅的『奴隶』这件事情。」
「这就是『美神』。这正是芙蕾雅的权能。」
「强制误认,认知曲解……就连我自己,都会变为你的敌人吗,乌拉诺斯?」
费罗斯的魔道具(斗篷)能够抵挡『异常效果』,甚至是『诅咒』,却挡不住芙蕾雅的『魅惑』。魔术师已经被植入她的规则,沦为一名『看守』,一旦乌拉诺斯做出不安稳的动作,就会一脸平静地告密。因此为了遵守和芙蕾雅的约定,乌拉诺斯也同样没有做出任何回答,一直闭着眼睛。
费罗斯不由得身体一颤。
恐惧着已经无法区分有意与下意识的自己。
『隶属的无自觉』。
芙蕾雅为都市施加的『魔法』是没有伤害任何人,也没有妨碍任何人的温柔之物,同时也是比一切都要凶恶的『束缚』。
「正如芙蕾雅所说,她应该不会直接损害都市利益。除了暂时旁观之外,别无他选。而这个旁观是否会永远持续下去……就看贝尔·克朗尼了。」
书籍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