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狮子而后剑姬（2）

　「没关系！我们早就拜托妮娜参加派阀体验时去看看拉匹的近况了~！虽然现在变成这种情况了！」

　「……谢谢。」

　说实话我心里一直很内疚。

　自从变成『拉匹』后，对大家撒谎这件事，就在内心深处一直过意不去。

　暂时先保持距离，花点时间整理心情什么的，这种漂亮话，没准只是逃避大家的借口。

　正因如此，能够像这样回到『第三小队』，让我感到非常开心。

　在被剑拔弩张的氛围笼罩下的整个『学区』中，只有这个和大家在一起的教室是如此令人感到温暖。

　「所以嘞？你是来干啥的？既然和妮娜在一起，说明这应该并非欧拉丽方面耍的阴谋诡计吧？」

　「嗯，就是想知道『学区』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大家对此是什么感觉？」

　「如你所见。大家，都和气炸了的同胞(黑妖精)一样。」

　「学生斗争本身在『学区』倒是算不上稀奇啦，但上次闹得这么大，还是有人要挖雷昂老师墙脚那会儿呢！现在的大伙似乎都觉得欧拉丽不可饶恕！」

　在我回答了伊格林的问题之后，蕾琪和克里斯就都毫无顾虑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克里斯接着直白地说出了心底话。

　「我也不喜欢现在的欧拉丽！感觉有点要讨厌了！」

　「同意……」

　「我也一样无法接受。英雄之都怎么也跟那些蛮横的国家和都市一丘之貉啊，感觉都要幻灭了。」

　听完三人的所想，我不禁闭上了嘴。

　妮娜也满怀歉意地低垂着眼帘。

　尽管她确实想加入【赫斯缇亚眷族】，但心中还是有疙瘩吧。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唯独这次我也无法站在欧拉丽那边。

　打个比方，就好像精心呵护培育至今的花朵，或是用心保管储蓄起来的财产被人不由分说地夺走一般。

　（果然，想一下子解决估计是没戏了……。说到底问题能不能解决都不好说……）

　透过妮娜她们，再一次感受到了『学区』意志的我不禁扪心自问，这到底该如何是好，说到底我自己又该做何打算──就在这时。

　嘎拉一声响起，这间只有我们的教室，门突然被拉开。

　「原来你在这啊，拉匹。」

　「啊……雷昂老师！？」

　犹如一柄利剑般挺直的背脊，以及狮金色的头发。

　看到身着黑色教员服的雷昂老师出现，我们忍不住惊呼出声。

　和目瞪口呆的妮娜她们一样，我的眼神中也充满疑问‘为什么老师会在这’。

　「听巴德尔大人说你跑过来了。于是我就把欧拉丽对策会议交给同事(马利克)他们，特地前来迎接你了。」

　迎接……？

　面对一脸懵逼的我，雷昂老师有如骑士那般伸出手。

　「跟我来一趟吧。有些私事，想在巴德尔大人那稍微聊聊。」

　「我们也要去！」克里斯和蕾琪会如此抗议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在不断地表示歉意之后，当然也包括雷昂老师的道歉和说服，我得以在妮娜和伊格林「一路走好」的告别声中被目送离去。

　‘说了啥之后记得悄悄告诉我！’面对诸如此类我也无法承诺的条件，我只好回以苦笑。

　「感谢你远道而来，拉匹。还是说，现在称呼你『贝尔』更好些呢？」

　「啊，不，拉匹就好！」

　此处是位于『学区』中央的最高塔，也是作为舰桥的『神殿塔』。

　我见到了在最顶层的校长室等待着我的巴德尔大人。

　「在妮娜的带领下，看样子你已经切身感受到目前在『学区』酝酿着的氛围了。」

　「是的……事情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得多……」

　「利欲熏心的罗伊曼，还有公会的动作实在是太过性急了。以至于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反感。」

　此时此刻，在这间校长室中的只有巴德尔大人和我，以及雷昂老师三人。

　在我身边的雷昂老师神情严肃地开口道。

　「对『学区』和欧拉丽双方来讲，目前的情况都相当不妙。我等『学区』是接受欧拉丽投资的一方，而欧拉丽则是为了达成世界的夙愿，无论如何都必须和『学区』继续携手同行。虽然大家理智上都明白这点……」

　「……学生们无法释怀，对吗？」

　「没错。而且学生们的那种心情，我们也感同身受。不如说，这一次就连教师阵营都表现出明显的不信任，甚至率先采取起了对策。」

　得知反感的范围之广早已不仅限于学生，我再次感到心头一震。

　尽管非常害怕听到答案，但我还是在犹豫许久之后，问向了雷昂老师。

　「雷昂老师……是怎么想的呢？」

　明明认识以来还没过多久，但雷昂老师已经令我产生了『想要成为他这样的大人』的想法。一想到从这位老师嘴里可能会蹦出对欧拉丽的差评和谩骂，我就感到非常难受。

　对于自己如此尊敬的人物，哪怕只是令他感到灰心或失望都让人相当难受，虽说并非直接和自己有关，但一想到说不定会遭到鄙视，我的心就像针扎一样感到刺痛。

　虽说这只是我的任性，但那位一直以来都正气凛然又温柔善良的老师展现出那种样子什么的，我真心不希望看到。

　我就像方才的妮娜那样，战战兢兢地抬头望向雷昂老师……他将一只手抵在下巴上，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作为『学区』的一分子，我确实也理应感到愤慨，只不过……事情没这么简单。」

　「诶？」

　「虽说并不是没有想法，但并非单纯的愤怒……应该说是『焦急』吧。简而言之，现在真是干这种事的时候吗？而且还偏偏选在『谷地』那边蠢蠢欲动的时机。」

　『焦急』？

　不是干这种事的时候？

　而且，说『谷地』那边蠢蠢欲动？

　「奥塔大概是埋头于对自身的钻研之中吧。芬恩大抵是对此傻眼，最后还是选择以自己的野心为优先么？」

　雷昂老师那略带独白风格的回答，令我实在困惑不已。

　为什么刚刚，会提到奥塔和芬恩先生的名字？

　他到底是在说什么。

　又是在看向何处。

　那双狮金色的眼瞳中思绪已然飘向远方，这个人，至今为止到底见证了些什么？

　「每个人大概都有各自的想法，但我等众神和雷昂的目的是一致的。那就是尽早平息事态，让欧拉丽和『学区』回到健全的状态。」

　正是这时，巴德尔大人以温和的口吻插嘴。

　听到坐在梣树制桌子对面的『学区』校长先生这么说，我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正如刚才说的，虽然他们都各自有些想法，但神明们和雷昂老师也对现状十分担忧。

　「只是，问题就在于公会所宣称的大义名分正在遭受质疑。比如，‘往地下城打洞的『竖井计划』真的有必要吗’、‘难道不是被财富和名声蒙蔽了双眼，正沿着毁灭的大道一路狂奔吗’，大家都这么说。」

　「竖、竖井计划……？」

　「公会构思的一项超级工程。这次的最硬金属征收事件正是由此而起。」

　初次听到的词语令我不知所措，接着雷昂老师便浅显易懂地为我进行了说明。

　据说是通过将『学区』最硬金属制的巨大柱子钉入地下城，建造出升降装置，以实现快速往返下层及深层区域的宏伟计划。

　不谙世事的我听了说明之后不由吓了一跳，脸也歪成了奇怪的形状，心想这确实容易招致反感。光是给地下城打『洞』这事就有够吓人的……。

　要是埃伊娜小姐在公会总部也听到了这个，一定会是同样的想法吧。

　「果然，越听越觉得和好之路道阻且长啊……」

　要是公会肯谢罪，然后把最硬金属归还『学区』的话那倒是好办，问题是既然要推动这么厉害的计划，那就不可能将所有决定撤回吧。

　正当我感到束手无策之际，至今仍闭着眼睛的巴尔德大人露出微笑。

　「请放心。决不会就一直这样下去的。」

　「诶？」

　「事态立刻就会发生变化吧。众神想必不会对这种『乐子』坐视不管。」

　简直就像是，看透了一切那样。

　紧接着，如同是在应验那份神意一般──『巨大的扩音』轰然响起。

　『这场对立，就交给我们众神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惊人的呼喊声从都市那边传来，响彻四周。

　被吓得肩膀猛地一跳的肯定不止我一个。

　附近几乎是立刻掀起了骚动，看来妮娜和伊格林他们，还有在『学区』里的学生们都吓得不轻吧。

　至于就在音源边上的欧拉丽，面对这宣告狂热的前兆，估计那里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吧。

　「这，这声音……赫尔墨斯大人！？」

　巴德尔大人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看他打开窗户，我急忙冲向了从校长室伸出的阳台。

　「我们无比担忧！公会与学区，为何双方非得斗得你死我活！追根溯源，双方都是源于英雄之都的手足！如此反目成仇，怕是昔日英雄们也会在天之海扼腕叹息呐！！」

　随之开始的便是相当可疑──或者该说是装腔作势的演讲，让我听得脸颊不禁抽搐。

　待在欧拉丽中的莉莉她们那一脸无语的表情，开始浮现在了我脑海中。

　我还能隐约看到以亚丝菲小姐为首的【赫尔墨斯眷族】众人那疲惫不堪的侧脸。

　就连紧握拳头，冲着魔石制扩音器大声疾呼，却毫不掩饰笑意的赫尔墨斯大人那张尊容，我甚至也能清晰地想象出来！

　『于是──！为了迅速结束这场对立，何不来一场欧拉丽VS学区的代表赛啊啊啊！！』

　「「「「什！？」」」」

　「诶诶诶诶！？」

　阳台下方，聚集在学园层外围的学生们传出备受冲击的惊呼声，双手撑着栏杆的我则是发出了震天的悲鸣。

　不是单一派阀间互相争斗的战争游戏，而是坐拥众多【眷族】的都市与聚集了复数派阀的『派阀联盟』，两者之间的代表战？

　虽然完全不清楚要怎么打……但这根本已经和『派阀大战』没啥区别了吧！

　『竞技项目共有五种，先拿下三场的一方获胜！胜利的一方可以要求对手接受任何条件！换言之，既可以把最硬金属据为己有，也能够勒令其物归原主！甚至要求对方永远服从自己也并非不可！展现实力，一决高下吧！！』

　视野尽头，被巨大城墙环绕的欧拉丽似乎掀起了一阵骚乱。

　感觉就像是埃伊娜小姐她们公会大喊着『压根就没听说有这种事！』，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此为庄严神圣的争斗！此乃不容置喙之对决！吾以众神之名起誓！方才所言必将被遵守！于神会见证之下，何不来场无比简单又无比盛大的祭典啊！！」

　这就是渴求娱乐的众神之真面目。

　连我们忧心忡忡的骚动都能弄成『庆典』，正是超越存在(男神女神)的坏毛病！

　『【都市竞技庆典(Orariopiad) 】，正式开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译注：『Orariopiad』，对Olympiad的neta。）

　巨大的音量响彻万里无云的晴空之后，随之而来的是片刻的寂静。

　但就在下一瞬间，欧拉丽和学区两边爆发出惊人的呼声。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困惑和兴奋，唾弃与躁动──这是饱含了一切的呐喊。

　我猛地再次看向阳台下方，只见学生们正饱含热情地振臂高呼。那架势彷佛是一边对野蛮至极的『宣战通告』嗤之以鼻，却又摆出一副‘对面既有此意我们也『奉陪到底』’的态度一般。

　这……真的，要开战吗？

　欧拉丽和学区间的生死决战！？

　「还真是『立刻』啊。」

　「果然是这种解决办法吗？真不愧是英雄之都。」

　我呆若木鸡地站在阳台上，身后传来了巴德尔大人和雷昂老师的低喃声。

　听到与我恰恰相反，完全不觉惊讶的神明他们的声音，我依旧一脸呆滞地回过头去。我的表情真的有那么好笑吗，巴德尔大人看到后不禁耸了耸肩。

　「看样子对决已经无法避免了……可以问问你站在哪一边吗？」

　「诶……？」

　「你既是隶属欧拉丽的冒险者，也是不久前刚进『学区』就读的学生。权衡考虑，你为『学区』方而战也无任何不妥。」

　一脸蠢样的我一瞬间将眼睛睁得极大。

　理解到自己所处的境况之后，脸上的血色褪去速度之快甚至连艾伦先生的疾驰都甘拜下风！

　「可否加入我等『学区』阵营呢，『拉匹』？」

　「请等下请等下！？就算您突然这么拜托……！？」

　「要是知道你抛弃了他们，妮娜她们『第三小队』一定会非常沮丧吧。」

　「您这种说法太狡猾了啦！？」

　朝着慢悠悠走上阳台的巴德尔大人，我不禁发出了惨叫声。

　初次见面时还觉得他是『善神』啊『光之神』啦什么的，果然巴德尔大人也是位不折不扣的神明！他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调皮孩子般的笑容，正在悄悄观察我的反应！

　虽说公会的行为确实很恶劣就是了，但我也不能就这么背叛赫斯缇亚大人她们和欧拉丽啊，可是要背弃妮娜她们也令我于心不忍……我到底该如何是好啊喂！？

　「巴德尔大人，捉弄也就到此为止吧。拉匹已经是惊弓之鸟 了。」

（译注：此处的『惊弓之鸟』原文为『矢を射られた兎』，直译为『被箭射中的兔子』，用以表示慌张、胆战心惊的心态，同时也和贝尔的『兔子』形象双关。）

　「呵呵，抱歉抱歉。这孩子太可爱了，一时没忍住。」

　看我不知所措以至于快要哭出来了，雷昂老师如此劝谏道。

　巴德尔大人微笑着说「玩笑开得有点过火，抱歉抱歉」，于是就此作罢。

　虽然很高兴雷昂老师能出手搭救，但我总感觉他那一声『拉匹』顺带把我的退路堵得死死的，因此紧张感仍旧没有消除。

　事已至此，谁赢谁输怎样都好，我只想在观众席上当个看客啊……！

　虽说我如今当上了第一级冒险者……！

　「唔呣……觉得为难对吗，拉匹？」

　「噫诶！？啊，是的，非常为难……！」

　雷昂老师一直盯着我，突然开口问道。

　他用左手托住右肘，将右手搭在嘴角。连这样的姿势都显得十分得体。

　明明巴德尔大人就在旁边，我却抱着求神的想法望着雷昂老师，丢人地不住点头。

　雷昂老师注视着我，然后把手从嘴边拿开，如此说道：

　「如果说我给出一个方案，既不倾向欧拉丽也不偏袒学区，就能化解这场骚动的话，你愿意帮助我吗？」

　「诶！有，有方法吗！？」

　面对提问下意识反问出口的我随即回过神来──尽管时间不长但仍在『学区』进修过──给出了答案。

　「我愿意帮忙！请告诉我该怎么做！」

　我飞快地给出答复之后，雷昂老师眯起了双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着某种令人欣慰的光景。

　又或者，像是对粗心大意的学生轻声说道「扣分」一样。

　（啊，咧……？难道说……太心急了……？）

　冷汗顺着我的脖子淌下。

　巴德尔大人如同对孩子了如指掌的父母那样，一言不发地闭着双眼，只是静静地关注着我们。

　终于。

　那头狮金色长发反射着冬日的阳光，随着柔风微微晃动，与此同时雷昂老师对我露出微笑。

　「那么，来进行约定好的『冒险』吧。帮『我』 一把，贝尔。」

（译注：此处原文中，雷昂一改原本较为谦逊的自称『私』，突然以略带傲气的『俺』自居。由于难以翻译区分，因此以注解告知。）

　我离开学区，在港都的角落偷偷地换好衣服。

　接着回到都市后，我发现欧拉丽早已是一片热火朝天。

　「『都市竞技庆典什么的』，擅自搞出这种东西……」

　「所以说这帮神明真的是。」

　「这边可是刚和【芙蕾雅眷族】干了一仗啊。」

　既有对赫尔墨斯大人他们的抱怨。

　「这不是很懂嘛，那群白痴神！」

　「早就看那群规规矩矩的学生不爽了！」

　「那就来一决雌雄呗！顺便把学区的财产都抢过来！」

　也能听到这样干劲十足的声音。

　最起劲的不出意外都是隶属欧拉丽的【眷族】团员们，无隶属的普通民众更多的则是一脸茫然的状态。

　与此同时，在这股对骚动习以为常的气氛推动下，我再一次认识到了欧拉丽的坚韧，或者说，之所以被称为『世界中心』的理由。

　（要是这事和我没关系就好了……虽然这么想也没用就是了。之后到底会变成啥样呢，欧拉丽也好，『学区』也罢……我也是……）

　明明之前那会儿那么高兴的说，现在却觉得『第一级冒险者』这个名头无比沉重。哪怕再怎么想客观，『都市竞技庆典』这场祭典中，作为第一级冒险者的贝尔·克朗尼置身事外的可能性也无限接近于零吧。这并非什么自恋，而是不争的事实。

　刚才巴德尔大人和我开玩笑的时候──是不是真是玩笑话暂且不提，老实说，我一时间回想起之前把薇妮她们捉住的那个狩猎者曾骂我是『墙头草』，害我差点晕倒过去。

　要是被人发现我在『都市竞技庆典』中摇摆不定的话，感觉大家又会对我幻灭了，甚至感觉会被揍……像是摩多先生他们，而且估计是边揍边破口大骂。

　雷昂老师应该是有所考量，但直到最后他都没告诉我具体内容……说真的，事情到底会变成啥样呢？

　（有点恐怖的是……雷昂老师可没说过不参加『都市竞技庆典』……会这样胡思乱想，大概是被莉莉还有赫尔墨斯大人影响了吧。）

　虽然不清楚这到底算是成长了，还是性格变得扭曲就是了。

　一边担心装着学区制服的书包会不会暴露，一边侧眼瞥向比以往更热闹的大街并缩着身子前行。

　从西南主干道拐进去，便是『灶火之馆』坐落的都市六区。

　正当我有些消沉，无精打采地走着的时候，

　「唉……」

　转角的另一头，出现了一位同样无精打采地走着的女性。

　啊—原来也有人和我一样啊—

　不过那头漂亮的金发美得令人神魂颠倒，远比我这种人更加闪耀就是了—

　…………等等。

　「艾丝小姐！？」

　「啊」

　彷佛被从天而降的陨石砸中一样，我一不小心发出了怪叫声。

　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的金发金眸女性──艾丝小姐──微微睁大双眼。才刚这么想，刚才看到的那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知道跑哪去了，只见她一瞬间咻哒哒哒地以第一级冒险者级别的小跑冲到我面前来！

　我不禁面红耳赤，身体后仰。

　「贝尔。」

　「您、您好！早安!?」

　「嗯，早上好……。不过，应该是，午安？」

　「说、说得也是，午安！」

　事出突然，头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导致对话变得相当脱线。

　冷静啊冷静！

　大家最近都说我『表情变了』啊或是『判若两人』啦之类的，而且还接受了师父如此那般的改造，哪怕在艾丝小姐面前我也能冷静下来……！

　主要是多亏了后者的功劳，我在强制集中了精神后，总算把话题接上了。

　「这，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您会在这里？是有什么事要办吗？」

　「嗯。去了你的根据地一趟……」

　「……诶！？」

　然而她给我的回答，却足以令我再次动摇。

　为啥艾丝小姐要去我们的根据地！？

　「嗓子好了，蕾菲娅也不要紧了，于是就想现在能去见一面了……」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艾丝小姐，导致她好像误会了什么，只见她脸颊微微泛红，如此说道。

　好、好可爱……！不对不对！

　说起来确实，『派阀大战』结束后蒂奥娜小姐说过艾丝小姐‘喉咙哑了，声音变得很奇怪~’来着。

　可、可是……她说『去见面』，指的究竟是谁？

　「您、您是去见了谁？」

　「见你。」

　「Ni？」

　「见贝尔。」

　「我(贝尔)？」

　呼诶—？

　「可是，赫斯缇亚大人说你不在，就把我赶了出来……然后就无精打采地走着，不过……太好了。见到你了。」

　艾丝小姐没有注意到我已是一脸蠢样，而是浅浅地一笑。

　如同在蓝天之下摇曳的高岭之花。

　而我已然满脸通红，竟无法自己。

　「呐，贝尔。」

　「……在，在！」

　神志恍惚的我，目光早已被那樱唇牢牢锁住，静静等待即将落下的字音。

　憧憬的存在，开口说道。

　「训练，吗？」

　…………啊啊！！

　『还能再教我战斗技巧吗？』

　在围绕异端儿进行的代达罗斯攻防战结束后，提出如此请求的正是我自己。

　输给『劲敌』之后，渴望再战时绝对要赢下来的我。

　在艾丝小姐的面前，立誓要变得更强。

　原来艾丝小姐，真的记着那个约定啊──

　「中间发生了，太多事情，所以拖到现在……」

　「这、这也是没办法的嘛。我听说【洛基眷族】前段时间很不容易，而且我自己这边也发生了各种事情……」

　和之前一样，我们站在巨大城墙上方的西北部。

　这个都市边缘处已经彻底成为我们的专属训练场，和艾丝小姐来到这里后，我将装着制服的行李放到角落，说出这并非出于安慰的真心话。

　毕竟艾丝小姐属于都市最大的派阀洛基眷族，和我比起来那忙得不是一星半点……再说我自己这边确实发生了不少事情。『远征』和『两大祭』，还有『派阀大战』，再加上最近的『学区』回港……倒不如说是我不在根据地的情况更多，甚至多到了令人愧疚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