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学习，回顾，尝试，前进（4）

但说实话，『还可以继续』算是地下城里最危险的词语就是了……

「如果是这个队伍，还不算『冒险』……所以不要紧的。」

我用刘海挡住眼睛，笑着说道。

妮娜，伊格林同学，蕾琪同学，克里斯同学，大家的眼睛都大大张开。

『冒险者决不能冒险』。我回想着埃伊娜小姐的话语，同时明确地告诉妮娜她们，现在还不在『冒险』的范围内。

他们仅靠个人的力量就来到了这里。

那么，要是能团结起来……『第三小队』就能走得更远。绝对如此。

雷昂老师他们应该也是知道这点，才一直没有解散这支小队。

「你、你说还能继续……是打算怎么做啊！？至今为止可是干什么都不顺利！」

「呃，至今为止，我一直在观察大家的动作，然后也想出了一个像『作战』一样的东西……」

这四天里，我一直在末尾(支援者)的位置观察着『第三小队』。

平时我都位于前卫。顶多有时候会和命小姐互换位置，退到中卫去，因此队伍后面这个视角十分新鲜。也正因如此，我才明白了很多事情。

像是『现在要是有那个攻击就好了』。

像是『只要往那边偏一下，就能减轻克里斯同学的负担了』。

以及——『如果现在是我在前卫，要怎么做才好呢』。

在思考着各种各样的事情的过程中，我也渐渐明白了小队成员的许多事情。

大概，在【赫斯缇雅眷族】里，我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哪怕我退到后卫的位置也是如此。【赫斯缇雅眷族】的配合就是如此熟练。

正因为他们是还在进步的『学生』，我才注意到了许多事情。

「开什么玩笑！谁会信任你个大外行的作战啊！！要是在这里自爆了，谁还受得了！」

然而，一只手拿着大锤的伊格林同学激动地拒绝了我。

……没办法，确实是无可奈何。我一直担任着末尾(支援者)的职责，至今为止没有为队伍做出任何贡献。我没有获得足够提出『作战』的信任。

这完全是我的失误。

要是莉莉在这里，大概会叹着气说道『还是太嫩了呀』。

正当我烦恼着该如何是好的时候，

「我，没问题。」

一直沉默着的蕾琪同学如此说道。

「作战，我听。」

「你……你说什么呢！？」

「刚才，逃跑时的指示，很不错……。比矮人的怒吼(强人所难)，好多了……」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伊格林同学出言发难，蕾琪同学却隔着黑色口罩，淡淡地说道。伊格林同学顿时萎了下来，而视线在我们之间往返的克里斯同学不知为何，也双手叉腰，挺起了胸膛。

「我也没问题！毕竟拉匹的耳朵和尾巴都是毛茸茸的嘛！肯定是个好作战！」

两者根本没有联系，而且这个耳朵和尾巴还是伪装道具，但不知为何，克里斯同学也相信了我。正当我再次惊讶之时，与我对视着的妮娜一直盯着我——仿佛在回想至今为止的『拉匹·弗拉芒』的身姿一样——然后缓缓露出了笑容。

「我也想听听拉匹君的作战。」

除我以外，三对一。看到队伍的表决结果，伊格林同学这次真的哑口无言。

他先是唔咕咕咕地念叨了一阵子，然后似乎感到死心，食指指向了我。

「要是什么无聊的作战，我可不会听你的！」

队伍还真不容易。

被莉莉和韦尔夫支持着走到现在的我如此想到。

但既然得到了信用，以及『信赖』——那就要给予回应才行。

晃动的刘海之下，我抑制住笑意，如此发誓，然后点了点头。

「那么拉匹君，该怎么办？」

「嗯，要做的事情并不难……」

我们自然而然地围成圈，靠在了一起，听到妮娜的问题，我也整理好了想法。

虽然我也只是和莉莉做过几次，但是……

「要不要试试『狩猎』？」

『要活用地形』。

埃伊娜小姐的讲座中，我首先学到的就是这种基本战术。

而如今，我和『第三小队』正是回归了这一基础。

「喂，真的没问题吧……！？」

雾气缭绕的大厅里，听到伊格林同学低吼一般的声音，我将‘大概’这句话藏在了喉咙深处。

我是不是也该去那边比较好？但我这边才需要进行准备，『Lv. 1的支援者』又不能承担太重要的任务。现在只能相信妮娜她们了。

最终，上天似乎听到了屏住呼吸等待着的我们作出的祈祷……只听接连响起的大地鸣动正朝着大厅逼近。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以要冲破通道口的势头出现的是『幼龙』。

而比龙先冲进大厅的，是半妖精和小人族！

「大家，钓到了！」

「不愧是我！连诱饵也轻松胜任！」

正如她们所说，担任『诱饵职责』的妮娜和克里斯同学逃向我们这里，同时大喊出声。

我拜托妮娜，尤其是克里斯同学担任的是斥候。

虽然身为小人族却能在前卫战斗也很厉害，但这次我想让他活用种族特有的优秀视力，在这个楼层中独有的『雾』中找到龙。和莉莉之间发生了许多——试图抢走《神之匕首》——的那件事之后，我已经知道小人族的视力在这个『雾之楼层』中也依然起作用。

确保安全逃走路线，则是称职的小队长妮娜的工作。两人一同找到了刚才的那头小龙，将它诱导到了这里。

当然，龙的后面还跟着『半兽人』和『小妖』等其他怪物。面对曾经败退的对手，队伍的状态却没有变化。

如果正常战斗，大概会挡不住对方的攻势，但是——

「【暗雷】！」

『噶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

这个大厅中，已经摆上了大量蕾琪同学的『地雷魔法』。

在克里斯同学他们前去『钓怪物』的时候，我们就事先埋好了尽可能多的魔光炸药。

『半兽人』和『小妖』只是踏上藏起来的魔法阵就会触发漆黑的闪光，接连炸成碎片。『幼龙』实在是无法击倒，但踩上地雷的左前脚已经废掉。妮娜和克里斯同学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向通道两边逃去，移动到大厅的安全地带。

事情很简单。

只是用了一点时间，将普通的大厅变成了『能够活用的有利地形』而已。

「欧啦！」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没踩上地雷的怪物被狂暴地伊格林同学一个个地收割掉，这时小龙发出咆哮，似乎想要呼唤『同伴』，但没有用处。

大厅的墙壁已经遭到破坏。迷宫正在优先于补齐结构，无法产生新的敌人。不会产生怪物盛宴。这也是我留在这个大厅的理由。

蕾琪同学埋地雷的时候，我和伊格林同学一起破坏了迷宫的墙壁。这个大厅如今正可谓变成了雷区，同时也是我们的『猎场』。

勾引出来，设置陷阱，然后打倒。

真的只是单纯的狩猎。

每个人都在我行我素的时候办不到这件事，但如果队伍能够配合起来，那么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一切都是『经验』。）

仅仅是我将至今为止——成为第一级冒险者位置——一直积攒的『经验』，全都说出来了而已。

哪怕无法像艾丝小姐她们那样教导别人如何战斗，我还是可以做到这种『讲解』才对！

「围住，围住它啊啊啊！」

剩下的怪物只有一头龙。

飘荡在这里的不是雾，而是黑色的火粉，在这种梦幻般的空间内，『第三小队』从各方向发起攻击，将痛苦的『幼龙』逼入绝境。

接着，

「欧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利用妮娜她们的诱饵(支援)，伊格林同学将枯树当成跳台高高跳起，瞄准龙的后背，挥下了大锤。

『咕噢——！？』

贯穿了龙鳞与脊骨的致命打击。我已经告诉了他敌人的『魔石』在哪里。

脑袋高高扬起，身体后仰的『幼龙』发出临终的悲鸣，接着，大量灰尘扬起。

拜托了……！！

见证了怪物击破之后，我依然和妮娜她们一同紧张地注视着。

我如同祈祷一般，看向化为灰尘消散的小龙爆炸地点，接着……骨碌一声。

锐利的『小龙之牙』滚落地面。

「有、有啦——————————！！小龙的『掉落道具』！太好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太棒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里斯同学喊着万岁—！，高举双手发出欢呼。

接着伊格林同学发出欢喜之声，蕾琪同学手指拽住面罩后拉下，可爱的嘴唇寄宿着笑容。

最后是妮娜跑到呆站在原地的我身边。

「拉匹君，好厉害！作战太完美了！」

「嗯、嗯，那太好了……。啊，妮娜，不好意思，这次让你犯险了。」

「不会，才没有这种事！」

我第一次看见妮娜如此兴奋，她紧紧抓住我的双手，不停地上下摇动。

我不由得露出害羞的笑容，这是，抱着『小龙之牙』的伊格林同学他们也走了过来。

「大外行！不对，拉匹！你很行嘛！」

「啊，没有，只是大家很厉害，我倒没有……」

「谦虚什么！我看你应该是个迷宫宅对吧！说的东西全都那么恰到好处！所以才在这种不上不下的时期入学对吧！？是不是！」

「啊、啊哈哈哈……」

伊格林同学一直笑着，彭彭拍着我的后背，令我露出苦笑。

毕竟我其实是现役冒险者，所以算是虽不中亦不远矣？

「拉匹，你真是匹幸运的兔子啊！今天开始就当我的守护兽吧！」

「非、非常感谢？」

「耶——」

「y、耶——？」

克里斯同学和蕾琪同学也和我分享了有点不可思议的喜悦。

看着少见地雀跃万分的『第三小队』，我郑重地表达了谢意。

「非常感谢你们，伊格林同学，蕾琪同学，克里斯同学。谢谢你们愿意相信我——」

「伊格林就行了。」

「诶？」

「叫我伊格林！也不要用敬语了！」

「我也是，可以直接叫我名字哦！毕竟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写作随从的心之挚友了啊！」

「我也是……名字给你。」

看着露出笑容的伊格林同学他们，我也不知不觉间带上了笑容。

不可思议的事，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很多。

能与同伴共同分享的『成功体验』。一起遭受折磨的时间越长，最后的喜悦就越大。

这就是地下城。以及集团战斗的有趣之处。

意外地回归了初心的我也高兴得心脏想要飞出来一样。

「……妮娜。」

「……嗯！」

和妮娜她们一同欢笑之后，我最后叫了她一声。

我的意图应该是传达过去了吧。

妮娜点头回应我，然后上前一步，认真地说道：

「大家，听我说。我觉得，这才是地下城。如果大家不齐心合力，之后也一定无法前进。」

之前都对小队长的话语充耳不闻的学生们如今正看着她，认真地倾听。

「所以，这之后我也希望大家能齐心协力。不要再让这支小队被人叫做『吊车尾』。……大家觉得如何？」

得到的回答则是「……没办法。」这种依然不够坦率的话语。

「哪怕是为了我的梦想，拿不到『学分』也很头疼。……所以，就帮你一把吧。」

「我也觉得，这次比一个人战斗要轻松！下次也试试看吧！」

「矮人，和小人族，都好单纯……。但是，没问题。」

听到三人的回答，我放下心来，妮娜则似乎感慨万分，眼里带上了一点泪水。

我们将『掉落道具』塞进我的背包，小心地搬运着，离开了迷宫。

回到地表后，发现太阳早已西沉。

在成就感的影响下，夕阳的光芒看着十分柔和，非常温暖。

笑容不断的『第三小队』没有直接回到『学区』，而是朝『公会本部』走了过去。

「……哎，还是算了吧？要兑换『魔石』的话，『巴别塔』不也可以……」

「今天是我们突破了『上层』的纪念日嘛！那么小的兑换处可不适合凯旋的我们！应该在『公会本部』好好得意一把才对！」

由于松开了大锤，背在背上，所以如今的矮人是『贵公子伊格林』，听到他的说法我不由得露出了苦笑，可妮娜却显得有些沉闷。

「但是……」

「要我们步调一致的，不正是妮娜吗！我可是知道的，这种就叫做KY哦！」

听到伊格林和克里斯的话语，妮娜无言以对，闭上了嘴。

而我则是想要在探索地下城前后，去公会的公告板那里收集情报，所以表示了赞成——虽然也有点害怕会碰到熟人——可看到她不是很积极，我有些疑惑。

然而，这个疑问立刻就被解开了。

到达『公会本部』之后，我们在大厅一角顺利完成了兑换，紧接着——

「……难道是妮娜？」

「！」

妮娜正要快步离开大厅，这时一道声音够到了她的肩膀。

叫出她的名字的正是埃伊娜小姐。

「……是妮娜对吧？是我，埃伊娜！认得我吗！？」

看到眼镜深处，和自己同色的绿玉色瞳孔大大张开的她，妮娜屏住了呼吸。

然后，她便移开视线，跑了出去。

「等、等下，妮娜！」

她甩开埃伊娜小姐的话语，冲到了外面。

和伊格林他们一起愣在原地的我来回看着一脸受伤的埃伊娜小姐，还有妮娜跑远的方向，同时忍痛选择了后者。

我现在是学生(拉匹)，可这种事情根本不是借口。我在心中说着‘对不起’，追赶着样子不对的级友。

「妮娜，等一下！怎么了！？」

「哈啊，哈啊……！」

我跑在黄昏的大街上，在人潮中穿行，勉强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当妮娜终于在中央广场停下脚步后，跑了过去。

广场西北侧，半妖精女孩子站在带有飞沫之声的喷泉前面，紧紧按着胸口。

「……抱歉，没什么。」

「但、但是……」

「真的，不要紧……。只是我感觉自己很没出息而已……」

妮娜低着头，如此说道，她的脸上有着我未曾见过的阴影。

看着染上茜色光芒的她，我没能追问下去，也没能说出一句体贴的话语。

「……我先回『学区』了。……抱歉，拉匹君。」

说完，妮娜便踏上都市西南方，通往港口镇的主干道，消失在人潮的深处。

穿着『学区』战斗服的我吸引了周围许多好奇的视线，可我只能缓缓地看着西南和西北的方向。

「……或许是多管闲事，可是……」

那两个人一定是姐妹，而我一直受到她们的帮助。

所以，我下定了决心。

我原路折回，低下头，拜托伊格林他们保管我的背包等行李，然后获得了一个人自由行动的时间。

「哈啊……」

夕阳彻底失去身影，天空被星星填满之时。

我看到她叹着气从『公会本部』的后门出来，便向她搭话：

「埃伊娜小姐。」

「诶……？贝、贝尔君？」

埃伊娜看向的带着罪恶感蹲守她的我，瞪大了眼睛。

我现在没戴假发。『学区』的战斗服也脱了下来，伪装套装都塞进了事先准备好的一个包里。

和伊格林他们分开后，我偷偷来到西北大街『冒险者大道』的小巷，确认周围没人之后，便走进了地下店铺『魔女隐居屋』。就是迷宫街攻防战还有和希尔小姐的逃亡约会时也去过的那家魔术师的店铺。

要是有人传出『学区』的学生出入【赫斯缇雅眷族】的根据地，事情会很麻烦……于是想来想去，就只有这里可以依靠，店主蕾诺女士则一脸无奈地说着「又来了」，将我迎了进去。我一次次地低头拜托，用从伊格林他们那里分来的法利金币买了衣服换上，离开店里的时候已经不是学生(拉匹)，而是变回了冒险者(贝尔)，接着，我便来到了公会本部。

「你、你怎么在这里？而且感觉和平时比起来，是不是打扮了……？」

「啊、啊哈哈……」

随便买的衣服被评价为打扮了令我内心有些复杂，与此同时，我也说出了正题。

「其实，傍晚的时候我就在『公会本部』，然后看到埃伊娜小姐……和很像埃伊娜小姐的女孩子在一起……」

当我怀着内疚，掺杂着谎言说到这里后，埃伊娜小姐的脸庞立刻染上了悲伤的颜色。这又加深了我的内疚。

「然后，就有些在意，才一直等到埃伊娜小姐下班……就想着，可不可以和我说一下，之类的。」

我很清楚自己正在干涉她们两人的事情，可我实在是不能置之不理。

无论是妮娜，还是埃伊娜小姐。

显得有些迷茫的埃伊娜小姐最终抬起脸庞，轻轻点了点头。

「那孩子叫妮娜……是我的妹妹。」

穿着公会职员的衣服和冒险者一起吃饭会影响公会形象，因此我们先绕去了埃伊娜小姐的家，然后和换好衣服的她一起进了都市北面的一家挺有格调的餐厅。这里用的不是木窗，而是昂贵的玻璃窗，比起冒险者的酒馆，更像是让上流阶级的人们能够安全用餐的店面。

坐在对面的埃伊娜小姐吃着饭，慢慢地开始讲述。

「我们差了六岁……但实际上，我并没有和那孩子的回忆。」

「诶……？这、这是怎么回事？」

确实年龄相差挺大的，可没有一点回忆……？

「因为那孩子刚出生，我就去『学区』了。」

「！」

「我们的母亲身体很弱。没有药就不行，父亲工作很努力，可是……当时还是孩子的我就想着想要做些什么。其实我是想立刻就工作赚钱的，可母亲让我至少要去『学区』读书……」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埃伊娜小姐的家庭情况，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埃伊娜小姐进入『学区』的时候，竟然只有六岁。妮娜刚刚出生，她就只身一人踏上了前往学问庭园的旅途。

通过『学区』选择在公会就职，一开始也是看上了丰厚的薪水，为了把钱寄给双亲，她带着些许自嘲说道。

「我根本回不去故乡，妮娜应该不记得我了。或者说她应该只知道自己『有个姐姐』，看待我大概就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这、这种事情……！」

「……抱歉，我说得有点怪。但我们就是这么疏远。我也只是隐约记得那孩子还是婴儿的时候的样子……等到我终于能回去探亲的时候，又轮到妮娜去了『学区』。」

埃伊娜小姐她们这对姐妹，实在是相隔了太远的距离和时间，我只能愣愣地听她讲述。

妮娜也一定是抱着和埃伊娜小姐同样的目的才进入『学区』的吧。

为家人着想，为了帮助家人，因此与家人分开。说不定在下界，这样的事情再普通不过，但我还是无可奈何地感到悲伤。

「信我也寄过哦。母亲她们自不用说，我也寄给了去『学区』的妮娜。信里写着‘或许你会很困惑，但我是你的姐姐，所以有烦恼就告诉我’。收到回信的时候，上面的文章很生硬，但我非常开心……」

这时，一直面带微笑的埃伊娜小姐突然变得消沉。

「可是，从某个时候开始，我就再也没有收到回信……我就想着……是不是太忙了，是不是觉得寄信很麻烦，还是说……是不是因为我明明没见过她，明明没为她做过任何事情，却以姐姐的身份自居，所以讨厌我了……」

所以我也再也没能给她寄信，她悲伤地坦白。

「母亲她们对我说‘没有这种事，妮娜很重视你’，可是……我很害怕。所以今年，『学区』回来这件事……我没办法单纯地感到开心。不对，其实是有点害怕。毕竟妮娜就在那艘船上。」

……是这样啊。

说到『学区』的时候，还有在港口镇有一瞬间，我都看到埃伊娜小姐露出悲伤的目光，原来那是在思考妮娜的事情。

「……所以今天见到的时候，比起好久不见，『初次见面』的心情反而更加强烈。」

「诶……可、可是，埃伊娜小姐立刻发现那是妮娜……是你的妹妹了吧？而且你还主动搭话来着……」

「当然明白了。毕竟她穿着『学区』的衣服……而且长得和母亲一模一样。」

或许是回想起了傍晚的景象吧，埃伊娜小姐露出了一丝笑容。

虽然埃伊娜小姐说她和她们的母亲一模一样……可我反倒觉得埃伊娜小姐和妮娜才是长得一模一样，无论别人怎么说，我都觉得她们像是一对姐妹。

「但是，妮娜似乎并不想见我……」

「……！」

「毕竟她直接逃跑了……果然我是被她讨厌了啊。」

在最后，埃伊娜小姐勉强自己开了个玩笑。

不过，原来是这样。这下我有点理解两人的关系了。

妮娜也有着某种『烦恼』……雷昂老师这么说过。

这和埃伊娜小姐刚才说的事情有很大的关系？

雷昂老师说希望我听她直接说出口……可我真的问得出来吗？

至少强行让她开口是不行的。

我有种预感……比起埃伊娜小姐，妮娜那边的问题更加复杂。

也不清楚我插手这个可以称为姐妹间的问题是不是一点好事。

我自己也要好好思考一下才行。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

「我觉得，埃伊娜小姐的妹妹一定……不，绝对没有讨厌你。」

「诶？」

「她的表情十分痛苦，面对讨厌的人，是不会露出那种表情的。」

我要将那时，在两人身旁感受到的事情直接传达给她。

无论是被埃伊娜小姐叫到后，妮娜那哑口无言的侧脸，还是冲到外面的时候，染上夕阳颜色的那种朦胧的表情，都和厌恶相距甚远。

我笔直地注视着大大睁开，和妮娜同样颜色的绿玉色瞳孔，坚决地如此断定。

埃伊娜小姐愣在那里，一动不动……紧接着就双眸湿润，唯独现在忘记了悲伤，浮现出微笑。

「谢谢你，贝尔君……」

「啊，不、不客气……反而是我明明毫无关系却出言干涉……真对不起。」

「不会，没有这种事。我……很开心。」

我突然回过神，不由得向她道了歉，随即埃伊娜小姐缓缓摇了摇头。

面对脸颊泛红，露出安静笑容的年上女性，蠢笨如我总是会看得入迷。

立刻我便感到难为情，露出笨拙的笑容，于是埃伊娜小姐便捂住嘴，轻笑出声。

如同算好了时机一般，或者说像是看到了暖心的事物，于是要支付代价一般，服务员向埃伊娜小姐的空玻璃杯中注入了琥珀色的酒。顺带一提我必须要回『学区』，所以喝的是果汁。

我们道了谢，如同再次干杯一般，嘴唇正要触碰玻璃杯之时——咣的一下。

坐在窗边的我们身旁传来了某种钝重的声音。

不对，我们旁边只有对着大道的窗玻璃了啊……我如此想着，往那边看去，紧接着，

『贝 尔 君』

『贝 尔 大 人』

就发现神大人和莉莉脑门顶着窗玻璃，双眼无神地做着口型。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和埃伊娜小姐都受到仿佛会从椅子上跌落的巨大冲击，喊了出来。

仔细一看神大人她们后面还跟着韦尔夫和命小姐和春姬小姐琉小姐总之就是【赫斯缇雅眷族】全员都在，令我不禁在心中大喊『为什么！？』。

在我们慌乱之时，不再频繁撞击窗户的神大人和莉莉大步绕到入口，甩开发出悲鸣的服务员的制止，闯进了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