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待她的世界迎来终结(6)

「不会杀她。这是女神的意思。」

「诶……?」

「会把那女孩救活。」

武人的话语十分简短。

然而,他是比任何人都要纯正的武人,因此我有种可以相信他的感觉。

我与真挚的铁锈色瞳孔视线相交,沉默了一阵,然后下定决心。我不了解这个『魔法』的性质,也不会治愈魔法,所以无论如何都无法治愈海伦小姐的伤势。于是我决定相信奥塔先生,走过去,将她托付给了对方。

如同圆木般粗壮的双臂将少女轻松抱起。

「去吧。女神正在前方等着你。」

奥塔先生仅仅如此告知。

我眺望着与我交错而过,走下台阶的背影,然后转回前方。

然后爬起剩下的台阶。不再奔跑,而是一步一步地踩稳脚下,令我的觉悟愈发坚定。

突然之间。

我想起了英雄谭——『水与光的佛兰德』。

精灵直到逝去,都一直隐藏着真名。

圣女一直活在叹息与后悔之中。

骑士被自己的罪恶所苦。

那么,现在呢?

究竟谁是骑士,谁是精灵,谁又是圣女?

没能达成心愿的是谁?

获得了『爱』的呢?

没能实现『 』的呢?

最可怜的,到底是哪一边呢。

我并不是骑士(佛兰德)。

但是,就让我对『圣女』——对『魔女』诉说吧。

向她诉说如今寄宿于我心中的这份心情。

「——你来了啊,贝尔。」

最上层。

我打开对开的大门,来到神室,她正一个人等待着我。

宽阔的房间中央,无论是两人在那里交谈了无数次的躺椅,还是单脚圆桌都被撤走,因此她只是站在那里。

「看来,是不需要问你有什么事了啊。」

她的语气,就连周身的氛围,都和昨天为止的她截然不同。

并不是给予我温暖的慈爱女神,而是作为冰冷的女王睥睨地看着我。

「明明你要是没有察觉这一切,接受了我……我就能一直在你身旁,抱紧你,用『爱』将你填满的。……海伦真是做了件多余的事。」

银色的目光十分淡然,却也十分冷漠,严厉。

如今的她,宛如一个中意的玩具被人弄坏的孩子,甚至也像是一位傲慢的暴君。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拥有着庞大的超然之感与神性(领袖魅力)。

正与负的两面性。

残酷又奔放,身为绝对存在的『美之女神』。

和记忆之中的酒馆里的『她』完全不同的超越存在,面对着她的尊贵之姿——我没有胆怯,开口说道。

「原来您就是希尔小姐。」

听闻,她毫不动摇地回答了我。

「没错,在酒馆和你们玩耍的人,确实是我。」

不止如此,她甚至还百无聊赖地对我说道。

「但是,你误会了。从一开始就没有叫做希尔的女孩。」

「……」

「虽然曾经有个女孩拥有同样的名字……但我从她那里拿到了『希尔』这一真名。你们见到的都是我的演技,只是虚像。」

她坦白的事情本应是震撼人心的内容,我的内心却十分平静,连我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只是在进行角色扮演……只是在玩而已。藏起神威,利用『女孩』的容貌,为了排解无聊,而装成一名孩子。」

「角色扮演……?」

「没错。然后就遇到了琉她们,还有你。一切都是玩耍的延长。」

她眯起了眼睛,眼神十分冷漠,仿佛在讲述一些不值一提的事情。

「一切都只是我制造出来的『棋子』。希尔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只是我的心血来潮。」

所以,说要拯救女孩(希尔)什么的,这种觉悟真的是天大的误会。

她如此对我暗示,但我依然呼唤道。

「希尔小姐。」

「……不要用这个名字叫我。」

「我不要。」

「……」

「希尔小姐。」

每当我叫出她的名字,女神的相貌都因厌恶而歪曲。

我注视着她如今染成银色的瞳孔,询问道:

「那么,那个时候您为什么会哭?」

那一天丰饶之宴。

在随时都会哭泣的灰色天空下,我伤害了她,而她流下了泪水。

她的眼睛大大睁开。

「为什么,至今为止一直都在帮助我?」

遭到取笑,跑出酒馆的时候。发现憧憬位于遥不可及的高处,深受打击的时候。异端儿骚动中,身体无可奈何地变得冰冷的时候。她总会出现在我面前,有时展露出笑容,有时为我指出退路,有时还会给予我温暖。

还一直为我准备午餐,放到我的手中。

我将这众多的『为什么』融入简短的话语之中。

「……用女孩(希尔)的姿态帮助你,是为了令你成长。我一眼就看上了你的『灵魂』。想着培育那份透明的光辉,等到身心都成长到符合我的喜好之后,就将其收获。」

「……」

「无论是魔导书,还是战争游戏时交给你的首饰,或是其他的一切……都是为了培养你,保护你。」

她说的并没有错。

有了她送来的无数帮助,我才得以跨越众多战斗,作为一名第二级冒险者站在这里。

并没有错。但是,却也不是真相。

「你看见的所谓眼泪……也只是遵从『街娘』这一角色进行的扮演。那个时候,若是女孩(希尔)就会落泪。所以我遵循了游戏的规则。」

我立刻加以反驳。

「骗人。」

「!」

「那个时候,你确实受伤了。那眼泪是货真价实的,真实到足以令我愣在那里。」

加以否定。

无论有多么难受,无论要多么残酷地挖掘她与自己的内心,我都要肯定名为『希尔·弗洛瓦』的女孩子,为了不让那些泪水变为谎言。

既不是演技,也不是虚像。

「希尔小姐,曾经就在那里。」

宽大的窗户深处,稀薄的云彩晃动着。

月光照进神室,静静地消去了周围的声音。

坚信的声音响起之后,沉默造访这染成一片苍白的房间,她则一直皱着脸庞。

接着,似乎是对没有移开视线,决不改变表情的我感到烦躁,忍无可忍了一般。

她从怀里取出了某件物品。

「……!那个发饰……!」

成对的首饰。不是我拿着的『骑士』,而是『精灵』那一边。

是我送给希尔小姐的礼物。

「女孩(希尔)第一次收到的,你的礼物……当时真开心啊。」

点缀着苍蓝色纹样的银饰吸引了我的目光。

她露出了微笑。

仿佛要直接别在头发上一般,举起右手拿着的发饰,

「但是,已经没有用了。」

然后砸了下去。

在我瞪大双眼之前,她就用力扔出,摔到地板上,变成无数碎片。

破碎的声音仿佛要穿透耳膜,简直像是少女的尖叫。

时间的流速变得缓慢,碎成粉末的苍蓝色碎片凄惨地洒在地板上,夺去了话语。

「玩耍已经结束。没有必要再陪你说胡话了。」

一个碎片滚到她的脚下。

她毫不留恋地,啪叽一声。

「女孩(希尔)已经不在了。女孩(希尔),已经死了。」

一只脚轻轻抬起,将其踩碎。

看到发饰的碎片被踩碎,我的时间停滞,看到了幻觉,那是我与希尔小姐之间的回忆——接着哗地一下,血液瞬间涌向大脑。

我的内心被得意地偷笑着的神明看穿,内心深处被搅乱,感情被对方操纵。

仿佛在寻开心一般,为平静的内心点上了一把火。

这里是女神的陷阱。魔女的手掌之上。

管它呢。

我丢掉了这份平静,喊了出来:

「不对!希尔小姐还活着!希尔小姐,就是你!你刚刚还在说,要我救救你!」

「那是混入了海伦的感情后的结果。用『变神魔法』连在一起时,孩子的愿望这种杂质与我的神意混在了一起而已。我从没想过希望你拯救我,也没有说过这种话。」

凭借『变神魔法』的效果共享五感,知晓整个过程的她明确地说道。

那是确信自己占据优势的嫣然一笑。双目眯起,仿佛在嘲笑情绪激动的傻孩子一般。

「而且,还说要『救我』……你也好意思?说到底,拒绝了女孩(希尔)的不就是你吗。」

嘴唇描绘出嘲笑的形状。

这是最为关键的核心,是贝尔·克朗尼这个男人所犯下的,傲慢的事实。

针对她的正论,我所做出的的行动是——全力肯定。

「没错!!确实是我拒绝的!!」

「!」

银色双眸惊讶地张开,我毫不在意,走了过去。

碎了一地的发饰在附近滚动,然后形成了『一条道路』。

不会踩上回忆的碎片的一条直路,一条笔直的轨迹。

我大步走上这条道路,站到呆愣的她面前。

「你的告白!你的心意!不是被别人,正是被我所伤害了!!」

和曾几何时一样,在稍微一动就可触碰嘴唇的极近距离下,袒露出这份心情。

「我就是对你做了这种事情!所以由我来阻止!」

「……!?」

「所以,由我来拯救你!这份责任,我不会交给其他任何人!!」

在胸中点亮的是意志。寄宿在心中的,是明显属于小孩子的倔强的誓言。

她流下的泪水,我无以为报。但是,我能够阻止她伤害什么人,阻止她也伤害到自己。

我是原因?没错!事情就是因我而起,令她痛苦万分!

你说这么差劲的我没有任何资格?别开玩笑了!

我很清楚,哪怕他人再轻蔑我,哪怕我陷入自我厌恶都不要紧,因为跟这些比起来,什么都不做、只是咬着手指暗自懊悔才更加丢人,更加没有意义!

无论是代价还是赎罪,什么都可以!!

与她一起遍体鳞伤的人,一定要是拒绝了她心意的我才行!!

「……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拒绝了一次的女人,这次又要单方面地将她拯救?明明你都给予不了爱情,也不打算给予任何回应?」

茫然地站在原地的她浮现出明显的厌恶。

她哼了一声,鄙视地嘲笑道:

「真是丑陋的『自我』。就连众神里也没有你这样的男人。你可真是个不得了的『伪善者』啊。」

「要这么说,你所干下的事情也一样是『自我』!」

「……!」

「为了将我变成自己的东西。将欧拉丽,将大家都卷了进来,加以扭曲!真是过分的『自我』!!」

嘲笑刺穿胸口,鲜血从中流出,但我彻底豁出去,让她意识到自己做出的事情,也令她流出鲜血。

我很清楚。她将独占欲展露无疑,而我则口吐诡辩。我们拿来当做武器的话语,全都是丑陋又过分的任性。

扔下的骰子早已碎成粉末。无论多么渴求『爱』,多么期望着『 』,我们都只能用自我与自我伤害彼此,淌下鲜血与泪滴。

如今,我们已无法回头。

我的眼睛与她的银瞳瞪视着彼此。

「……不管你怎么叫喊,我也依然是进行着游戏。女孩(希尔)是我的『谎言』——」

「做出那么热情的告白,事到如今才来说是什么『谎言』,我怎么可能相信!」

「什」

我半带冲动地喊了回去,这时,银瞳第一次因为羞耻而晃了一下。

「无论你怎么坚称那只是玩耍,我都不会让希尔小姐消失!你的自尊之类的,我才不管!」

我不会忘记那天发生的事情。

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忘记那时她落下的泪水,还有我自身的纠葛与后悔。

因为无论我们有多么渴望,多么希望能够重来,那一天发生的事情也绝对不会消失!

「那才不是什么『谎言』,而是『真相』!我不允许任何人否定这件事情!就连你自己也是如此!!」

我不停地喊着,只见她白皙的肌肤,她的脸颊,仅仅在一瞬之间,带上了一抹红色。

而紧接着,她那绝世的美貌就变得歪曲,似乎终于忍无可忍,咚地一下,一只手将我推开。

我稳稳地退了几步,依然注视着她。

「……真是讨厌。没错,真是太讨厌了。这种心情,我还是第一次体会。」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带着平静又剧烈的愤怒对我说道。

女神的怒气,她的神威令我的皮肤瑟瑟发抖。

我现在在做的,一定是件很不得了的事情。

反抗就连神明大人们都畏惧的『美神』,与她针锋相对。要是赫尔墨斯大人看见这一场面,一定会昏倒过去。

即使如此,寄宿于我后背的圣火,藏于胸中的心情也绝对不会屈服。

「要阻止我,拯救我……说倒是挺能说,然后呢,你要怎么办?」

「……」

「你或许察觉到了,贝尔,我的『魅惑』确实只对你无效。但即使如此,欧拉丽仍然是被我扭曲的。只要我发出号令,都市里的所有人立刻就会变成你的敌人。无论是【赫斯缇雅眷族】……还是【剑姬】。」

我只有想法走在前面,她则将现实摆在我的面前。

即使我平静地诉说,心脏依然在狂跳。她似乎连这一点都看穿,眼角高高吊起,对我说出无法撼动的事实:

「如果我不择手段,你的内心绝对会屈服。」

她拥有对欧拉丽全土生杀予夺的权力,这句话毫无虚假。

藏不住的一缕冷汗顺着后脖颈淌下。

「你来拯救我什么的——」

正当她说到这里时。

『异变』发生了。

最先察觉到的是我。

「——热量?」

背后在熊熊燃烧。

仿佛要将经由美神的手更新过的【能力值】——虚假的『恩惠』外表烧尽一般,圣火的『恩惠』放出了咆哮。

「————」

没过多久,芙蕾雅大人也屏住呼吸,眼神大变。

她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外面是布满了『灯火』的欧拉丽夜景。

「难道是……赫斯缇雅?」

不知不觉间,无数的『炉灶之焰』正在都市中摇曳。

「唔……!?」

『异变』在都市的各处产生。

公会本部地下,『祈祷之间』。

石制的祭坛上,费罗斯膝盖弯曲,一只手撑在地上。

「身体好热……!?明明不是火焰,却仿佛在燃烧……!」

另一只手按住脑袋,发出被火焰炙烤一般的焦急声音。

感受到魔术师的状态,闭着眼睛的乌拉诺斯静静地低喃。

「『圣火的权能』,发动了。」

「圣火……?什么意思!?」

或许是直觉领悟到了危险,黑色斗篷深处,银光如同火花般闪过。

这是芙蕾雅定下的一个规则。触犯了『会毁掉箱庭的言行』。费罗斯变为『魅惑』的奴仆,抬起右臂,瞄准神座架起了魔炮手。

「没用的,费罗斯。已经晚了。就算你们变成『魅惑』的傀儡,已经蔓延的火焰也不会熄灭。」

然而乌拉诺斯没有动摇。

他如同俯视世界的天空一般,悠然地开始『揭晓谜底』。

「被『魅惑』的人会对特定的言行与征兆产生反应,排除危险要素,那么……只要在其中混有只有我等能理解的意图就好。」

「什么……!?」

「也就是一些不值一提的『暗号』,孩子自不用提,哪怕在天界,也只有同乡才能够察觉。」

在赫斯缇雅造访这座祭坛之时,『准备』就已经结束。

在费罗斯的监听之下,两柱神正在暗中商谈。

所以乌拉诺斯才那么说。『如今没有你能做的事情。』

现在还没有你能做的事情,等到时机成熟再说。

「事先的交谈中,我得知赫尔墨斯将一封信托付给了赫斯缇雅。既然手段遭到限制,那么就只能赌上一把……于是我将『薪柴』交给了赫尔墨斯他们。」

「『薪柴』……!?薪柴又怎么了!?」

由公会准备,交给【赫尔墨斯眷族】的只是普通的薪柴。本身并没有特殊的力量。因此被规则束缚的费罗斯也没有加以戒备。

接着,乌拉诺斯,不对,赫斯缇雅在上面动了点『手脚』。

这一切都多亏了被赫尔墨斯安排好的女神做出了果敢的判断,准确地察觉到老神的神意,然后决不放弃,持续行动而带来的结果。

「如今遍布都市各处的薪柴——上面有着赫斯缇雅的『神血』。」

「还真是个……命悬一线的活计啊……」

冷到下雪也毫不奇怪的寒冷天空之下,靠在墙上的赫尔墨斯无力地低喃。

他的视野前方,街道各处都有许多欧拉丽居民抱着脑袋,蹲在那里。

众神和冒险者也并不例外。或是像赫尔墨斯这样靠着墙壁,或者是伸手撑着墙壁,露出一副头痛难忍的表情。

而在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各家窗户处,漏出了『炉灶』的光芒。

「专心致志的『搭建炉灶』……以我来说算是相当努力了吧……?」

赫尔墨斯从赫斯缇雅那里拿到的信一共有两封。

第一张写的是『将欧拉丽变为【炉灶】』,是自己写下的备忘录。

另一张纸上面记载的则是『保管着女神(赫斯缇雅)神血的地点』。

大概是阿斯菲代替被监视着无法行动的赫斯缇雅,将她的血存进容器(魔道具)之中,然后用『透明』之类的手段带出来的吧。主神(赫尔墨斯)十分中意,经常会造访的那个偏僻的地下酒馆中,神血被固定在深处的那张圆桌下方。

【眷族】的成员基本都很了解阿斯菲的魔道具。即使以『透明状态』入侵保管着薪柴的根据地,被发现的可能性也很高。要是受到『魅惑』的团员们报告此事,那一切都结束了。所以,最后一步是由赫尔墨斯完成的。

他拿到赫斯缇雅的神血,然后一滴一滴地将公会那里运来的薪柴全都滴了一遍。

「即使怀有『违和感』,我依然完全不了解状况……哪怕遵循团长(阿斯菲)的笔迹行事,我也根本不会怀疑『箱庭』可能坏掉……!无论是误认,还是认知修改(重置)都不会发生……!」

赫尔墨斯脸庞歪曲,汗水直流,嘴角却有笑容浮现。

他一直在拼命地抑制思考,为了不令『违和感』升级成『疑念』。

在这一阶段,不会清除记忆,这一点事先已经确认。

因此,既然他没有掌握这个『箱庭』的规则以及『黑幕』的存在——故意不去掌握——就不会认为『搭建炉灶』这一行为会是『箱庭崩坏』的原因。

举个例子好了。

假设有一把能够毁灭『魔王』的『炎剑』。

但是假如不清楚『魔王』的弱点,甚至连有魔王这件事都不知道,那么即使有人说『准备一把炎剑』,此人也只会歪起脑袋,询问『为什么?』而已。只要无法理解两者的关联,『毁灭魔王』与『准备炎剑』就绝不会产生联系。

赫尔墨斯没有深究自身怀有的『违和感』,只是默默地遵从『来自外部的方针』。灌入神血,交给露露涅她们,命令她们分配到家之后将火点着。一切都和团长(阿斯菲)写在信上的传话一样。

分发薪柴是公会的政策,也是每年例行的活动。这一景象并没有脱离日常的范围,因此在『魅惑』影响下的欧拉丽居民不会阻止,甚至都不会感到奇怪。

「总之,哪怕是凄惨的败北(将死)……之后也还有可以做到的事情啦……」

视野一角,分发完薪柴的露露涅和法尔加他们瘫坐在地上,看起来十分难受。

眷族们不知不觉中也扛起了『阴谋』的一端,赫尔墨斯对其感到歉疚的同时,一直在盘外挣扎的他露出了全是汗水的满足笑容。

「如果芙蕾雅将欧拉丽的居民变成纯粹的奴隶,那我们就没有办法了。」

地下祭坛里,乌拉诺斯的声音在其中回响。

如果无论人们,冒险者或是神明,全都成为了仅仅听从命令的忠实人偶,那芙蕾雅的胜利就是不可动摇的。

赫尔墨斯不会怀有『违和感』,甚至连思考都不会有,直接变为女王的手足,被孤立的赫斯缇雅动弹不得,阿斯菲过不了多久也会被抓住。

「但是,芙蕾雅没有那么做。准确来说,她不能那么做。欧拉丽是『英雄之都』,如果这一意义不复存在,那就等于下界灭亡。」

如果将【芙蕾雅眷族】之外的冒险者变为纯粹的人偶,还能完成三大冒险者委托——还能讨伐『黑龙』吗?

驱使着只会听从命令的奴隶,还能攻略地下城吗?

答案是,不可能。

将一切都变为傀儡,将世界变为彻头彻尾的『箱庭』,那众神渴望的『英雄』就不会诞生。芙蕾雅也知道这一点。

她也同样是爱着下界的一柱神,并不是『邪神』。

也就是说,为了避免世界毁灭,她无法彻底扭曲世界。

「而下界的毁灭……就意味着会失去到手的贝尔·克朗尼。但芙蕾雅反而是想要将那位少年推上『英雄』的宝座,所以她必须维持欧拉丽作为『英雄之都』的机能。」

而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虽然有些限制,但众人还能自由地生活,如今的这么一个扭曲的欧拉丽。

而这个『扭曲』本身正是乌拉诺斯他们能够利用的唯一一个突破口。

「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乌拉诺斯!?」

祭坛之下,费罗斯十分狼狈。身上的『魅惑』之力也一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活了八百年,身藏睿智的原贤者在不得而知的『未知』面前,也是无能为力。如今其无法理解乌拉诺斯的话语,也无法理解他的神意。

抬起的一只手臂正在颤抖,宛如身上的束缚与灵魂产生了冲突。

「这之后,你要做些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老神严肃地回答道:

「即将开始的,是某个女神在天界的『神殿』的重现。她将提高神威,覆盖整个欧拉丽,然后破除邪恶。」

「……!?」

「她名为赫斯缇雅。掌管的权能是『悠久的圣火』,也是『守护之火』——」

——以及献上火焰的『祭坛』之神。

老神那一直紧闭的眼睑,缓缓地睁开。

「她会将欧拉丽变为『炉灶』——变为她的『祭坛』。」

与女神约好的『沉默』已经结束。

他宛如苍穹的神眼显现,嘴角微微翘起。

「应付你『撒娇』的时间也结束了,芙蕾雅。」

一无所知,束手无策的黑衣魔术师愣在原地。

只是在愣住的同时,魔术师仰望着神,带着八百年分量的万般感慨,轻声说道: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你笑啊,乌拉诺斯。」

「好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里是空中。

高度大约有3K。

离地面十分遥远的空中,赫斯缇雅正遭受强风的猛烈吹拂。

「请不要乱动,神赫斯缇雅!?这种高度,我也没飞过几次!」

「虽然你这么说但冷就是冷啊阿斯菲君!?已经快到冬天,大家都开始用暖炉了!你看,我的牙齿都已经冻得咯咯响了!你看你看—!!」

「那您为什么还穿平时那件薄衣服(装束)啊!?」

「虽说怎样都好啦—!我和你这个组合还真少见啊—!」

「还真的是怎样都好啊!?」

阿斯菲抱着赫斯缇雅,两人正叽叽喳喳地从空中落下。

她们之所以来到这甚至能近距离眺望浮云的上空,理由有两个。

一个是想要万无一失。

监视对象(赫斯缇雅)不知不觉间消失不见,监视的团员(芙蕾雅眷族)们现在恐怕乱成了一团吧。

即使他们没发现自己逃到空中,经过升华的上级冒险者的视力也是很大的威胁。漆黑头盔的效果是『令戴着头盔的对象和身上的装备变得透明』,而阿斯菲又只带了给自己用的魔道具,因此她无法令赫斯缇雅也变成『透明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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