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箱庭孤独(2)

仿佛整个视野裂开,四处飞散。

仿佛眼球绽开了无数条裂缝。

所有的景色,所有的人都呈现出扭曲的轮廓。

「………………你,不记得我,了吗?」

「怎么会!这座都市里哪有人会不知道你这位世界最快兔呢。只是……你叫出我的名字,令我有些惊讶。」

笑容。

埃伊娜小姐露出了笑容。

用我十分熟悉的笑容,笑着说她不认识我。

「…………摩尔德先生他们,和我开玩笑……我明明是【赫斯缇雅眷族】……」

「……?克朗尼氏改宗这一情报,我从未听说过。」

她没有叫我。

埃伊娜小姐没有叫我『贝尔君』。

不,不是的。因为这里是公共场合。她只是在遵守身为公会职员的规范。

一定是这样的。

明明应该如此,可是。

「…………你是,我的顾问,对吧?」

「诶诶!?怎么会,我怎么可能是克朗尼氏的顾问呢!说到底【芙蕾雅眷族】有着自己的派阀方针,根本没有使用顾问制度……」

否定。

她将我的话语悉数否定。

我们从未邂逅,她如此断言。

「克、克朗尼氏……?你怎么了?」

被我放开后稍作休息的摩尔德先生他们,周围的人群,站在眼前的埃伊娜小姐都用困惑的视线看着脸色苍白的我。

我不懂。

为什么自己的声音会发颤。

自己如今究竟站在哪里。

我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到底迷失在一座什么样的迷宫之中。

「………………………………请问,我是谁?」

我动起彻底干枯的舌头,如此询问。

宛如于悬崖投身而下,宛如走上断头的刑场,宛如面对着怪物却舍弃了武器一般,问出了我一直都在逃避的『核心』。

只见她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对我说道:

「你是【芙蕾雅眷族】的贝尔·克朗尼氏。」

坠落悬崖底部一样猛烈的冲击向我袭来。

「获得了神芙蕾雅的『恩惠』,达成了世界最速升华这一伟业的英雄候补。」

仿佛绳索勒紧脖颈,感到窒息一般,我屏住了呼吸。

「仅仅半年就已经快要抵达第一级冒险者,所有人都给予认同的『强韧勇士(恩赫里亚)』。」

如同凶恶的尖牙扯掉四肢,身体被尽数咬碎,连一丝头发都被啃食殆尽一样——肉体与精神(贝尔·克朗尼)停止了活动。

我是谁?

这里是什么地方?

如今是何时,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身体会这么寒冷呢。

将我射穿的众多视线里,并没有认识『我』的眼神。

即使是眼前如同姐姐一般,一直帮助着我的她也是如此。

寄宿于后背的圣火劈啪作响,一直在孤独地燃烧——

「情况如何?」

阿尔弗利克如此问道。

少年逃出去的【芙蕾雅眷族】根据地,位于深处的『特大大厅(色斯灵尼尔)』之中。

猫人(阿伦)如今正一个人循着线索监视着少年,阿尔弗利克与弟弟们都坐在椅子上,看向坐在对角方向的白妖精。

「……基本都如女神的神意所料。」

赫定扶了下眼镜,告知对方。

「除了那只蠢兔子,所有的人和神都被『魅惑』,记忆遭到篡改。」

听到妖精不带感情的话语,三名小人族弟弟都将战栗藏于心中,分别说道:

「真可怕。」

「啊啊,实在是可怕。」

「虽是我等的主人,还是令人心生胆怯。」

然后,三个人同时开口:

「「「既然无法扭曲贝尔·克朗尼,就扭曲除此以外的世界(一切),真是惊人。」」」

这便是全貌。

这既是如今一名少年被世界所孤立的『原因』,也是芙蕾雅所达成的『侵略的真面目』。

「难怪贝尔·克朗尼会感到混乱。」

「至今为止这半年,一切都不复存在。」

「身为【赫斯缇雅眷族】的那家伙从民众的记忆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是我等【芙蕾雅眷族】的一员这一认知。」

这就是『美』的权能。

这便是『美』的极致。

有时进行操纵,有时招致毁灭,有时又制作出傀儡,『美』不需要依靠『神力』就能改变下界的容貌。掌握——『灵魂』本身。

所谓『究极的美』,就是只要存在于此,就能扰乱一切。

「与其说是『篡改记忆』,准确来说是凭借『魅惑』令人如此认知。不要认为他是神赫斯缇雅的眷族,将贝尔·克朗尼错当成一开始就属于我等的派阀(芙蕾雅眷族)……变成芙蕾雅大人的奴隶的众人和众神,都是被如此命令的。」

感到畏惧的弟弟们一旁,阿尔弗利克脸上也同样露出战栗之色,同时如此补充。

世界自不用提,『美神』的『魅惑』并没有改变众人的力量。

然而,成为芙蕾雅的『俘虏』后,就可以由此制造出顺从的『仆从』。

众人与众神如同遵从王命一般,不止欺骗贝尔,也欺骗了自身。

这也是一种类似于『自我暗示』的现象。

就是说虽然改变的理论和过程不同,但结果是一样的。

如今的欧拉丽中,一种和『篡改记忆』没什么区别的事态正在发生。

「苦乐与共之友,暗中相助之恩人……皆忘却悠久之牵绊,将追忆之中的少年抹去。」

只有赫格尼站在那里,他闭上双眼,轻声说道:

「兔子所入乃不可思议之国……纵其纵横四野,亦无人追随而至,此乃孤独世界。」

「!?」

贝尔从埃伊娜她们眼前跑了出去。

无法直面现实,屈服于恐怖,被混乱所吞没。

他任凭冲动使唤自身,去寻找知晓『自己』的人。

然而,

「你看,那个人。是【芙蕾雅眷族】啊。」

「是【白兔迅足】!」

路上,街角,路边,岔路。

人山人海的都市散发的氛围却无比生疏,疏远。

「……!?」

城市的居民在窃窃私语。喧闹之声如同树海的回响一般传开。

对此贝尔有一种『既视感』。

民众看向那位过于遥远的高岭之花,看向【剑姬】之时,他们的眼神和自己如今感受到的十分相似。

绝不是昨天为止,看向城中名人(小小新秀)的那种视线。

和纯粹的恐怖也不同,而是包含着羡慕与兴奋。

没错,这是——『敬畏』。

就像是看着『最强眷族』的一员所产生的,毫不夸张的敬畏之念。

不可能!

一定是错觉!!

贝尔大声反驳着自己,看到无论居民还是商人,就连冒险者都为他让开道路,他移开视线,向前方奔去。

「从芙蕾雅大人决定使用『魅惑』开始,贝尔·克朗尼的命运就已成定局。」

阿尔弗利克的声音在『特大大厅』中落下。

女神祭最后一天,也就是昨天。

以『丰饶之塔』为中心,芙蕾雅利用自身的『美』,令欧拉丽堕落了。

「那位大人的『魅惑』波及到的范围是——整个欧拉丽。」

在中央广场看到她的人,通过魔石制扩声器听到她声音的人,全都受到了『魅惑』。陷入梦境或昏迷,以及意识断绝之人也毫无例外。哪怕没有意识,美神的声音也会渗入肉体,撼动『灵魂』。

许多人与神甚至没察觉到自己已沦为『俘虏』,依然过着和昨日一样的生活。

「在贝尔·克朗尼看来想必是一场恶梦吧。」

「毕竟仅过了一晚,自己周围的世界就产生了剧变。」

「现在的话,倒也可以稍微同情他一下。」

杜华林,贝尔林,格雷那完全相同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最恐怖的是,一无可知的家伙不会有任何疑问,连这一超常都无法理解。」」」

「为什么……怎么会!?」

和杜华林他们说的一样,持续奔跑的贝尔心中的混乱、迷茫与焦躁无法平息。

不用『神力』而扭曲世界,改变整个都市,无法看穿『神明』的下界居民根本无法想象。

贝尔·克朗尼拥有透明的灵魂,这灵魂十分洁白,今后也会继续成长,但即便如此,他也绝对无法以『神之尺度』去推测事物。

「啊,贝尔。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呢?」

「诶……?你,你是谁?」

终于将贝尔叫住的是一位未曾见过,比他年长的美少女。

淡红色的头发,构造与战斗衣相似的白衣。困惑的贝尔——注意到了那个。

「我是谁……我是海依德呀,海依德。给总是受伤的你治疗的治疗师。现在正在跑腿。」

那件白衣的肩膀处,刻着『战少女的纹章』。

【芙蕾雅眷族】。

他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少女那美丽的面庞瞬间带上了宛如人偶的质感。

「跑腿的时候我买了甜点。你要不要也来一个?……啊啊,你吃不下太甜的东西来着。早知道也买点咸的了。」

陌生的人物却知道自己的事情。

说不定,这比熟悉的人不认识自己更加恐怖。

「呜,啊……!?」

他向后退去,再次奔跑起来。

少女则用面无表情的相貌注视着少年逃跑的背影。

「眷族自不用提,连同为神明都会堕落的『魅惑』之力……我们也做好了因那位大人的『魅惑』而堕落的觉悟,然而……」

「准确来说是已经被『魅惑』了一次。然后,『魅惑』被解除了。寄宿于我身的芙蕾雅大人的神血成为了媒介。」

芙蕾雅的『魅惑』基本是一视同仁。

看见美神身姿者,听闻声音者都会堕落。没有灵活到能够排除特定人物。

正因如此,在袭击【赫斯缇雅眷族】之前,听到芙蕾雅的神意的眷族们就接受了一切。他们展示了忠诚,只要主人如此期望,那么他们也愿意自身遭到扭曲。

然而如今,【芙蕾雅眷族】的众人都能够认知到篡改之前的情报。

如同赫定对阿尔弗利克的低语做出的回应一样,芙蕾雅以自己的神血为起点,用神威解除了『美』的效果。

「但也多亏了这个,我们也可以共享女神所期望的『设定』。」

这省了不少事,真不错,杜华林如此说道。

先被『魅惑』一次,将『设定』输入脑中,然后恢复了正常。

因此,【芙蕾雅眷族】能够扮演芙蕾雅所期望的角色。

不需要互相协商,所有的团员都能够表现得像是『贝尔·克朗尼本就是他们的同伴』。

「『贝尔·克朗尼在半年前造访了欧拉丽。』」

「『在那时被芙蕾雅大人收留,急速提升实力,如今到达了Lv. 4。』」

「『然后身为【芙蕾雅眷族】的干部候补,【白兔迅足】在派阀内外都受到瞩目』……」

这就是如今的欧拉丽的状况(数值)。

更是将贝尔·克朗尼围入其中的『虚伪的实情(情景)』。

贝尔无法确认任何事物,被包围自己的世界玩弄在掌心。

「……米赫大人!娜扎小姐,达芙涅小姐,卡珊德拉小姐!」

乱跑一通之后,他遇到了这些曾互相帮助,共同战斗过的重要之人。

那是全派阀出动进行祭典善后工作的某位医神他们。

「唔?我记得,你应该是……」

「是【芙蕾雅眷族】,米赫大人……被叫做什么世界最快兔的嚣张新手(小小新秀)。不对,现在是【白兔迅足】来着……?」

「都市最大派阀的干部候补找我们有什么事?」

「——!?」

如同初次见面一般歪着脑袋的米赫。

眼神中不带一丝亲近的娜扎。

戒备神情显露无疑的达芙涅。

被迫见证绝望的贝尔全身抽搐,再次跑了起来。

他没有注意到一名少女(卡珊德拉)如同看到『绝无可能的梦境成真』一般脸色铁青,哑口无言。

「建御雷大人!樱花先生!千草小姐!」

那是正在调解吵架的武神他们。

他们正在制止其他派阀之间的冒险者引发的冲突,贝尔跑了过去,慌乱地抓住少女的肩膀。

「噫!?」

「你要干什么!给我放开千草!」

「……这不是芙蕾雅那边的孩子吗?你好像跟我们挺熟的,可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

胆怯的千草。

愤怒地将他的手挥开的樱花。

投来讶异的眼神,戒备地观察起他的建御雷。

在这里,贝尔也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呼吸不再顺畅。心脏疯狂跳动。

没有。

哪里都没有。

没有任何人知道【赫斯缇雅眷族】的贝尔·克朗尼。

有的只是就连身为超越存在的神明都不记得自己这一『现实』。

难道搞错的,不是身为下位存在的孩子(自己)吗?疑念萌生,将少年逼入绝境。

虽然生而为人(孩子),却只有贝尔能够抵抗『魅惑』的权能,也正因为他很『正常』,才被这扭曲的世界打上了『异端』的烙印。

「真正的『魅惑』之力……我等也是第一次看见。」

「原来芙蕾雅大人一直都将此等权能藏起来,从来没有用过吗。」

「自是如此。世界变迁,此乃至高女王所厌恶之『冒渎下界』。」

听到杜华林他们的对话,赫格尼如此断言。

【芙蕾雅眷族】能够击溃万军。

然而其主神芙蕾雅,她会兵不血刃便掌控万军。

只要芙蕾雅有那个意思,一切就会结束,是真正的结束。

篡夺王位,构筑乐园,支配下界全土。

她的眼神与声音能够到达的地方,全部都是女神的领土。

这甚至能够影响同一位格的『魅惑』有着压倒性的威力,就连众神都感到惧怕。

——并不是倾国美女,而是『统世魔女』。

这就是『美神』芙蕾雅的真面目。

然而尽管身为绝对的女王,芙蕾雅却没有打算蹂躏世界,其中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享受娱乐,但最大的理由是她很尊重下界。

她理解到自己的权能是最为空虚,最为无聊的事物。

不费吹灰之力便获得的万物又能有多少价值呢。假如获得了这些,那代价该是多么庞大的空虚啊。

一切都被『魅惑』,遵循她的意志运转的世界,和『死亡』没什么两样。

所以芙蕾雅并不打算『魅惑』下界,将其支配。

这是她的禁忌。

「……但是,那位大人甚至打破了这一禁制。她对那只蠢兔子……贝尔·克朗尼的渴求到了这种程度。」

那是从美神伊丝塔,以及曾是随从的青年(塔木兹)那里获得的情报。

『魅惑对贝尔·克朗尼无效。』

女孩(希尔)的心意无法束缚那位少年,女神的『爱』也无法令他屈服。

因此,芙蕾雅不去改变少年,而是改变了少年的四周。

扭曲世界,将少年孤立起来。

为了得到贝尔。为了将他的身体与心灵都变为自身之物。

赫定的话语落下,接着沉默于『特大大厅』中降临。

寄宿于战士们瞳孔中的感情,最多的是『嫉妒』。

接着,便是『忠诚』。

妖精们闭上了眼睛,而小人族四胞胎齐声唱和。

「「「「一切皆为女神所愿。」」」」

然后。

「神大人!大家!!」

少年终于实现了与【赫斯缇雅眷族】的第二次『邂逅』。

「!!」

贝尔君!

少年出现在眼前的瞬间,还记得一切的赫斯缇雅好想大声喊出这个名字。

这里是靠近东大街的都市西南区划。

如蛛网般交错的众多街道之一,【赫斯缇雅眷族】就在这里。

莉莉,韦尔夫,命,春姬,还有赫斯缇雅。赫斯缇雅和其他人一样,他们正在进行女神祭的善后处理——表面装作是这样,背地里则是在调查世界被篡改到何种程度,而越是调查就越是感到绝望,就在这时,少年出现在赫斯缇雅的面前。

仿佛互相吸引一般,仿佛互相分享孤独的圣火一样,实现了最糟糕的『邂逅』。

「白色头发,红色眼睛……难道是【芙蕾雅眷族】的新手冒险者吗?」

「都、都市最大派阀找莉莉们这种弱小【眷族】有什么事情!?」

看到讶异的韦尔夫和用动摇的声音防备自己的莉莉,贝尔的脸庞痛苦得仿佛被长枪刺穿了胸膛。

赫斯缇雅心中也一样背负着痛苦,痛苦得仿佛身体被长剑砍中。

扭曲的深红色瞳孔仿佛流出看不见的泪水,正在寻找属于自身的地方。

想在如同面对敌人一般与自己对峙的家族(眷族)之中,寻求一片自己的归宿。

「大,家…………」

啊啊,必须要跑过去才行。

必须要紧紧将他抱住。

那孩子抖得那么厉害,身体那么寒冷。

他如今这么痛苦,这么煎熬!

但是——她做不到。

「莉、莉莉……!你应该还记得,你成为我的支援者了吧……?」

「莉莉这样的小人族可从未当过您的支援者!」

小人族少女否定了他,仿佛听到了莫名其妙的话语。

第一个伙伴,第一次组成队伍的同伴的话语剜下一大块少年的内心。

「韦尔夫!你不是,为我打了武器……!」

「真不巧,我可不记得接过你的委托。你不也没拿着我的作品吗。」

青年锻造师仿佛在看可疑人物一般,冷漠地表示着拒绝之意。

无论少年俯视多少遍自己的身体,都找不到一件青年的装备。

「命小姐!战争游戏的时候,你不是帮了我们……!」

「……在下并没有与【芙蕾雅眷族】进行战争游戏的记忆。」

恪守原则的极东少女仿佛本就没有应当依照的原则一般,露出浓浓的困惑神色。

明明与她一同救下的幼年玩伴就在一旁,那双蓝紫色的瞳孔却不记得任何事情。

「春姬小姐……!我们是不是一起说过很多英雄谭的故事……!」

「是、是在青楼中见过面吗……?但是,小女已经不是娼妇……」

狐人少女显露出明显的胆怯之情。

或许是由于娼妇时代的痛苦与压抑,她的身体如同害怕初次见面的男性一般颤抖着,被命护在身后。

他们和她们的一切都在伤害着贝尔。

身体难受得想要呕吐。

自己的眷族正在伤害着珍视的少年。

双脚丢人地失去力气,喉咙就快要破裂,将话语大声喊出。

停下吧!

快停下!

请不要再伤害那孩子了!!

赫斯缇雅好想这样哭诉。

尽管如此——她却无能为力。

「……!!」

两个人影,仅仅倒映在赫斯缇雅的瞳孔之中。

俯视着街道的建筑物上方,以及昏暗的岔路之中,猪人的武人和猫人青年如今也在监视着赫斯缇雅。

——赫斯缇雅与眷族(贝尔)一样。

只有她没有堕落在芙蕾雅的『魅惑』之下。

其身为天界『三大处女神』的一柱。

与智慧神(雅典娜)和纯洁神(阿尔忒弥斯)一样尊崇贞洁,就连『美神』那庞大的支配力也能够断然拒绝。

都市被扭曲的前一刻,赫尔墨斯断定『只有你能抵抗』就是因为她是处女神(赫斯缇雅)。她彻底放开『神威』,凭借处女神的权能弹开了『魅惑』。

于是,正因如此,才受到了『监视』。

(在看我……不对,在对我说话。要是在这里对贝尔君说出了一切,支援者君她们的性命就……!)

『都市最强』与『都市最速』只对赫斯缇雅展现出自己的气息与身姿。

前者从早上开始就在监视女神(赫斯缇雅)她们,后者则是在追踪逃出【芙蕾雅眷族】根据地的贝尔。

他们那冷漠的双眼所传达的信息是『警告』。同时也是『人质的通知』。如今在这里,倘若赫斯缇雅违背了和芙蕾雅的约定,恐怕他们瞬间就会杀掉韦尔夫等人。

尤其是后者阿伦。

他虽然宣誓向女神效忠,但周身也散发出讨厌这场『闹剧』的氛围。哪怕同伴被杀一定会导致贝尔坏掉,致使芙蕾雅得不到他的灵魂,那个猫人也绝对会一脸认真地将韦尔夫他们杀死。

赫斯缇雅她,与贝尔接触自不用提,暗中传讯,书信,这一切都不被允许。

直到她履行了贝尔改宗的契约,或是少年的心被美神(芙蕾雅)攻陷为止,『监视』都不会中断。

「…………………………」

她好想靠近少年将他抱在怀里,但如今不能让少年察觉到这份感情。

赫斯缇雅心中怀抱着这一矛盾,看向了贝尔。

贝尔只剩下一丝力气,就连这一丝都随时可能消失不见。

他无数次询问,无数次诉说,但所有人都拒绝着贝尔。这如同自毁一样的行为不断重复,已经令少年的精神千疮百孔。

他早就失去了刚强的Lv. 4,第二级冒险者的面貌。

击破猛牛,18层的决死行,战争游戏,与美神派阀对峙,围绕异端儿发生的攻防战,还有甚至踏入了深层区域的『远征』——

这些冒险与试炼,绝不是一个人能够跨越的事物。

正因为有着同伴,贝尔·克朗尼才能够跨越。

正因为是现在,所有人才会说贝尔获得了成长。所有人都称赞贝尔十分厉害。

但是,这是不对的。

要是褪掉冒险者这层外衣,那贝尔也只是与他十四岁的年龄相符的少年。

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只是一个人类。只有赫斯缇雅知道这点。

他一个人的时候,既会内心受伤,也会烦恼不已。要是放在孤独的环境中,他也会暴露出自身的弱点。

不如说,与祖父分别这件事令贝尔产生了极度害怕丧失牵绊的倾向。

正因为有着无可替代的人们支撑着他,贝尔才会无论多么痛苦都能重新站起。

正因为有着无数的『邂逅』。

如今这些『邂逅』却从根本上遭到否定,贝尔·克朗尼才会无法理解一切,情绪极度混乱。

「…………神、大人…………」

这样的少年,他最后的寄托只剩下一个。

深红色的瞳孔向这边看来。

书籍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