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待她的世界迎来终结
五章 待她的世界迎来终结
越来越激烈。
这原野上的战斗。这神圣的厮杀。
以及第一级冒险者的『洗礼』本身。
「【永世纷争,不灭之雷兵】」
「!?」
超短文咏唱带着残酷的回响跨越空间。
明明刚刚向我砸了一发『魔法』,如今却已经完成充填,射出下一发炮火,我边因此感到绝望,同时拼命展开了回避行动。
「【卡鲁斯·希尔德】」
雷之弹幕释放。
每一发都有人头大小的迅雷箭矢有如众多士兵集结而成的师团,以我为目标坠落。我躲过了最初的几发,然后就丢人地陷入连续中弹的地狱之中。
身体遭到穿刺,灼烧,切削,电流传遍了全身。
就连撒向四周的血液都被烧焦,沸腾起来。
闪烁的雷光令视野失去意义,意识刻上数个瞬间的空白,就在这一刹那,无情的宣告传到耳边。
「【永世征伐,不灭之雷将】」
——第三发!?
快过头了!!
师父发挥出以卓越形容都太过低估的咏唱技术——『连续高速咏唱』,毫不留情地送了我一发雷炮。
「【瓦里安·希尔德】」
特大的雷矛以动弹不得的我为目标,疾驰而来。
第一级冒险者的蹂躏。
准确来说,是一名妖精带来的『暴虐』。
至今为止已经是十分残酷的战斗,然而某一天,师父如此说道:
「太温和了。」
单方面的争斗就此开始。
我被驱使着『魔法』的师父破坏了无数次。如今『战斗荒野』的一角正处于白妖精卷起的雷虐风暴的中心。无论是人还是怪物,只要踏入一步就会被毫无例外地消灭,在这领域之中,我的性命成为了人质,我不得不集中精神,只为保住性命。
「——啊,噶!?咿唧、嗞~~~~~~~~~~~~~~~~~~~~~~!?」
发动【英雄愿望(技能)】——果断用右脚进行瞬间蓄力,强行踢碎地面避开射线后,我的一半身体都被烧焦。
回避根本来不及。炮击于必杀的时机射出,令我如同野兽一般痛苦地扭动,就在这时,师父已经消除了双方的距离。
他瞄准因剧痛而眼中带泪的我,施行进一步的追击。
「哈啊!」
「唔啊!?」
踢击如长枪般刺来。肩膀被打中。响起骨头碎裂的声音。被炙烤的左臂这下真正宣告报废。师父的武器,长柄刀挥出。我用右手的匕首唯独弹开了这一击,严防死守,拼命寻求一线生机。
利用格斗术应对——不行。连白刃战都没有效果。近身战斗也是师父更加擅长。假如发射速攻魔法(火焰伏特),就会被那把长柄刀砍飞一只手臂。这个人可是都市中屈指可数的『魔法剑士』,怎么可能会漏看精神力的动向。一旦寄希望于方便的魔法,我瞬间就会迎来断气的现实。
(师父……为什么……!?)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我记忆中的师父,严厉地训练我学会如何主导约会的赫定先生根本不是这个样子。仿佛在说‘连这些都是你那无聊的妄想’一般,他将我脑海中的面容全部打碎,虐待着我。眼中染上了冷酷的颜色,认真地想要将我杀死。
丹田处发出混有呜咽的吼声,我果断进行了自己目前最完美的反击。
然而,嗙地一声,干燥的声音响起。反击被他轻易地用掌根接下,我猛地愣住,立刻就有一阵冲击袭向右脸。回旋而来,弯成蛇形的手肘打入身体,令我呼吸断绝,膝盖碎裂,宛如断线的木偶,露出了破绽。
接着,
「愚蠢。」
「噶————」
伴随猛烈的一闪划过,长柄刀切开我的身体。
我从肩膀处被斜着划开,喷涌出大量鲜血。毫无疑问是致命伤。
身体失去力气,摇晃着向后方退去,而我的眼中,则是师父那将武器举过头顶,正要进行追击的身影。
时间静止,他正要将长柄刀朝我挥下——
「「「「住手,赫定。」」」」
——却没能够到我身边。
阿尔弗利克先生,杜华林先生,贝尔林先生,以及格尔先生的四把武器抵在师父的脖子附近,令长柄刀停了下来。
受到致命伤的我仿佛被地面吸附一般仰面倒下,充满杀气的声音在原野上回响。
「做过头了。」
「手下留情都忘了吗。」
「真要把他废了么。」
「连海依德她们都没法彻底治好。」
视野一角,等着进行治疗的海依德小姐她们被师傅的虐待场景吓得脸色铁青。
治疗师的回复完全来不及。四处肆虐的迅雷使得她们无法接近。即使能够接近,刚刚回复的肉体也会立刻被吞噬殆尽。
周围的团员也是一样。梵先生他们忘记了战斗,哑口无言地看着这边。
天空不知不觉间染成了接近于血色的茜色。我对此完全没有印象。太阳即将落山。
「还好吧,贝尔。」
「啊,啊啊啊……!?」
赫格尼先生将万灵药洒下,扶起我的上半身。
伤口处升腾起一大团烟雾,急速的治疗造成的反作用袭向全身。
我发出不成声音的悲鸣,赫格尼先生撑着我的后背,瞪向师父。
「有何企图,吾之宿敌。那形似暴君之举究竟有何意义?」
「这还用问。」
而面对同样是第一级冒险者们的责难的视线,师父他轻蔑地说,这只是理所当然。
「我等深爱的女神看上了这只蠢兔子。因此最先要做的就是展现资格。他必须证明自己具有配得上我等主人的灵魂……才能得到我们的认同!」
一种感情随着真挚的叫喊诞生,且愈发激昂。
赫格尼先生他们全都闭上了嘴。
在这片『战斗荒野』上,这名战士的呐喊一点都没错。
「我才不管你什么情况!去满足女神的期望,这才是你的义务!」
脸色苍白,意识朦胧的我抬起头。
只见妖精的那双红珊瑚色的双眼盯着我,对我诉说。
「站起来!给我站起来!」
「……」
「你必须站起来才行!」
发誓效忠女神,比任何事物都要真挚地,盯着我一个人。
「向我证明你正是女神期待已久的『英雄(奥德)』!!」
妖精的喊声响彻四周,殴打着我的身体。
一天天过去,师父的『洗礼』也变得越来越猛烈。

「藏于汝心中之想究竟为何,赫定!」
看到赫格尼眉毛倒竖,质问自己,赫定丝毫不为所动,他反问道:
「你好像是在问我在想些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明知故问!洁白之兔乃女神之贡品!!施以那等暴虐,其洁白之心定要腐朽!故此身必化为兔之骑士!」
黑暗将都市包围,如今正是夜晚。
『战斗荒野』的某个房间中,【芙蕾雅眷族】的第一级冒险者们于此集合。坐在椅子和桌子上的阿尔弗利克他们,双臂抱胸,百无聊赖地背靠墙壁站着的阿伦,默默地伫立于此的奥塔。这里正在弹劾一名过于虐待少年的白妖精。
面对来势汹汹的赫格尼,当事人赫定则是哼了一声。
「还骑士呢,傻子。又想让众神笑话你,跟你说什么『邪王先生你好呀~』之类莫名其妙的东西了?」
「邪、邪王又跟这个没什么关系……」
黑历史被重新提及,赫格尼瞬间变回了原本的口吻,眼中带泪。
「那你难道是不舍得那只蠢兔子了?莫非想说那个是你的朋友?」
「朋、朋友!?不会不会不会,虽然那个人类确实是个心善的好人,总觉得无论我陷入何种混沌之混乱,都会关心着我跟我说话,但是,对,那个顶多算是弟子!……不对,可是,然而,这种心情是……无二之友?」
本性其实十分怕生且懦弱的黑妖精对『朋友』这个词产生过度反应,意识已经飞往头顶的想象之海。
接着是阿尔弗利克等人,他们厌烦地看着自顾自陷入妄想(幻觉)之中的赫格尼,开口说道:
「芙蕾雅大人确实将『教育』贝尔·克朗尼一职交给了你,赫定。」
「但哪怕不算这一点,你这几天的暴走我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别想拿黑妖精(笨蛋)作掩护蒙混过关。」
「既然你说没有异心,那就快点说出真正的打算。」
如果没有能令我们接受的材料,就将你扯成四块——小人族四兄弟如此暗示,赫定则是失望地叹了口气。
「你们的眼睛到底是有多瞎。」
「「「「你说什么?」」」」
「如今这『箱庭』之中,被逼入绝境的才不是那只蠢兔子。而是芙蕾雅大人。」
「「「「!!」」」」
听到这句话,不止阿尔弗利克他们,就连赫格尼和阿伦都睁大了双眼。
「尽管身心都被磨损,但贝尔·克朗尼依然没有屈服于我们的手段,反而将女神的内心搅得一团糟。」
赫定说完看向猪人,刚才只有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阿尔弗利克他们也朝他看去,这时,在芙蕾雅身侧担任随从的奥塔似乎是有些头绪,他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确实,最近芙蕾雅大人一个人思考的时间变多了。」
既不理会侍从们的话语,也不吃饭,不是在窗边仰望天空,就是眺望着原野上战斗的少年。看着像是在自省,奥塔又加以补充。
阿尔弗利克他们面露惊色。
「那家伙的思念凌驾于『魅惑』之上,正要反过来蛊惑女神。必须要尽早将那只蠢兔子逼入绝境,让他堕落才行。为此我才会那么做。」
听到稳坐在指挥官、或者说军师位置上的赫定这么说,赫格尼与阿尔弗利克他们都闭上了嘴。
令一同进行『洗礼』之人沉默后,赫定接着看向阿伦。
「明天开始你也给我一起来『洗礼』,蠢猫。」
「我现在的工作是监视酒馆。怎么可能放着那个怪物似的矮人不管,弱智。」
「事到如今,你倒想扮演『小丑』了是吗,智障。别再拿蜜雅当你那好面子的借口了。」
「!」
「你不是已经和芙蕾雅大人一起对酒馆采取了措施?既然如此,根本就没必要再将第一级冒险者(你)绑在那里。监视交给梵他们就够了。」
妖精的指责似乎正中靶心,阿伦第一次闭口不言。
赫定抛出的全都是正论,他走近身高不及自己的猫人眼前,脸庞猛地凑了过去。
「还是说怎么。虽然抛弃了一次,但还是忘不掉你那愚蠢的『妹妹』?」
「——蛆虫,你是不是想死?」
阿伦的瞳孔瞪得极大,杀意彻底释放出来。
若是一般人说不定会吓得浑身发软,但赫定没有一丝怯意。
「这是主人的危机。听我的。」
「…………嘁。」
两双眼睛隔着眼镜对视,先移开视线的则是阿伦一边。
他没有点头,而是咂了下舌头——代表默认,一只手烦躁地按着赫定胸口将他推开。
在一旁看着他们的赫格尼和阿尔弗利克他们也没有表示反对。
他们心中应该优先处理的事情,全都和芙蕾雅有关,而他们应该守护的,也正是女神的内心。
被推开的赫定整理了一下衣服,最后看向猪人。
「奥塔,你也一样。用你的刚剑痛殴那只蠢兔子。」
「……没必要连我都加入。赫定,交给你了。」
武人的话语很简短。
他虽然明确拒绝了要求,却作为团长,宣布将此事交给赫定处理。
铁锈色的眼瞳与红珊瑚色的眼睛注视着彼此。
赫定没有再试图将他也拉入其中。
「……明天开始,将蠢兔子逼入绝境。绝对不许可怜他,一定要做得彻底。」
接着,他扶了下眼镜,无情地作出宣告。

「【芙蕾雅眷族】的动向不一样了……?」
在城墙上监视『战斗荒野』的阿斯菲讶异地喃喃自语。
如今是正午,灰色的云朵遮住了天空。女神祭结束后,都市变回了一如往常的样子,完全不知其已被『魅惑』之力扭曲,但【万能者】依然没有放弃战斗,哪怕她已经是孤身一人。
为了矫正迷宫都市的扭曲,这是一场使命之战。
(通过至今为止收集来的情报,可知贝尔·克朗尼每天都被迫在『战斗荒野』中战斗,然而……如今我看到的这个是……!)
利用漆黑头盔维持『透明状态』,用望远镜进行窥视,保持高度警戒——祈祷着‘拜托了千万别被人从巨塔(巴别塔)最上层发现自己在这里’——的同时,阿斯菲流下了冷汗。仿佛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贝尔的悲鸣,还有那痛苦的喘息声依旧能够传到她耳边一般。
猫人的高速枪法,小人族的波状攻击,黑妖精那切开万物的剑技,还有白妖精那恐怖的『魔法』将少年困在鲜血与破坏的风暴之中。
(『洗礼』严格到非比寻常,而且总觉得他们并不从容……难道说,是在急着干什么事情?【芙蕾雅眷族】吗?)
美神和她的眷族们可以说已经获得了『胜利』。
已经建立了完美的『箱庭』,为少年打造了一个坚不可摧的『牢笼』。虽然对方注意到阿斯菲不见,如今也在搜寻她,但她也只是一名第二级冒险者,最多就是像这样偷偷观察,无法颠覆整个局面。
没错,不止这个都市,整个下界应该都不再有能够威胁到女神她们的对象才对。
(那么……是『异常事态』?如今发生了预料之外的事情,动摇了【眷族】……不对,动摇了神芙蕾雅?)
而能引发这种事件的——只能是处于旋涡中心的人物(贝尔·克朗尼)。
【伊丝塔眷族】引发骚动的时候,主神(赫尔墨斯)就曾暗示过『贝尔有可能不受魅惑影响』。他说,否则【芙蕾雅眷族】闪击欢乐街,将其烧毁的那一天,伊丝塔没有理由不将贝尔魅惑,然后将其当做对付芙蕾雅的『盾牌』。
当时阿斯菲想着‘『美神』的『魅惑』怎么可能弹开’,一笑置之,然而对照如今这个状况,推测已然接近于确信。
恐怕贝尔一直在抵抗着『魅惑』,没有沦陷,【芙蕾雅眷族】因此心生焦躁,失去了耐性。
或者是,贝尔本身在逐渐变为能够破坏『箱庭』的要素。
「贝尔·克朗尼……说真的,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斯菲不由得轻声吐露出疲惫至极的真心话。
那位少年已经算是个起爆点(bomber)了。异端儿那时候也是,事件以他为中心爆发,动摇了整个世界。或者反过来说,也正是这样的人物才拥有『英雄』的资格。
在阿斯菲这位世上少有的劳苦命,想要尽可能谢绝麻烦上门的人看来,她只想哭诉‘求求你快饶了我吧’——虽然她也理解到对贝尔如此要求实在是不讲道理,事情也不能怪他。
心中对这位招来骚动的少年怀有一半同情,一半绝望的阿斯菲用力揪了一下手背,止住了险些堕入黑暗的思考。
(总之!可视范围内的【女神战车】他们自不用提,【猛者】也应该不会离开主神身边才对……!如今第一级冒险者们都聚集在根据地,虽然只是凑巧,但警戒网松动了!毫无疑问!如果是现在,应该可以行动……!)
只要第一级冒险者(怪物)不在,她就能够秘密行动。
【芙蕾雅眷族】算什么,『强韧勇士』又算什么。自己可是【万能者】。以同为第二级冒险者,甚至不及第二级冒险者之人为对手,就能瞒过对方。要是被Lv. 4围住了瞬间就会被打得落花流水,当场宣告比赛结束,然而, 啊啊,看我把他们全都瞒过去。
这帮混蛋,阿斯菲在内心一角恨恨地说出已经接近自暴自弃的话语,无声地跑了起来。
脑海中已经列出了都市中为数稀少的『能出手帮忙的神物』。

「哈啊啊……我这个神可真是派不上用场啊……」
赫斯缇雅十分消沉。
连晚霞都被乌云遮住的天空之下,她摇摇晃晃地走在根据地的回廊之中,一只手扶着柱子,被无力感打击得唉声叹气。
被乌拉诺斯赶出去后,她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现在她也是无故翘掉了打工,从那天以来就一直没有去过。炸薯球摊贩的店长气到跑到会馆找她,锻造神(赫菲斯托斯)那里大概也要发火了。强制解雇的瞬间正在确确实实地逼近。甚至沦落到被一无所知的莉莉责备「您太碍事了请快回去打工吧」。这绝不是翘掉工作的借口,但她根本不可能扔下眷族里重要的少年不管,去过至今为止的日常。
「贝尔君……」
贝尔如今也在承受痛苦,这一事实令她难过地仿佛胸口就要裂开,而就在这时——啪的一声传来。
「嗯啊?这什么东西,纸片……?」
从哪里掉下来的?我身上吗?
简直像看不见身姿的『透明人』将东西扔在眼前,这一现象令赫斯缇雅歪起脑袋,同时捡起了那个。
「『有东西忘在工房里了』……?」
她展开细碎的纸片,读出写在上面的共通语。
看到那简直像是伪装成备忘录一般的红色笔迹,她瞬间睁大双眼。
「韦尔夫君—!韦尔夫君,你在吗—!?」
然后特意大喊出声,在会馆里跑来跑去。
她很清楚,【芙蕾雅眷族】如今也不知从何处在监视着她(赫斯缇雅)们。所以赫斯缇雅也利用这个『备忘录』,装成一位落了东西的蠢神。
听到厨房中探出头的命告诉她「韦尔夫阁下的话在一楼仓库里—」后,她说了声「谢谢!」,走了过去。
只见青年锻造师正捧着好几个东西往里搬。
「韦尔夫君!你那工房的钥匙能借我用用吗!我想进去一下!」
「诶,赫斯缇雅大人吗……?」
「喂喂,这绝妙的厌恶表情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不是,我只是怕您弄坏了锻造的道具……顺便问一句,您有什么事?」
「那张两亿法利的借据的复印件我找不到了!说不定是在搬进这宅邸的时候,放到了韦尔夫君的工房里面!」
「这不是出大事了吗……」
赫斯缇雅急切地说道,声音大到宅邸外头都能听清,韦尔夫听完,一脸不情愿地将工房的钥匙交给了她。听到他叮嘱自己「可别弄丢了啊」,赫斯缇雅回了一声「当然啦!」,竖起了大拇指。
「……话说回来,韦尔夫君在干什么呢?」
「实际上,至今为止我都把作品放在工房的地下室里的,结果那里变得有点挤。所以我就想着先把它们放到这里,然后整理一下那边。」
他搬到仓库里的有用布包着的武器,装着铠甲的木箱,还有『魔剑』。确实,这些东西要是就那么放在外面会有些吓人。赫斯缇雅对此表示理解……就在这时,韦尔夫低头看向手里那副快要坏掉的铠甲。
「韦尔夫君……?」
「……赫斯缇雅大人。我为什么要制作轻甲来着?」
如今的【赫斯缇雅眷族】中,没有人喜欢穿戴轻甲。
看到这个无论是莉莉,命,还是春姬都没有用过的防具,赫斯缇雅恍然大悟。
「我怎么都想不起来,到底是为了谁打的这个…………但锻造师(我)很清楚,这东西是我非常仔细地打出来的。」
本应一无所知的韦尔夫紧紧盯着铠甲,如此说道。
有一瞬间,赫斯缇雅差点落下眼泪。
但她还是憋了回去,浮现出最灿烂的笑容。
「想不起来也没事,去感受就好了。感受一下用这副铠甲的冒险者和你的牵绊!」
说完,赫斯缇雅就跑出了这有着仓库气息房间。
无论芙蕾雅怎样用『魅惑』扭曲,他们和贝尔的牵绊都还在这里。如果仔细去找,应该还会发现更多。在这之中,一定会有『希望』存在。赫斯缇雅再次坚定了决心,加快了速度。
过了一会,她来到建在后院的工房,打开门锁,溜了进去。
透气窗是关着的,里面一片昏暗,似乎空无一人,然而……通往地下室的盖子(门)被人打开。赫斯缇雅默默地走下楼梯,将盖子关好。接着,
「——抱歉让您特意跑一趟,神赫斯缇雅。如今必须要有一个不会被偷听的密室才行。」
如同从虚空中渗出一般,解除了『透明状态』的阿斯菲现出身形。
「阿、阿……阿斯菲君——!」
「咳!?请、请冷静一下。虽说是地下室,但太吵了也有可能被监视的眼线(芙蕾雅眷族)察觉到……!」
赫斯缇雅瞄准阿斯菲的肚子猛地扑了过去,内心异常感动。
那个伪装成备忘录的红色笔迹,赫斯缇雅曾经见过。
那是在以异端儿为中心,上演迷宫街攻防战的那个夜晚,赫尔墨斯塞给她的『伪造代达罗斯笔记』。后来,赫斯缇雅询问得知那个东西是阿斯菲一手做出来的。
根本无需确认就能知道阿斯菲并没有被『魅惑』。看到这为数不多的同伴,同时也是令人放心的冒险者,她边反省着自己刚才的鲁莽行为,同时果然还是感激得浑身发抖。
「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我一直都是孤立无援,好难受,好寂寞……!」
「我也是一样的心情,神赫斯缇雅。幸好我选择了相信处女神(您)依然保持着理智。」
两个同样被『箱庭』所排斥的分享起了彼此的艰苦与喜悦。
阿斯菲大概也放下了心,平时那么冷静的她如今浮现出小孩子一样的笑容。赫斯缇雅也一样,只见她夸张地吸着鼻子。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进入工房(这里)的?之前应该是上了锁的吧?」
「毕竟我是【万能者】。」
「毕竟是【万能者】啊—」
阿斯菲唰地扶了一下眼镜,仅仅这样就令赫斯缇雅接受了这一事实。也就是说她大概是撬开了门锁。
两人想谈的事情有许多,像是什么时候回到的都市,或是至今为止都做了什么,但她们还是先分享起互相的情报。阿斯菲准确地把握了女神(芙蕾雅)的神意,赫斯缇雅也了解了女神派阀(芙蕾雅眷族)的现状。
「【芙蕾雅眷族】的动向有了变化……?」
「没错。虽说只有『洗礼』变得更加激烈了这一点,然而……在我看来,对方十分心急。」
「心急?芙蕾雅她们吗?因为什么?」
「……恐怕,是因为不被『魅惑』染指的贝尔·克朗尼。」
阿斯菲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难以表达的内心直觉,但赫斯缇雅不同,听闻此事后,她瞪大了双眼。
然后看向一直带在身边的那张平平无奇的纸片——看向那一缕希望。
「难道说,『时机』成熟了……?」

自己正在被消磨。
一切都逐渐磨损。
身体,精神,内心,都在激烈的『洗礼』中遭到切削,变得破烂不堪。
在不属于地下迷宫(地下城)的地表之上,却驱使着我超越极限的异常,同时也是极限状态。虽然获得了充分的恢复与食物,也有着充足的睡眠,却依然有如记忆中的那次『深层』决死行一般严苛,当意识到这一事实的瞬间,胃里的东西就尽数涌出,吐了一地。
在和第一级冒险者们的战斗中,我理解到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们的所有动作都足以致命。
无法从死路中找出一条活路,必须亲自开辟出一条血路才行。
不学习技巧,就会死去。
流下多少血,就要变强多少分量,否则就会死亡。
而当我刚能切实体会到自己变强,又会被更加不讲道理的暴力所蹂躏,却依然强迫我违背常理,再次起身。于是我领悟到,倘若不死之身的战士也会迎来死亡,那一定是灵魂崩坏的那一瞬间。
书籍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