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世界、庆典与真相(2)
「两位。抱歉打扰到你们的工作,但拿起武器吧。又有一波怪物要来了。」
「「!」」
听到雷昂老师的呼唤,跪在地上的我们站起身来。
Lv.7的视力才能察觉到的远方的异形身影,立刻也映入了我的视野中。
和妮娜交换了眼神后,我们再次投身对抗怪物的战斗中。
还能望见迷宫都市时一次。
抱着妮娜开始移动后四次。
而自从天空褪去蔚蓝,被灰云覆盖以来则是十七次。
我们与地上怪物的交锋次数是如此频繁。
「……」
「拉匹君?你怎么了?」
我默默注视着散落于周围的大量尸骸。
妮娜曾随同『学区』一起周游过世界,与地上怪物的交手经验定然比我更丰富,但此刻她正一脸困惑地歪起脑袋看着我。
她似乎没察觉到任何违和感。
难道说,只有我有这股『违和感』吗?
(……与怪物遭遇的次数,正在变多。)
旅途刚开始那会儿,只有零星一点点。
而现在半天过去了,遇敌的次数也好,怪物的数量也罢,都翻了整整两倍不止。
(这里是地上。虽说和地下城比是小巫见大巫。但……)
对于地上怪物的威胁,我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自从来到欧拉丽后,我经历了地下城中的连续作战、大量涌来的怪物飨宴以及各种异常事态,导致感官现在已经彻底麻木。我甚至连在故乡的村子里遭遇怪物的频率都记不太起来了。
这就是地上的标准?
所以妮娜才没有起疑吗?
还是说只是单纯的偶然?
但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敌人变得越来越多什么的,简直就像是往地下城深处走去一样。
越是往前走,这份『异状』就越是明显.
换言之,越是往『北』前进,怪物的出现就越发频繁。
「……『北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独自低语着,那音量就连妮娜也听不见。
雷昂老师则一言不发,静静地注视着此刻的我。

「都市竞技庆典第一轮!魔导士对决!获胜的是~~~~~~~……学区!!【巴德尔班】教师,Lv.5的马利克・亚尔拂尔~~~~~!!」
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下,欧拉丽的圆形斗技场内同时响起了欢呼与哀号。
「干得好!」
「看到了吗,欧拉丽!」
中央战斗舞台上,身披魔导师长袍的精灵美男子朝着喧闹的学生观众席挥手致意。以仰慕他的女学生们为中心,来自『学区』的学子们掀起了新一轮的热烈欢呼。
「喂喂,怎么第一轮就掉链子啊……」
「虽说【洛基眷族】和【芙蕾雅眷族】没来……」
「虽说是【哈托尔眷族】的超级美少女魔导士奈露娜缇……」
「虽说是在『最强女性魔导士』中排名第二,『最可爱妖精』中排名第三……」
「我们的奈露缇酱……」
「明明在『派阀大战』期间如愿升上了Lv.5,喜极而泣的说……」
「嘛~虽然她从男神女神的年代就开始默默打拼啦但终究只是时代的眼泪一个死命掩盖自己百岁高龄的装嫩伪JK金字塔小麦肤色系女子罢了……」
「混账!不是说好奈露缇宝贝是永远的十六岁吗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啊喂!!」
「信不信我处你金字塔刑哦!!」
「啊——!以欧拉丽众神为中心引发了暴动和内讧,不对,是宗教战争———!!」
与此同时,从欧拉丽的观众席则传来一阵低沉的骚动。
在战斗舞台上,黑妖精魔导士翻着白眼,仰面倒地发出“呜咕~~”的声音,引来了观众席上一片困惑与失望的声音。不过其实从比赛途中就已响起日珥爆发般的咆哮,随即现场陷入大乱斗。
「所以说早该放【芙蕾雅眷族】出来了!」
「那群家伙不还在都市里吗!?只要派出『白妖魔杖』那不就跟玩儿一样!」
「就是那个长着女人样漂亮脸蛋的鬼畜妖精啊!」
「爱装逼的混蛋!」
「快去干活!!」
「骂死我们吧!!」「请狠狠用玉足践踏我们!!」
「【永世纷争,不灭之雷兵】」
「「「「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为败北而愈发暴躁,观众开始向那些因规则限制无法出战的强韧勇士(恩赫里亚)们口出恶言。然而下一秒,一连串神秘的雷弹通过精确制导准确无误地击穿了这些辱骂的声源。
那过于敏锐的地狱级监听范围和神罚般精准无误的雷击,令在场的冒险者与神明们无不面色苍白,纷纷双手捂嘴,浑身颤抖。自那以后,再也没人胆敢对强韧勇士们表达任何不满。
在观众席一隅,命表情僵硬地望着这幅光景,然后赶紧清了清嗓子。
「不过,明明不是在地下城里夜以继日地奋战,却能升上Lv.5……究竟要经历怎样的修行,才能达到这般境界呢?」
「严苛的锻炼自然是少不了,但我总觉得,他一定是克服了某种足以代替地下城的『事物』。要不然根本没法解释……」
「代替地下城的『事物』……您是指试炼吗,莉莉大人?」
「去哪找这种修罗场啊……」
命的疑问让莉莉眉头紧锁,春姬和韦尔夫也纷纷说出感想。
紧接着。
「这还用问。」
连这场对话也尽收耳中的赫定,从圆形斗技场的顶部俯视着下方,如此低语。
赫定观察着同胞(马利克)的实力,而对方也注意到了自己的视线。
他随后抬起头来,望向了某位少年悄然启程的方向。
「代替欧拉丽镇压『北部』裂隙至今的,不是别人,正是『学区』。」
在赫定身后,手握炸薯球君观战的阿尔弗利克他们,格列佛四兄弟也默默望向了『北方』。
没多久,尽管兴奋与沮丧的喧嚣仍在弥漫,但伊布里的广播声这时响彻全场。
『都市竞技庆典第一轮圆满结束,大家辛苦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下一场代表赛将于两天后举行,项目是【大规模团体战】!由于还需做准备,就请各位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尽情畅聊,热烈预测,并耐心等待吧啊啊啊啊啊啊!!』

我们的旅途仍在继续,而『贝奥尔山地』与『阿尔弗山脉』始终坐落于我们的东西两侧。
我抱着妮娜,与雷昂老师一同如箭矢般飞驰。
在前头以极快速度领跑的雷昂老师,尽管连头也不回一下,实际上却一直在顾虑着我们的速度。看着那狮金色的头发,该怎么说呢,总感觉相当令人安心。我不禁有种感觉,只需追随他的背影便足矣。在遥远的『古代』,追随骑士背影的人们想必就是怀着这种心情吧。每当怪物出现,他便停下脚步,一只不漏地猎杀,迅速去除威胁,只为保护邻近村落免遭损害。
在这期间,我终于有幸目睹了雷昂老师的剑技。
心脏为之颤抖。
剑刃出鞘的一瞬间,一切就已归于沉寂。
和琉小姐的『居合』不同,那斩击就只是迅速而又强烈,如此化为了无形的一闪。
那绝非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气,反倒是令人热血沸腾的炽烈斩击。
微微流露出的余势凛然有力,就连归鞘的姿势也令人目不转睛。
比起战栗,更令人感到可靠。这正是『骑士的剑技』。
此为诚实之剑,哪怕作为敌人,亦会心生敬意。
此乃真挚之刃,即便为其所斩,亦能怀抱荣誉而去。
『于此处将你斩杀』。
我不曾想过,人竟能将信念升华至这般境界,并灌注于剑中。
与此同时,我的直觉甚至告诉我,比起拥有『绝对防御』的奥塔先生,雷昂老师在进攻上更胜一筹。
那『绝对的一击』,在我眼中就是如此。
「我的剑技?从『某一天』起,我便一刻不曾分神,不曾忘却心中执念,只顾挥剑……如此,方才走到今天,就只是这样罢了。」
在短暂的休息中,我忍不住向雷昂老师询问,而他毫不遮掩地回答了我。
雷昂老师真的只是一心一意地挥剑。
如此简单又愚直的事情,他却坚持了上亿,甚至上兆次。
我对他的尊敬之情愈发强烈。
如同梦想成为『英雄』的孩子一般。
「拉匹君,西边有什么吗?」
「嗯……我长大的村子,就在这附近。稍微有点怀念……」
「诶,是指拉匹君的故乡吗!?好、好想去看看!虽、虽然现在不行就是了……」
「啊哈哈,说的也是。等哪天……整理好心情了再说吧。」
即便在我被雷昂老师的举手投足所吸引之时,旅途仍在悄然继续。
离开欧拉丽不到两天,『贝奥尔山地』的山影便已渐渐隐没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断断续续的山峦。眯起眼望向从平原无法看清的山间地带,我将涌上心头的乡愁压回了心底。自从离开那个村子还不到一年。要去给爷爷扫墓,或许还为时尚早。
将视线从西边移开,东侧的灵峰『阿尔弗山脉』依旧向北延绵不断。
搞不好,雷昂老师所说的『野外调查』的目的地,就位于那座山脉的尽头处。看着老师不断前行的背影,我不禁如此想道。
自踏上旅途,已过去三天了。
天空一片灰濛。
阴云也未散去。
甚至有种感觉,天空再也不会放晴了。
「……这里,是……」
紧接着。
向北进发的旅途中,第一道『冲击』映入了我的眼帘。
那是一片废墟。
一座死城。
昔日的喧嚣与欢笑早已不再,只剩下满目的瓦砾。
「这是我……不对,是我们学区未能守护的城镇。」
穿行在倒塌的石墙之间,我们来到了曾经繁华、如今却满目疮痍的主干道。
雷昂老师平静地诉说着,语气中没有动摇。
「当『学区』收到求救信息时,正忙着应付东边国度的怪物们。我本想独自赶去救援……却为时已晚。」
「……当时出现了什么?」
「龙。芬恩率领的【洛基眷族】先我赶到时,已有半数居民魂归西天。」
「……!」
「我和芬恩他们并肩作战,总算歼灭了那条龙。但自那日起,此处以北的聚落全数消失。除了一个部族以外……其余人全部逃往了南方。」
饱含着热泪,人们背井离乡,告别了出生的故土──。
面对这过于冷静的事实陈述,我不禁屏息凝神。
无声的葬礼轻声低语,宣告这座死城的一切皆为现实。
「唯独『白冰』的同胞……法纳榭村的精灵们仍留在附近的森林里,日复一日监视着异变的动向。他们明知一旦事发,自己将是最先倒下的牺牲者,却依然驻守此处,只为能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欧拉丽。」
身旁的妮娜垂下眼眸,如此诉说。
这份残酷的『北境』真相,绝不容忍无知之人。
这幅光景……我曾经见过。
并非亲眼所见,而是透过资料。
在『学区』的『终末应对论』课程中,魔法投影机曾播放过这样的画面。
焚毁的村落、破灭的精灵乡、崩塌的城镇,以及数以万计的难民。
彼时投影中的无数画面,竟与眼下的光景如此相似。
负责这门课的亚德拉老师曾说过。
这种光景之所以层出不穷,乃是因为至今仍有强大的怪物自『某地』不断降临。
没错,自『某谷地』。
「马上要天黑了,今晚就在这露营吧。」
「……!雷昂老师,但这里……!」
「谢谢你为我着想,贝尔。但我必须直视这座城镇。我不想重蹈覆辙。在那时的悔恨尚未随时间彻底风化前……我必须再次将其深深铭刻于心。」
「雷昂老师……」
「……有些固执,不,也许是我过度自虐了。抱歉」
眺望着城镇的雷昂老师回望了我一眼,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彷佛在责备那倒映在我瞳孔中,他自己的侧颜。
「我无意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你们。让我听听你们俩的意见吧。」
「我……赞成在这露营。能遮风挡雨就已经没什么奢求的了,而且比起随时都可能出现怪物的森林,这里已经好太多了。」
「……我也是。」
「无人反对吗。那么,今晚就在这落脚吧。妮娜去找个合适的地方生火,拉匹去收集柴火。我看看能不能准备几张比森林地毯更高级的床榻。」
迅速下达指示后,雷昂老师和妮娜就立刻开始行动了。
我稍微犹豫后,追上了前者。
「雷昂老师,关于刚才说的那个……」
「是想要补习吗,拉匹?」
「……嗯。」
「这样啊。你果然能成为优秀的学生呢。」
如今,雷昴老师毫无讽刺的向我重复了这句曾经听到过的话。
这时,老师罕见地露出了苦笑。
「不过,在学生面前如此闷闷不乐,恐怕是要被扣分的。在巴德尔大人他们眼中,我估计还不够成熟吧。」
「啊,没那回事……!」
我想为他做点什么,但口中只能蹦出几句笨拙的安慰。
「那个,莉莉她们,不对,是我的同伴说过,比起无懈可击的完美之人,那些自身有弱点,偶尔有点懒散不拘的人,反而更让人觉得亲切,也更讨人喜欢……!那个,也就是说……!」
雷昂老师不禁一愣。
他这表情还是第一次见到。
就在我这么心想时,
「……哈哈哈哈哈!是吗,那我就参考参考!虽然不知道『有破绽的男人』适不适合当老师,但既然谁都没试过,那就值得考虑。」
他放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既带着几分优雅,又充满了认真思考的意味。
而我则脸颊火热,一片通红。
为什么我总能说出些不着边际,又羞耻的话呢……
「那拉匹,咱们一起去尿尿吧。」
「也太突然了吧!?」
「这可是你说的哟?稍微有些不拘小节更好。再说了,我『原本的性格』可是相当随便。」
「简直难以置信……」
「是吗。那看来,当老师还真是难呐,拉匹。」
突然崩塌的距离感打了我个措手不及,但雷昂老师似乎乐在其中。
即便如此,他确实悄悄流露出了一丝烦恼。
身为教师,保持公平是基本。
然而,说不定,有时也得根据学生的期待而展现出不同的样子。在某位女生面前要以身作则,展现勤勉自律的一面;而对某位男生则可能更适合轻松直率、易于亲近的态度……大概。
而从那一刻起,公平也就不复存在了。
正是因为想要引导背负着各自烦恼的学生,才会在志向与职责之间产生矛盾。
我不由得这样去揣测,老师口中的『难』的含义。
「……或许真的很难呢,不过,能像刚才那样听到老师的真心话……我真的很高兴。」
虽然说不上是因为这个。
但我还是将此刻的心中所想如实相告。
并肩而行的雷昂老师这时停下脚步,再一次看向了我。
一抹笑容浮现在那端正的五官上。
他将手伸出,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那感觉,就像被年长的大哥哥摸头一般……心里痒痒的,却也很温暖。
虽然可能无法成为朋友,但能像朋友一样被对待,我的内心仍感到无比雀跃。
将这份心意传达过去后,雷昂老师眯起眼睛,露出了微笑,随后将手指轻轻竖在唇前,轻声说道「这件事可千万别在女生们面前说啊」。
当我问道’为什么呢’后,雷昂老师的回答是「以前,我摸了某个学生的头被发现后,马上就被其他人围得水泄不通,大家纷纷表示‘也摸摸我的头’」。
我不禁笑出了声。
「好了,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吧。接下来的话,或许就不是以教师的身份说的了……」
「嗯……」
「『背对错误的人,终将重蹈覆辙』。这是『我』 的一贯主张。自己走过的路不会被凭空抹去。曾经发生了什么、留下了什么……能够回头审视,并赋予其意义的,只有自己。」
为了寻找合适的材料,我们在这座城市中四处游走,最终来到了昔日的广场。
这一带的破败程度在整座城市中尤为明显,彷佛在无言地倾诉着,那曾降临于此的存在是何等可怖。
视野尽头的石垣早已不复存在,建筑物也荡然无存,就连一丝遮蔽物都没有。
明明站在城市的正中央,却能望见远方的地平线。
「为了迈向未来,这也是很重要的。」
雷昂老师停下脚步,望向苍茫的地平线。
那方向,正是这场旅途所指之处。
「……这座城市,究竟遭遇了什么?如今的世界,又正在发生什么事?」
我不禁开口询问。
尽管已经隐约猜到答案,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渴望从‘自以为理解的学生’,成长为『无法回避真相的当事人』。所以,我等待着雷昂老师的回应。
「继续前进吧。比起言语,我更希望让你亲眼见证。那『终末的一隅』。」
『野外调查』的目的地就在眼前。
『冒险』的真相,也即将揭晓。

「敌方旗帜,成功夺取!」
「好耶!」
「干得漂亮,卢克!」
这片昔日少年们『鏖战』的战场上,如今回荡着学生们的欢呼声。
地点:『修利姆古城遗迹』
在六个月多前,这里曾是【赫斯缇亚眷族】与【阿波罗眷族】进行攻城战的战争游戏舞台,如今又被临时征用,化作都市竞技庆典第二轮赛的战场。
「好耶耶耶耶耶!虽然被第七小队抢先一步了,但只要赢了就无所谓!」
「我们,有表现。大显身手了。」
「要是妮娜和拉匹在的话,咱们就是MVP—了!对吧!!那俩人到底跑哪去了呢!真想让他们也见识一下,我毫不逊于『勇者』的身姿呐~!」
历代最差小队『第三小队』的伊格林、蕾琪和克里斯,其表现完全不输各班级的精英小队,他们也跟着学生们一同发出胜利的欢呼,表达自己的兴奋之情。
尽管战斗服已多处破损,但在他们的神情中,透露出舒适的疲劳感与满满的成就感。
「不过,对面好弱……老实说。」
「是呢!跟咱们比起来,根本毫无默契可言!我的指挥果然太优秀了!对吧!!」
「你哪有指挥什么啦,真是的……。不过,欧拉丽的【眷族】之间关系恶劣的传闻,看来是真的啊。」
放下趁手武器的大锤,切换回『贵公子模式』的伊格林不禁叹息,并看向了敌方的阵地。
欧拉丽的冒险者有的呈大字躺在地上,有的脸已经埋进了瓦砾堆,模样极其狼狈。
『都市竞技庆典第二轮!大规模团体战!!赢家居然又是学区,学生联盟────!喂喂欧拉丽你们行不行啊~~~~~~~~!?堂堂【世界的中心】万一连跪三把,那可要出大事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透过『神镜』观看赛事转播的欧拉丽方面,现在已是一片混乱。
负责实况的伊布里脚踩桌面大吵大闹,主神迦尼萨则是摆出一副奇怪的姿势,唯有主办方的神会代表赫尔墨斯毫不吝啬地为赢家们献上了掌声。
至于圆形斗技场观众席上的普通民众和冒险者,反应更是相当激烈。
冲着丢尽颜面的代表选手,他们毫不留情地大声奚落。
「你丫逗我的吧混账玩意儿!」
「连一群小崽子都打不过,丢不丢人啊!」
「老子地下赌局连跪两场,全拜你们这帮饭桶所赐啊啊啊啊啊!!」
「『派阀大战』都白打了是不是啊?!」
「给老子滚呐!别想再踏进欧拉丽一步!」
「你、你们怎么能丢人丢到这种地步!?要是再这样下去,我的欧拉丽就完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罗伊曼给我闭嘴!!」」」
赛程第二轮的『大规模团体战』,参加条件限定在Lv.3以下的眷族。
胜利条件并非击败对手,而是夺取敌方阵地的旗帜。
这场赛事正是『都市竞技庆典』的主打项目,并由神会亲自策划,意在体现比赛的公平与公正。如此一来,不止是第一级冒险者和教师阵营,就连欧拉丽中坚以下的派阀,以及『学区』的学生们也能成为这场庆典的『当事人』。不过,至于结果嘛,就如各位所见。
学区方布下缜密且大胆的战术与陷阱,最终大获全胜,而欧拉丽这边则是输得一败涂地。
铺天盖地的咒骂声朝着半空中的『神镜』飞去,以至于前来观战的莉莉等人也不得不将手指塞进耳朵里。
「「摩多~」」
「可、可恶,学区那群小屁孩……明明一个个都不怎么样,一旦联起手来就变得莫名其妙了……!」
意识到那些谩骂声恐怕正是冲着自己而来,参加了『大规模团体战』的盖伊尔、史考特和摩多拖着遍体鳞伤的躯体在地上缓慢移动着。
本想大赚一笔【经验值】,好让自己升上Lv.3的无赖们,此刻已精疲力尽地瘫坐在瓦砾堆上。
「不过老实说……根本提不起劲儿啊。」
「『派阀大战』那会儿好歹有大义名分……」
「是啊,而现在嘛……」
盖伊尔、史考特和摩多轮番发出泄气的牢骚。
「虽然学区那群小鬼也很欠揍……但老实说,公会被人修理一顿,我只觉得活该。」
「说到底,就别想着能跟『派阀大战』那会儿一样啊。」
「【白兔迅足】也不在。」
他们吐露出毫无虚假的心声,抱怨着自己缺乏干劲。
对摩多等人而言,『派阀大战』那会儿反而才是奇迹。
说到底,品行不良的冒险者跨越派阀的藩篱携手共斗啥的,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毕竟摩多他们又不是『学区』那种优等生集团。
至于『派阀大战』那次,那只是因为对手是【芙蕾雅眷族】,而且女神的箱庭世界(所作所为)实在令人火冒三丈,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因为『那个少年』是一切的中心,所以大家才能够团结一致。至少摩多是这么认为的。
当然他绝不会把这种话说出口就是了.
「不过,这么一来就二连败了。要是欧拉丽真输了,那也太丢脸了……」
盖伊尔边挠头边感慨道,并抬起头仰望苍穹,万里无云的天空晴朗得令人火大。
摩多却将视线收回,咧嘴一笑。
那张凶神恶煞的面庞上浮现出笑容。
「放心好了。差不多也该来咯,那家伙。」
刚刚还盘旋于脑海中的『最速白兔』那张面孔,浮现在了摩多的心里,让他无法掩饰激动的心情。

「……!!」
当『那个』映入我的眼帘时。
旅途中的第二道冲击,袭向了我。
比起那座死城,这股冲击甚至还要强烈得多。
「比欧拉丽,还巨大的墙……」
就在妖精灵峰『阿尔弗山脉』的尽头悄然现身之刻。
于滚滚黑云之下,那堵『过于巨大的墙』巍然耸立。
这面石墙远比欧拉丽的城墙更高更厚,不抬头不得以窥其顶端。
真正骇人的是,这堵高墙绝非止于一隅,而是自西至东绵延不绝,未曾中断。
「……遭到破坏了……?」
而正是这面巨墙,如同被巨人一脚踢散般崩塌了。
就在我们眼前,范围大约是五十米。
我环顾着这片废墟,四处滚落的巨石彷佛被任意弃置一般,无论是它的鬼斧神工,还是它所遭破坏的惨状,都令我哑然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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