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亚莉与8名眷族(4)
而与之相对地,她的说话方式总觉得有些生硬。
或者说,简直像是『警戒』着什么一样。
然而仿佛就连这一点都令人愉快一般,芙蕾雅笑得更加开心。
「那么,今晚就来我的房间里。」
「!!」
她温柔地将手指搭上少女的下巴,一口气拽了过来。
两人的距离近到一不注意女神的嘴唇就会吻上去,此时她用银瞳如此命令。
被『美神』在零距离下注视着的亚莉‘唰’地抖了下身体,然而——她果然是再次做出了反抗。
紧咬嘴唇,仅令脸上泛起红潮,强行移开视线,令自己躲开『魅惑』。
这位少女,既没有令『器』得到升华,甚至没有获得『神之恩惠』。
芙蕾雅的好奇心,顺带加上施虐心越来越浓厚了。
「虽然我稍微大手大脚了点——不过真正的目的还是『你』。」
「……!?」
「所以,不会让你逃走。」
芙蕾雅在她耳旁悄声说道,然后松开了手指,接着亚莉就摇摇晃晃地向后退去。
然而那张脸庞歪得非常厉害。
被芙蕾雅允许其谒见,还露出这种表情的下界居民,至今为止从未出现过。这令女神越发期待。
原奴隶们惊讶的视线集中在少女的身上,这时芙蕾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晚上过来之前,好好清洗一下身体。让我看看你那有资格进入我的卧房的美丽姿态。」
芙蕾雅指示波希曼的女性仆从,让她们将少女带去浴场。
愣在原地亚莉在仆从们围过来的前一瞬间,迅速环视了一下四周。
看到这个样子,芙蕾雅「啊啊」地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对她发出『忠告』。
「刚才我说过不会让你逃走……那不是威胁,仅仅是事实而已。我的眷族现在也在监视着宅邸。所以,你就算搞些小动作也没有用的。」
这句话语与微笑令少女大吃一惊,芙蕾雅则愉快地离开了当场。
宅邸之外,太阳即将落下。
夜晚就要降临。
沙漠的夜里很冷。
与酷热的白天形成截然不同的对比,这是沙漠世界的常识。
但是,在『里奥德镇』里却并非如此。
因为这里有着大量的水(绿洲)。
和空气比起来,水有着不易加热,也不易降温的性质。
白天水分会缓慢地吸收阳光,夜晚则将这份热量释放,因此只要有着丰富的水源,就会减缓温差。以枣椰树为首的植物以及众多街道也会阻止热量从地表流出。因此在西凯奥斯中,『里奥德镇』的夜晚算是相对令人舒心的。
所以芙蕾雅也穿着轻薄的睡衣,等待少女到来。
「时间差不多了吧?」
女神品尝着从法兹尔商会拿来的高级葡萄酒,看了一下时间。
这里是已将闲杂人等驱散的卧室。
位于『绿洲宅邸』最上层的这个房间被魔石提灯发出的微光包裹着。
橙色的光芒与夜色混在一起,酝酿出一种幻想般的氛围。
美神坐在奢华的扶手椅上,美艳的双腿搭在一起,她突然向旁边的人物询问道。
「波希曼,你还好吗?」
「是、是的……不要紧……波希曼不会对女神大人有任何冒犯之举,只是一头与渣滓等同的肥猪罢了……」
在场的除了芙蕾雅以外,就只有波希曼一个人。
从阿尔弗利克他们那里获得释放之后,他损耗得很严重。不如说已经破破烂烂的了。一眼就能看出他十分憔悴,奄奄一息这个词正适合用来形容他。看来他被阿尔弗利克他们相当严厉地『矫正』了一番。
作为证据,他决不会直视芙蕾雅这身大胆地敞开胸口的睡衣。若是以前的他,想必一定会激动地咽下一口唾沫,现在却是恐惧占了上风。
……虽然知道他是因为害怕眷族们的『责罚』,才不是因为看到芙蕾雅的身体才感到恐惧,但芙蕾雅还是产生一种微妙的心情。
「……打扰了。」
没过多久,房间的门被人打开。
亚莉被仆人带了进来,她的打扮和那副凄惨的奴隶姿态截然不同。
之前乱糟糟的头发被梳理齐整,身上穿着一件清秀的沙漠风裙子。整个身体直到各个角落都被洗净,大概还用上了大量的香薰精油。可以隐约闻到茉莉的香气。
光滑的褐色肌肤宛如最高质地的丝绢一样。
下定决心不去看芙蕾雅的波希曼也‘嚯’地一声,瞪大了眼睛。
如此美貌的奴隶可不是经常会有的。
「欢迎,亚莉。你变漂亮了呢。真的,简直认不出来了。」
「没有的事……」
「还是说,你是为了不引人注目,才特意弄脏了自己的身体呢?」
「…………」
「呼呼,别摆出这种表情。我只是随便一想而已。」
仆人们低下头退出房间,亚莉则来到坐在扶手椅上的芙蕾雅身前,她没有掩饰脸上那生硬的表情。隐约可以窥见她正戒备着对自己十分执着的『美神』。
芙蕾雅仔细地观察着她这副样子,同时将手上的葡萄酒杯放到了小圆桌上。
「……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少女挤出声音,询问道。
然而芙蕾雅没有谈及『正题』,而是先说起其他事情。
「亚莉,你有没有对现状有所感叹呢?或者说,是否有所憎恨呢?」
「……?」
「对于令你沦落为奴隶的『夏尔扎德』与『瓦尔萨』的战争……你怎么看?」
「!」
变化是戏剧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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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垂着头的亚莉抬起脸庞,瞪大了那双淡紫色眼睛。
「有件事情我很在意。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芙蕾雅则仅仅是眯细了眼睛。
面对着笑得更深的女神,少女采取的行动是——放弃回答,闭上了眼睛。
「你这家伙!这可是芙蕾雅大人的御前!?做出此等失礼的举动——!!」
芙蕾雅抬起一只手,制止了进行斥责的波希曼。
她毫不在意地继续问道。
「陷落了的『夏尔扎德』王都似乎现在还是悲鸣不绝于耳。」
「……」
「大部分王族都被杀掉,活下来的寥寥可数。」
「……」
「不知道现在,『夏尔扎德』的民众会怎么想呢?」
「……!」
亚莉仍然沉默着,肩膀会偶尔抖动一下,似乎在压抑着漏出来的感情。
仿佛对着不会回答的墙壁一样不停投出问题的女神,与保持沉默的少女。
只有波希曼因这奇妙的景象而来回看着芙蕾雅和亚莉,完全搞不懂状况。
「波希曼。关于从敌国出逃脱的『夏尔扎德』的王子,说出你知道的信息。」
「哈?啊,没事,遵命。」
突然被芙蕾雅如此询问,波希曼困惑地回答道。
「王子的名字叫阿拉姆·拉扎·夏尔扎德。是王都陷落后遭到处刑的夏尔扎德王的第一个子嗣,也是唯一的儿子,听说是名绝世美男子。年龄……我记得是十六岁。」
「有没有年龄相近的妹妹,或者是姐姐?」
「……?不,如果在下的记忆没错,应该是没有的。夏尔扎德王似乎没有多少子嗣,王子肩负起了王家的期待与责任……」
听到波希曼的说明后,芙蕾雅的笑容也没有消失。
而眼前的少女仿佛在忍耐着什么,只是一直紧紧地闭着眼睛。
房间内仅有一盏的魔石灯发出的微光不住晃动。
过了一阵,女神用带有确信的声音如此宣告。
「亚莉,你看起来很适合『男装』啊。如果改变一下装束的话,我想想,肯定看起来会像是『一国的王子』一样……」
就在这个瞬间,亚莉的脸庞致命地歪曲了。
说到这个地步,波希曼大概也察觉到了,他说着‘怎么会’,惊愕在脸上蔓延。
「亚莉,你之前在我面前,停下了『参拜之礼』对吧?」
「……!」
「那个不应该是岂止奴隶,就连沙漠民众都不曾知道的『神明参拜之礼』才对吗?」
在宅地中,被原奴隶的孩子们感谢的时候,来到芙蕾雅脚下的亚莉正要施以『参拜之礼』,接着停下动作,改成了一个不温不火的礼仪。
那是知道『拜神的礼节』的人才会有的动作。
那个生硬的动作,是为了装成无知的民众。
芙蕾雅的眼瞳没有漏看这一点。
「还有一旦神开始询问,就转为『保持沉默』的态势。这是很熟悉如何与神相处的人会做出的应对。」
「这、这是什么意思呢?」
芙蕾雅边注视着少女,同时向半带惊愕地询问的波希曼做出说明。
「神明能够看穿孩子们的所有谎言。能有效针对这种『神之询问』的手段……那就是『保持沉默』。」
下界的居民无法对神说谎。
准确来说,是神会看穿所有的谎言。
而与此同时,就算是众神,也仅仅能看出来对方在说谎,而无法看穿谎言的内容。被封印了『神之力』的他们与她们不可能连内心的声音都能读取。
因此,就有了『保持沉默』。
针对『神之询问』,下界居民能够采取的唯一一种抵抗,也是唯一一种有效手段。
「这个沙漠世界中,【眷族】大都在军方,因此普通人应该很少有机会与众神接触。更不用说,基本不会有人会条件反射地采取针对神明的对抗手段吧。……只要不是事先就受过如此『教育』的话。」
如果是欧拉丽这种集结了众神的地区——是曾经体会过『惨痛经历』的冒险者,倒有可能会自然而然地掌握这一对策。
然而,这里是与迷宫都市相距甚远的『凯奥斯沙漠』。
大部分【眷族】都被当做从属于国家的军方对待,这是波希曼说过的情报。
那么能够与统率派阀的主神见面的人,必然会是属于国家高层的人们。
在这种环境中,如果有立刻就采取『保持沉默』的人,那毫无疑问,他要不就是平时就与神明有所接触,要不就是受到过不要泄露机密的『教育』。
「受、受过此等『教育』的人,只有有限的几名商人不然就是贵族……或是王族。」
面色苍白,声音颤抖的波希曼领悟了一切。
也就是说,芙蕾雅发出的『神之询问』本身,就是确认对方是否拥有高贵身份的欺骗手段(虚张声势)。
至于针对询问会如何回答,从一开始就无关紧要。
「最关键的是,最初见到她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她的『威势』异于常人。」
『忍辱负重,等待时机来临的老虎』。
在那个市场看到她的那个瞬间,芙蕾雅就已经察觉到了亚莉的本质。
「那、那么,阿拉姆王子是……!」
「不是男性,而是『女儿身』。子嗣稀少的王将其作为王子养育成人……大概是这种常见的故事吧。」
这事情根本不常见,满身是汗的波希曼快速地摇着头。
恐怕是在向本国进攻的战争之中,出了什么差错导致她沦落到了奴隶商的手中。就比如在王都陷落之后,在率领军队,不停抵抗着敌国的途中和同伴走散了之类的。
有幸在场的波希曼脸色大变。
处于劣势的国家的王子,不对是『王女』。
他大概是在迅速计算起带着这样的人物时,将会产生的利益与损失吧。
「要是将名为阿拉姆的王子其实是一名王女这一情报散布出去的话……现在的情势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在芙蕾雅坏心眼地吊起嘴角的瞬间。
保持着沉默的少女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是要威胁我吗!!」
周身的氛围和口吻都变得截然不同。
这副姿态正和芙蕾雅看穿的一样,是有着『王者威势』的人才会有的氛围。
娇小的身躯中发出一声大喝,甚至令自称富商的波希曼都「噫」地一下缩起身子。
而另一边,优雅地坐在扶手椅中的芙蕾雅连晃都没晃一下。
「不是哦。我从没想过威胁你。」
然后干脆地如此回答。
「什……」
「再补充一句的话,无论是这两个国家,还是目前的战争我都不感兴趣。我关心的事物只有你而已。」
因为想看见你真正的姿态,所以『逗了你一下』。
芙蕾雅如此说道,露出不带丝毫恶意的微笑。
感受到女神的视线,亚莉扭动了一下身体,仿佛看见了某种异质的东西一般。
「……您的尊姓大名,是叫女神芙蕾雅没错吧。」
「没错。你也听他们叫过很多次了吧?」
「那么神芙蕾雅,希望你能将我释放。」
过了一阵,亚莉不再装成一个凄惨的奴隶,她边抵抗着芙蕾雅的美貌,同时散发出不愧于王族的气势,如此说道。
「您将我从奴隶身份中解救出来,我非常感激。这是真的,我没有说谎。然而正如您所看穿的一样,即使身为女性,我还是一名王子。我有着必须要回去的地方,也有着必须要拯救的民众。」
「……」
「有朝一日,我必将报答您的恩情。所以,还请您务必……允许我前往本国(夏尔扎德)。」
淡紫色的双眸笔直地注视着芙蕾雅的眼睛。
大概自己也明白这个请求是有多么任性吧。亚莉的脸庞很僵硬。
说到底,她正在被敌国盯着。就连明天会怎样都不好说。就算她能够与本国的军队汇合,王都陷落的国家和这个国家的王子,又要如何才能报答『恩情』呢。
一开始因为亚莉有着王家血脉而不知所措的波希曼也认为这不会为女神带来任何利益,他正要从旁提醒——然而芙蕾雅再次打断了波希曼的话语。
「好啊。」
然后,这次她也是同样干脆地做出回答。
「什……?」
「我在说,随你所愿。我已经问到了想知道的事情,你想要去哪里的话也不会拦住你。奴隶的项圈也已经摘了下来,你想干什么就去干吧。」
亚莉不停地眨着眼睛。
大概她以为自己会被踹上一脚,或是被强行要求做出荒唐的回报,如同坏心眼的神明一般。一眼就能看出她脸上那沮丧的神情。
「说到底,我买下你,本就没打算让你当一个隶属于我的洋娃娃。」
说到这里,芙蕾雅吊起嘴唇。
「但是,你所说的『恩情』,我一定会让你报答的。」
听到这句话,不知所措的亚莉再次散发出一股紧张的氛围。
她深深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简直像是书中描写的那与恶魔缔结了禁忌契约的罪人一样,
「……非常感谢您。外面世界的女神。」
同时象征性地表示了感谢。
芙蕾雅漏出一声轻笑。
「话说完了啊。波希曼,把这孩子带去房间。」
「这、这样好吗?」
「嗯。这样就好。」
她随意地催了一下谨慎地进行确认的波希曼。
过了一阵,被铃铛叫来的女性仆从带着亚莉,离开了卧房。
在离去之时,芙蕾雅朝向这边瞥了一眼的少女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太阳从沙丘连绵的地平线出露出了脸庞。
苍蓝的暗夜渐渐变淡,凯奥斯沙漠刚刚摆脱冰冷的夜晚,气温马上就猛地蹿了上来。
时值清晨。
「睡过头了……!明明没有时间去懒散度日才对的!」
待隐藏着王子身份的亚莉从床上跳起时,太阳已经升起了一小会。
昨晚她被带到的房间十分高级,柔软的睡床轻易地将她带入了梦境。无论是被奴隶商抓住之前还是之后,她都一直在行走,因此已经是疲惫至极。托这张床的福,疲劳已经基本消去,头脑也十分清醒就是了。
她慌张地开始行动,做好旅行的准备。
虽然亚莉不想再欠芙蕾雅任何人情,但只有伺候她的仆从们恭敬地递上的旅装还是被她收下。
要说她现在拥有的衣服,就只有当奴隶时套着的那身破布,芙蕾雅给她的连衣裙,再就是轻薄的睡衣而已。无论哪件衣服,穿着走在外面都会不由分说地吸引众人的视线。毫无疑问她必须避免暴露身份,因此打算离开『里奥德镇』的亚莉没有多余的选项。
她怀着复杂的心情收下了旅装。
(根本搞不懂那位女神在想些什么。一边说着什么『本命』,却又放我离开她身边……。不对,显而易见,她是那种不能扯上关系的神就是了……)
亚莉确信自己的想法一定没错,同时走出了芙蕾雅买下的『绿洲宅邸』。
在这时,仿佛门卫一般站在那里的猫人冲着她
「切」
地一下,露骨地咂了咂舌。
对方烦躁的心情莫名其妙地朝她发泄,令她不知所措——但紧接着,她心中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为何您在这里呢?」
连接着宅邸所在的绿洲中央岛屿与小镇北侧,架在两端的木制大桥上。
看到女神靠着栏杆等在那里,亚莉停下脚步,脸颊不住抽搐。
「因为我在等你哦。」
美神——芙蕾雅若无其事地说出根本算不上回答的回答,这令亚莉彻底忘记了在桥上来往的人们,喊了起来。
「您,您到底打算干什么!?昨晚您不是说会释放我……!」
「我是说过,不会阻拦你的行动,可我从没说过『不会跟着你』呀。」
芙蕾雅的衣服和遇见她的时候一样,白色短衣和红色兜帽,缠着同色的缠腰布和黑色的薄绢(裙子)。原来如此,波希曼准备的这身衣服既方便活动,通风性也很好,也可以作为旅行的装束。
虽然在亚莉看来,这种事情怎么都好就是了。
「跟着!?我!?您到底在说什么……!」
「我关心的事物只有你而已。昨天也说过了。所以,我要注视着你。就在你的身边。我想要观察你。」
亚莉甚至忘记自己还是一名王族,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位女神在说什么东西,完全无法理解——
类似的话语不停地在胸中打转。
会被神看穿内心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亚莉只是一味地感到混乱。
「我想要看看,你的灵魂会变成什么样子,还是说会变得更加耀眼——然后想要确认一下。」
——你是否有资格成为我的伴侣(奥德)。
唯独最后这句话语没有传到情绪激动的亚莉耳边。
「不要开玩笑了!为了祖国,我现在必须回到正在战斗的将士们身边才行!才没有功夫理会神的心血来潮——」
被来路不明的神缠上可是敬谢不敏,她正打算如此拒绝,然而,
「『盘缠』」
却因这个词语而动弹不得。
「你似乎想要离开这个小镇,但现在的你有钱吗?」
女神再次说出的话语令她哑口无言。
「我很清楚你无论如何都不想再欠我人情了。不过现在身无分文的你,又要怎么办呢?虽然不知道你要去哪里,但那是立刻就能到达的地方吗?如果不是的话,你打算怎么穿过沙漠?」
芙蕾雅指出的问题全都正中靶心。
确实,现在的亚莉要说的话就是『身无分文』。既没有资金,也没做好旅行的准备,现在这种状态就去沙漠,那已经不是乱来,而是自杀行为了。
其实,亚莉也并不是什么都没考虑就离开了宅邸。
这里是商业之国国内。当然也会有和夏尔扎德王家交好的商人。
她本打算穿上男装,展示自己身为『王子』的身份,取得他们的协助,然而——
「说起来。波希曼好像说过来着?你的国家(夏尔扎德)形势非常不稳。大多数商人都会去讨好发起进攻的敌国(瓦尔萨)那边……要是行踪不明的王子出来自报名号,那么跟藏匿他可能会遭遇的风险比起来,还是将他卖掉能获取更大的利益。」
简直像是读取了她的思考一般,芙蕾雅一只手搭在脸上如此阐述。
「有商人不是和国家,而是和你个人关系密切的吗?真的有人能够忽视利益,满怀义气与勇气站在『夏尔扎德』这边?」
无论是亚莉那乐观的想法,还是最后的希望,都被女神露出的微笑所粉碎。
她既不认识私交甚好,能够前去恳求的商人,这里也不会有商会能够庇护一国王子。
亚莉必须隐瞒自己的性别。
除了知情者以外,她决不能与外人产生过多的接触。
「年幼无知的少女漫无目的地独自旅行……说不定又会变成奴隶哦?」
「咕呜呜呜……!?」
看见芙蕾雅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亚莉呻吟起来。
退路全都被堵上了。
「如果允许我和你同行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援助你一下哦?」
芙蕾雅依然保持着笑容,然后提出了交涉。
对于能够依靠的事物十分有限——不如说一个都没有的亚莉来说,芙蕾雅的建议正可谓是上天垂怜。
虽然也可能之后会遭受更加残酷的对待,但至少她不会做出损害『夏尔扎德』、有利于『瓦尔萨』的举动。如果她有这个意思,早就这么做了。
昨晚说的那句对战争不感兴趣,大概是她毫无虚假的神意吧。
(然而,被她如此恣意耍弄也太……!)
即使如此,亚莉也不想同意。
这既是对不甚了解的事物所抱有的戒心,也是即使是神明也不能令其顺心如意这种一国王子的尊严,最大的原因则是小孩子一般的反抗心理。
眼前的女神露出的那个笑容,看着实在是来气。
哪怕身为同性的亚莉都会看着那副美貌入迷,然而她的眼神中却带有神明常有的那种俯视下界之人,或者说是评估对方价值的意思。
这与她那以自我为中心的言行两者相互衬托,导致亚莉无论如何都无法对芙蕾雅抱持好感。
再加上自身悲惨的遭遇,亚莉仍然不肯点头同意,就在这时,
「『恩情』。」
「……!」
「『必将报答我的恩情』……你曾经如此和我约定。这份『恩情』,现在就报答我吧。」
这句话语令她停下了动作。
正如芙蕾雅所说,这是亚莉自己定下的口头约定。
虽然感觉有些强词夺理,但如果在这里毁约,那么夏尔扎德王家的声誉会受损的——不如说这种程度的要求已经很容易办到了,要是不同意的话,大概她就会说『就连这种小事,你都不打算报答吗?』了吧。
烦闷得想要揪住头发。
想要跟她说‘别开玩笑了’。
然而,亚莉将这些冲动全都封存下来,沮丧地垂下了肩膀。
「做出约定的,是我……。被你所救的,也是我……。我认可您与我同行……」
「是吗。那太好了。」
最终,她还是被女神操控在掌心。
那个猫人之所以会咂舌,大概是猜到会变成这样了吧。亚莉没有任何过错就是了。
真是的,没想到这么早就要报答『恩情』。
「但是!还请千万不要碍我的事!」
「那当然。我答应你。」
仿佛在说只有这个是不可让步的底线一般,亚莉拼命地如此警告。
虽然眼前的女神只是气人地微微一笑而已。
亚莉带着一半认命的心情走了起来。
渡过绿洲的大桥后,只见快接近中午的『里奥德镇』十分热闹。
小镇北侧的市场只能用盛况来形容,丝毫不逊于昨天亚莉和芙蕾雅路过的南端。跟那边比起来,这边并排摆着众多的商店,简直要把道路给堵上,人潮也很汹涌。两边挂着行李的骆驼看着很难前进。
「说起来,亚莉是你的假名?是不是叫你阿拉姆比较好?」
「……本来的名字就是亚莉。当时的父王听从了即将去世的正宫的恳求,没有从我身上将『我自身』夺走。不过,我自己倒是快要忘了真名了……」
亚莉边在心中抱怨着‘你是打算在人群中用行踪不明的王子之名叫我吗’,同时如此说明。
到了这个时候,亚莉已经不在对芙蕾雅感到敬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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