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待她的世界迎来终结(3)
已经有数次趴伏在大地之上。身体被接连不断的攻击刻上伤痕,倒在地上,无数次麻烦治疗师们出手。但是,唯独意志没有屈服。
不以对死亡的恐怖,而是以超越的誓言作薪,燃起斗志之焰,放出响彻云霄的咆哮。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拿在右手的匕首用出一记上撩斩。左手的短剑释放出横断的一击。
如旋风般高速舞动的长柄刀将其全部弹开,但我依然鞭策着身体。
剑戟之声在四周轰响。刀刃的旋律仿佛会传到世界尽头。不知不觉间,原野中只剩下我们二人还在有来有往地进行攻击与反击。
站在周围,一动不动的【芙蕾雅眷族】团员们都停下动作,放下武器,注视着这场战斗。
治疗师海依德小姐她们也忘记了自身的工作,睁大双眼。
刚才还在和我交锋的赫格尼先生也后退一步,凝视着我们的冲突。
我仅将意识集中到眼前的对手之上,同时承受着无数将我射穿的目光。
「咻!」
伴随着尖锐的裂帛之声,长柄刀一闪,朝我刺来。
我用匕首击打侧面,熬过了这一击。
轨道被偏移的刀刃切开了薄薄的一层皮肤,我转为反击,果断发挥自身的高速与高频率的攻击次数,开展『猛攻』。
没错——从手臂的深处拽出从『她(那个人)』那里偷来,至今为止已重复过、练习过不知多少次的斩击!
银光,银光,接着还是银光。每次攻击都会在空中划下光之圆弧。装备在双手的匕首与短剑一刻不停地交替挥出,又全部被对方防住,同时感受着那师父无言的惊愕。
以第一级冒险者为对手,堪称无谋的连续斩击之中,将在『城墙上的锻炼』里获得的一切都爆发出来。
还记得。
还有印象!
我依然记得!
从横向或斜向打击对方的武器使其偏离,将其架开,这是【剑姬】的技巧!
想要尽可能追上那个背影,而从实战中偷学来的艾丝小姐的斩击!
被第一级冒险者(芙里尼小姐)评价为总令她想起艾丝小姐的,与那个人之间的经验与历史!
憧憬的教导,这副身体根本就没有忘记!!
(我才不是什么『美神眷族(芙蕾雅眷族)的贝尔·克朗尼』……!)
无论世界如何拒绝『我』,所有的神明和人们如何否定『我』,唯独渗透进身心之中的『技巧与策略』会将『我』肯定。
它会告诉我,与那位【剑姬】的幽会,城墙上的锻炼是实际发生的事情,当时的教导正根植于『贝尔·克朗尼』心中。
不止是艾丝小姐的教诲。
我也和梵先生他们说过的『右臂抬起的习惯』,指出这一点,希望我改正的人,不正是与我在『深层』中同甘共苦的琉小姐吗!
为什么没能立刻注意到。
为什么,我会错以为她们授予我的事物是我自身的力量。
真是天大的误解。
软弱不堪,一个人就一事无成的『我』,是依靠许多人的帮助才走到了现在!
(我是——『灶神眷族(赫斯缇雅眷族)的贝尔·克朗尼』!!)
得出的答案只有一个。
这答案寄宿在心中,用力跳出,呼唤出我一路走来的『轨迹』加以确认,构筑起坚实的自身。将至今为止经历的无数战斗,都映射至全身。
不要恐惧。不要胆怯。
再也不要闭上眼睑,塞住双耳,主动移开视线!
我要用这场战斗来证明憧憬们的教诲,取回『我』自身!!
「【永世纷争,不灭之雷兵】!」
长柄刀勇猛的横扫将我打飞,距离拉开的下一瞬间。
师父嘴里就编织起速攻的超短文咏唱。
中距离。舍弃了能最大程度发挥魔法效果的远距离,换来的同时扫射。
广域歼灭魔法被无情地释放而出。
「【卡鲁斯·希尔德】!」
我的回应,则是炮声。
「【火焰伏特】!」
白色雷光产生的飞沫之中,八条绯色的雷光吞噬着前方的一切。
这些如不死军队般涌来的雷弹,我无法全部清除。
所以,只要一部分就好。
瞬间,接连射出的炎雷之枪撞上数发雷弹,互相抵消。
仅仅一瞬。瞄准这仅仅空出一条缝隙的『前路』,我闪动脚步,扭转身体,肩膀与双腿边缘忍受着灼烧之苦,突破了同时射击的暴雨。
「!!」
红珊瑚色的瞳孔睁大。电光石火之间,没有装填下一发子弹的空闲。
灌注浑身的力气,将短剑刺出。
我的这一必杀——却被白妖精轻易弹飞。
「!?」
长柄刀一晃,短剑就被吞入其中,发出高亢的声音在空中飞舞。
还是不够。哪怕我注入庞大的精神力,瞄准他的破绽,却仍然无法将这一击送到第一级冒险者身边。
冲击晃动着我的身体。令我露出致命的破绽。
师父则吊起眼角,瞄准这样的我一刀挥出,带起勇猛的银光。
(————)
脑袋染成一片纯白。
全身都在燃烧。
我所需要的只有一个景象。
就连时光都被留在原地,灵魂发出怒吼,唤醒刻于身体中的『记忆』。
『给予致命一击时,最容易轻忽大意。』
话语借助她的声音复苏,将我送往前方。
(被逼到绝境后——!!)
回旋。
惊讶的师父从视野中消失,我顺着身体摇晃的势头,如同陀螺般旋转起来。长柄刀擦着背后穿过。划开了后背的皮肤。不值一提。我模仿着记忆中剑姬的动作,交换双方的位置,直接来到妖精的背后!
「——一定会出现最大的转机!!」
我喊出憧憬的教导,将右手那绝不放开的匕首挥出。
「——————————————————————!?」
向发出尖叫的膝盖灌注力气,挥出了最迅速的回旋斩击。
这是彻底来自视野之外的攻击——但师父依然做出了应对。
他吐出战栗的气息,凭借超常的反应速度翻过身体,退向斩击范围之外。
这毫无疑问是我用尽全力的一击,却只是划过了空气。
嗒,嗒,随着两步踩踏大地之声,我们拉开了距离。在茜色的空中飞舞的短剑如今才掉下,刚好刺入两人正中间。
我的呼吸已经几近于无。身体也伤痕累累,满身疮痍。
反观师父依然呼吸平稳。脸上一副令我绝望的平淡表情,一言不发。
但是。
将夕阳背在身后的白妖精……静静地用手指抹了下脸颊。
「……令吾之宿敌(赫定),受了伤……」
一声低语,从一旁观战的赫格尼先生唇边落下。
以此为契机,其他团员们也都议论纷纷。
海依德小姐宛如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物,来回看着我和师父。
妖精那美丽的脸庞上,有一道伤口划过。
那里涌出新的红色液滴,顺着洁白的脸颊淌下。
仅此而已。只是一个小小的伤口。
但是,我够到了。
至今为止,将众多事物积累在一起所挥出的,贝尔·克朗尼的一击。
『证明』了这正是憧憬的教诲后,我抖动肩膀大口喘气,同时握紧了双手。
「……」
正盯着抹去鲜血的手指的师父缓缓抬起头,朝我看来。
我接下他的视线,向他传达。
「师父……我,就是我。」
不在乎对方有何种想法,也不惧怕会招来何种事物,现在只是将这份无可抑制的思绪,高声喊出。
「我是,贝尔·克朗尼!!」
声音以妖精为原点,向四周扩散。
原野立刻变得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一言不发。自己见到的景象,听到的声音,这一切都被忘却,
飘荡在现实与幻想的夹缝之中。
突然之间,夕阳闪了一下。
黄昏之光灼烧着视野,令我的眼睛眯起了一瞬。
而就在这茜色光芒的深处。
我似乎看见……依然背对着夕阳的师父,他的嘴角描绘出小小的微笑之形。
「你在喊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只是刮到我一下,得意什么。」
「哦咕呼!?」
「想要炫耀自己的胜利,至少先弄脏我的衣服再说吧。」
而紧接着,我刚揉了揉眼睛,眨了一下,就发现师父竟然瞬间来到我的眼前。
我的肚子领受了一记漂亮的脚踢。竭尽全力的我甚至无法进行防御,只能怪叫着身体弯成く字,倒在地上。
果然是平时的师父……!
「看我好好教训你一顿,让你再也得意不起来……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太阳已经落山了。」
回去了。说完,师父就转过身,走了出去。
这时,如同魔法解除了一般,其他团员们也肩膀一震,动了起来。
他们不停地瞥着我,然后朝山丘上的会馆走去。无论是默默看着我的海依德小姐,还是无言地收剑入鞘的赫格尼先生。
鲜红的薄暮之光照在战士们身上,影子在草原的海洋上越伸越长。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这一景象令我无可奈何地感到哀伤,如今却有些不同。
为了起身而牵起的手掌,在那手指与手指之间。
于原野中绽放的那一朵朵小小的白花,开始坚强地随风摇摆。

茜色的光芒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黄昏的阳光照亮了沉默的男神的侧脸。
「赫尔墨斯大人,您差不多该工作了……您以为您攒了多少文件没处理了啊。」
「……嗯,啊啊,抱歉。」
听到一名眷族,虎人法尔加向他搭话,赫尔墨斯才终于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室内的墙上张贴着无数航海图与陆路地图,如同一个旅行者的家,这里是【赫尔墨斯眷族】的根据地中的神室。
赫尔墨斯坐在椅子上,眼前的桌上堆满了沙漏、盘棋(国际象棋)棋子之类的物品,与此同时,法尔加搬进来的文件也摆在上面,堆成了一个歪斜的小山。
「最近您一直偷懒,事情真的真的要糟糕了啊……这可怎么办啊。」
「赫尔墨斯大人~拜托您振作一点呀~」
精疲力尽,一脸疲惫的法尔加背后,用脚打开门的犬人露露涅嘴上抱怨着,同时将新的文件搬了过来。
除了迷宫探索之外,【赫尔墨斯眷族】也会经营运送、情报、还有与商会合作以及援助旅行者这种所谓的『事业』,涵盖范围十分广泛。因此每天都会有各方面发来契约或是手续相关的文件,偶尔也有『公会』职员看到了会脸色铁青的事务。
「毕竟现在阿斯菲也不在这里啊~」
「准确来说是行踪不明就是了……『恩惠』的反应没有减少,所以大概是平安无事,但说真的,那家伙到底去哪里了。」
虽然平时赫尔墨斯就经常偷懒,但这一次更是进度大幅度停滞。
原因就在于平时会边抱怨边整理文件的优秀团长不在此处。
他们再怎么帮忙,文件的小山依然堆得越来越高,露露涅与法尔加因此叹了口气,同时再次认识到阿斯菲是多么伟大。
「而且今年又接到了分发柴火的任务—。……公会也是,为什么不像往常一样交给【迦尼萨眷族】去办呀~」
找了把合适的椅子,一屁股坐上去后,露露涅抱怨道。
赫尔墨斯随意地听着,同时双手交叉,进行自我检讨。
(——咦,我是不是在『循环』?)
他摆出异常认真的表情,流着冷汗,问出这荒唐的问题。
(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什么时候开始,本以为是日常的日子变成了『异常』?)
赫尔墨斯察觉到了。
虽然遭到某种『魅力(魔力)』的扭曲,但还是认识到如今,他们所度过的日常中很可能是在某些地方产生了致命般偏移的『非日常』。
住在欧拉丽的众人,冒险者,众神,谁都没有发现这一点,只有他接近了『真实』。
(也有根据。在日常的阴影下,隐藏着很细微的『歪曲』——具体来说就是『以前的神(我)』和『半年前直到如今的神(我)』之间产生了矛盾……!)
正因为他是频繁去都市外『旅行』的赫尔墨斯,而不是小丑之神(洛基)或是锻造神(赫菲斯托斯),才能注意到这件事情。
(使者之神(赫尔墨斯)不去旅行,而是一直呆在一个地方,这绝无可能。而这半年间,不对是这四个月里,我确实没有去旅行过……)
(我不再旅行,恐怕是因为这座都市中有什么东西将我钉在了这里。那么,到底是什么?)
(——不清楚的就是这个。并不是想不起来,而是无法认知。)
一直在思考的赫尔墨斯此时倒吸一口气。
凭借客观的,来自外部的要素,赫尔墨斯才终于观测到了这不自然的现象。
简直像是被下了限制(Geass)一般,认知本身就无法做到。
(最具决定性的证据,是这封寄给我的信……)
他拉开右侧桌子的抽屉,拿出一封信。
然后颤抖地凝视着这既没写寄信人名字,也没写住址的信件。
『定期报告还没来~?』
在这封带着图画文字(插图)的催促(信息)寄到这里,自己刚刚看到的时候,赫尔墨斯最先感到的是震惊,然后才是来气。
——我懈怠了和好心老头(宙斯)之间的联络?
那是赫尔墨斯会定期去做的事情。
赫尔墨斯正与如今不在这座都市的某柱大神保持着交流。有时还会亲自过去,为了不让任何人发现。这既是使者之神赫尔墨斯的工作,也是和那位大神之间的孽缘。此事也没有其他人得知,是只属于赫尔墨斯和他两个人的秘密。
而这件事,被赫尔墨斯懈怠了至少三个月。
不对,很难认为是赫尔墨斯懈怠了。
他自己也无法解释,仅仅只是推测,但应该将其看做没有进行交流的空闲才对。
而原因正是半年前掀起的那『剧烈变动的三个月』。
办事周到的使者之神要是断绝了联络,原因只能是这个。
(问题是,不止我的记忆,就连都市记录中都没有记载这『剧烈变动的三个月』。记录可以用遭到强行篡改来说明。那么我的记忆呢?——只能认为是在无意识中被操纵了。)
『剧烈变动的三个月』——本来应该存在的『异端儿』事件,人造迷宫的处理,以及与其相关的大量善后工作,这些如今已经想不起来。他无法将其看做是与某位少年(谁)相关的事件轨迹。
有意与无意的交界处产生了事态的偏差,令神明察觉到了『矛盾』。
(而我恐怕……正在重复这个思考的循环!!)
赫尔墨斯的桌子上,有一打用来写备忘录的羊皮纸,被一根留针固定住。
其中有数十张被撕了下来,少了一大块。
数量是七十七张。
蜡烛附近还清晰地留着羊皮纸燃烧过后的渣滓,以及烧光的痕迹。
赫尔墨斯当然不记得自己做过这种事情。询问法尔加他们,他们也只是坚持说自己绝没有动过主神的东西,所有人都没有说谎。
那么,撕下羊皮纸的犯人——只可能是自己(赫尔墨斯)。
是赫尔墨斯自己处理掉了。
拼命地写下什么事情,然后又亲自将其处理,这一奇异行为。代表的意思是——
(为了方便,就叫做『之前的我』——『之前的我』也察觉到了我如今感觉到的『违和感』。然后试图写在备忘录中,留下线索——结果触犯了『规则』。于是『前一个我』失去了意识,亲自处分掉了……!)
这实在是跳跃性的想法,却也是『神的确信』。
存在着某种『条件』,在触犯它的瞬间,赫尔墨斯就会忘记一切,亲自消除痕迹,将思考清除(重置)。
而清除思考,然后产生『违和感』,这一思考的循环发生的次数,至少也是七十七次。
(竟然能令我们,令众神都认识不到这种事,令所有人都无法察觉……!)
神明被变为『提线木偶』这一事实令赫尔墨斯嘴角歪曲,他看向法尔加他们。
「法尔加,『三天前的我』是不是拜托你传话来着?」
「……又是这件事吗,赫尔墨斯大人?这都重复多少次了?您可是好多天前开始就这样了。」
「好啦好啦,就当是神明的娱乐嘛。……然后呢,『我』跟你说了什么?」
「哈啊……『循环』,『消除(重置)』,『不止是我』。『下一个是露露涅』。就是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听法尔加夹杂着叹息说完,赫尔墨斯抿紧嘴唇,再次进行沉思。
恐怕是『之前的赫尔墨斯』在某个时间点察觉到自己正在销毁备忘录,觉得靠笔记是不行的,于是改变了『手法』。也就是『向眷族传话』。
(法尔加他们恐怕也和我一样,正在遭到扭曲……但他还记得我的『传话游戏』,而且没对现状产生疑问,因为这并不触犯规则。)
最初是法尔加,下一个是露露涅,再下一个是梅莉露……『之前的赫尔墨斯』害怕眷族们的思考被消除(重置),所以决不会只将情报托付给一个人,而是给予他们一部分话语。为了让他们决不会只凭借这些词就明白什么。并且半开玩笑地对他们说这是『闲得无聊的众神想出的玩耍』。
而将所有的情报结合在一起的话——
(思考的『循环』,『消除』,而且这『不止是我』。『世界』『正遭到扭曲』。『强烈的强制』,『谁都不记得了』。『特定情报』的『无法认知』,或者是『误认』……)
赫尔墨斯感觉浑身发冷。
为了将这份情报作为保险留下,托付给『之后的赫尔墨斯』,我(赫尔墨斯)到底死了多少次。与此同时,他也很想为在逐渐揭露这扭曲的世界规则的我们(赫尔墨斯们)献上喝彩。没错,这催人泪下的努力与自我献身甚至令他想要露出空虚的笑容。
(既然我能思考这种事情,就说明现在的状况并不会束缚思考与言行。——但是,正如『之前的我们(赫尔墨斯们)』的情报所示,存在着绝对的规则。一旦触犯,我立刻就会失去记忆,再次产生误认……!)
赫尔墨斯再不济也是神明。
尽管被强烈的『魅力』入侵,却依然能逼近真相到这个程度,就是因为他身为滴水不漏的超越存在,不仅是客观(他人),就连主观(自己)都不会彻底信赖。
(恐怕到『违和感』还是安全的。但一旦变成了『疑念』就会出局。不断堆积的『违和感』能够变成破坏这个世界的要素之时,无论是谁……至少在欧拉丽里面的人,都会沦落为没有意识的『人偶』。从这里延伸一步,探查制造出这一状况的『黑幕』,十有八九也是禁忌。)
神明是全知的。虽然能够预测事态,但绝不能进一步思考。
绝不能令『违和感』升华为『疑念』。
进行下界的居民——『人类』绝对无法办到的『抑制感情』,实施正可谓是神明附体的『思考细分』,严格注意不要有『预测的飞跃』。
赫尔墨斯胆战心惊地想着自己不知何时就会变为强制力的人偶,同时将只是稍微更新的情报交给了团员赛恩。对方露出十分厌烦的眼神,仿佛在说您又在玩了。
(话说回来,这种连神明都能扭曲的把戏,如果不使用『神力』的话,要么就是不得了的神酒,要么就是『美神(那位大人)』———啊,糟了。)
于是,赫尔墨斯迎来了总计第233次的认知修改(重置)。
自那之后又过了一天,赫尔墨斯的思考开始『循环』。
经过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步骤——也多亏了『之前的赫尔墨斯们』的线索,比一开始要快上很多——察觉到『世界的违和感』后,再次被迫陪他玩了传话游戏的法尔加他们终于对他彻底无语。实在是屈辱。
赫尔墨斯再也无法忍受,他护卫都没带,一个人离开了根据地。
「喂喂,我可是赫尔墨斯啊……?一直都游刃有余,在关键时刻飒爽登场的捣蛋鬼&型男……这样的我居然表现得如同苦命人一般……简直就和建御雷还有阿斯菲一样了嘛……」
赫尔墨斯轻描淡写地损了一把武神和他的眷族,同时叹了口气。
虽然如今他非常想去找建御雷撒气,但还是放弃了。要是武神动起真格,被扔飞的可就是小白脸赫尔墨斯了。
如今刚好和昨天一样,正值傍晚。被夕阳照耀的大街十分和平,街上挤满了居民和从地下城回来的冒险者。
(……暂且,将这一现状称为『箱庭』好了。根据思考修正的条件,可以推断出,制造出这个『箱庭』的黑幕(什么东西)希望这个世界安稳地运行。)
至于是有期限的,还是永远的,他不得而知。
但是,黑幕不打算将所有存在变为提线木偶,凌辱下界。证据就是赫尔墨斯他们还有着自由的意识。
(欧拉丽依然作为『英雄之都』存在于此……用这种绕圈子的方法,恐怕是因为某个对象无法扭曲,因此只能扭曲世界本身。这是为一名少年(某个人)准备的乐园,也是一座牢狱。这就是这个『箱庭』的本质。)
而一旦想到了打破这个『箱庭』的突破口,这一瞬间思考就会被消除(重置)。
不行,走投无路了。
即使能够猜到『箱庭』的轮廓,只要无法解开实质的规则或是核心,就无法拟定打开局面的策略。赫尔墨斯如此断定。
这是个绝对无法逃脱的思考游戏。赫尔墨斯早就面临着败北(将死)。从陷入这种状况开始,自己就已经无事可做,也无法打破现状。终归只是毫无意义的垂死挣扎。
(需要一个『方针』。不去考虑多余的事情,只需要遵从的『来自外部的方针』。)
所以。要说有什么是如今的赫尔墨斯能做的,那就只有——在棋盘之外,为某个虽然面临王手(将军),却依然在挣扎的人提供帮助而已。
现在的赫尔墨斯无法主动去做什么。
自己主动去计划什么事情的瞬间,就有很高的概率触犯规则。
因此需要『外部』。
只能不对来自外界的影响产生疑问,在不脱离日常的范围内,委身于十分自然的『某人的方针』。
这个思考本身已经处于非常危险的界线上,赫尔墨斯意识着这一点,摘下了帽子。
「拜托了啊,『最初的我』……调解人(赫尔墨斯)的话,应该准备了『王牌』才对吧……?」
隐藏在帽子边缘的那个是『被撕开的部分卷轴』。
是被不彻底地『撕下一部分的纸片』。
这与『好心老头的催促』一样,也是令赫尔墨斯察觉到『违和感』的契机,以及扳机。乍一看只是一张废纸,但它藏在调解人(赫尔墨斯)的帽子之中,就带上了某种意义。赫尔墨斯注意到这点,开始回顾自己曾经的行动。
仅是这张纸片是没有意义的,因此沦落为『人偶』的赫尔墨斯也没有想要毁掉它。
恐怕,在面临败北(将死)之前,『最初的赫尔墨斯』用力写下了什么。
然后托付给了某人。
事到如今,赫尔墨斯只得寄希望于这掺杂了预测与愿望的一厢情愿。
(除了没有旅行外,和平时不同的要素……阿斯菲不在这里。那么,『关键』会是阿斯菲吗……?)
身为全知零能的神明,自己却只能依靠如此不准确的情报来行动,他边自己感到失望,同时看向周围。
黄昏中的主干道。热闹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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