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亚莉与8名眷族(8)
在此时,她终于理解到旅途中阿伦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以及为什么旅途中的阿伦会那么激动。
这是因为阿伦他们并没有被『魅惑』,而是凭借自己的意志向芙蕾雅发誓,献上自己的忠诚。自己并不是被『魅惑』的人偶,而是身为她的眷族,为她奉上自己的一切。
「…………」
亚莉转回视线,看向眼前化为一片血泊的前方,紧盯着一滴血也没有沾上的女神。
被鲜血染红,全都露出笑容,围着她倒在地上的士兵们简直像是一朵『红花』一样。站在中心的『美神』果然是笑容满面,她对着飞上天空的『灵魂』说道。
「如果我回到天界后,还记得今天的事情的话,就会宠爱你们。前提是,我还能记住的话哦。」
这个笑容,确实是无情地玩弄灵魂的女王才会展现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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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ashmay 于 2020-5-11 14:15 编辑
一 亚莉与八名眷族(接上楼
沙漠的风会带来海市蜃楼一般的回应。
在辗转反侧的夜晚,就更是如此了。
从出生时起,亚莉就有着两个名字。
作为少女(亚莉)的真名,以及作为阿拉姆·拉扎·夏尔扎德的王之名。
她的生父夏尔扎德王曾一直为继承人的问题而烦恼。无论正室、侧室还是小妾全都没能生下孩子,他甚至会幻听到王宫内有人在暗地里议论这件事情。夏尔扎德是尊崇王家的国度,也为了稳固自己的统治基础,使得王对生个儿子这件事十分执着。
因此,期待已久的第一子,令他大失所望、生为女儿身的亚莉就只得作为王子而活。
遵从建国之父的教诲,夏尔扎德并不认同女王。因此这是直到下一个男孩诞生,或是直到亚莉自身怀孕才得以结束的苦肉之计。
亚莉并不觉得自己受到了压迫。
她反而怀有一种自己必须成为国王这种使命感。
担心自己是女性这件事会不会暴露的恐惧感时常陪伴在她身边。但她已经下定决心,在自己生下后代,留下正统的王位继承人为止,她一定会肩负起作为王族的使命。
『亚莉。没能让你生为男性,真的很对不起。我甚至无法给予你身为女性的幸福——』
母亲在自己年幼时就离开了人世,亚莉还没能理解她为什么会流下眼泪,就在她的遗体前立下这样的誓言。
没有人需要少女(亚莉)。
人们需要的只有王子(阿拉姆),以及下一代真正的王子。
说白了自己仅仅是个『过渡』,只会在国家历史的角落处留下一个不起眼的名字吧。
自己确实曾如此自嘲过。
但是,就连这件事她也接受了。
比起诅咒自己的命运,她更加热爱被绿洲眷顾的美丽祖国,以及住在这里的众人露出的笑容。
大臣对她的评价应该还不错。无论知道还是不知道她的真面目的人都十分仰慕她——不对,应该是『他』。虽然与生俱来的正义感经常会令她干出白费力气的事情,但王子(阿拉姆)这种力求行为端正的姿态给他们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他』会缅怀牺牲者,流下泪水,如果是为了他,那么亲自赶赴战场的将军与士兵也愿意奉上己身。
她认为自己是备受着呵护长大的。
但这也意味着她自认为无论过了多久,人们都不觉得她已经独当一面。
现实不会等待王子(阿拉姆)长大成人。总有一天这种话语不是什么时候都管用。
因此悲剧发生了。
王都陷落。无辜的民众牺牲。
暴徒们四处大闹,疯狂地笑着。
亚莉呆站在那里,只得任由大臣拽着她逃离了王都。
『总有一天,一定会』。这种天真招致了一切。
自己本该活得更紧迫一点的。
从下定决心,要作为王子(阿拉姆)而活的那时起。
哪怕她只是直到下一代国王诞生为止的『过渡』。
所以少女(亚莉)必须下定决心。
将自己化为国家的『基石』。
『瓦尔萨』军在『里奥德镇』里放火的第二天。
夜不能寐,眼角留有疲劳痕迹的亚莉强撑着跟随商人波希曼,巡视了一圈烧毁的小镇。
曾经那个热闹的商人小镇如今已经面目全非。以北部和西部为中心,整个市场都被烧光,眼前的景象可以用一片焦土来形容。为了防止王子(阿拉姆)逃脱,他们似乎在南侧的『港口』也点起了火。为了毁掉仅有的几艘船只,沙海之船自不用提,就连存放交易品的仓库都被烧得不成样子。被血染红的绿洲也不知道花费多少时间才能恢复原状。失去了『商品』的奴隶市场倒是被他们无视,真是讽刺。
在城镇的每个角落,都看得到熏得焦黑的人们抱在一起,庆祝他们平安无事。
也看得到有人在遗体边流下眼泪。
如果这里有人知道亚莉的真实身份,知道『瓦尔萨』为何会进攻小镇,那个人一定会憎恨地看向亚莉吧。肯定还会朝她扔石头。
小镇的凄惨景象全被亚莉记在心里。
然后,她下定了决心。
她在清晨时分走出小镇,全部看完后已是夜晚。夜幕降临,周围越来越冷,这时亚莉回到了位于城镇中央的『绿洲宅邸』。
在千钧一发之际免遭火舌侵蚀,失去了原奴隶们的女神城堡。
「神芙蕾雅。」
宅邸的女主人在最上层的寝室里。
她坐在天鹅绒椅子上,品尝着注入杯中的美酒,从窗边眺望着烧毁的城镇。
猪人武人候在身边,宛如一名侍从。
亚莉和初次见面时一样摆出端正的态度,谒见了女神。
「还请助我一臂之力。为了讨伐恶贼瓦尔萨。」
如今的『瓦尔萨』势不可挡。
至少对夏尔扎德王国,或是西凯奥斯中央的诸国来说就是这样。
入侵商业之国(伊斯拉凡)这一足以称为国家暴行的行为,以及火烧『里奥德镇』。整个西凯奥斯世界都为之震惊,局势愈发紧张,而当事人瓦尔萨却丝毫不为所动。他们显露出一种自信,无论多少国家联合起来,也打不赢本国的战力——尤其是【雷瑟夫眷族】。
「和波希曼交谈过后,我收集到了一些情报。我国夏尔扎德最为刚强的瑟兰战士团似乎也全灭了。位于瓦尔萨军部的【雷瑟夫眷族】毫无疑问拥有不止一名『勇士』。在西凯奥斯沙漠圈,这种战力是破格的。」
残酷的沙漠世界——虽说不如迷宫都市——孕育了众多Lv. 2的战士。
特别是达成两次升华的人会被称为『勇士』,得到极高程度的重视。就算建立在大河『尼勒河』周边的大国之中,他们也必定会无条件获得将军的地位。
【雷瑟夫眷族】中大概有数名这样的『勇士』。
说不定——还有更上一层的战士存在。
在如今被称为『量多不如质优』的众神时代中,敌人的战力可以说是压倒性的。
「事到如今,我也明白自己这是耻上加耻。现在的我能依靠的神明就只有您了。」
「……」
「我的祖国受到蹂躏,人民惨遭亵渎,甚至战火都烧到了毫不相关的第三个国家。这是我将其卷进来的。我无法坐视他们犯下更进一步的暴行。为此……我宁愿堕落为跳梁小丑。无论是何种『代价』,我都会支付。」
要拦住这样的『瓦尔萨』,并反击回去,只能借助眼前的女神拥有的力量了。
「就将我的身体……为您献上。我会成为您所期望的伴侣(奥德)。」
亚莉压抑住自己快要颤抖的声音,献出了自己的身体。
「说到底,我不过是下一代国王诞生为止的『过渡』。只要能诞生新的王位继承者,这个身体怎样都无所谓。我会全力为您效劳。所以!」
为了拯救国家(夏尔扎德),亚莉展现出『牺牲』精神。
如今,一无所有的亚莉能够拿出来的只有自身。
她将自己当做贡品,在神明面前恳求。
「还请,务必让您的眷族——」
制伏敌国。
女神没有让她说出最后的话语。
「才不要。」
而是明确地将其否决。
「什……!?」
「为什么我必须要拯救你的国家不可呢?为什么我一定要同情沙漠的孩子们,担起这麻烦事来呢?」
翘着二郎腿的女神毫不动摇地说道。
虽然亚莉早就想到交涉过程不会太过简单,但还是没想到芙蕾雅会直接拒绝。
自己的『所有物』——原奴隶们遭到杀害,她应该也非常愤怒才对。
您难道不也无法原谅『瓦尔萨』吗,她正打算这样询问,然而芙蕾雅简直像是看穿了亚莉的心声一样,提前作出了回答。
「对我的东西出手的孩子们,我已经给予了『惩罚』。那些孩子们在天界因无法实现的约定而感到绝望的同时,也终将回归纯洁。我的气已经消了。」
「……!!」
「所以,我既没有理由,也没有义务一头扎进无聊的战争之中。」
至少在我心中是这样,芙蕾雅如此断言。
呆站在原地的亚莉正想要探出身子,尽力请求女神帮忙,这时芙蕾雅用视线将其制止。
「而且,你那难看的恳求是怎么回事?知道我想要伴侣之后,自己来投我所好了?」
「……!?」
「难道说,你真的以为我会答应这么『无聊的交易』?」
芙蕾雅眯细眼睛,第一次带上了失望的含意。
「太失望了,亚莉。大失所望。」
她责备亚莉不加思考地向她求助的样子,失望地表示拒绝。
不知为何,这令亚莉出乎预料地痛苦,令自己产生一种身体刻有伤痕的错觉。
自己因她的话语而受伤这一事实令亚莉十分动摇。
(那么,该怎么做才能……!)
如果无法得到芙蕾雅的协助,自己无法阻止瓦尔萨的暴行。
自身也坠入消沉之渊的亚莉眼看就要垂下眼帘。
「这样的你可无法令我满足。——这种东西,可无法令你的灵魂散发光辉。」
紧接着。
女神吊起了嘴角。
「不要献出自己,要从我这里抢过来才对。」
在这瞬间,有什么东西被人拍到放在房间中央的圆桌之上。
巨大的音量吓得亚莉转过头,只见不知何时移动过来的奥塔准备好了『某样物品』。
「下一代『国王』诞生为止的『过渡』?我才不管。你难道不是一直都死认真地像个傻子一样在摸索如何成为一位名副其实的『王』吗?既然如此,就要做到最后。」
摆在圆桌上的是一个棋盘游戏。
「你要永远走在『王道』之上。」
正是『战棋』。
「难道说——」
芙蕾雅对战栗的亚莉表示肯定。
「一决胜负吧,亚莉。赌上你想要的事物。」
挑衅一般眯细的银瞳射穿了呆立当场的亚莉。
「亚莉,我之前说过吧。无论是什么样的王,都必将面临『孤注一掷』的场面。一定会迎来必须挑起『对决』的时刻。」
「……!?」
「如果你赢了,我的眷族就借给你。随你怎么用都行。无论是守住自己的国家,还是毁灭可憎的敌人我都无所谓。」
女神的女高音在哑口无言的亚莉耳边环绕。
站起身的芙蕾雅走近少女,紧接着轻轻地双手包住她的脸颊。
「相对地,如果你输了——我就要收下你的一切。」
一瞬之间,芙蕾雅将双手包住的脸拉了过去。
位于眼前的女神的那张脸孔。
那是蛊惑人心,引向破灭的魔女的脸庞。
也像是傲慢又残酷的女王之貌。
在那个绿洲之夜,女神那神圣的面孔夺去了亚莉的内心,现在却看不到一丝当时的影子。
她同时持有正与负的两面性。那既奔放又残酷的,美之女神的本质。
亚莉屏住了呼吸。
「我确实很想要你。所以,在你输掉这局游戏的瞬间,我就会将你带离这片凯奥斯沙漠。」
「什——!?」
「然后回到欧拉丽,将哭喊着的你化作一团烂泥,做成只属于我的人偶。」
露出微笑,眼睛完全睁开的女神瞳孔中映出了亚莉张口结舌的表情。
眼中孕育着的是嗜虐的感情。是愉悦。是昏暗的欲望。
——这不是开玩笑。
这个女神真的会这么干。
她大概会遵从自己的欲望,紧紧抱住亚莉的身心,直到尝遍每个角落为止吧。
用她自己的双手来侵犯自己看上的灵魂。
就连这也是自己的『爱』,也是一种『幸福』,『美神』坚信不疑。
「来,坐下吧。亚莉。」
芙蕾雅松开手,来到房间中央,然后坐在位子上,而亚莉仍然没有动弹。
赢不了。不可能的。
从『里奥德镇』出发之前,亚莉见过了芙蕾雅玩棋盘游戏的本事。
不对,应该说是被迫理解了神明是『何种存在』。
全知零能。她们依靠真理看穿了棋盘,不走一招坏棋,无情地割下对手的首级。她们总是走出最优的下法,仿佛这就是世界的真理一样。她们俯瞰着一切,不停用出名副其实的『神之一手』。
不可能赢得过。
亚莉的额头喷出大量汗水,手也开始发抖。
和女神之间的对决已经无法避免,绝望开始侵蚀内心。
芙蕾雅默默地看着她的样子……然后开口说道。
「亚莉。」
仅在这一瞬间,女神的声音变了。
她简直像是一名手握花朵的少女一般露出了微笑。
「现在的你真的赌上了自己,力求高洁吗?」
「——————」
听到这句话,某个场景在少女的脑海中苏醒。
『赌上自己,力求高洁。——如同英雄那样。』
那是亚莉决不会忘记的那个夜之绿洲的景象。
是刻于少女灵魂上的女神谕示。
是女神那一定是世界上最为美丽的神意。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听到芙蕾雅的话语,亚莉察觉到自己想错了。
如果说,与这名女神进行棋盘游戏是无谋的话。
与『瓦尔萨』之间的战争也可以说毫无战胜的希望。
亚莉正处于这种无谋与绝望的境界之间。为了实现愿望,亚莉则必须只靠自己来展示觉悟,保持高洁,打破这种状况才行。
亚莉搞错了一点。
整个前提就错了。
她依靠悲壮的觉悟去面对的事物,并不是『瓦尔萨』。
身为『王』的她,应该发起战斗的对手,展现觉悟的目标——是眼前的女神。
「!!」
亚莉的决心更加坚固。
不能在这位女神的面前出更大的丑了。
她意气风发地坐在了芙蕾雅对面的位置上。
看到淡紫色双眸紧紧盯住自己,芙蕾雅眯细眼睛,笑得更加灿烂。
少女(亚莉)下定了决心。
这并不是要成为国家『基石』的觉悟。
而是赌上自己,力求高洁,效仿英雄,将『王道』走到最后的决心。
少女迎来了和女神之间的『豪赌』之时。
『战棋』。
这是在凯奥斯沙漠圈中占据主流的棋盘游戏。
有着王帝,王女,猛将,精妖,小兵,贼徒,奴隶共八种棋子。
盘面是10x10的大小,和国际象棋还有将棋一样,逼死对方的王帝就算胜利。
『战棋』中,有着两个特别的规则。
『布阵』和『活祭』。
前者『布阵』是说在游戏开始是,能够将棋子自由地配置在事先定好的区域中。
后者『活祭』则是能够以休息一回合为代价,将选中的棋子与手中特定的棋子交换。比如说小兵可以『交换』贼徒与奴隶各一名。
这两个规则令『战棋』带有通常的棋盘游戏不具有的一两种特别之处。
先手能够先移动棋子,但相对地,后手能够在先手暴露出阵型以后再配置棋子。如果对方彻底分析过自己选择的阵型,那自己将会陷入不利。以至于名人的对决可以说是在移动棋子之前就定下了『胜负』。
「先手与后手,你选哪边?」
「……后手。」
亚莉经过瞬间的思考,回答了深深靠在椅子上,露出轻笑的芙蕾雅。
近来各种各样的走法都被研究得通透,可以说『战棋』是后手比较有利。
至少在人的世界中是这样。
(『战棋』是我的一个爱好,在王宫时也玩过无数次了。定式我十分熟练。虽说只靠定式不可能打倒这个女神……但我比她更熟悉『战棋』那悠久的历史,一定会有活路!)
虽说没什么可自满的,不过在夏尔扎德王宫,亚莉的『战棋』本领无人能敌。
身为一名王族,她本就十分优秀。虽然有着头脑顽固的一面,但她也掌握了所有王宫教导的知识与教养。伪造性别,扮演『王子』的亚莉肩上承担的重压非比寻常,她自认为付出了与之相符的努力。
在王侯贵族之间流行的『战棋』也是其中的一环。
「那么,我就摆棋子咯。」
芙蕾雅拿起黑色棋子,开始将其整齐地排在棋盘之上。
女神的『布阵』是……左右对称地将棋子摆在己方阵营中,俗称『初期配置』。
这是最为基本的阵型。紧张地注视棋盘的亚莉就要摆出一副大跌眼镜的表情,然而她立刻又毫不大意地观察起敌方配置。接着轮到她进行『布阵』,慎重地摆好阵型。
亚莉选择的是雁行阵。
将棋子集中在右侧,利用精妖的机动力给敌阵开出数个大洞的偏攻击阵型。
将重心放在精妖上,这是亚莉最擅长的阵型。
「不守反攻……呼呼,真不错呀,你的这份觉悟。那么先手也让给你了。」
「什、什么?」
「随你怎么走都行。」
看到亚莉展现出她的意志,芙蕾雅凛然地如此宣告。
不止让她后布置阵型,甚至让出了先手。自不用说,亚莉占据了优势。
被小瞧了?还是说给自己定下了束缚条件?
(不对——管它呢!如今获得胜利才是必要条件!如果说对方看不起自己,那我就趁势偷袭致胜!)
正如一头蛰伏之虎一般,亚莉暗暗架起了利爪与尖牙。
身带王族威势的少女投来的目光被芙蕾雅非常惬意地接了下来。
奥塔守候在盘边注视着,对局开始了。
亚莉首先令小兵前进,开辟道路。对方是基本配置,还让出了先手,那么芙蕾雅进行防御会很慢。既可以让小兵继续突击,也可以让精妖沿着空出来的道路进攻。能够通过观察对方的行动,令己方攻入敌阵。
接下来轮到芙蕾雅。
在亚莉的戒备之下,女神的第一步是——
「——什!?」
用旁边的王女杀掉了自军的王帝。
「『弑王』!?」
这是『战棋』中的一种战法。
然而无论在战术上还是文化上都没有人会这么做,类似于禁招的一手。
这是当然的了。大小不一的王国到处都是的沙漠世界中,这说不定会被认为是对王家的冒渎。如果在王宫中有人这么走,那毫无疑问会被视为不敬罪。最重要的是,也根本没有人会从战术角度用出这一招。
『弑王』的情况下,吃掉王帝的棋子会取而代之,成为王。
获得的好处是除了王帝与王女以外的棋子各一枚。与通常的『活祭』不同,作为手中棋子大量增加的代价,将会让给对方三步棋。也就是休息三回合。
『弑王』就是危险到这种程度。
然而眼前与亚莉对峙的女神却若无其事地干了出来。
「有人站在比我更高的位置,对我指手画脚……我不喜欢。」
「……!!」
看到美神浮现出宛如唯我独尊的女帝会露出的笑容,亚莉强行压下内心的动摇。
加上让出的先手,一共四步棋。
四步棋全都让给了亚莉。
无论从哪种棋盘游戏的观点来看,这都足以致命。
不可能取回优势,无论怎样有如神明附体也不可能颠覆差距。
然而,亚莉并没有因新得到的三回合而欣喜若狂,也没有将其随便打发。虽然芙蕾雅的行动令她大吃一惊,但她还是用手挡住嘴,反复深思。
奥塔默默地补齐女神的储备棋子,这时亚莉拿起了自己的棋子。
亚莉的小兵击溃敌方奴隶,轻松入侵了敌阵,升格为『骑兵』。
接着再次夺走一枚棋子。
然后以骑兵作为楔子,精妖从其他方向侵入,两翼同时攻击。
这时终于轮到了芙蕾雅的回合。
真的是随心所欲。如今亚莉既可以从右侧攻击也可以从左侧进攻,根据状况作出合适的选择。
芙蕾雅的盘面已经可以用绝望来形容。
尽管如此——女神还是在笑。
「那么,就开始吧。」
她拿起手中杀掉王后获得的一枚棋子。
如同将最为信赖的战士送出去一般,美神将猛将棋子扣在棋盘之上。
沙漠的夜晚十分安静。
同时也很冷。
即使处于绿洲,和酷热的白天比起来还是要冷得多。市场被烧毁的『里奥德镇』也是一样。静谧的月光从天空照下,将一切冻结。
然而,亚莉如今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是正在发热,还是已经冻成了冰块。
既不属于热气也不属于寒气的感情激流席卷了全身。
「……!?」
眼下是摆着黑色与白色棋子的『战棋』战场。
本应是压倒性有利的盘面早已被颠覆。
她始终占据优势。从未有过转机。然而待她注意到不对时,局面已经变成了势均力敌。然后,女神的侵略如同猛火一般开始了。
她甚至无法发出‘怎么会’或者‘为什么’这样战栗的低语。
只是仿佛理所当然一般,简直像是这才是真理一般,每当芙蕾雅走出一步棋,形势就为之颠覆。亚莉从未走过一招错棋。甚至反复用出了好招与妙招。尽管如此,她的所有攻击都被击溃,一切防御都被打破了。
从未见过。
亚莉根本没见过这样的『战棋』。
芙蕾雅只是挪动棋子,就将本以为彻底看穿的局面变为亚莉前所未见的生物。最初还以为是巨大的野兽,或者是龙那一类————然而立刻就变成了众多剑戟相交之声如怒涛一般涌来。
(中央被猛将突破,被恣意奔驰的战车蹂躏,防守被张弓搭箭的精妖剥开,接着被小兵从未间断的连携所打破——!!)
切入阵型的棋子现在变成了剑、枪、箭矢与斧,将亚莉的身体切开、扫倒,贯穿后彻底破坏。
亚莉看见了。
棋盘上确实浮现出了幻觉。
女帝率领着的暴虐无比的强韧勇士。
(将猛将吸引过来,用我的战车……不行!有一侧会被敌人的精妖消灭!想要击溃对手打来的战车,又有小兵卡在绝妙的位置,无法处理!)
如今已是被动防御的局面。敌人的路数根本无法理解,完全不能解读。脑海中描绘的盘面数次向她展示败北的结局,然后如同沙之城堡一样崩落。
目前还很胶着。亚莉确实死死地缠了上去。但这会不会都在女神的计划之中呢。说不定,胜负已成定局,自己只是被玩弄着呢。难道说,救国之术已经断绝,亚莉早已沦落成了女神的人偶吗。
绝望的想象与恐怖无法制止。
将各种要素进行比较、考察,可以得知一切还未结束。还能继续战斗。本应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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