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我的梦（5）

「好厉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得了。」

伊格林、克里斯、蕾琪都委身于兴奋之中。

妮娜也是一样，她的眼睛睁得极大，被这壮观的景色夺去了时间。

蓝翡翠色的瀑布像是要覆盖全世界一般贯穿了楼层。永不断绝的无限水沫在众多水晶处引发漫反射，仿佛在孕育着神话中的海洋景象。

苍蓝，点缀四处，闪闪发光。

美丽，残酷，又雄壮。

于遥远的地下现身的新世界——水之迷都。

「好厉害……」

被大瀑布夺去目光，驻足许久后，哪怕移动到迷宫部分，妮娜她们依然在不停赞叹。

不同于18层，宛如从大海中切削而下的蓝色水晶群。白色水蛇以及姐妹一样的人鱼游动的永恒水流，水灵的珊瑚和苍蓝色樱花成为幻想的碎片，令她们深受震撼，心脏猛烈跳动。触手可及的一切事物都带上『未知』的光芒，扣响了学生们的内心。

保护着她们的第二级冒险者们也无懈可击。基于『经验』的战斗流程，在变为混战之前就将怪物击退。更何况这次不是目标为魔石或怪物宝物(掉落道具)的『探索』，而是以见识不同景色为目的的『修学』。因此我们选择最短路线，一个劲地向前，窥视着不一样的世界。幸运的是途中遇到怪物的次数也很少，于是我们快得惊人地到达了25层的『瀑布潭』。

「好漂亮……」

从楼层上部，联络通道前向下看去的苍蓝巨瀑非常壮观，但如果从瀑布潭仰视大瀑布，一言以蔽之，就是美妙绝伦。

即使是环游世界的『学区』，也没有见过如此景色。

经常和死亡相伴的地下城为什么会如此吸引冒险者，妮娜似乎知道了这一答案。

「妮娜，怎么样？」

「拉匹君……这是……」

「算是，奖励吧？」

「诶……？」

「是妮娜，还有伊格林他们努力至今的奖励。」

平时像弟弟一样的少年用刘海挡住眼睛，浮现出兄长一样的笑容。

「付出各种辛苦到落泪的努力，发现了擅长的事情……你却依然说找不到『梦想』，那么这就是我们为你准备的，小小的礼物。」

「……！」

「正因为妮娜加入『第三小队』，变得更加强大，世界(我们)才能将它交到你的手里。」

这便是『成长』的证明。

哪怕没有获得『成功』，一直在失败，正因为你自身变强了，我们才能将你带到新世界(这里)，担任向导的兔子少年如此说道。

「妮娜。我没法居高临下地告诉你什么事物会成为『梦想』，什么事情会成为『目标』。但我觉得……如果一个人遇到了能够『感动』的事物，那他就算有所回报了。」

「感、动……？」

「嗯。感到很兴奋，感到很开心，胸口发紧，想要流泪的时候……就能够抬起头，想着‘再努力一下吧’。」

如同回顾起自己的体验，仔细消化着其中的每一个故事一般，编织着话语。

「要是这份奖励，能让妮娜鼓起一些勇气……就太好了。」

「拉匹君……」

最后，少年露出了笨拙的笑容。

哪怕头发挡住了眼睛，都能看出这个笑容是多么笨拙，显得稍微有点丢人。

妮娜的胸口有些烦闷。昨晚明明那么悲伤，现在却是如此温暖。

嘴唇有点不听使唤，她的右手放到胸前，紧紧握住。

「——哦！你们运气不错啊！是『蓝龙』！」

就在这时，正沿着瀑布潭窥视呈阶梯状流淌的大瀑布的波鲁斯大声喊道。

转过身的妮娜她们也有一瞬间，看到遥远的下方，26层前方有『细长的某物』游动在空中，向上爬升。

「藏起来！」波鲁斯发出指示，疑惑的伊格林他们和慌忙跑起来的冒险者们都遵循了命令，绕到像岩石般镇座在此的水晶群阴影处。

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龙』爬升到25层的瀑布潭，然后更是朝头顶上升，妮娜和拉匹都失去了话语。

「那是……极光！？」

足以称为『长龙』的修长身体。全长大概有10M吧。

它拥有苍蓝和白色的光滑鳞片，长长的鳍像翅膀一样缓缓扇动，宛如在海里一般，遨游在空中。

最引人注目的，则是这条『龙』飞过之后产生的，闪耀着红色、绿白色、青紫色的『光之褶皱』。

「『蓝龙』……！『下层』的稀有种！」

「没错。诨名叫极光龙。稀有程度和『宝石兽』差不多，是很少能见到的龙。」

拉匹虽然有所了解，但或许也是初次遇见，他难掩脸上的惊讶，同样藏在水晶群阴影处的波鲁斯吊起了嘴角。

妮娜和伊格林他们自不用说，连其他上级冒险者们都目不转睛地看了过去。

极光描绘出仿佛要和雄壮的苍蓝巨瀑并肩而行般的轨迹，它的光辉甚至令人觉得这就是世上最美的景象。无数水沫与极光碎片交错，看着仿佛嬉戏的精灵。

「地下空间(地下城)里的极光，真是难以置信……」

「好像是那头龙会从尾巴(屁股)那里排泄出粪便一样的『魔力』，那东西反射着这个楼层的水晶光(光芒)，才会显得那么漂亮。」

「说明，糟透了……」

「但果然还是漂亮得令人着迷啊！」

精神恍惚的伊格林一旁，兽人上级冒险者进行说明，导致蕾琪瞬间心情低落，最后克里斯脸庞放光，灵巧地发出压低声音的喝彩。

修长身躯仿佛脱离了重力一般，在空中漂浮，这个样子也很像27层的稀有种『涡帝迈鱼』，优雅程度却无法相提并论。圆圆的眼睛十分澄澈，它不断生出照亮冒险者和学生们的极光。

（『感动』的，瞬间……）

一直仰头看着头顶的妮娜双手放在胸前。

高昂的心跳与拉匹刚才的话语衔接在一起，孕育出难以形容的热量。

妮娜还不知道自己的内心正要得到怎样的答案，只是将这仿佛不是此世之物的美景刻在自己眼底。

『——咕唦！』

「呃，唔喔喔喔！？是怪物，好险！」

就在这时。

着迷地眺望前方的伊格林他们背后，一只『蓝蟹』悄悄靠近，猛地扑了上去。

千钧一发之际有所察觉的伊格林慌忙转身，挥下了手里的大锤。

怪物被砸到地面，可硬壳依然没有彻底粉碎，于是再一锤，然后又是一锤。

咚！咚！！响彻四周的炸裂之声。

终于不再动弹的巨蟹。

以及滴溜一下，转向下方的龙之眼。

「「「「「啊。」」」」」

清晰地捕捉到藏在阴影处的冒险者和学生的瞬间，浑圆又透明的双眼就变成了锐利而通红的攻击之色，长着无数尖牙的大颚啪的一下张开。

「「「糟了！！」」」

最先从阴影里逃出去的是波鲁斯这些冒险者。

接着有所行动的是愣了一瞬间的拉匹。他将哑口无言、愣在原地的妮娜她们『第三小队』从水晶群那里推飞。

紧接着，炫目的『极光旋涡』就从龙的口腔中释放而出。

『————！！』

似乎要烧毁眼球般耀眼的极光放射。

以猛烈的势头释放的光涡吞噬了妮娜她们一秒前还站在那里的水晶群，令水晶一点一点地开始了腐蚀。

「什！？」

「水晶腐烂后掉了下来！？热、热线！？」

「不是！那是魔力『吐息』！！那头龙撒出来的光是包含毒和麻痹这些『异常状态』的集合体！」

伊格林与克里斯大吃一惊，波鲁斯还在逃跑，同时吐沫横飞地回答了他们。

异常迷人的极光，其残酷的真面目则是凭借数种症状令猎物腐烂、崩坏的『光蚀』。

和会喷吐红雾的楼层主『安菲斯比纳』一样，拥有性质特殊的吐息也是栖息在这『水之迷都』的怪物的特征。

看到地下城带来的美丽又神秘的毒，妮娜她们哑口无言。

『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

『蓝龙』漂浮在遥远的上空，可以说为所欲为。

它不断从距离至少20M远的头顶放出吐息，悠闲地瞄准逃来逃去的猎物们攻击。

腐烂掉落的水晶自不用提，就连水面都变成瘆人的颜色，开始升起带有异味的烟。

「逃、逃跑吧！在瀑布潭会被瞄准攻击！逃到迷宫里面——！！」

「不行！！就在这解决掉它！」

「诶！？」

躲着光涡的拉匹如此呼唤，但波鲁斯立刻将其驳回。

「那头龙的身体很细长！和楼层主(安菲斯比纳)不一样，无论多细的道路都能钻进来追我们！」

「……！」

「在狭窄的迷宫里接连被吐息攻击才吓人！在这里战斗反倒好多了！」

波鲁斯和旅馆街的居民先是指出空有知识没有战斗经验的拉匹见识太浅，然后一齐竖起了拇指。

「「「所以之后就交给你喽！」」」

「诶诶！？不、不是一起战斗吗！？」

「「「不是啦我们又没带弓和魔剑。」」」

「这不在冒险者委托的范围内！所以你自己想办法吧，委托人！」

「怎么这样—！？」

波鲁斯等人干脆得甚至令人佩服地将他抛弃，之后更是机灵地躲到了迷宫部入口的安全地带，令拉匹发出出乎意料的悲鸣。

而这段时间内依旧有极光吐息落下，令拉匹被迫不停地踹向地面。

（它根本没有从上空下来的意思……！蹬着墙壁跳上去太乱来了，确实感觉只能用『魔法』才行……！）

波鲁斯他们的判断很正确。『蓝龙』待在那么高的地方，直接砍过去肯定不可能，要想打倒它，只能用弓箭或是『魔法』等远距离攻击。

而在知道拉匹『真面目』的波鲁斯他们看来，快点用炎雷(火焰)去连射(伏特)可以说是非常正当的要求。

（但是，不能在妮娜她们面前暴露身份……！）

和巴德尔他们的契约闪过脑海，令拉匹有些犹豫，但他立刻就将其抛在了一边。

然后右臂伸出，炮口对准了长龙。

「燃、【燃烧殆尽吧，外法之业】！」

姑且要挣扎一下，因此他咏唱着虚假的咒语，射出了火焰长矛。

然而，绯色炎雷没有捕捉到翻腾的长躯，从空中飞过。

（……！！动作比歌鸟和半人鸟都要快！）

即使顺势连续发射，也会被一一躲开。

本来敌人就是被称为怪物最强种族的『龙种』。潜在能力和飞行能力并不是同一楼层的有翼种可以相提并论的。

最关键的是，两者的间距是贝尔不擅长的射程。

至今为止，哪怕是地下城里，【火焰伏特】也都是用在乱战时压制敌人的『近距离』，最多也只是『中距离』。『远距离』则是贝尔最不擅长的。要是还能在遥远的上空灵活移动，难易度又会大幅增加。

用『速攻魔法』代替赫定那样的『超精密狙击』，至少对并非纯粹的魔导士或是魔法剑士的贝尔来说，有些太难了。

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发现课题——！！

他在心中痛骂着自己，而就在这时。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伊格林！」

致命的极光正在逼近逃晚了的的矮人。

拉匹踢碎水晶河岸，推开同伴的巨躯——然后就到此为止。

他自己的身体没能逃开巨大的效果范围，被『光蚀』吞没。

「咕———！？」

他双臂交叉在前，进行防御。

手中的短剑瞬间崩落。

他双眼大睁，想要立即脱离，可这次竟然是岸边逐渐腐烂。

（……！？立足地变得像沼泽一样！）

捕捉到猎物，提高了威力的极光以惊人的速度腐蚀着拉匹和他的四周。

无法顺利出脚，甚至双脚还在渐渐下沉的拉匹皱起了眉头。

（肉体还能抗住……！关键是装备……！）

第一级冒险者的身体拥有高等级的『异常抗性(能力)』，抗住了『光蚀』，令龙都烦躁不已。仅仅是皮肤劈啪作响，感到酥麻。然而另一把短剑，甚至是身上的战斗服都如同被虫子啃噬一样逐渐腐烂。

没想到竟会在『下层』陷入苦战。

果然无论等级如何提升，地下城，『未知』都会对冒险者(贝尔)们产生威胁。

「拉匹君！？」

与此同时，妮娜冲着被吞入光涡深处，看不清具体情形的人影(拉匹)发出了悲鸣。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伊格林脸色苍白，蕾琪与克里斯血色尽失，他们身旁的妮娜毫不犹豫地想要跑过去，却被粗壮的大手拽住了上臂。

「等下，别过去！白兔……叫什么拉匹的那个小鬼不要紧的！」

「怎么可能不要紧！放开，请放开我！」

波鲁斯等人拦住妮娜，也保护住了伊格林他们。

无法者唯独没有放弃『保护学生』这一冒险者委托的内容，想要设法按住大闹的少女。

波鲁斯他们看了出来。

『第一级冒险者』的目的。那就是『耐力的较量』。

然而妮娜没有看穿。这是当然的。妮娜并不认识那位波鲁斯他们都认可的『第一级冒险者』。

她认识的，只有那位内心温柔，将自己带到了这里，既像是弟弟又像是兄长的白色少年。

「——【风之安眠曲(歌谣)，花之摇篮】」

所以，她唱了出来。

「……！！你、你这家伙！想干什么！？」

惊讶的波鲁斯他们被抛在脑后，她唱出了赋予自己的高贵之歌。

「【曾经的壮丽，往昔的雄壮。守护母亲的纯白之都，万千花丘之上】」

为了提炼魔力，她闭上了双眼，浮现在眼睑上的，是一名半妖精的根源。

没有城墙，拥有雄伟的高原，无数小花摇曳着，纯白的花瓣在苍穹中飞舞，充满澄净空气的少女故乡。

离开之后，在无数挫折中屡次怀念起故乡，却又悲叹着至今一事无成的自己怎能回去，打湿枕头的望乡之泪令她显现出这一妮娜的污点，也是原点。

「【花朵啊，绽放吧。替无法发芽之我(种)绽放吧。光芒啊，歌唱吧。为照亮尊贵旅人歌唱吧。】」

无法描绘自身未来的少女羡慕、憧憬着追梦之人(旅行者)，想着至少要为他们和她们的前途祈福。

遵循身上流淌的高贵血脉，愿意为他人而奉献自己。

将无法找到的梦想，自身无法实现的那痴狂的思绪交给了他人，无意识中将期待托付给他人的，少女那浅显的愿望，内心善良到显得愚蠢的妖精之歌。

「【碧蓝啊，升腾吧。洁白啊，净化吧。祓除瘴气，将花冠带来这里吧。】」

就这样，她一直做着这种肤浅又愚蠢的奉献，然后邂逅了他。

她邂逅的这位少年说，无法成为追梦人(旅行者)的自己至今为止的轨迹绝不肤浅，更不愚蠢，反而十分厉害。

（我从拉匹君那里收获了很多！）

少年说是自己帮助了他。不是这样的。恰恰相反。

妮娜才是一直被他帮助的那边。

（我还没有回报拉匹君任何事情！）

所以妮娜想着，今后也要一直帮助少年才行。

像待在那位少年的身边。教会他更多事情，也从他那里学到许多知识。

这就是我(妮娜)现在的愿望。

「呜喔喔喔！？」

「妮娜？！」

感受到高涨的魔力——对魔力爆发的担忧——波鲁斯急忙放开了妮娜的手臂。

高贵的少女架起长杖，从未显得如此凛然，令克里斯大吃一惊。

下一瞬间，妮娜跑了起来。

「【万花齐放，第二灵峰——】」

伴随着刚学过不久的效仿『并行咏唱』的行为，她跑向依然侵蚀着少年的极光。

『想要帮他』，心怀这唯一的想法，开始了『冒险』。

在冲入光涡中的前一刻，妮娜喊出了最后一小节。

「——【吾名为阿尔弗】！！」

一缕翡翠色头发带上『魔力』光辉，释放了这一『魔法』。

「【拉贵尔圣域】！！」

『白花领域』吹飞了不详的极光。

长龙惊愕的视线前方，她将同样目瞪口呆的少年护在背后，孕育出纯白羽毛，或是纯白花瓣飞舞着的光域。

「那、那是什么啊！？」

「『净化魔法』！能够解开一切的，妮娜的结界！」

波鲁斯大惊失色，克里斯他们探出身体。

【拉贵尔圣域】。

治疗师妮娜拥有的稀有魔法。

正如克里斯他们喊出来的那样，其能力是『净化各种异常』。

能够生成『妖精圣域』——毒和麻痹等『异常状态』自不用提，连诅咒和精神攻击都能挡下或是治愈的中规模结界。

少女思念着因病卧床不起的心爱母亲，不断地祈求自己总有一天要将她治愈，在这种内心景象的大幅影响下，替代王森的纯白花园诞生了。

「妮娜……！」

惊讶的拉匹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

解毒自不用提，净化之光甚至为领域内的所有人赋予了『持续治愈』，仔细地将污秽清洗一空。连潜在能力远高于她的『蓝龙』的『光蚀』也并不例外。

「唔唔唔唔唔……！！」

膝盖在不住颤抖。释放出来的极光威胁着纯白的领土，想要突破妮娜的守护。

但是，她不能输。也不觉得自己会输。此时此刻，妮娜的心情有生以来第一次因使命而如此高涨。她正怀抱着一个『目标』。也就是『要将珍视之人守护到底』这一思绪。

看到决不退缩的纯白花园，长龙终于失去了耐心。

它停下了极光吐息，迅速朝下方降落，想要用尖牙直接咬碎对方。

妮娜的双眼大大睁开。【拉贵尔圣域】并非『屏障』，防不住直接攻击和魔法。

就在绿玉色眼睛正要紧紧闭上的瞬间，

「谢谢你——妮娜。」

纤细的手臂撑住了妮娜向后倒去的后背。

半妖精少女替自己完成了自己发起的『耐力较量』，他道了谢，自行来到了前方。从腰间拔出的是——贴身携带的『漆黑匕首』。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嗯！！」

尖牙来到眼前的瞬间，少年挥出猛烈的斩击将它弹开，进行防御，然后在大睁双目的妮娜眼前，攀上了龙的长躯。

极光龙再次迅速上浮，但他没有松开，抓着鳍，自己也升到遥远的高空。

「———」

这一画面深深刻进妮娜的眼底。

描绘着可怕又美丽的极光，和龙一起在瀑布与水晶的空间中上升的少年身姿。

这梦幻、神秘，简直像英雄谭一样的『冒险景象』震撼着她的内心。

『妮娜。本人们无法为你的纠葛给出答案。』

以前，雷昂曾这样对她说过。

无计可施的自己因『学区』这一环境走投无路，被推荐转入『战技学科』之时，雷昂说出的话语是『要时常询问自身』。

雷昂和巴德尔他们决不会说『要做这个』『以那个为目标』。要是这么说，妮娜就能够扼杀感情，盲目地付出努力，按照指示去行动。

但『学区』的指导者们不会将妮娜变为『人偶』。

『硬要给你些建议的话——妮娜，如果那个时刻来临了，就去听从自己的内心吧。』

只是像在祈求她总有一天能够邂逅一般，对她如此说道。

『心灵无可抑制地震颤着的时候——就是你邂逅梦想的瞬间。』

『梦想』点燃了雄壮的『火焰』。

「【火焰伏特】！」

被扭动身躯的龙甩飞，从而来到头顶的拉匹将绯色火焰打入漆黑的匕首。

随后便响起了钟声。

声音随着白色光粒一同收敛，神之刃套上了庞大的火焰铠甲。

高涨的热光令龙心生怯意，张开了大颚炮口，要放出最后的极光。

四秒钟的蓄力。

『冒险者』顺着重力下落，正面迎上于零距离释放出的龙息，然后挥出了那一击。

「圣火英斩！！」

红斩。

『——————————————————————！？』

收敛的圣火斩击吞没了极光，将龙抹消在爆炸的彼岸。

焰光与冲击波令仰头看着的妮娜她们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楼层晃动，连苍蓝巨瀑都发出了战栗的嘶吼。

黑灰化成了雨，纷纷落下。

龙的尸体变为无数灰粉之时——咚！的一下。

看到少年在瀑布潭的岸边顺利着地，妮娜大幅晃动肩膀，跑去他的身边。

「好嘞！」波鲁斯他们和伊格林等人也半带欢呼地凑了过去。

「拉匹君！」

「妮娜……不要紧吧？」

少年擦着脸，衣服变得破破烂烂的，可还在关心着别人，妮娜本该向他发火才对。

但唯独现在，她选择听从胸中不肯停歇的悸动。

看着这副笑容。

感受着这份温柔。

想着这个『梦想』。

妮娜的内心确实在无可抑制地震颤，于是她说了出来：

「我想成为冒险者。」

在吃惊的少年面前，她如此喊了出来：

「想在你身边，见识许许多多的景色！」

就像这样脱口而出。

「诶！」

「「「「「诶？」」」」」

不止是拉匹，『第三小队』，连波鲁斯他们都愣了一下，凝视着半妖精少女。

然而，少女注意到刚才说了什么，脸庞变得通红——这种事情没有发生。

装备和衣服和魔道具都因为龙的极光变得破破烂烂的少年头顶，唰的一下。

假发滑了下来。

「啊。」

「「「「「啊。」」」」」

少年和少女立场调转，这次是少女瞪大了双眼。

一直被刘海挡住的深红色暴露在外界。

长长的兔耳也消失不见，那头初雪一样的头发沐浴着瀑布的飞沫，发出闪耀的光芒。

拉匹——不对是贝尔呆若木鸡。

第三小队也保持着怪异的姿势愣在那里。

波鲁斯等瑞维拉的居民耸了耸肩，下一刻，巨大的声音响彻全场。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