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亚莉与8名眷族(7)
就在葛札尔如此念叨的时候。
一柱神物出现在了营帐中。
「什……神雷瑟夫!?为何在此!」
「你说什~么呢,我不是军部的主神吗?还是会露个脸的呀!」
这是一位扎着黑发的男神,一名男性(妖精)眷族陪在身边。
矮到根本无法和巨汉葛札尔相比,是一名娇小的神明。戴着一顶前端十分尖锐的帽子,大概是模仿箭矢的形状,隐约可以窥见他那神明常有的轻浮态度。
如果是普通人,肯定不会想加入他的眷族吧。
「我应该传达过,让你们去压制在北方抵抗的敌军才对!为什么主神会亲自来到此处!?」
瓦尔萨一直都无法侵略夏尔扎德王国,这令王家忍无可忍,除了原本司掌军部的派阀(眷族)之外,还从外部招揽了另一个【眷族】。
而战果就摆在眼前。葛札尔他们好多年都没能冲破敌国的防线,他们却将其突破,甚至攻陷了王都。
现在瓦尔萨的王宫里大概每天都在开着欢庆的宴会吧。然而——
(放火,掠夺,凌辱!雷瑟夫直属的眷族走过的道路,都被蹂躏地再也不会恢复生机!虽说我等瓦尔萨人也只会夺取,但那些人干的简直就是野兽行径!没想到现如今,我竟会同情起可恨的夏尔扎德来……!)
残虐无道。
要形容【雷瑟夫眷族】,这四个字就足够了。
被任命为大将的葛札尔要说的话,就是原有的军队与【雷瑟夫眷族】之间的缓冲材料,是个监视着雷瑟夫他们,不让他们乱来的苦命差事。
「我同时也是为了守护本国而留在了王都的主神的代理人!还请您给我一个能够接受的回答——」
「那还用说,当然是把敌人都杀光了嘛☆」
听到雷瑟夫咯咯地笑着,如此回答他,无论是葛札尔还是在场的士兵们全都停下了动作。
「葛札尔君你们说的很棘手的那个瑟兰,来着?那里的士兵全都被干掉咯~。我来拿报酬啦,哈哈哈。」
哑口无言。
仿佛在肯定神的话语一般,慌慌张张地走进营帐的士兵带来了瑟兰全灭的消息。葛札尔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好不容易稳住了自己快要摇晃起来的巨躯。
【雷瑟夫眷族】的干部全都是经历了【升级】的精锐。
在这沙漠世界中是屈指可数的强者集团。
葛札尔知道这件事,他很清楚。
但是,这也,太过——
「结果我们现在没什么事干了啊,所以能不能让我们也参与搜索阿拉姆王子?『拷问』藏起来的那群家伙,我们也十分擅长哦☆」
「……!等一下!神雷瑟夫你们应该去对付残存势力——」
「那群奄奄一息的家伙,还是你们去处理吧。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到,你们和你们的主神可是真的要被人指着说一无是处咯☆」
看到少年一般的男神微微一笑,葛札尔脸上的肌肉抽搐起来。
「是在南方战线失去了行踪对吧?那应该是逃去商业国家(伊斯拉凡)了呀。大概是扮成奴隶什么的混进去了吧?」
暂且不提他品格如何,雷瑟夫是一位真正的神明。
凭借极为有限的情报就能看穿局面。
「给商业国也点上一把火好了。那位温柔的王子大人肯定会哭喊着,自己跳出来啦☆」
「住手,神雷瑟夫!不要做出令夏尔扎德以外的国家记恨我们的事情——!!」
「喂喂,不快点结束战争,国王大人不是会发火的吗?放心交给我们好啦,我的孩子们会将碍事的人——杀得一干二净的。」
雷瑟夫露出略带冰冷的笑容,和他的随从一起离开了营帐。
「这群瘟疫野兽!!」
神明离去的营帐中,葛札尔发出足以令士兵胆怯的怒吼。。
现如今,瓦尔萨的士兵们都醉心于雷瑟夫的团员们强大的力量,被其吸引,结果约好要改宗到那位神明处的人急剧增加。本来就很混乱的军队变得更加不守规矩,已经不再是能够称为军队的集团了。
这次进攻商业国也是,就算葛札尔勒令他们不要去,还是陆续会有人被神所煽动,向前进发吧。葛札尔已经逐渐变成了一个傀儡将军。
恶作剧一般令战火扩散的愉快神。
无论是对瓦尔萨,还是对夏尔扎德来说,雷瑟夫都毫无疑问属于毁灭国家的疫病一类。
那个一定会为沙漠世界带来一片混乱,葛札尔如此确信,岩石一般的拳头不住地颤抖。
国境处的隐蔽城寨,看见它的时候,是亚莉她们从『里奥德镇』出发后的第三天夜晚。
沙丘景象消失,久违的国境线附近是一片岩盘露出地面的岩石沙漠。
这片岩石地带中到处都滚落着石头,形成了好几个山谷。
「就是那里!那里就是夏尔扎德的隐蔽城寨!」
骑在骆驼上的亚莉指着一片堆积如山的岩石群。
大概是她曾经来访过这里吧,那里乍一看去仅仅是一堆石头,但她还是浮现出带有确信的笑容,因到达目的地而感到喜悦。
「……」
和她相反,芙蕾雅皱起了眉毛。
芙蕾雅的视力非常优秀,甚至能够从欧拉丽的摩天楼设施(巴别塔)最上层看穿『灵魂』的光辉。
在视线前方,那双银色的眼瞳感觉到了一股『违和感』。
「阿尔弗利克。」
「是的,确实看得见。」
刚刚发出呼唤,小人族战士就如同从薄暗中诞生的一般现出身影。
令亚莉大吃一惊的格列佛四兄弟的长男喀嚓一声,抬起了砂色头盔中的面罩。他眯细了显露出的蓝色瞳孔——在所有亚人中,小人族也以视力见长——对女神感觉到的违和感表示肯定。
「虽然很少,但还是有魔素残留在那里。而且也有血腥味顺着风传来。」
「……诶?」
听到阿尔弗利克的话语,亚莉先是摆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然而在接受并理解到其中的含义后,她立刻脸色发青地催动起骆驼。
芙蕾雅与阿尔弗利克也紧随其后。
她们在高高耸起的岩盘前下了骆驼,沿着宛如战壕一样的平缓坡道向上跑去。
接着,在踏入利用洞穴建成的城寨的瞬间,迎接她们的则是血肉烧焦的味道,以及口吐鲜血,滚落在地面的众多尸体。
「怎么会……怎么会!?」
亚莉发出悲鸣。
城寨内部十分凄惨。虽然看得见抵抗的痕迹,但夏尔扎德的士兵们都被毫不留情地虐待致死。被剑砍过的痕迹,被枪贯穿的痕迹,以及被魔法烧灼的火痕。身穿铠甲的尸体露出致命的伤口,仿佛在诉说他们有多么不甘。
原来放在桌椅上、以及挂在墙上的武器全都被扔到地上,被人肆意践踏了一番。
「啊啊,啊啊!?达古拉斯!骗人的,骗人的!你怎么会……!」
少女跑到一名将校身边,伸手触碰他的身体,然而已经溃散的性命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亚莉流下泪水,紧紧抱住了这具失去一只手臂,胸部被贯穿的亡骸。
「先是胡乱地发射『魔法』,然后趁着城寨士兵混乱时冲进去……他们奇袭的手法很熟练。毫无疑问,是那个『瓦尔萨』的军队。」
哭倒在地的亚莉旁边,阿尔弗利克看着城寨的惨状,平淡地进行着分析。
「干出这些事情的孩子有多少人?」
「五十左右。深处的暗道中也有人在埋伏,从那里落下剑雨。」
「大部分都是些乌合之众,但恐怕有一个人是『老手』。」
「有一部分魔力残渣很强力。应该是经历了升华。」
芙蕾雅如此问道,已经迅速检查完城寨周边、小人族剩下的三兄弟随之现身。
杜华林,贝尔林,格尔依次进行报告,然后四弟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城寨深处……有血字。」
依然流着泪水的亚莉抬起了头,芙蕾雅则是让格尔带她过去。
她们被小矮人引导着到达了目的地,这里大概是司令室吧。
本来挂在墙上的夏尔扎德国旗,新月与一朵茉莉花的纹章被无情地扯下,取而代之的是用士兵们的血写下的巨大文字。
「『现身吧,阿拉木王子。不然的话,伊斯拉凡将会变成一片火海。』」
这惨绝人寰的行为令亚莉捂住嘴,忍住涌上来的呕吐感,同时读出了这血之文字。
或许是商人告了密,也说不定是因为神之慧眼,瓦尔萨注意到了王子(阿拉姆)位于商业国家(伊斯拉凡)这件事情。
然后,
「『作为警告,第一个地点是,里奥德』……」
芙蕾雅的目光追逐着剩下的血之笔迹。
未曾因任何事情所动的女神在此时,第一次消去了感情。
她眯细了冰冷的双眸,转身走去。
「走了。」
「诶……去,去哪里?」
「当然是『里奥德镇』咯。」
芙蕾雅毫不犹豫地对仍未从官兵遭到杀害这一冲击中摆脱的亚莉说道。
「但、但是,敌军早就从这里出发了。我们和他们错了过去。就算去追,也不可能赶得上……!」
「我才不管。」
亚莉好不容易挤出来的话语被她一言否定。
芙蕾雅抓住少女的手,朝城寨出口走去。
「虽然很可怜,但骆驼就留在这里了。向他们传达一下,奥塔来背我,阿伦去背亚莉。」
「那只臭猫应该会喊着什么除了芙蕾雅大人,谁都别想碰我。」
「那就跟他说,不听话的战车我再也不坐了。」
「「「遵命。」」」
四个脚步声响起,她毫不犹豫地朝格列佛四兄弟发出指示。
芙蕾雅她们迅速地从隐蔽城寨启程了。
横抱着女神的猪人,一脸不满地将少女抗在右肩的猫人,以及跟在后面的第一级冒险者们的『脚力』快得非比寻常。
靠骆驼要花上三天的路程,他们仅用数个小时便已走完。
令人惊讶的是,如今还未天亮,眼前就已经看得到『里奥德镇』了。
因自己被像行李一般对待而大喊大叫,喊得口干舌燥、精疲力尽的亚莉也难掩内心的惊讶。
但是,即使如此——仍然为时已晚。
「城、城镇……!?」
『里奥德镇』正在燃烧。
在沙漠的夜空下,烧得通红的火焰与烟雾宛如火葬一般朝天空升起。
就算不仔细听,也能听到女人和小孩的悲鸣。正在祈求饶命的大概是商人们的叫喊。
到达北门以后,亚莉率先跑进了镇里。芙蕾雅她们也跟了上去。
被火烧过的市场已经被糟蹋了一通。令芙蕾雅她们大饱眼福的各式各样的商品全都被摔在地上,尸体也是四处可见。
没有发现活人的气息。相对地,城镇中央听得到人的悲鸣。
看到周围的景象,亚莉僵硬的四肢不住颤抖。
自己的行动导致的结果就躺在眼前。
只因为自己曾位于这座城镇,无辜的国民就被袭击了!
然而,绝望的少女却无法跪在当场。
因为女神在环视着四周的同时,还在朝城镇中央大步走去。
「就连绿洲都是……」
还很清晰的记忆中,大绿洲的湖面是呈蓝翡翠色的,现在却被鲜血染红。
亚莉轻声低喃,芙蕾雅她们则渡过桥,来到了镇中央的岛屿处。
那里有着众多被燃烧的市场逼迫着四散奔逃的小镇居民。
以及玩乐一般追着他们,连野兽都不如的瓦尔萨士兵们。
「芙、芙蕾雅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过于残酷的景象令亚莉呆愣在原地,这时有一个影子赶到了芙蕾雅她们身边。这是一名身上的衣服全都烧焦的商人,正是波希曼。
「您归来了吗!?还、还请,务必救救我!」
「先说明下状况。」「快一点。」「芙蕾雅大人的『私财』怎么样了。」
看到站在女神背后,庇护着她的格列佛四兄弟,被他们惩罚过的波希曼吓得发抖,然而他还是怀着比那更甚的恐惧心理进行了说明。
「瓦、瓦尔萨士兵突然发起袭击,突破了防御,不由分说地在镇上点起了火!他们掠夺了一切能掠夺的东西,同时还问着『阿拉姆王子在不在这』,答不上来的人全都被他们葬送……!」
波希曼肩膀大幅抖动,剧烈地进行呼吸,身体跪在地上,在说到这里后。
他战战兢兢地抬头看着无视这边的女神侧脸,挤出了话语。
「芙蕾雅大人的『私财』也被……。他们也冲进了宅邸,原奴隶们已经……」
他还说自己和法兹尔商会的人们一直逃到了现在,然而芙蕾雅没有听到最后。
在她的道路前方,通向『绿洲宅邸』的路上。
那里躺着两个遗体。
是被女神卸下奴隶的枷锁,请求成为她的眷族的少年与少女。
「…………」
两人拥抱彼此,身体重合,躺在血泊之中。
大睁的瞳孔中流下鲜血与泪水,芙蕾雅毫不在乎弄脏自己,她默默地用一只手盖住少年与少女的眼睛,轻轻地为他们合上。
其他人大概也是想逃脱吧,道路前方还有众多奴隶倒在那里。
这些全是芙蕾雅买下来的原奴隶们。
无一幸免,全被杀害了。
女神的脸上没有浮现出任何感情。
「住手……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这副景象,亚莉流下泪水,喊声响彻天空。
少女的叫喊中蕴含的事物已经超越了悲痛,变成甚至会波及己身的熊熊怒火。
「在那里的是什么人!」
大概是注意到了亚莉的叫喊,以及全副武装的奥塔等人。
烧毁『里奥德镇』的袭击者们集结过来。
这是一群装束相同的武装士兵。
「瓦尔萨……!!」
「这双紫色的瞳孔……难道说,是阿拉姆王子吗!哈哈哈哈哈,不愧是雷瑟夫大人!!您的眼睛简直就是看穿一切的天眼一般!」
与充满怨气的亚莉相反,高声喝彩的是一个披着斗篷的精壮男性(人类)。
与普通士兵不同,他穿着品质上乘的铠甲,手里拿着魔导士的法杖。
恐怕他就是阿尔弗利克他们的报告中所说的那个率领士兵,烧掉了隐蔽城寨的『老手』。
「吾名为蒙受神雷瑟夫之恩惠的战士玛尔扎纳!阿拉姆王子,速速投降!不然的话,得以升华的本人就会烧尽一切!此身可是Lv. 2——」
看到玛尔扎纳盛气凌人地夸耀着自己的能力,亚莉投去愤怒的目光,阿伦他们连无语都算不上,只是毫无感情地看着他,在这时,一柱神只身走了出去。
正是摇晃着银色长发的女神。
「芙蕾雅大人!」
「……?您是……」
阿伦他们叫住她,提醒她十分危险,玛尔扎纳则浮现出讶异的表情。
亚莉也同样瞪大了眼睛,只见芙蕾雅在两阵营的中间位置停下了脚步。
女神凭借自身的美貌吸引了所有瓦尔萨士兵的目光。
不断有人看得入迷,然后就用卑劣的视线在她的肌肤上游走。
队长级别的玛尔扎纳也不禁舔了下嘴唇,向她问道。
「不知您有何事,美丽的女神大人?」
「干出这些事情的,是你们没错吧?」
「正是如此。一切都是我等的主人,雷瑟夫大人的神意!」
玛尔扎纳依然保持着盛气凌人的姿态,动作如同在演戏一般十分夸张。
「难道说女神大人……您很生气吗?因我等点燃城镇这一行为燃起了怒火!?」
听到这甚至带有嘲讽的声音,阿伦他们杀意高涨,不声不响之间,男人距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然而芙蕾雅毫不在意,将其否定。
「孩子们的战争中出现牺牲是常事。每次都因这个而愤怒或是哀叹可没完没了。」
「什……!?」
「毕竟就是这么一回事嘛。没有办法。」
这句话令亚莉受到了冲击。
虽然仅仅一起旅行了很短的时间,但与芙蕾雅一起行动后,亚莉还是能明白她说的都是真实的想法,这令她受到的冲击更甚。
对此,玛尔扎纳则是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女神大人,真是明事理!那么,能请您让开吗?我等的目的是那边的阿拉姆王子——」
然而。
仿佛要打断男人那烦人的声音一般,女神如此宣告。
「但是,你们夺走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女神这锋利得宛如月光之刃一般的声音令这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围的士兵和亚莉确确实实地感到了『一股恶寒』,这时芙蕾雅继续说道。
「约拿,哈拉。」
她将众多名字化为了声音。
「……?」
「安瓦尔,拉缇法,穆拉特,希沙姆,巴吉特,塞勒,迦娜,奥扎,纳瑟尔,纳迪娅,蕾拉,鲁垮亚,扎希尔,卡拉多纳——」
她不断地念出许多的人名,无论是瓦尔萨士兵还是玛尔扎纳,就连亚莉都露出困惑的表情。
大概是女神这没有尽头的人名朗诵令他烦躁不已,玛尔扎纳正要抬高声音,而就在这时,芙蕾雅停顿了一下,然后声音发生了变化。
那女高音一般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威压。
「这些是你们杀掉的,我的孩子们的名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有电流流过亚莉的身体。
「我对战争的牺牲什么的不感兴趣。但是对我的孩子——『我的东西』出手的人,我不会原谅他。」
芙蕾雅她还记得。
自己释放的奴隶们的名字。
她心血来潮地伸出援手,呼唤着自己名字的众人的脸庞。
记住了她据为己有的所有孩子!!
「您、您说什么……」
「无论是谁,都不喜欢有人对自己的东西出手对吧?无论是财产,还是心意……性命也是如此。」
看来他终于注意到了芙蕾雅的样子很异常。
玛尔扎纳被芙蕾雅的气势所压倒。
对这超常的存在感到了恐惧。
「所以,我要让你们付出相应的代价。」
芙蕾雅的眼睛大大地睁开。
银色瞳孔发出妖异的光芒。
她的身体中升腾起不寻常的『神威』。
「——————!!」
就在这时。
阿伦他们第一次脸色大变。
最强的冒险者们无论遇到何种敌人,陷入何种状况都未曾动摇,如今却面露焦色。
「把眼睛闭上!!」
「诶?」
阿伦不顾一切的怒吼没能令亚莉动弹。
猫人咂着舌头,朝她扑了过去,强行挡住了她的眼睛和耳朵。
在视觉与听觉都失效的世界之中,亚莉还是捕捉到了那位女神的『神威』。
其穿透了众多事物——正要紧紧抓住『灵魂』本身。
『跪下。』
所有人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一切生命之声都在猛烈地颤抖。
啪地一下,亚莉全身都在抽搐,她产生了这种错觉。
火舌不住摇晃,沙漠之风不再吹起,月亮随之冻结。
这『神之声』只有一句。
然而仅凭这一句话——呆站原地的瓦尔萨兵与玛尔扎纳就堕落了。
他们整齐划一地跪在女神面前。
「遵旨————!」
看到玛尔扎纳他们发出声响,顺从地跪下,看到这异样的景象,不再被阿伦束缚的亚莉将双眼瞪到了极限。
所有人都很奇怪。
脸上泛起红潮,唾液从嘴边滴落,仰望着悠闲地站在那里的女神。
他们的眼神中甚至不带有卑劣的情感,没有好色的情绪。
有的只有一心渴求眼前的存在,作为『俘虏』的感情。
正可以说像是被夺去了『灵魂』一般。
「想要我的爱吗?」
「是、是的!还请,务必,我愿意用任何事物来换取您的宠爱!!」
「是吗。但是那就头疼了。我已经决定不会原谅你们。不让你们付出些代价我可不会消气。这样的孩子们,我要如何去爱呢?」
「怎、怎么会这样……!?」
玛尔扎纳与士兵被女神的一言一行玩弄在手掌之中,感到悲伤,绝望,意志消沉。
芙蕾雅脸上早已浮现出笑容,她银色的瞳孔闪闪发光,同时说出魔女一般的话语。
「不过,说的也是。如果你们肯死掉,在天界等着我的话,说不定——」
下一瞬间。
玛尔扎纳他们仿佛要放声大笑一样吊起嘴唇,拔出各自的武器。
「遵命!我会等待着您——我的女神!!」
『惨剧』只有一瞬间。
士兵们挥下架在脖子上的利剑,或是朝胸口扎去。
玛尔扎纳仿佛在献上祝词一般咏唱咒语,将法杖按在喉结上,释放了魔法。
闪光。然后是爆炸声。
脸上贴着笑容的男人脑袋高高地飞起,然后没能够到天空,落到地上滚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
看到这一景象,浑身颤抖的亚莉好不容易才如此轻声问道。
血液飞溅。仰躺着的亡骸足以堆成一座小山。
仍然带着恍惚的瞳孔令灵魂越过沙漠的天空,送往更远处的天界。
他们遵循芙蕾雅的神意,所有敌兵都死掉了。
自我了断。
在差点膝盖一软的亚莉背后,阿伦压低声音,轻声说道。
「是『魅惑』。」
「诶……?」
「那就是,那位大人的『魅惑』。」
仿佛在隐藏着对主神的畏惧,他脸庞歪曲,恨恨地说道。
「你之前说过吧。说那位大人将我们『魅惑』了。」
「才没有这种事情。」
「有就见鬼了。」
「说到底,自从来到这座小镇后,那位大人从来就没用过『魅惑』。」
格列佛四兄弟接着说道。
他们说出的话语停住了亚莉的时间。
自从亚莉遇见芙蕾雅开始,她从来没行使过『魅惑』的权能?
也就是说,至今为止见过女神的人们,他们仅仅是醉心于她的『美』,并不是被『魅惑』了?
就在刚才,真真正正地震撼了亚莉她们灵魂的这个『现象』,才是芙蕾雅的『魅惑』——
「要是那位大人使用了『魅惑』……一切都将终结。」
「就连身为眷族的我们都会化为傀儡。」
赫格尼与赫定眯细了双眼,看着视野前方的存在。
就连背后刻有芙蕾雅的神血的眷族们,都会因这股威力而天旋地转。虽然亚莉抵抗了她的『美』,但如果阿伦没有庇护她,恐怕也会『堕落』了吧。——顺带一提,波希曼被格尔一脚踹在后脑勺,半张脸埋在地里,身体正在一抽一抽地不住抽搐。多亏了疼痛与冲击,这个算是欲望集合体的男人才得以不被『魅惑』。
「我们能够击溃万军。但那位大人……她能够将万军掌控。」
在最后,奥塔如此说道。
这一事实令亚莉彻底哑口无言。
只要芙蕾雅有那个意思,那么一切都会结束,这不是比喻。
无论是夺回国家,还是篡夺王位——就连支配下界全土都是如此。
这连同级别的存在都能影响的威力过于具有压倒性,除了众神和怪物之外,芙蕾雅能在一瞬间,令下界的万物都化作她的『俘虏』。
这就是绝对支配。
并非倾国的美女,而是『统世的魔女』。
但凡她目之所及,言之所达的范围,全都是女神的领土。
然而——尽管如此,为了享受娱乐,芙蕾雅还是没有试图支配一切。最重要的是,她很尊重下界。
芙蕾雅十分清楚,没有什么权能比自己的更空虚,更无聊了。
不付出任何努力就拿到手中的万物,究竟有什么价值呢。
一切都被『魅惑』,按照她的心意运转的世界和『死掉了』是一个意思。
所以芙蕾雅不会想去『魅惑』下界的事物。
除非有人摸到了女神的逆鳞。
「那么,她……」
也就是说,芙蕾雅的『魅惑』——无人能敌。
从奥塔他们的话语中,亚莉注意到就连刚才进行的『魅惑』都不算是『动真格』,这令她内心一直被战栗的情感所占据。
——要是那位大人动真格地进行『魅惑』,那一切都会沦落为一场『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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