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The Noob is Gone(8)
「给那只蠢兔子施加等级升华。顺便叫他别过来。那是用来『终结』的。」
「在那之前,身为兔子盟友的吾等,将为胜利之凯歌吹响前奏。」
「是……!」
面对白与黑的话语,春姬用力点头回应。
喘息到此结束。
降生的仙精残骸大军蜂拥而上,袭向于中央布阵的冒险者。
「上了」
留下最强的支援,以及掩护她们的亚丝菲、薇妮与古罗斯,奥塔等人疾驰而出。
哭也好、笑也罢,最后的攻防就此打响。

「嗞…………!」
声音在回荡。
那是战歌,响彻四方。
在周围挥舞大型武器、轰声作响的奥塔与雷昂,以及驱使魔法的赫定与琉等人,正不断地将仙精残骸逐一肃清。为了抓住那仅存的胜机,他们正粗暴而猛烈地死战。
大空间东南处。
被掀飞至此的伯特,刚迈出一步,双腿便碎裂般单膝跪地。
「该死……」
嗤—,鲜血从鼻腔中狼狈地流下。
无论伤口再怎么愈合,体力再怎么恢复,在迷宫中持续战斗至今的全身都在掀起悲鸣,仿佛正向他控诉极限的到来。
硬要说的话,就是气力枯竭了。或是灵魂的磨损。是违背自然法则的急速回复累积而成的身心负债。更别说,为了从首次败北后在这60层活下来,他就没好好睡过觉。比37层经历决死行的少年们远为深重负担,此刻正折磨着伯特。
奥塔之所以还能那样行动自如,纯粹是因为伯特弱到令人火大。仅此而已。
「该死,啊……!」
他抬起头。以位处大空间北端的『大心脏』、以及准备炮击的『仙精龙』为起点,小队呈放射状分散开来。就连那个赫定都上前线了。由于『污秽仙精』正专注于咏唱,其他仙精魔法都陷入沉默了。
这无疑是绝境与良机并存的分水岭。然而伯特却偏偏无法战斗,而另一名【洛基眷族】的成员,也无论沐浴了多少次回复魔法都站不起来。
那便是被『根』彻底侵蚀全身,在治愈与濒死的狭缝间徘徊的缇欧娜。
「真他妈,该死……!」
她倒在前方,汗如雨下,想站却站不起来。伯特看着少女蜷缩起抽搐的那副模样,将自己跪倒的身影与她重叠在一起,忍不住破口大骂。
『伯特……!没事吧!?』
在战斗冲击的余波中,少年的手甲被震飞,划出一大道弧线滚落在他眼前。
透过眼晶,主神的声音响起。
『……伯特……』
站起来,加把劲。让咱看看伯特帅气的一面。换作平常的洛基,一定会这么打趣。
而她之所以没这么做,是因为早已远超极限的自己正在丢人现眼。
明明平时总是吊儿郎当,却对眷族分外温柔、疼爱有加的主神。要是让天界的欺诈师知道了,绝对要傻眼得惊掉下巴。而从她口中夺去话语的自己,简直令人作呕。
脖子向下低垂。鼻血啪嗒啪嗒,越流越多,不断染红着肉质地面。
就在这时。
『……!狼人君!别趴着了,给我负起责任哦!』
『喂、喂!?小矮子!』
水晶的另一头,幼女神推开主神,说出了这样的话。
『好啦,快点!』
「你在,鬼扯什么……」
『因为贝尔君会在这里,还不都是你害的吗!』
明明对方讲的话支离破碎,刻在脸颊上的刺青却动摇了。
『这事我连洛基都没告诉呢,但我可是很讨厌你的哦,狼人君!甚至可以说一直记恨着!就是你在酒馆嘲笑贝尔君的那晚!那孩子,可是遍体鳞伤地回来了啊!!』
对于伯特等人来说,那是『远征』庆功宴的一晚。
醉酒后口无遮拦的狼,把一只弱小的兔子逐出了酒馆。
区区一只杂鱼,却窝在迷宫里弄得遍体鳞伤,大清早才回去。
不过是个无聊到让伯特嗤笑的结局。
『都是因为华伦某某小姐和你!贝尔君才从那天开始奔跑的!!』
而如今,那持续奔跑的少年已经不再是杂鱼。那不过半年多前的事,却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双眼大睁的伯特,再一次抬起了头。
视野尽头,那白发少年已然起身,正毫不间断敲响大钟楼的音色,比伯特更早地准备迎向最终的决战。
比现在的伯特更加泥泞、不屈不饶、不知何为放弃,褪去了弱者之皮的雄性。
『快负起责任!负起伤害了那孩子的责任!负起那孩子站在这里的责任!就在现在!!』
不甘心?活该。女神不会对现在的伯特说这话。
正因为不是自己的眷族,悠久的圣火才要将那团火焰引向伯特。
就如同酒馆那一夜中,伯特曾给予贝尔的,翻涌奔腾的炎之冲动。
「……!!责任责任的,烦死了……!」
水晶中漏出倒吸凉气的声音。是主神发出来的。
「要让我,跟他道歉……?无聊透顶!」
折断的膝盖站了起来。明明已经无法动弹了。但这无关紧要。
「谁要道歉啊!!」
任凭愤怒的驱使,他从武装(靴子)上扯下宝珠。
「我一点也没做错!!」
这番招致憎恶的暴言,究竟是指向女神、还是少年、又或是自己?
任由鲜血滴落的狼,吐出了绝不扭曲的『真心』。
「杂鱼,少了一只!!」
藏于刺青下的伤痕隐隐作痛。那是曾与少年一样身为弱者的强者(伯特)起源。
「少掉的那只杂鱼!!」
他瞪向此刻仍在战斗的少年。
「救回了那个笨女人!!」
他瞪向那名女战士少女,那名伯特只能选择杀害的少女。
「接下来!!就该去把心爱的女人夺回来了吧!!」
他死死瞪向那座血肉牢笼,那座囚禁着金发金眼少女的牢笼。
这全都是伯特办不到的事。
正因那一日伯特所嘲笑的少年,从杂鱼蜕变为了强者,才正要引发名为『英雄』的奇迹。
既然如此,伯特该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嘲笑弱者、厌弃杂鱼、只认可强者的孤狼能做的事,唯有一件。
『没错!!从现在起,你要和贝尔齐心协力,救出那孩子!』
水晶的另一头,女神探出身子,道出真正想传达的心声。
『所以,借给我力量吧!!──这样你的责任就一笔勾销了!』
「吵死了!你以为你谁啊!!」
我是神啊!
当这个回答传来时,伯特已经迈步向前了。
一步又一步,坚定无比,向着少年的身边。从仍倒地不起的少女身旁经过。
「……真是被毒害不浅。居然学芬恩那套把戏。」
将少女留在身后,站住脚步的伯特咬得牙咯咯作响,把紧握的东西扔了下去。
是扯下的宝珠。
「喂,笨女人!老子先走了!」
滚落的宝珠,在脸颊贴地的少女身旁停下。
「只会被臭崽子救的弱鸡雌性……这种女人,就烂在这睡大觉吧!!」
伯特说完,向前飞奔而去。
在饱受皮下滋咕作响异物的折磨中,少女的嘴唇一动。
被刘海遮住的眼眸底下,她与狼一样咬紧牙关。颤抖的手,握紧了宝珠。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伯特才不会特地去看。他一跃而起,将企图偷袭少年的仙精残骸一脚粉碎。
「……!伯特,先生……」
「……」
「谢……谢谢,您……」
面对千钧一发之际救下自己的伯特,贝尔依旧显得僵硬而拘谨。
凝视着这样的少年,伯特缓缓地,开口了。
「『杂鱼,是配不上艾丝・华伦斯坦的』」
「!」
他再次复述起了,那天对少年而言,引发一切的契机之语。
伯特锐利地眯起双眼,将少年自身一直回避的事情赤裸裸地摊开。
「如今的你,已经不是杂鱼了」
「……诶」
一瞬间,贝尔失神般地轻声呢喃。
伯特怒目裂眦,咆哮而出。
「不是杂鱼的话,就去救出艾丝・华伦斯坦给我看!!」
空白转瞬即逝。
用全身承受这句话的贝尔,肌肤猛地一颤。
仿佛跨越了心伤。
像是终于得到了渴望已久之人的认同。
他咬紧一度作响的牙关,脸颊随之泛起潮红。
「我们会砸开一条路!跟上来!!」
「……是!」
「你,去宰了那条龙!!」
「是!!」
听着两只雄性的怒吼在远处回荡。
被遗落后方的眼晶中,洛基的声音浮现。
『……虽然不甘心,也不爽得很,但老早以前就注意到了……你认可他了啊,伯特』
那是与猛牛(弥诺陶洛斯)的一战。
早在那时,狼就不再用『番茄小鬼』称呼少年了。
自那之后,伯特就和蕾菲亚一样,始终关注着少年。
与【阿波罗眷族】进行战争游戏时也好,派阀大战那时也罢,一直如此。
『咱家孩子中最不服输的那个……。真亏他说出来了呐』
灰狼与白兔。
洛基静静守望着,将这对组合、这场初次的『共斗』,深深地烙于眼底。
众神目光汇聚之处,是大空间的中央地带。
周围,薇妮等人正为保护春姬与海慈而战,伯特穿过蓄力中的贝尔,更进一步向前迈出。
「【受戒所束的恶狼(弗洛斯)之王──】」
诵念而出的,是咏唱。
他睥睨向正前方激战的奥塔等人,更傲视着邪恶的仙精,开始提炼起那仅存的『魔力』。
「伯特先生,在咏唱……!?」
贝尔不禁大为动摇,他一度认定对方是不持有魔法的前卫型。
听到【凶狼】那从未向『公会』报告的咒语,激战中的赫定、赫格尼、就连奥塔都投来惊愕的目光。
「【一伤,拘束。二伤,痛嚎。三伤,钉刑。饥渴垂涎为唯一希望。筑起河川,与血潮交融,涤净泪水吧】」
那是伯特最为忌讳的潜意识本身。
与某只战车之斗猫相同,视自身『魔法』为洪水猛兽的伯特,解放这张『王牌』的次数屈指可数。
「【无法愈合之伤,切勿遗忘。这股愤怒与这股憎恶,汝之怠惰及汝之烈火】」
那是他矜持的显现。
「【憎恨世界(一切),承认天理(一切),哭干泪水(一切)】」
那是映出心底的明镜。
「【伤痕化为獠牙,恸哭(声音)转为狂哮(呐喊)──丧失的血肉化作力量】」
那是历经重重丧失的狼之伤痕本身。
而这段咏唱之所以被解放,就证明,他已经有了哪怕舍弃矜持也要『追寻之物』,哪怕抛弃自尊也『必须去守护之物』。
伯特将一切舍弃,为了少女(艾丝)与少年(贝尔),扯断束缚己身的戒律之锁。
「……——」
男人的咏唱,也传入了缇欧娜耳中。
明明早已吐血吐到快要昏厥,黑色液体之中甚至混杂着绿色的不明物,令她一阵反胃,但即便如此,她依旧紧握拳头,决不想输给那只狼,那双纤细的腿,站了起来。
魔界的存在早已不再关心缇欧娜。无论是『污秽仙精』还是其他怪物。她甚至失去了被警戒的价值。说到底,即将被『根』侵蚀全身的缇欧娜已经被仙精残骸误认为了『仙精触手』。再过不久,她或许真的会沦为怪物。
在这之中,唯有冒险者与异端儿,为了不让缇欧娜战斗而持续奋战着。
白发的少年,此刻仍为救出艾丝、为守护缇欧娜,而试图迎向可怖的怪物。
那光景,恍若英雄谭的一则诗篇。
「……艾,丝……」
被那承载白光、身披火星的背影所吸引,缇欧娜抬起了手。
尽管残破不堪、却仍未沦为怪物的洁净左手,正竭力伸向那道背影。
「我啊……找到了,英雄哦……」
她露出笑容。
像是一个孩子,只在故事中知晓何为恋与爱。
「我啊……」
她绽开笑颜。
宛如一名少女,终于邂逅了梦中的居民。
「我……遇见了,英雄(阿尔戈)」
双眸闪闪发亮,化作波光粼粼的水面。
如同一位诗人,于遥远的昔日宣告别离,却又能再次将那份宝物拥入怀中。
朝向少年的背影前方,对着那此刻仍被囚禁的少女──她的重要伙伴、她的挚友,偶尔甚至会当作妹妹的女孩,她轻声诉说。
「所以……艾丝也」
向前踏出。
一步。
再一步。
黄金魔女(海慈)的魔法阵才刚施以回复,她就立刻被『根须』夺去体力,半只脚踏入死者的领域。但即便如此,她依旧不肯放弃生者的身份。无论濒临何等的生命危机,那双瞳眸都未曾失去光彩。
与宝物一同,她有想要拥入怀中之物。
有想要热情迎接之人。
「艾丝也……收起悲伤的表情,得让英雄(阿尔戈)逗你笑才行」
她期盼,那张唇瓣能绽放笑靥,宛如一朵盛放于蓝天下的高岭之花。
向着那此刻仍浸满悲伤的『风』,缇欧娜投去了微笑。
恍若灿烂的太阳。倾下的温暖光芒之中,或许的确曾有过悲伤的往事,但那些遥远的过往早被忘却。
「……我这就去救你。和阿尔戈小英雄他们一起。」
随即,她扬起眉梢,上身前倒。
摆出前倾姿势的同时,她伸手抓向自己仅存的最后『王牌(力量)』。

「奥塔!还能『兽化』几次!?」
战场为不绝于耳的激震所笼罩。
妖精们织就的雷霆、爆炎与疾风将突击的意志合而为一之时,雷昂劈开碍事至极的大群仙精残骸,向着武人的肩膀大吼出声。
「……要几次有几次」
「还有一次对吧!明白了!」
一发『残光』。
又一发。
这是在『污秽仙精』战中发挥最大效果的绝技之一。
面对用男神女神的绝技狂轰滥炸的矮人,风暴掀起剧烈的震动,像是在高声怒吼‘仗着能连发就肆意挥霍,开什么玩笑’。而雷昂也以‘轮不到你来说’的态度又奉上一发『残光』,将八道龙卷炸碎至仅剩两道。
与此同时,那张骑士般端正的脸庞,也野性地扭曲了。
输出在下降。
轮番的激战,特别是在『黑之少女』一战中的消耗尤为剧烈。
至于比雷昂战斗时间更久的奥塔,那就更不用说了。
就连正持续进行不祥咏唱的『污秽仙精』旁的『大结界』,他们都还未能触及。
「『残光』的批发到此为止。下一发就是最后。」
「……」
「再这样下去,我的【十二试剑】会到不了十二(最后)。奥塔,你也把力量借我。」
躲开敌人的冲击波,在铠甲包覆的背部与肌肉隆起的背部碰撞之间,奥塔无言地看向雷昂握剑的双手。光芒闪耀的手套上,早已布满裂痕。
「要是我们失手,就没下一次了。」
面对奥塔的话,雷昂挑起嘴角。
「不是有出色的『后浪』吗?他可是打赢你了。」
「我可没输。」
借着背部相撞的反作用力,两人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出。
十五年前曾是狂妄『后浪』的男人们,为了成为阻挡在前、屹立不倒的『先人』,开始向下一击中倾注一切的膂力与魔力。
狮子猛烈挥拳痛击杂兵,野猪则吼起粗犷的咏唱。
妖精们与蜥蜴也不甘示弱,使出浑身的解数。
「炎华!」
「【瓦利安・希尔德】!」
「【烈焰魔剑】!」
「喝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最大火力的炎击与雷冲震声咆哮,黑妖精之爆炎与异端儿的火焰放射相互交织。
在琉、赫定、赫格尼、里德的齐射下,最后一道龙卷突破。
但,就在下一瞬间。
『【开启吧到来吧降临吧──至高天】!』
掩盖于暴风怒号中的可怖咏唱,宣告完成。
达至临界状态的『大规模魔法阵』显现而出。
「「「!!」」」
『糟了!!』
琉等人的惊呼,众神的预警声,全都为时已晚。
将这一击赌上全身全灵的,也包括『污秽仙精』。倾注魔界全部力量完成『伟大术式』的『仙精』,用撕裂的双唇勾勒出丑恶的新月,显现出极致的破灭一击。
『【圣天・降灾】!!』
终灭之天刑。
向上天祈求裁决的大术式,在魔界的影响与『仙精』的强行转用下,变为纯粹的炮台,化作授予灭绝命运的光之柱。
琉等人的全身、薇妮等人的眼瞳、整片大空间,一切的一切,都染上了漆黑与紫绀的光流。在抹去万物、奔腾突进的灭绝宿命中,所有人都将化为粒子消散。
就在那一刹,
「呜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野兽咆哮了。
「『第九试剑(阿尔霏亚)』突破!!」
骑士的手套破碎,升华为下一件武装。
『兽化』。以及『强化圆桌』。
奥塔与雷昂以全身全灵,向着男神(宙斯)女神(赫拉)的高墙(最强),向着Lv.8的彼端进发。
「【希尔帝斯・维尼】!!」
「『十之试剑(雷格南特)』解放!!」
缠裹金黄毛皮的大剑与凶戾灾阴的大斧枪高举,将传承流继的英雄系谱一举释放。
「「『残光』」」
漆黑与紫绀的邪恶、黄金与狮子的斩击──轰然相撞。
『──────────』
冲击。震动。僵持。一进一退。亦即终焉与存续。
彼此拒斥的两股力量引发光流的泛滥,于狂暴的肆虐之中,将射线上的存在尽数抹消。别说是附近的仙精残骸,琉、赫定、赫格尼、里德都如同被激流吞噬的木屑般被吹飞,哪怕距离较远的薇妮等人也不堪冲击,被抛向后方。就连因残光而目瞪口呆的『污秽仙精』,以及身形摇晃的『仙精龙』也沐浴在光的波动之中。
魔界的嚎叫、世界的激震、迷宫的惊愕。
在包罗这一切的尽头,终结万物的邪恶天刑却未被宣告为『灭界』,而是获得了不同的称谓。
被英雄们的绝技,赋予了『抵消』二字。
『——————!?』
重叠交合的究极斩击、最强者们的极光,将灭绝的闪光抹去。
在余波掀起的光风中,『大规模魔法阵』发出悲鸣,而立下丰功伟绩的奥塔与雷昂也未能安然无恙。如同追随琉等人一般,两人也从原地被直直轰飞,接连撞碎数层掀起的肉地,身上的防具也尽数损毁。
抵抗就此停止。但即便如此,面对连杀手锏都被挡下的事实,『污秽仙精』的时间冻结了。
英雄们的底力。
她不禁大受冲击,陷入恍惚。
随后,她听见了那个。
「【解放的缚锁,轰鸣的天啸。愤怒的系谱啊,代此身噬月,痛饮万千】」
即便在那毁天灭地的光芒对冲之中,也未曾间断的咏唱(歌声)。
『──────────』
视野尽头。
被轰至左右两侧,开出一条『道路』的英雄们前方。
不曾屈服于光之冲击波,将双足深扎原地的两道身影。
失语的『仙精』用瞳孔捕捉到了那一幕──其中的一道身影处,发出低吼的『炎兽』行将现界。
「【以此炎牙——吞噬殆尽】」
钟声鸣响。
以先驱争取的时间为食粮,宣告开幕的大钟楼响起。
宣告终焉终结的火光,伴随狼烟一同冲天而起。
琥珀色的瞳眸之中,杀意的光芒闪耀,讨灭的意志燃烧。
伯特──将其名昭告魔界。
「【哈提】」
红莲翻腾咆哮。
上牙于双臂寄宿,下牙将双腿炙烧。其正是焰之巨颚。
烈焰的赋予魔法,自狼人全身迸溢而出。
赤红之火摇曳、燃烧、激昂,于爆裂般膨胀席卷的尽头,化形为『宏伟之巨狼』。
与遍染赤红的世界相反,仙精的时间彻底冰封,她看到了。
犹如呼应那遮天蔽日的怒火,男人的全身为烈焰包裹前,那双瞳孔已射出绝狩的誓约。
无数火星肆意狂舞,畏惧那炎灭的化身。
下一刻,击碎仙精时间的咆哮冲天,凶狼奔腾而出。
「嗷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灼热的炎奔。
容不得一切阻拦的凶恶猛袭令血肉焚尽、将大气驱散,裹挟神速之威,直逼可憎的『仙精』与『巨龙』。
引领按捺住惊愕的白兔,直扑猎物。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因是魔法的行家,她才更理解绝炎的威胁,立刻转入全力迎击。
『污秽仙精』狂舞的指挥棒前,不计其数的仙精魔法显现,数不胜数的仙精残骸现身,齐齐冲进炎狼的去路,发动炮闪。
超越人智的爆炎、雷击,以及层层叠叠的魔力冲击波,全部袭向炎狼。
而焰之巨颚,将一切吞噬。
『!?』
连仙精的惊骇也一并撕碎吞食,不断膨胀。进一步巨大化。
越是承受魔法,越是积累『伤痕』,炎躯的威势就越增长、越壮大。
『魔力吸收!?』
『不止如此!那是!』
『损伤吸收……!!』
地下祭坛之中,众神纷纷手遮面庞,以免被这足以灼烧双目的光景所伤,并为那悲壮的宿命所哀悯、所噤声。
伯特的『禁断(哈提)』,是将杀灭己身的魔法吞噬、连铭刻于身的损伤也转为火力的秘牙(稀有魔法)。
其为『伤』之象征。
其为『遍体鳞伤之狼』的穷途末路。无论多么伤痕累累,也毅然剥去弱者皮囊、憎恶弱者本身、绝不容许其存在,将一切伤痕化作力量。那嘲笑杂鱼的行为,归根结底,不过是愚蠢男人内心深处,对弱者始终啜泣的厌弃之显现。
将魔力与伤痛吞噬殆尽的单纯威力,甚至凌驾于宿敌的『战车之奔腾』。
「伯特先生!?」
「咕呜呜呜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持续增长的爆炸性火力,其代价,自然是伯特的生命。
灼烧、挖削、贯穿。强敌的魔法正不断削去伯特的生命。
纵使身披炎狼之皮,也无法完全挡下受击,肉体的损伤无从阻止。损坏殆尽的躯体与灵魂濒临粉碎,但──狼仍在咆哮。
对身后放声大叫的贝尔,他绝不让出哪怕一道『伤痕』,凭烈焰之爪牙将一切噬碎,誓死守护那座轰鸣的大钟楼。
「少在那儿唧唧歪歪的!!」
贝尔为了拯救缇欧娜,主动纵身跃入烈焰地狱。
超越极限,拒斥了死亡。
既然如此,伯特若做不到这点,那就是天大的笑话。
若不去超越,伯特必将沦为只敢欺凌弱者的『杂鱼』。
书籍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