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我的梦（4）

「蕾琪……」

「现在，我……想要锻炼士兵。」

若是相信在和赫格尼先生的交流中培养起来的翻译直觉，那么蕾琪大概是属于盼望黑妖精的王族会夺回大权的部族，为了赢过数量占据压倒性优势的白妖精，正以成为暗杀者而努力。

虽然不知道她是如何进入『学区』读书的，但在这次的特殊实习中，曾渴望能够独自战斗的她知道了只身一人战斗是多么脆弱。

所以想要成为教官，锻炼士兵……她大概是想要传达这样的意思吧。

「我啊，想要当帝国的骑士！这个腐败的国家早已失去了戈马克的名号和阿尔斯特的荣耀，只顾着支配殖民地，而我要从内侧改变它！」

明明还没有问，克里斯却充满自信地说道，而且他的目标是最靠谱或者说最远大的，虽然有些不礼貌，但这令我大吃一惊。

「我要取回象征着一族荣耀的骑士团之名！我要做出比【勇者】更厉害的事情！」

「比、比芬恩先生还厉害？这实在是……」

「没问题的！不管怎么说，我可是以小人族之身成为了Lv. 2，呀！！不过嘛，要是【勇者】执意邀请我，我倒也可以加入【洛基眷族】！这样也能和拉匹在一起，之后也要一直当我的守护兽哦！」

看到克里斯和初次见面时一模一样，闭着双眼，抬头挺胸，我不禁露出笑容。

最后，大家都看向了她。

「说起来，一直没问过来着。妮娜，你的目标是什么？」

「……」

妮娜低头看着手头还没喝完的汤，没有说话。

过了一阵，她抬起头，有些寂寞地笑了出来。

「我算是，没有什么目标吧……」

「…………」

沉默于小队间降临。

在我们之中，只有她看上去像一名迷路的孩子。

刚好十分钟。

我和伊格林一直在放哨到十分钟前，然后换了班，打了个盹。

和『深层』中五分钟的休息比起来，安稳的18层里的十分钟可以说相当奢侈。思考十分清晰，仿佛流淌在脑海中的浊水变成了澄澈的清流。肉体更是本就没有多么疲劳。我理解到Lv. 5就是这个样子。

为了不吵醒打着呼噜的伊格林，我蹑手蹑脚地溜出帐篷……只见篝火前方有一个娇小的背影，一名女孩子正坐在那里。

「妮娜。」

「拉匹君……？放哨才刚刚换班哦？」

「我有点睡不着。……克里斯呢？」

「我们的帐篷里。看他不停地眨眼睛，好像很困，就让他去睡了。」

帐篷有两个，是按照男性和女性分开用的才对……算了，克里斯应该不要紧。

转过身的她茶褐色长发晃动着，又看向了正面的湖水。

我得到妮娜同意后，隔着一段距离，坐在了她身边。

「妮娜……发生什么事了？」

「……」

「感觉你刚才……没什么精神。」

妮娜什么都没说。在『学区』的时候她那么开朗，如同太阳一般温柔地对待每一个人，但如今她却如同一直在眺望的湖水一样，安静，冷淡，又冰冷。

「如果有什么烦恼的话……希望你说给我听。毕竟妮娜一直都在帮助我。」

我拿出勇气，决定介入其中。想要报答她的恩情。这也被我传达出口。

一动不动的妮娜突然垂下了头。

她将脸埋进自己的膝盖之间，随即又慢慢抬起了视线，其中一缕染上翡翠色的刘海随之晃动。

「我啊……找不到『梦想』。」

诶？我转过头，妮娜依然看着前方，露出了微笑。

那是个十分缥缈的微笑，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我觉得，会来『学区』上学的人其实都怀抱着某种『不安』。不知道自己可以成为什么，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但面对着这样的学生，『学区』会展现出各种各样的『梦想』。」

「……『梦想』？」

「嗯。许多国家的风景，文化，工作，学问和研究……将世界的样子展现给我们看。然后学生就会找到像是‘想要做这个！’这样的目标，陆续离开这里。」

屡次听到的『梦想』这个词语残留在耳边，妮娜轻声说道：

「所以……漫无目的地进来读书的人就会过得很艰难。」

这时妮娜浮现出来的笑容，看着也像是在自嘲。

「我啊，其实有个姐姐。」

「……公会本部的那个人？」

「嗯。她叫埃伊娜，是我引以为傲的姐姐。」

我知道。

但现在我要佯装不知。

「也不对……应该是大家都引以为傲的姐姐吧。」

接着，妮娜这次露出的笑容真的带上了些阴影。

「我开始记事的时候，姐姐就已经进了『学区』。我既不知道姐姐长什么样子，也没听过她的声音。所以，在公会见到的那次，是我的『初次见面』。」

「……」

「但我知道姐姐很厉害。街上的大家说了很多事情。姐姐很聪明，姐姐很优秀。每当听到这些，我总是像在夸自己一样，十分自豪。父亲和母亲也是……他们应该都觉得埃伊娜姐姐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女儿。」

她是否注意到了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她有勇气去窥视倒映着自己脸庞的水面吗？

「我们的母亲，身体很弱。为了母亲，还有为了母亲拼命工作的父亲，姐姐去了『学区』。为了找到一份好工作。姐姐说不定没有『梦想』，但她有明确的『目标』。」

而我并没有这种东西——她如此说道。

「我会来『学区』，是因为姐姐就是这样。因为姐姐是这么做的，那么我也走上一样的道路就好了……我就是怀着这种浅显的想法接受了『学区』的考试。」

我双眼大大睁开。

自己只是沿着埃伊娜小姐走过的道路前行。

妮娜是在这么说。

「抱着这种浅显的想法来到这里，进入『学区』，拖拖拉拉地活到现在……如今我很后悔。」

妮娜说的‘后悔’这个词令我受到了冲击。

那么热爱学习、勤奋努力的妮娜却感觉『学区』的生活很痛苦？

「我钻研的第一门课，拉匹君知道是什么吗？」

「……抱歉，我不知道。」

「是『综合神学』。」

「！！」

我恍然大悟。

那是决定『学习课程』的时候，妮娜委婉地阻止我选择的科目。

「姐姐通过了那一门，大家都在夸奖这件事。所以我也试了一下。想着自己一定也能做到。」

「……」

「可我错了。并没有这种事情。根本学不会。我没办法像姐姐那样，学会读懂【神圣文字】。」

妮娜仿佛切削着自己的身体，仿佛依然体验着那份痛楚一般，不断吐露出自己的过往。

——这一门，我不是很推荐……

——据说及格率还不到一成…………而实际上能够解读【神圣文字】的人就更少了。

当时对我说出的忠告，并不是听来的故事，而是妮娜自身的经历。

「公会的模拟考试我也参加过。当时的我又想追赶姐姐的背影。但是，尽管学习得多么努力，都拿不到太高的评级。我根本追不上姐姐的脚步。所以，我就像『综合神学』那时候一样，又逃跑了。」

「……」

「姐姐很厉害，从『学区』毕业之后，也还是有很多人都记得她。和我的故乡一样。所以我也一直模仿着姐姐，一直沿着同样的道路前进……却没能得到同样的结果。跟我这种人比起来，姐姐要厉害得多。」

她的眼里渐渐带上泉涌的气息。

像是要反抗这已经无法停止的思绪和话语一般，晃动的绿玉色眼睛不断积攒起泪滴。

「姐姐小时候做过的事情，我全都做到了。所以我才一直追赶着姐姐。觉得这样会比较轻松。但是……根本不是这样。」

「……」

「一直在模仿姐姐，仅靠自己就无法决定任何事情……我真的太没出息了。」

……不对。

大概，妮娜误会了什么。

如果说巴德尔大人他们『学区』的神明大人会进行面试，听取希望入学之人的想法，确认其中有没有『谎言』，看穿他们能否合格。

那么，妮娜能够进入『学区』一定是因为……

「而且，我本来是在『教养学科』的……后来才转到了『战技学科』。」

「诶？」

「碰巧……真的是雷昂老师碰巧看到我在学习『魔法学』，然后向我搭话。……他说『拿着这把杖，试着咏唱一下』。于是我显现了『魔法』。运动也是，我比自己想象中更加擅长。……然后，很多人都夸奖了我。」

「……然后就转到了『战技学科』？」

「嗯……。听说姐姐不擅长运动……我就一头扎了进去。不是因为『梦想』或是『喜好』，只是为了守住自己的容身之处，才一直磨炼武艺。」

大概，这就是妮娜最大的『内疚』吧。

没有埃伊娜小姐那样的『目标』，也没有伊格林他们那样的『梦想』，仅仅为了『逃避』而一直待在『战技学科』，她比任何人都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羞耻。

一切都是为了守住自己的存在证明(自我认同)。

所以每当我们谈到『出路』，想必她都会有一种只有自己驻足不前的心情。

「姐姐送到『学区』的信，一开始我还能写回信给她，可是……发生了许多事情之后，我就写不出来了。」

「…………」

「总是模仿着姐姐的自己太过难看，拼命做着姐姐做不到的事情来守住我自身(妮娜)的自己……令我无可奈何地感到厌恶……！」

「…………」

「我没办法，写下任何东西，去回应温柔的姐姐写下的文字……！」

她最终还是嘴里漏出呜咽之声。

无数透明的液滴从眼底溢出，顺着脸颊淌下，落在过于纤细的双腿。

她把脸埋进膝盖之间，肩膀不住颤抖，手指陷入陷入手臂。

将忍耐至今的事物宣泄出来后，并非优等生、仅仅是一名平凡的女孩子不停地哭泣。

我无法说出任何话语。

也不能靠过去抱住她的肩膀，或是擦去她的泪水。

我没有妹妹。也没有姐姐。家人只有一名祖父。

我甚至丝毫无法理解她的烦恼和痛苦，也自然不能感到同情或怜悯。

但是——

「啊……」

我脱下上衣，将有点旧的战斗服披到她的肩上。

湖面正在晃动。简直有风在吹拂。气温也似乎更低了一些。

所以，不能再让她受凉了。

稍微地，我真的只靠近了稍微一点，坐在她的旁边。

「妮娜……。哪怕妮娜真的讨厌自己……」

我回想着至今为止，在『学区』学习的每一天。

说出了不带任何修饰的，『直白的想法』。

「也要记住一件事，多亏了妮娜，我才能过得这么开心。」

「！！」

「多亏了妮娜，我知道了『学习的乐趣』。多亏了你……我才又找到新的『目标』。」

我决不会看向旁边，盘腿坐在地上，紧盯着湖面，不断传达我的心情。

「这次实习里，伊格林他们也得到了妮娜的许多帮助。」

「……！！」

「就像你的姐姐那样……能够温柔对待他人的妮娜令许多人都得到了救赎。」

仿佛星星从天上降临一般，闪耀的光芒落了下来。

水晶碎片从楼层的天花板掉落，令湖面荡起波纹，向外扩散。

荡起小小的波纹，一层又一层，永无止境。

就像是美丽的泪水。

再次低下头，呼吸发颤的妮娜……慢慢抬起头，看了过来。

她的脸上绽放出小小的，却十分明显的微笑。

「拉匹君……你可真会惹女孩子哭。」

「……抱歉。」

「没关系……只是有点意外。」

「……抱歉。」

「呵呵，道歉干什么？」

「……不知道，但是抱歉。」

「不用道歉哦。我……很开心。」

——谢谢你，拉匹君。

妮娜泪痕未干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令我紧紧闭上了嘴。

眼睛一直看着前方。脸庞却热得发红。

妮娜也注意到我的样子，笑得肩膀不住抖动。

她向旁边挪了一点。

我也稍微移开，想要保持距离。

但她的手指伸来，抓住了我。于是我只得认命。

脸庞依然害羞得发红。我的上衣借给了她，现在上半身只有一件背心，身体却热得反常。

真希望女神(伊登)大人过来做点什么啊，我想着这种蠢事，两人一直眺望着闪耀着苍蓝光辉的湖水。

「我在想。」

突然间，妮娜用和刚才不同的声音，编织起话语。

「找到了想做的事情的人，真是幸福。」

「诶……？」

「当然，也会发生很多讨厌的事情，喜欢的事情有时也会变得痛苦。但是，大家一定都是这样的。」

我转过头，看向妮娜的侧脸。

她不再看湖，而是抬起头，注视着替代星空的水晶之海。

「随意地向前走，不得不随便做决定，随便进行选择……比起走在这种漫无目的的道路上，笔直向前走的人要更帅气。比起我这种人，拉匹君你们要厉害多了。」

「……」

「说不定，这只是没有『梦想』的半吊子(半妖精)在不懂装懂而已。」

无法成为追梦人的女孩子仰头看着虚假的天空，小小地笑了出来。

「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有『梦想』的人很幸福……也很有魅力。」

在我看来，她显得有些悲伤……或者说，有些空虚。

「……」

我也抬头看向头顶，眯起眼睛，注视着虚假又美丽的水晶天空。

第二天清晨。

贴在楼层天花板的苍蓝水晶开始带上微弱的光芒，如同地面的清晨那样开始发白。妮娜开始犯困，脑袋枕着我的大腿睡着之后，我也一直一个人在放哨。

为了维持篝火，不让她的身体着凉。

「……Aoharu—★」

「……Aoharu—☆」

蕾琪从帐篷出来，一走近我们就面无表情地用上了伊登大人语。

我也看着远方，姑且回应了她的问候。

「……那个，蕾琪。如果之后可以进行一次小『冒险』，蕾琪会想去吗？」

蕾琪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问，微微歪着脑袋，但还是调整好面罩的位置，轻轻点了下头。

「迷宫乐园……很难得……新鲜……想看……和大家一起。」

我露出笑容，对她说了声谢谢。

注意着不吵醒妮娜，将她交给蕾琪照顾之后，我朝『瑞维拉街』走去。

「你也真是好事啊。」

大致听完我的『请求』之后，波鲁斯先生半带无语地说道。

「不知道行不行呢……？」

苦笑的同时，我稍微抬起眼睛请求，瑞维拉的头目见状，嘴唇弯成笑容之形。

「反正今天楼层的联络通道也不会打通。一整天都没什么事，就陪你好了！之前也说很多次了，我还欠你不少人情没还呢！」

说着波鲁斯先生粗壮的手臂搂住我的脖子，手指围了个圈。

「但该收的钱还是得收！我就好好做一次冒险者委托，『护卫』你们好啦！」

我将手搭上紧紧勒住脖子的粗壮手臂，表达了感谢。

回到地面以后，就努力赚钱，自己把钱付了吧。

「「「「『修学旅行』！？」」」」

从旅馆街回来后，我对他们说了这件事，随即妮娜她们就露出惊讶的表情。

「嗯。难得来了18层，不去下面的楼层看看吗？」

「我倒是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是……再往下走，迷宫也会和之前不一样啊！？」

「据说虽然有小队因为事故来到18层，可从来没有学生去了更下面探险！姆姆！？也就是说，这是我留下前无古人的一步的好机会！？」

「冒险，想去，之前说了……但是，危险？」

「就、就是啊，拉匹君。我们仅仅来到这里就竭尽全力了……」

大家的回应大致都是反对。

但感觉都像克里斯或是蕾琪那样，‘安全的话就想稍微去看看’的心情占了不少的比重。所以……

「我去了瑞维拉街，然后就听说一群上级冒险者要去下面。他们说，如果我们愿意帮忙，就能带我们去……」

「「……！」」

「而且，你们想，要是能带些战利品回去，说不定也能拿到『学分』……」

「「……！」」

听到我如此解释，妮娜和克里斯，伊格林和蕾琪都恍然大悟。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说法可真是胡来啊—’。

要是让埃伊娜小姐知道，怕是要狠狠训我一顿。

但与此同时，我也感觉会很安全。

正常来说，无论等级差有多大，初次见到的楼层都很危险，但我很确信，如果有习惯探索的波鲁斯先生这些第二级冒险者护卫，那么更深的楼层也可以去。

如果第一级冒险者(我)也彻底进行支援，或许就能让妮娜她们看到『未知的景色』。

「喂——！我们来咯—！」

「冒险者们好像要出发了……怎么办？」

上级冒险者们挥着手朝露营地点走来，至少有二十个人。

看到这幅景象，『第三小队』看向彼此，烦恼了很久之后，决定一同前往。

「这、这把武器……好厉害！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用得那么狠……可连一点卷刃都没有！」

看到瑞维拉的居民稳稳当当地对付着大型怪物『猛犸愚公』，单手拿着大锤的伊格林发出惊叹。他尤为关注的是冒险者们的武器。

「可别小瞧欧拉丽的武器哦。跟你们『学区』开发的那个高端武器比起来，我这把可是结实得多！」

「比起锋利度，更加重视耐用程度吗？不对，威力也是相当惊人……！」

伊格林一遍一遍地观察着兽人的武器，这就努力开始了『修学』。

作为志在锻造师的人，他大概无法视而不见吧。

不只是他，克里斯和蕾琪也观察着冒险者们的持有物品和战斗方式，一直在说话。

「这个回复药，比『调和学科』分发的效果好太多了！虽然非常难喝！」

「等下……刚才那个，是什么？」

「把魔物积蓄的火焰点着了而已。武器和道具全看你怎么用咯。」

有时被蔑视为无法者的冒险者的『知识』和『智慧』令三个人一直在惊讶。

波鲁斯先生虽然讨厌学生，但姑且还算是冒险者委托，所以他没有乱来，而是将『第三小队』围在中间，贯彻着保护的方针。我倒没打算说这是一辆观光马车，但目前看来感觉还不错。

「哎，拉匹君！那是什么！？有个比房子还大的蘑菇！」

「似乎是毒蘑菇哦。我听说如果异常抗性(能力)够高，也可以食用……」

「能吃吗！？」

妮娜也是一样，每当看到地下城的新景色，都会大声叫喊。

『学区』的课上能够学到的地下城情报只到『岩窟迷宫』为止。对现在的妮娜来说，『地下城的未知』应该是塞满了不可思议，令人兴趣大增的存在吧。

哪怕是一次地下城探索，也涉及到许多职业和许多人。

哪怕是一道迷宫的风景，其中也沉睡着无数神秘与各种各样的幻想。

我想让他们知道这些。

这或许有些傲慢，只是我的任性，但我希望伊格林他们，以及妮娜会对此产生兴趣。

雷昂老师对我说过的『修学旅行』，一定就是这样。

这种契机，说不定就会带来某种『目标』或是『梦想』。

「哎，妮娜。妮娜昨天说，你一直在模仿姐姐，没有任何『目标』……但我觉得不是的。」

「诶？」

这里是24层。

由于是中层的最深处，所以蕾琪她们也带有明显的紧张，这时，在呈现些许苍蓝色的洞窟中向下走的我，对跟在后面的妮娜如此说道。

「大概，妮娜是……想要成为姐姐(埃伊娜小姐)之外的什么人才对。」

「！」

向前走去的我背后传来了屏住呼吸的气息。

妮娜一定是从小开始，就一直被人和埃伊娜小姐比较。

时常被人拿某事来比较，与长相和声音都不知道的，优秀的姐姐。

人小的时候是十分敏感的，有时会比大人想象中更加敏锐。

哪怕大人没有这种意思，比其他孩子更加聪颖的幼年妮娜恐怕也会敏感地认为自己正在被『比较』，无意识中感受到了压力。

我觉得大人并没有恶意。可事事都被比较，令妮娜连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变得不安，焦急到双亲的话语都无法传达，之后便去了『学区』。

但是，这时妮娜大概是产生了误解。

认真的她认为是没有『梦想』的自己的坏毛病，导致她一直走着和姐姐(埃伊娜小姐)同样的道路——但实际上，她一定是想要让大家看到比姐姐(埃伊娜小姐)更厉害的自己，想要得到大家的认同，才拼命地去努力。

对姐姐(埃伊娜小姐)涌起的竞争心，羡慕，以及憧憬。

一次次地品味着失败与挫折，但妮娜没有放弃。

「所以，你没有必要讨厌自己。」

她相信，只要留下比姐姐(埃伊娜小姐)更高的分数，或是更好的功绩，别人就会说『妮娜』很厉害，而不是『埃伊娜』。

她一定很想大声喊出‘我是妮娜·祖尔’。

「挺起胸膛，自豪地承认吧，擅长就是擅长。毕竟妮娜可是和埃伊娜小姐一样厉害的女孩子啊。」

「啊———」

快到洞窟的尽头了，我回头看向她，妮娜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一动不动，『第三小队』也停下了脚步，走在前头的波鲁斯先生他们诧异地回过头。

我伸出手，邀请着无法从那里迈出一步的她。

「走吧？正因为你(妮娜)一心以为自己总在逃避，却一直努力至今，才来到了这里哦。」

过了一会。

她思考过后，小心翼翼地、慢慢伸出了手，我将其握住，带她来到洞窟前方。

「——————」

出现在视野中的，是地下城最大的瀑布——苍蓝巨瀑。

「好猛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