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Alea iacta est II”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没错,怎么可能会饶了他!!
就因为遇到了你,女神才染上了污秽!
因为你,女神即将堕落!
我能明白!只有我能明白!只有那位大人才会知晓神的内心,可只有我能够察觉!
所以,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
是你,不对是你这家伙改变了那位崇高的女王。
——为什么先遇见你这家伙的是女神呢!
假如是我先与你相遇!
如果我知道会是这样的未来!
在你遇见女神之前,我就会把你这家伙杀掉了!!
叹息无法生出任何事物。愤怒也无法平息任何感情。憎恨无法挽回任何遗憾。我知道。我很清楚。我也理解到这一点。
所以,所以,所以。
我要背叛女神。
凭借藏在『交涉』中隐藏的真意违背『约定』,犯下『禁忌』。
凭借对女神的『爱』,践踏了女神的『 』。
这就是我的期望。
这就是我的恳求。
这就是我的忠诚。
这就是我赠予眼前的男人的,鲜红的吊唁花束。
眷族已经无法妨碍!
我将达成的『大罪』的象征就在眼前!
对你的『好感』这一错觉也无法成为制止我的利剑!
哪怕被女神责骂!
哪怕打上罪人的烙印!
哪怕被打得破破烂烂,被她所抛弃!
我也必将赶走女神的噩梦!
会蛊惑她的『英雄(奥德)』——夺走女神内心的『伴侣(奥德)』,没有必要存在!!

她缩短了最后的距离。
啪的一声,手中的手提包落到地上。
双手正要绕向我的后背。
接着,我——握住她纤细的手肘,如此说道:
「那么,你又是什么人呢?」
静寂因这句疑问而形成。
贯穿双耳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眼前那双淡灰色的瞳孔大大地睁开。
她静止在那里,手臂没有动弹。
手臂前方,那把右手握着的匕首无法将我的后背刺穿。
冻结的时间碎裂,她猛地向手里灌注力气。
然而没有用处。我的双手按住了她两手肘的内侧。冰冷的匕首不可能透过后背,扎向我的心脏。
一定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到我们在这座被封锁的旧工厂中。
就是说没有人能为我治疗。没有人会来救我。
这座废墟,就是她准备好的『我的棺材』。
「…………你在,说什么呢?」
「你并不是希尔小姐。我是这个意思。」
我明确地对嘴唇与声音都在颤抖的她说道。
这次是我双手加大了力气。只见眼前的脸庞歪曲起来,匕首从手中掉落。
刀刃掉到地面,发出哐当一声高亢又干燥的声音。
我放开了束缚,紧接着她按住双臂,后退着与我拉开了距离。
掉在地上的手提包——隐藏凶器的容器被她穿着的靴子撞到,扬起一阵灰尘。
「……贝尔先生,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我就是我啊?今天,你不是也一直在保护我吗!」
「嗯,我是保护了。因为我根本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不希望任何人死去。哪怕你不是希尔小姐,也是一样。」
拼命想要用笑容挽回局面的她屏住了呼吸,这时我对她说出了『那件事情』。
「我,一次都没有……用『希尔小姐』来称呼你。」
没错。
从一开始,我就发现了。
今天,我先是寻找消失不见的希尔小姐,然后找到了她。
从我看到这双眼睛,看到这个表情后倒吸一口气的瞬间开始,就一直有一种『违和感』。
她不是一直在丰饶的酒馆劳动的那位店员。
她不是一直将午餐交给我的那个人。
她的笑容,并不是一直对我笑着的希尔小姐,所展现出的笑颜。
因为在我们刚刚相遇之时,她在一瞬间泄露出了一丝『杀意』。在我发现她无论陷入何种困境都决不会放开那个手提包时,『违和感』变成了『确信』。准确来说,是我经由升华强化过的听觉听到了她一直带在身边的手提包中,那刀刃特有的金属音——恐怕是凶器与金属物件摩擦的声音——发出的响声。
当时状况危急,因此哪怕是来帮助我们的琉小姐她们,大概也没有注意到。
不对,即使不是那样,说不定也注意不到。
这个人的身姿,声音,举止,就是和希尔小姐相像到了这种程度。
所以我才——不想听见希尔小姐的这种声音。不想看见希尔小姐的这种表情。
因为哪怕是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脸庞,『她』也不是希尔小姐。
「你从一开始,就是来杀我的。」
她肯定知道赫格尼先生正在跟踪我吧。
于是决定孤注一掷。
故意激怒第一级冒险者们,让他们聚集在我面前,然后逃脱,借此摆脱对方的跟踪。为了在这座废墟中与我单独相处。
「……!」
听到我淡淡指出这一点,她动摇地向后退去。
滚落在地板的匕首证明着她的杀意。
因此这把白刃即为证明她不是希尔小姐的确凿证据——倒也不是这样。
「说不定,希尔小姐也可能恨我恨到想将我杀死。虽然要真是这样我会很伤心,但毕竟谁也不知道他人内心是怎么想的。——但是,你并不是。你不是希尔小姐。」
「为……为什么?为什么你就这么确定我不是希尔呢!?」
为了掀开她的面具,我将『证据』摆在了她的面前。
「『发饰』。」
「诶?」
「今天,我递给你的那个『发饰』……你现在也戴在头上的那个,不是希尔小姐的。」
附着在淡灰色头发上的苍蓝色发饰抖了一下。
我的话语令她哑口无言。
「那个是我的。」
成对的首饰。
一共有两个,离开旅馆时,留在桌子上的只有我的那个。
真正的希尔小姐拿着成对的一边,从我面前消失。所以——
「我想着你会不会是假的希尔小姐,为了验证此事而递给了你。真正的希尔小姐应该有的那个你并没有,所以你……相信了我说的话,接了下来。」
「……!!」
「明明不可能骗过你的话语,却将你欺骗。」
她发抖的手拿下了发饰。
写在背面的,是表示『骑士』之意的共通语。
——『我想要精灵这个,可以吗!贝尔先生就拿骑士的!』
希尔小姐选择的是『精灵』的首饰。
对方收下了我的饰物,这一事实就是无可辩驳的证据。
「你大概,知道希尔小姐的所有事情。但是,那一定并不完美。因为你根本没有怀疑这个发饰可能是我的。」
记忆,或者是视野的『共享』。
虽然听着十分不可思议,但如果是『魔法』或是魔道具,就并非不可能。
尤其是倘若还有着『共享的对象仅限一个人』这种『限制』的话。
那么眼前的她恐怕就是因为这个『限制』而看漏了发饰的情报。
「所以,你并不是希尔小姐。」
再次告知对方的确信之声令一切宣告终结。
眼睛瞪到极限的她垂下了头,低到仿佛脖子会折断。
手中的苍蓝色首饰掉落在地。
首饰发出声响,滚到我的脚边,我将其拾起。
接下来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我们在废墟正中央互相对峙,这时,『她』缓缓开口说道。
「没想到你一开始就注意到了……真是蠢到无可救药。」
那是希尔小姐的声音,却也极度冷酷、冰冷,令我确确实实地感到胆怯。
低垂的脸庞抬了起来。
注视着我的淡灰色瞳孔中寄宿着昏暗的光芒。
希尔小姐决不会露出来的,暗淡的双眸。
「明明你要是什么都没发现,我就能将你温柔地抱住,然后让你死我的怀中……」
毫无感情到令人胆寒的话语。明确的敌意与杀意。
就连刚才【芙蕾雅眷族】的杀气,对比起来都令人感觉可爱。
我感受到一种仿佛肺腑被冰做的手掌紧紧握住的错觉,同时静静地问道:
「请问,你是什么人呢……?为什么,和希尔小姐是一个样子?」
「你没有必要知道。因为我已经在和那位大人的『赌局』中败下阵来。」
说完这些,她仿佛认命一般对我如此宣告。
「希尔大人就在连我都无法干涉的记忆中的场所……仅仅和你两个人留下回忆的地方。你过去吧。」
仅有我和希尔小姐,留下回忆的地方……?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条件反射般回忆起一副景象。
那是只有我和希尔小姐才会知道的,记忆中的情景。
我呆站在原地,回望站在眼前的,不是希尔小姐的什么人。
「……你,不走吗?再这样下去会被【芙蕾雅眷族】……」
「……明明知道我是冒牌的,却还要担心我是吗。你到底想让我变得多么凄惨啊。你真是个,残酷的伪善者。」
「……」
「你不在的话,我就不会被杀。虽说背叛了那位大人,但只要我将你放开,那顶多就是接受一些惩罚,不至于取我性命。」
「……真的?」
「没错,真是太空虚了。——所以,你快去吧。」
从她身上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意志。无论是杀意还是敌意,全都如同雾气散开一般彻底消失。
我只能选择相信她的话语。
抿住嘴唇,看了一眼她不带任何感情的相貌后,我离开了废墟。

少年离开了废墟。
他的气息渐渐远去。
感觉到这点,有着女孩(希尔)身姿的少女——在下一瞬间,被枪柄砸中了太阳穴。
身体被吹飞。
以决堤之势粉碎的柱子,狠狠撞上了墙壁。
大量沙尘与巨响产生,挥舞银枪的当事人,阿伦咂了下舌头。
「擅自决定,搞了场闹剧……甚至连护卫的责任都放弃了。结果你丫的到底想干什么啊。」
烦躁的话语传了过去。
他说话的对象,身体挣脱墙壁,瘫倒在地上的少女手掌不住抽搐,已经是奄奄一息。
然而,如果是一般人接下刚才那下攻击,那岂止是脖颈折断,整个脑袋说不定都会爆炸,然而她的肉体依然完好。
女孩的脸庞被大量的鲜血染脏,四肢也全是伤口,受到了很重的伤害,但依然活着。
「在你死之前,先回答我的问题,海伦。」
这个名字如同契机一般。
如同融化的镜子一样的光膜覆盖了女孩全身,然后化为无数光粒碎裂。
超过上限的损伤导致『魔法』被解除。
光之粒子消失之后,躺在那里的——是一位美丽的少女,如同失去色素般的灰色头发,仿佛被暗夜覆盖一样漆黑的左眼。
「侍从总管这名号听着真是无语。」
「连神意都会违背,还叫什么『女神侍从』。」
和阿伦同样,格列佛四兄弟,以及赫格尼也从开了大洞的屋顶跳到废墟之中。
听到小人族杜华林与格尔的唾弃——海伦张开了颤抖的嘴唇。
「我不会,辩解……。我干下的事情,正是背神的行为……不该得到原谅……」
她晃动着盖住右半边脸的长发,断断续续地承认了自己的罪。
赫格尼听闻眯起眼睛,但果然还是显露出厌恶的感情。
「区区一位小姑娘,策略实在过于精妙……吾之宿敌赫定,以及奥塔也与你联手了吗。」
正是如此。
准确来说,这位名叫海伦的少女连参谋与团长都加以欺骗,然后打算借此杀掉少年(贝尔)。
第一天是真正的女孩。
第二天则是假冒的女孩。
所以阿伦他们才出离愤怒。
少年注定成为女神的所有物,凭一己之见想要任意摆布他的海伦就成为了愤怒指向的目标。
如果海伦请求他们进行协助,那么在那一瞬间,她的计划就会被他们彻底破坏。属于所谓『过激派』的阿伦他们会排除任何有违主神神意的要素。
一切都是为了女神。
「我说你,一开始就打算被我们杀了对吧。」
阿伦露出愤怒的神色,看穿了她的想法。
看穿了少女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自己的牺牲之上。
「……我为女神着想,为了向女神献上忠诚,而背叛了女神。那么无论我的『期望』是否实现,这条被她捡来的性命,就只有还给女神罢了……」
海伦用颤抖的手撑住地面,直起上半身,用微弱的声音做出回答。
脸上既没有痛苦也没有恐怖,少女那花了一层血妆的相貌,正如殉教之人一般。
「别把你那肮脏的自我满足(性命)强加在那位大人身上,渣滓。」
阿伦则将其一脚踢开。
海伦先是垂下了脑袋,然后抬起头,喊了出来:
「确实,我十分憎恨,嫉妒那位夺走了女神内心的少年!……可是,不只是这样!我是在担心!!担心女神会发生改变!这样下去,那位唯一无二的女王就会染上脏污,就会堕落!」
「……」
「你们才不会懂!但是只有我能明白!所以,所以,所以!!必须由我来做这件事!哪怕那位大人并不期望如此,哪怕我永远被她憎恨!为了那位大人,我必须犯下这项罪过!女神必须永远是一位女神才行!」
阿伦他们默默地注视着她,这时少女浮现出凄绝的笑容。
「没错——决不能沦落成区区的『小姑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同坏掉的自鸣琴(八音盒)一般,少女的喉咙中迸发大笑之声,穿过坏掉的房顶,直冲天空。
这阵笑声毫不怀疑自己的忠义。
瞳孔中那暗色的光辉梦见了主人那永恒的荣光。
构成她的一切要素都献给了唯一一位她所崇拜的女神。
「你才不是什么女神的侍从。」
最终,阿伦恨恨地说道。
「你他妈,就是一个『狂信神徒』。」
听到这句话语。
少女既没否定,也没有肯定。
她眯起眼睛,一缕血液沿着脸颊淌下,只是在那里发出笑声。

天上下雪的那一天。
美丽又残酷的白色碎片从天而降的那个夜晚。
女神发现我后,如此说道:
『我正想着要帮你一把……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做出了回答。
我说,想要放弃我自己,变成又美丽,又温暖的您。
『你说想要成为神(我)?你到底是有多么贪婪啊!至今为止,我可从来没见过会这么说的孩子!』
听到我那傲慢的『渴望』,那位大人笑了出来。
然后,如此对我说。
『那么,我就将名字给你。相对地,你能把你的名字给我吗?』
那是『命运』的——『真名』的交换。
令这具肉体和灵魂不再是孤独又肮脏的小姑娘的神圣仪式,也是契约。
献上『希尔』这个名字,领受了『海伦』这一神明之名。
于是,在成为那位大人眷族的瞬间。
当自己的渴望经由『神之恩惠』变得具体之时,我感到了欢喜。
【唯一秘法(Vanir·Seiðr)】————效果为『变神魔法』。
只为变成那唯一一位女神而存在的秘术。
在发动时,我会共享那位大人的五感,也会单方面接受她的情感。
她所感觉到的事物,与她有关的任何事物,我全都能够认知!
除了无法使用『神力』之外——我的身体,甚至内心都变成了女神!
这真是无上的光荣。兴奋直达头顶。一位小姑娘本来只是地上的一片脏污,如今却沐浴着上天的祝福。
啊啊!!
我即为女神之女(海伦)!
将平平无奇的女孩(希尔)归还原处,然后成为了『众神之女』的存在!
从今以后,我会成为那位大人的手脚,成为那位大人的耳与鼻,成为那位大人的眼睛,作为女神的一部分,与她共享同样的命运!
明明如此!明明如此!明明如此!
那个少年却冒了出来!
那个男的!!
他蛊惑了崇高的女神,蛊惑了比任何事物都要美丽的女神!
在使用发现的『秘术』,变为女神之际,我能够体会到那位大人的心情,只有我能明白!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能懂!
女神,正要摆脱女神的身份!
超然又高尚,人智遥不可及的天上的支配者,正要沦落为大地上不值一提的一块污垢!
女神沦落为区区『小姑娘』这种事情——决不允许发生!
因此!
没错,正因如此!!
我只得下定决心!
只能说服自己是对的,任凭『冲动』使唤自身!
哪怕这是有违神意的决断,也要前去面对『少年的暗杀』!
在日常生活中将他杀掉根本不可能。在我懊恼的时候,那位少年仍然在成长,已经强过了头。哪怕瞄准只身一人之时,如今的我连偷袭都办不到。而且并没有人会协助我。其他眷族虽然也嫉妒少年,但从未想过要夺去他的性命。我可以说孤立无援。
那位大人要我将『女神祭』的『邀请文书』交给少年的那一天。
我想,没有人会知道席卷我内心的是什么样的感情。
也没有人会知道,正是那扳机碎裂,只能任其暴走的情感令我做出了决断。
在宅邸前,第一次遇到那位少年的那一天。
没有人会知道,我拼命压制住无边的杀意,与那位大人的心绪保持同步从而对眼前的人物感到怜爱,没有人知道我的内心是多么的动荡!!
所以,我只能利用这个『女神祭』!
只有这种时候,我才能冒充那位大人,获得唯一一次能够接近那个少年的机会,能够潜入他的怀中!
名为『对少年的好感』的感情侵犯着我的肉体和灵魂,然而我的『忠诚』没有一丝动摇。我的信仰碾碎、淘汰了无聊的思绪,用使命的业火灼烧着这具身躯。
必须将女神摆脱诅咒的束缚。
就用我的性命,来完成这洗净污秽的仪式。
没错。
女神,必须仍然是一名女神才行!
女神,只有女神才能如此——!!
但是。
我的『期望』已经不会实现了。
激烈的怒火,冰冷的悲伤,还有安稳的喜悦。女神获得过于强烈的感情时,偶尔会逆流至我的身体,神的自我会吞没我卑微的意识。精灵大殿中发生的事情我只获得了部分情报,这就是我的败因——不对,我不会寻找借口。
我就是输给了他。
自己的真面目被他看穿。
没能将他杀掉。
也无法将他拦住。
我在对决中,败下阵来。
在『交涉』之中,那位大人加上了必须遵守的条件。
——你的『谎言』被看穿之时,就是你败北之刻。
——到那时,你不可再对那孩子做任何事。
现在回想起来,女神当时应该已经看穿了我真正的想法。
看穿了我用『对少年的好感』作为伪装,混在真实之中的『杀意』。
与此同时,猛者为了考验少年,白妖精仅仅是为了女神而开始了行动。
结果,我只是在女神的掌心上跳舞,还被他反将一军。
这终幕是多么悲惨,多么愚蠢啊。
我甚至无法成为小丑,结果和那位大人说的一样,无法成为任何人。
但是,即使如此,也好。
虽然很不甘心。虽然十分悲伤。
但是,要令那位大人从『恶梦』中醒来,还剩下别的方法。
我不想令那位大人受伤,因此采取了强硬的手段。
我本想着,只要我来背负一切罪孽,用性命偿还就好了。
因为不想让崇高的女神体验哪怕一次『受伤』的滋味,我才想要这么去做,然而——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结局还是一样!
那名少年的眼睛会看向何方!
那透明得令人吃惊的思绪,是有多么一心一意!
无论如何祈求,无论多么狂热,结果都不会改变!
这下子她就不会再被诅咒所束缚!
不是别人,正是由他亲自下手!
正因为十分纯粹,所以会葬送女神的『期望』的,正是那名白色的少年!
知道这一点的,只有我就够了!!
没错。
在脸庞上流淌的泪水,其意义只有我一人可以知晓。

我正在奔跑。
朝着某个地方疾奔而去。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前往与我们二人缘分很深的地方,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是那里,但总觉得自己很确定就是那里没错。
而简直像为我的预感作证一般,随着我愈发深入,人变得越来越少,喧嚣渐渐远离,只有静寂越来越浓厚。
我前往复杂小径之森,跨过台阶崖壁,走下墙壁之谷。
灰色的天空发出低吟,厚实的云层正在移动……这时,我来到一个有点印象的小小庭园。
这里是迷宫街『代达罗斯街』。
而她就坐在砖瓦砌成的长椅上,心怀确信一般闭着眼,正在等人。
「希尔小姐……」
这里是她第一次对我说出『喜欢』的地方。
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变得伤痕累累的时候,她在这座庭园中将我拯救。
——『我……很喜欢勇往直前的你哦』。
彼此的内心紧紧地靠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记忆摇篮。
「!」
呆立在庭园入口的我察觉到什么,抬头看向头顶。
石制的建筑物上方,站在那里的是师父……赫定先生。
他站在护卫的位置上,没有像至今那样发出命令,强迫我做什么,也没有对我说任何话语。
那双不知道在考虑什么的红珊瑚色眼睛只是注视着我,然后转身离去,仿佛在说使命已经完成。
我眺望着妖精离去的身影,然后收回视线,再次朝她看去。
一阵微风吹起。
站在原地的我仿佛被推了一把似的,踏入了庭园。
与盆栽一起种在那里的花朵晃动着小小的白色花瓣。
她慢慢睁开眼睛,发现是我后,嘴角安稳地弯起一丝弧度。
「你找到我了啊,贝尔先生。」
「……跟希尔小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告诉了我。」
「真是的。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说‘感觉你似乎就在这里’吗?」
她如同训斥小孩一般叮嘱着我。
声音里完全听不出认真的意思,反而十分温柔。
她站起身,我们仿佛被引导至庭园正中央一般,面对着彼此。
身上依然是昨天那件礼服。
淡灰色的头发上,别着我送给她的苍蓝色首饰。
象征着骑士与精灵的命运的,成对的发饰。
「为什么」
先开口的是我。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呢?」
明明还有很多能问的,可我却问出了这个问题。
「昨天,我说过了哦。」
希尔小姐露出了微笑。
「我想向你传达我的心情。想要确认我的想法。」
同时轻轻伸出右手,触摸着发饰。
「心想哪怕你另有喜欢的人,却还能找到我的话,那我稍微自恋一些,也没问题吧。」
「……」
「还有就是,想要做到如今能做到的最好程度。我不想一事无成,令时间白白流逝。」
「……」
「最重要的是,我明明很讨厌无聊,却希望现在可以停滞不前,这令我变得很害怕。」
一直是她在说话。
这并不是辩解也不是解释,甚至不是希望我理解她的倾诉。
「但是,就连我也开始搞不懂了。」
在我眼中,她仿佛是在话语之海中寻找真正的自我。
「我现在,最不清楚的就是自己。」
不知为何,她脸上本应是我早已见惯的那十分正常的笑容,看起来却像是在哭。
一无所知的孩子迷茫地呆立在原地。
送去爱情,又索取爱情的存在迷失了方向。
看起来就像是这样。
「然后我终于明白了,一定,大概,无论尝试何种方法……要摆脱这种痛苦,必须要坦白自己的真相(全部)才行。」
事到如今,我才发现。
她的声音正在颤抖。
那个她正在故作开朗。
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感到胆怯,却仍然要挤出勇气。
不知为何,我的膝盖有些发抖。
手感觉快要抽搐。
牙齿就要格格作响。
无法维持目前的关系,无法避免的分歧点即将到来。
于是,她对我说道:
「我喜欢你,贝尔先生。」
两手在胸前紧紧握住,身体向前探出。
「我好喜欢你。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希望你能选择我。」
淡灰色的双眸变得湿润。
「我好痛苦。好想将你紧紧抱住。我再也不想为明天担忧。」
这双瞳孔自身也不明白,为什么眼中盈满泪滴。
「明明不想知道这种事情,可我还是变得想要知道这份心情的前方,会是什么样的景色!」
话语伴随着迫切到撕心裂肺的声响,动摇着我的全身。
「我,好喜欢你……贝尔。」
胸口正在发抖。
渐渐听不见声音。
眼中的景色变得只剩她一个人。
世界成为仅属于我们二人的事物。
来访的是贯穿双耳的静寂,以及如同永恒一般的瞬间的沉默。
想要藏起来的事物。
想要蒙混过去的事物。
害怕得不行的事物。
她全都曝光出来,全都传达到我心中。
逃避不会得到允许。必须付出等值的代价。必须献上我的真相(全部)。
胸口吱嘎作响。
眉毛紧紧皱起。
剧烈跳动的心脏令我好想将其握碎。
真想不再这么痛苦,接受她的思绪,令自己变得轻松。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
回想起来。
和韦尔夫说过的话语。
加以确认。
如今,在自己心中的存在。
发出询问。
自己是憧憬什么,寻求什么,立下什么誓言而奔跑起来的。
于是,得出答案。
——天生的大笨蛋(贝尔·克朗尼),无法说出谎言。
滴答一下,水滴敲击我的肩膀。
空中孕育着泪水的气息。
她注视着我,我也回望着她。
两人之间剩下的那短短的距离,仿佛在象征着两人的结局。
我都不知道。
我都不知道。
我都不知道,拒绝对方的好意——竟会这么痛苦。
「对不起……」
天空静静地开始哭泣。

尾声 “Alea iacta est II”
天空正在哭泣。
流下大颗泪水,消去除此之外的声音,仿佛沉浸在哀伤之中。
将视野掩埋的大雨夺走了街道的喧嚣之声。
许多人都奔向屋檐下方,人们的身姿渐渐消失不见。天空被漆黑的海洋堵住,异常冰冷。所有人都仰头望天,为此担忧。
就连高耸入云的白垩巨塔都变得模糊不清。
都市中,丰收的祝福暂时中断。
就在这时,有着啪嚓,啪嚓的声音响起。
希尔一个人走在路上。
她没有撑伞,淋着雨水,衣服、肌肤、头发,一切都被打湿。
不知不觉中,靴子已经不见。
甚至已经想不起伤痕累累的自己是不是靠自己的双脚跑了过来。只是回过神来,就发现景色已经改变。还有少年从眼前消失,剩下的只有孤身一人、混杂着雨声的脚步声这一事实。
光着的双脚令水坑晃动。
数道波纹扩散而出。
盖住眼睛的刘海处不停有水滴溢出,形成好几行,顺着脸庞流下。
过了一阵。
如同被并肩而行的大雨引导着一般,她到达了空无一人的『阿莫尔广场』。
这里是少女和某人相约见面的地点。
用众神的语言,冠以『爱』之名的庭园。
仅限现在,伫立其中的女神铜像也暴露在天空的恸哭之中。
希尔一直在走。
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感觉。
仿佛一个幽灵,又仿佛迷路的孩子。
宛如一名使者,也宛如一名圣女。
她在广场中心停下了脚步。
大雨依然在下,仿佛清洗着希尔身体中的一切。
无论是悲伤,还是痛苦。
她静静地低下头去。
贴在脸上的淡灰色头发上,苍蓝色的发饰反射着大雨的光芒。
没过多久,这具纤细的身体缓缓地开始颤抖。
雨打在她身上,她仿佛不堪寒冷一般,抖得越来越厉害。
接着,
「奥塔。」
她如此呼唤。
在充满了天之恸哭的世界中。
忘却了少女的声音,用开朗的女神之声如此呼唤。
「在这里。」
到底是何时出现的呢。
站在她背后的是一位磐石一般的猪人武人。
他自身也承受着大雨,同时如同忠实的仆人一般等待着后续的话语。
「去做准备。要把那孩子抢走了。」
声音中没有踌躇。
没有温度,也没有慈悲,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天理一般对他吩咐。
「这样好吗?」
男人仅仅如此发问。
「你指什么?」
少女也只是如此回答。
于是男人闭上了嘴,似乎在表示歉意。
大雨正在摇晃。
沉浸在悲伤之中的天之泪水,如今变成了胆怯的野兽发出的低吟之声。
仿佛对唯一的存在感到恐怖一般,天空有些吵闹。
「女孩(希尔)的时间已经结束……从一开始,就该这么做的。」
真是畅快。
仿佛除掉了一块心病。
只要摆脱了什么思绪,事情就会如此简单。
为什么要执着到那种程度呢,连自己都不清楚。
毕竟自己曾经那么执着的事物,如今已经变得这么毫不在意。
少女死去,而她笑了出来。
「玩耍就到此为止了啊。」
嘴角吊起。
如同一名魔女,又如同一名绝对的支配者。
她撩起刘海,解开扎起来的长发,垂到背后。
没过多久,之前压制住的『神威』就从身体里升起,唯一的存在呱呱坠地。
淡灰色的头发变为『银发』。
淡灰色的眼睛重新裹上『银之光辉』。
养在瞳孔深处——藏在瞳孔深处的『神之真实』显露出来,『女神(芙蕾雅)』露出了笑容。
「我不会将你交给任何人。贝尔,我要让你变成女神(我)的所有物。」

【贝尔·克朗尼】
所属:【赫斯缇雅眷族】
种族:人类
职业:冒险者
到达楼层:37层
武器:《赫斯缇雅之刃》 《白幻》
所持金额:44444法利
能力值
Lv. 4
力量:A 843
耐久:A 812
灵巧:A 881
敏捷:S 928
魔力:B 767
幸运:F
异常抗性:G
逃走:I
魔法:
【火焰伏特】
* 速攻魔法
技能:
【一心憧憬】
* 早熟
* 与思慕之情同时维持效果。
* 思慕之情越强,效果越强。
【英雄愿望】
* 可以对主动行为进行蓄力。
【斗牛本能】
* 与猛牛系敌人战斗时,全能力超大幅上升
《拉法特的高级定制服装》
* 『拉法特』在欧拉丽北大街的的服饰店圈子当中,也是最高级的服装店,这件衣服就是在这里定做的,仅此一套。
赫定自掏腰包,仅仅为了和希尔的约会而准备的衣服。
要说的话就是希尔专用约会决战装备。试图从视觉发动奇袭的正装模式。
* 价格9200000法利。比贝尔的整套防具都要贵。
* 白兔在水路中扔掉了外套,事后他知道价格后,直接昏倒在地。
《成对的坠饰》
* 可以合二为一的银饰。
* 背面分别篆刻着共通语写成的『骑士』与『精灵』。
『啊啊,佛兰德。我们弄错了顺序。
那是在爱之后获得的事物。正是此物毁了她。』
* 摘自水与光的佛兰德第六章第七节『圣女的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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