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狮子而后剑姬

　第二章　狮子而后剑姬

　『英雄』是狗屎。

　至少那些家伙的性格缺陷，以及与之成正比的暴力程度，都烂到了极点。

　那是陆上王者和海中霸王这两只巨兽都还没被讨伐的时候。

　在冠名『英雄之都』的迷宫都市中，那些家伙旁若无人，或者该说是穷凶极虐的态度，简直令人发指。

　谁敢顶撞，就会被一拳揍飞。

　即便反抗，也会被一脚踹飞。

　要是破口大骂，那会被直接砸进天花板里。

　只要弱小，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

　奉男神和女神为主神的『英雄们』，绝不会认同弱者的存在。

　无论是持剑之人，还是架盾之人，又或是手握法杖之人，都无一例外地经受过那些家伙暴力的洗礼，忍受过莫大的屈辱。

　想必生在彼时的冒险者或战士，无一不曾受过那种洗礼。

　当时的迷宫都市之中只分为两类人，一是男神女神的眷族，一是其余所有人。

　实力的差距就是如此明显，以至于根本不需要其他的分类法。

　『英雄』就是狗屎。

　在男神宙斯和女神赫拉这两大派系中，性格和行为基准方面基本上无药可救的其实主要还是后者。然而男神的眷族总会先整出点什么幺蛾子，随后就到了女神眷族的『狩猎』时间了。具体来说的话，基本就和得知了男神放荡行为的女神发出狂野的尖啸追着他直到天涯海角没什么两样。紧接着就是自己等人被毫无天理地卷进这种大灾厄抗争之中。妈的，都他娘的吃屎去吧。

　「再过十年，就收你当我的丈夫。」

　女神眷族的女帝一边用小指指甲弹开自己的斩击，一边饶有兴致地说道。

　我满身血污地站起身，颤抖的嘴唇呸了一声。「那我他妈的宁愿和臭牛(米诺)共结连理。」

　回过神来，我的身体已经贯穿数十座民居，狠狠撞上了巨大的城墙。

　「很好。你和那只野猪都是。」

　我把主神的制止当成耳边风，准备冲上去反败为胜(报仇)，然而男神麾下的英杰仅仅一声咆哮就将我那意志生生折断。

　双腿难看地抽搐着，但就算这样我还是嘶吼着挥剑砍了上去。

　回过神来，我早已呈大字躺在路边，口中吐着鲜血，仰望着不知何时被水滴扭曲的天空。

　尽是这种破事。

　我和绝不可能携手合作的野猪与小人族，还有妖精和同胞一起，一次次地被踹飞。不是把那些家伙惹毛后被揍到散架，就是发起挑战后自食其果被扁得粉身碎骨。过程五花八门，结果却从来就没变过。

　『英雄』就他妈的是狗屎。

　「即使不是魔导士，区区『山丘』，劈开不就好了。还是说你那把剑就是个摆设？」

　和迷宫里怪物战斗的声音真是吵死了。

　仅仅因为从她附近路过，就一举把自己歼灭的灰发魔女如此告知。

　最可恨的是，那细胳膊的魔女捡起我的剑，竟随手就挥出了足以切断区区『山丘』的斩击。

　明明这家伙连战士都不算，只是个魔导士。

　这压倒性的才能足以说的上残酷无情。在这种才能面前，自己的污言秽语根本屁都不是。

　记不清是第几次了，奔腾于体内的愤怒与屈辱简直要令血管迸裂。

　到底发生过多少次了，诅咒着自己的弱小，将其他人统统抛诸脑后，只是一味地向那些家伙挑起争端。

　然后，又品尝了多少次失败的滋味呢？

　和自己一起一次次地踢到铁板的野猪和小人族他们，将这份耻辱称为『泥土』。

　我呸，这他妈的就是『狗屎』而已，才不是『泥土』这么高雅的东西。

　这根本就他妈的是无法容忍的脏东西和污点。

　「怎么又是你。真是下贱的小鬼。──还是说你已经能斩断『山丘』了？」

　然而，但是，仔细回想起来的话。

　那群家伙，那群『英雄』，总感觉在鞭策着我们跨过『泥土』和『狗屎』。

　彷佛在对我们说『变得更强吧』，彷佛在催促我们跨越屈辱，奔向前方。

　虽然总是高高在上地蔑视着我们这群乌合之众，却总是止步于将我们击败，而从不给我们致命一击，彷佛在说‘随时都可以打倒你们’似的，并且十分乐见我们发出『弱者的咆哮』。他们丝毫不在意我们有何种理由和动机，但只要我们展现出试图变强的意志，他们就绝不会拒绝。他们总是全盘接受，又不停地煽动着我们。

　暴雨般倾泻而下的不公和无理，破坏和暴力，洗礼，与促进。

　自从那群暴虐的化身从都市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后，要说还剩下什么，那便是寄宿于这副身躯中如假包换的实力。

　以及，追寻着英雄(那群家伙)残光的这双瞳孔和这颗心。

　『英雄』确实是狗屎，但还是留下了指引。

　那群家伙自始至终都强得没边，为我们揭示了希望和课题。

　只要弱小，做什么都是错的。必须要变得强大。

　他们持续宣讲着终焉依然在逼近下界的那至高命题，而在败给『漆黑终末』的如今，他们则在这片大地上留下了这样的遗言。

　──跨过，并超越我们吧──。

　接下来就到自己等人必须抵达那个背影，并将其超越的时候了。

　抑或者，是追逐着自己等人的存在将要跨过『英雄』的顶峰。

　而要做到这点，力量仍不够，数量也不足。没有力量的意志是多么脆弱，这点早已切身体会。

　要做的事还堆积如山，倒不如说时间紧迫到令人绝望。

　但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这双手也终于能够轻易地劈开『山丘』了──。

　『学生斗争』爆发。

　其产生的影响和余波，在迷宫都市内迅速扩散。

　「「「『学区』的眷族招募被叫停了~~~~~~！？」」」

　一如事先预告的那般，『学区』方面正式宣布无限期暂停眷族招募。

　欧拉丽方的【眷族】原定前往超级巨舰，面向学生们开展派阀说明会与眷族募集活动，但如今这些都被迫中止了。

　都市中的各派阀聚在一起叫苦连天，对他们来说，这个消息不可谓不致命。

　不只是探索系派阀，对于各种各样类型的【眷族】来说，伴随学区回港而来的『人才获取』事件毫无疑问是扩大势力的绝好机会。不管再怎么稚嫩，『学区』出身的学生依然是优秀的人才。对于满心期待获得全新战力的各派阀来讲，这打击根本无法估量。

　对各自派阀的主神来说尤其如此。

　本来预定召开的超规模招聘大会就这样烟消云散。欧拉丽方面【眷族】的反应如下、

　「公会到底在搞什么啊，别开玩笑了！！」

　「怎么不去死啊肥猪！！」

　「虽说学区那边也有够极端的，但公会也太急性子了吧。说的他妈就是你啊，死肥猪。」

　「一族之耻！！」

　「罗伊曼~之后等着你的可是死刑哟~」

　不分眷族或神明，现场充斥着诸如此类的咒骂声。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事态，公会火速向『学区』派遣了使者前去交涉，但由于交涉态度不够诚恳，反倒触及了学生代表们的逆鳞，结果直接被勒令遣返。

　『学区』方面依然怒不可遏，甚至暗中威胁说已经做好准备从港都拔锚启航，就这么分道扬镳，哪怕改变所属机构也在所不辞──当然，这其中魔法大国放声大笑地干脆表示『已经做好迎接的万全准备』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手足无措的则变成了公会这方。

　公会发声谴责对方的蛮横无理，并且表示绝不容忍这样的行径，而『学区』则是完全不予理会，彷佛在说“是你们自己不讲理在先”。除了学生和教师阵营，就连众神也以「学生们的声音乃是学区的意志」之类的理由随意搪塞。

　对于学区方面的态度，公会会长罗伊曼的脸色比任何人都要苍白。

　「为、为何会变成这样……！？」

　大概是没料到居然会招致如此严重的反感吧，他现在正饱受痛苦的折磨，连服用的胃药都是平时的两倍之多。

　曾对最硬金属的强制征收提出强烈异议，既是公会职员，又是原『学区』学生的半妖精不由得仰天长叹，

　「所以我才说嘛……」

　被称为『学区特需』的经济效果，如今已荡然无存。

　被都市宪兵队当场拿下，并且一度从公会总部前强制驱逐的学生们，自打那一天起就无一例外地从都市消失得干干净净了。毕竟在欧拉丽挥金如土的学生，加上教师以及学区相关人士都已经不再出入都市，会演变成这样的结果再正常不过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商人们的强烈谴责。商会在都市的各个区划放出了大量以学生为目标客户群体的的租赁店铺，结果所有店铺都门可罗雀，损失巨大。产生的影响还进一步波及到了每天正常工作的居民。甚至出现了平日里作为迷宫都市附庸的『港都梅连』变得更加热闹这种逆转现象。

　「事态发展基本和预想的一致……所以你打算怎么负责，乌拉诺斯？」

　「罗伊曼加油。」

　「这，也太残忍了点吧……」

　有传言说在公会的地下祭坛处，黑衣魔术师和老神曾进行过这样的对话。

　总的来说，这场『学生斗争』最终演变成了将民众、商人和【眷族】，甚至连其他国家都牵扯进来的『严重事态』兼『大惨案』。

　与『学区』之间产生的裂痕不可谓不致命，公会如今遭到了近年来未曾有过的谴责。

　现在的状况，是『学区』相关人员被全部召回，就这么窝在超级巨舰停泊的港都了。

　就连被派往各【眷族】参加派阀体验的学生也不例外。

　「啊~~~！！妮娜大人就这么被带走了啊~！前途无量的人才啊~！对【眷族】的节俭探索大有贡献的宝贵治疗师啊~~~~~~！！」

　莉莉那痛彻心扉的悲鸣，回荡在根据地的起居室中。

　令人意外的是──虽然这么说有点那啥──妮娜离开后最受打击的居然是莉莉。

　她趴在沙发上，手脚像是在游泳一样啪嗒啪嗒地晃来晃去。

　在哀叹的也不止莉莉一个就是了。

　命小姐和春姬小姐也一样陷入了悲伤之中。

　「竟然连派阀体验都被叫停……。妮娜阁下也不幸被迫回去了……！」

　「再，再这样下去，妮娜大人的【赫斯缇亚眷族】入团是不是也基本无望了……！」

　「这，这可不行！妹妹君啊不是妮娜君可是超级能干的啊！！」

　「岂止是能干，简直是必不可少的人才！考虑到和等级升华的组合的话！如今知道了居然有那么方便的能力，已经再也回不到过去啦……！」

　神大人唰地一下探出身子，莉莉也猛地从长椅上抬起头。

　莉莉她们三人＋一柱神明挤在一块，纷纷念叨着什么「大型新人的加入啊……！」「超级潜力股啊……！」「现成战力，无论如何都想要的治疗师啊……！」。仅仅是在一旁看着都能感受到事态的严重和她们的悲痛。

　「自从『学区』派人来把那个半妖精接走后，她们就一直那个样子诶……」

　「能理解她们的心情。毕竟她的能力和人格就是如此具有魅力。就连我都很期待她能够加入。」

　「嗯，是啊……。要是真就这么分别了……我也会很难受的。」

　我和韦尔夫还有琉小姐一起在稍远的位置眺望着莉莉她们的样子，说实话原先我的内心也十分动摇。但多亏了莉莉她们慌乱的样子，反而让我冷静了下来。

　就连正在进行中的派阀体验都强行叫停，哪怕得罪接收方的【眷族】也在所不惜，事情做到这么绝……可见『学区』是认真的。

　‘船到桥头自然直’‘会好起来的’，现在的欧拉丽已经混乱到容不得如此乐观的看法了。我意识到，这场骚动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解决的事情。

　身为团长却无能为力，就在我丢人现眼地坐立难安时，一阵柔和的红茶芳香飘来，如同在安抚我的神经。

　「那个，希尔小姐……在我们『远征』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嗯──我们也顶多就是感觉‘港都那边好像有点吵呢’……不过就在大家出发后，公会好像搞起了什么最硬金属强制征收。」

　我问起了今天也跑来会馆帮我们倒茶的希尔小姐。

　希尔小姐抱着托盘，食指搭着纤细的下巴，告诉了我们具体发生的事情。

　「巴德尔大人他们似乎是打算稳妥地交涉，但公会长罗伊曼貌似相当咄咄逼人。『学区是仰赖迷宫都市的支援才成立的，本就是迷宫都市的资产。这边收取成果也是理所当然的！』」再有就是『乌拉诺斯大人已经批准了~！』之类的。接着就近乎强迫地把最硬金属都搬到了欧拉丽来。」

　结果从特别实习和派阀体验回来的学生们目睹了这一切，最终发展成如今的骚动……基本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希尔小姐自己似乎也是从其他的神明们和港都的熟人那听来的二道消息，不过确实很有说服力。

　面对咄咄逼人的公会方，巴德尔大人他们『学区』方面的神明似乎还撂下了这么一句话。

　「悉听尊便。但若因此产生任何代价，我等概不负责。」

　……巴德尔大人他们原来连这点都看透了。

　面对近乎动用武力的欧拉丽，『学区』方面也祭出了相应的对策。

　根本不需要神明们去煽动什么，自主意识强烈的『学区』学生们自己就会摆出对不公抗争到底的姿态。尽管只是当了一小段时间的学生，我也能切身感受到这点。

　（妮娜的事情也是……『学区』和欧拉丽今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此刻，我心中最强烈的感受就是不安。

　既居住在欧拉丽之中，却好歹也算是在『学区』里待过，正因如此，我才希望双方能赶快和好。

　正当我在烦恼自己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事情时，

　「啊啊真是的，就没有什么办法吗—！！」

　「就算想做点什么，情报现在也少得可怜！至少要是能摸清楚『学区』方面的状况，还有妥协点在哪就好了……！」

　「可是不是说『学区』现在已经大门紧闭了来着，要打听内部情况的话，再怎么说也得由得到学业之神们认可的学生来才行……」

　赫斯缇亚大人，莉莉和命小姐说到这里──突然啪地一下。

　三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啌？ 春姬小姐可爱地歪起小脑袋，就在这时──骨碌地一下子。

　三人齐刷刷地朝我看了过来。

　咦！就在我和春姬小姐都猛地肩膀一颤时，那三位开口了。

　「贝尔君。」

　「贝尔大人。」

　「贝尔阁下。」

　「「「能再偷偷溜进『学区』看看情况吗？」」」

　我自然是瞪大双眼，脸庞不住地抽搐起来。

　而希尔小姐则是笑着说道‘加油哦~’，然后转身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学区』制服和全套变装道具这事，也无需多言了吧……。

　「拉匹君！」

　在置身淡淡的海潮气息和冷冽的湖风中片刻之后。

　妮娜‘哐哐’地走下前阵子一直在使用的舷梯，来到我面前。

　并非来到『贝尔·克朗尼』，而是身穿白色学生制服，头戴兔人假发的『拉匹·弗拉芒』身边。

　「抱歉，妮娜……突然就跑过来。」

　「不会，不会！我，我也不想……就那样分别了。」

　与十分内疚地低头道歉的我正好相反，妮娜不断摇着头……她的眼眶有些湿润，看上去十分感动。

　我稍稍睁大了眼睛，然后不禁露出了平静的微笑。

　总感觉远处传来‘青春啊~’的声音……应该只是错觉吧，嗯。

　「参加派阀体验的学生应该昨天就都回来了吧……真的没事吗？就我一个人这么晚才回来，不会被怀疑啥的吗……」

　「这点尽管放心！巴德尔大人已经和前辈们解释过『是我派他去办了趟私事』。」

　我和妮娜边聊边走上船，搭在港口的舷梯就如同城门的吊桥一般，立马发出声响并开始关闭。

　说是『闭关锁国』也毫不为过的『学区』，现如今严格执行着外人禁止入内的政策。我要不是变成了『拉匹』，那就不单是要被轰出去，估计都得被处以石刑了。

　由于完全无法取得联系，我直到刚才都只能站在超级巨舰前挥舞着魔石灯，希望对方能注意到。那会儿简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拉匹君是一个人来的吗？」

　「嗯。因为说是不晓得哪里会有监视的耳目，所以莉莉她们就留在根据地看家了。」

　我们压低音量交谈，沿着超级巨舰的最底层，也就是控制层前进。

　在根据地商讨了一番之后，我被安排了『潜入调查』的任务。

　一出欧拉丽就马上变装，然后就这样径直赶往了停泊在港都的『学区』。

　说到底，从赫尔墨斯大人那里借来的变装道具全套早就在25层的『修学旅行』那会儿变得破破烂烂了才对，希尔小姐是什么时候把它拿过来修好了？

　还是说，是早就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了吗？

　果然，希尔小姐是万万违抗不得的……。

　「啊，糟糕……明明是『贝尔前辈』，我却叫成了『拉匹君』。」

　就在我微微仰头，目光飘向远方时。

　走在身旁的妮娜，突然用一只手捂住了嘴巴。

　「还是该正常叫贝尔前辈比较好吧？」

　「那、那样会暴露的，叫『拉匹』就好啦！」

　「真的？那……从今往后两人独处的时候，我也可以叫你拉匹君吗？」

　「……？我，我是无所谓啦……？」

　面对抬起眼眸如此请求的妮娜，我眨了眨眼睛，生硬地点了点头。

　半妖精的同级生则在胸前把双手一拍，喊道「太好啦！」。

　「来，我们走吧！拉匹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问这种东西……不过算了。

　看着她开心地喊着『拉匹』这个名字的样子，我也感觉开心了起来。

　妮娜拽着我的手，我慌慌张张地穿过被裸露的管道和金属壁包裹的控制层，又穿过居住层，最终来到了阳光明媚的学园层。

　「公会对策部，再多来点人！」

　「坚持抗战到底！最硬金属是学区探索的结晶和骄傲！绝对不能拱手相让！」

　「谁要理那只公会的猪啊，赶紧让天神乌拉诺斯出来交涉！这种蛮横之举休想得逞！」

　「和『学区』交流密切的那些都市也去联系一下！呼吁他们的签名，从外部对欧拉丽进行施压！我们要质问公会的正当性！」

　好吧，大致上能想象得到就是了……。

　学园层笼罩在一股惊人的热气中，或者应该说，杀气腾腾的。

　所有人都在四处奔走，互相喊话，在各种地方召开会议。窗户大开的宿舍楼那边也传来热烈的讨论声，过道边到处摆满了收纳刀剑──也就是学区特制的『机关』装备──的武装架，以及道具塞得满满的木箱和木桶。

　这是在准备打仗吗……？

　「意志铸为剑！知识塑成杖！失败更是吾等之荣冠！」

　「誓死守卫学区！『角杯和知泉与我等同在』！！」

　「「「角杯和知泉与我等同在！！」」」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那里有一群学生围成圆阵，互相伸出手将彼此的掌心重叠，格外响亮的口号传向天际。

　那是我从未听过的口号。

　不过，在侵入『学区』之前，总感觉好像听赫尔墨斯大人提起过那句话。

　「那个口号是……」

　「嗯，那是『学区』的信条，也是讴歌知识与智慧庭园的标语……」

　听完妮娜的说明后，我恍然大悟，几乎要发出悲叹。

　学生们不惜抛下汲取知识和智慧的课业也要保卫『学区』的权利，不如说连老师们也参与其中了。

　果然，事情还是闹大了啊。

　和平解决什么的，说不定已经没戏了……目睹了学园层上各种各样的光景后，我不由得如此想到。

　我们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正打算先到空教室──也就是我第一次向妮娜和『战技学科』的大家作自我介绍的那间教室──开展秘密会谈，顺带整理一下状况时，

　「「「啊！」」」

　「啊！」

　是三张太过眼熟的面孔。

　矮人和黑妖精，还有小人族。

　伊格林，蕾琪，克里斯……是『第三小队』的大家！

　「你、你这家伙……！」

　「密探？」

　「不是的！呃，不……说不定还真没错……」

　伊格林一脸惊愕地指着我，蕾琪倒是老样子，平淡且简短地问道。

　虽说下意识地否定了，但干的事实际上和密探基本毫无区别。意识到这点的我露出了尴尬的神情。

　妮娜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僵在一旁，就在气氛马上要变得奇怪时，

　「呐，大家在这一脸尴尬的干什么？快来庆祝这重逢吧！」

　「……！克里斯……」

　小人族克里斯站在我们围成的圈子中心，挺起那小小的胸膛。

　「就算拉匹的真实身份是冒险者，耳朵和尾巴也都是假的，但他是我们的伙伴这点不会变！因为拉匹的心就是毛茸茸又暖乎乎的嘛！」

　自信满满地把莫名其妙的论据挂在嘴边的克里斯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不过也只是一下罢了。

　首先是妮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接着是伊格林放松肩膀，表情变得缓和，我的脸上也多出一抹笑容。

　甚至蕾琪也在黑色面罩底下明显地弯起了嘴角。

　「我们可是历代最差小队。就算里面有个『仿冒冒险者』是货真价实的问题儿童，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但是，突然玩消失，不可以。会寂寞的。有一点……」

　「……抱歉，伊格林，蕾琪，克里斯。因为以那种形式露馅，让我觉得好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