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待她的世界迎来终结(5)

发生了什么!?

困惑与警戒的感情互相掺杂,这时只听吱嘎一声,不知不觉间,房间的门已经被人打开。

我凝视着半开的门,注意着周围,同时下定决心,走出了房间。

看向左右两侧,但走廊上空无一人。

(——不对)

长长的走廊深处,有一个幻影般的人影在晃动,仿佛在邀请着我。

我不再迷茫,朝那个影子追过去。

宛如城堡内部的走廊中,魔石灯没有亮起,这里布满了苍蓝色的黑暗。我被亡灵一般模糊不清的背影引导着,没有遭到任何人的责备,顺利地前行。

没过多久,我来到了根据地西侧,上层的一角。

令战士们集中精神而建造的,『冥想室』。

「这里是……」

高高的天花板上方,天窗由彩绘玻璃构成,这个房间简直像是一个祭坛。

这细长的大厅或许应该叫做小小的圣堂。地板由黑色大理石铺就,一把椅子都没有。越往里面走,地面就越高,仿佛是进行加冕仪式的舞台。在墙边,如同雕像一般摆在那里的并不是女神的神像,而是大剑、长枪、战斧等各种各样的武器,武器的状态讲述着它们都曾被主人奋力挥舞过无数次。

这些一定是如今已不在人世的那些强韧勇士们的分身。

我踏入这战士之间,里面十分静谧,飘荡着一股略显神圣的气氛。

走到大致位于冥想室中心的位置时——敞开的大门突然关上。

「!」

我转头看向背后。

成为密室、被薄暗所包围的大厅里,只有月光从头顶的天窗照下。这光芒或是深蓝、或是淡紫、有时也会变为悲伤的银色,渲染了整个视野,就在这时,从入口附近的阴影中走出来的是……一名少女。

「海伦小姐……」

灰色的长发,有如魔女弟子一般的黑色衣服。

这是第二次见到她。

和女神祭之前,将信交给我那时候一样,她的右半边脸被前发挡住。

「……」

当、当,靴子的声音响起,同时海伦小姐默默地朝我走来。

我有些事情必须要问她。不可思议的事情多如小山。

将我带到这里来的是你?那么目的为何?意图呢?

至今为止,我已经去了不知道多少次芙蕾雅大人的神室,却从未见过『女神侍从』的她,甚至有些不自然,这是为何?

最重要的,我真的只和她见过两次面吗?

总觉得和她见过很多次,感觉她一直都在我的身边……这份『违和感』是怎么回事?

众多疑问在脑海中浮现又消失,但这些都没有变成话语。

没有别名的『无名的女神使者(Nameless)』。

简直如同作为神明的代行者,下达审判一般,我被唯独凝视着我的那双眼睛吸引,甚至忘了发出声音。

「……」

「……」

她停下了脚步。

我们看着彼此。

在大厅的正中央,隔着一段距离。

房间外的喧嚣听起来好远。

骚动大概是在东侧发生的吧,没有任何人接近这个冥想室。

无论这里即将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人前来搅局。

视线相交的时间持续着,最终,她开口问道:

「你了解到什么程度了?」

我理解了她的问题。

不应该回答。理性在如此诉说,但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她:

「我不是【芙蕾雅眷族】。我是,【赫斯缇雅眷族】的贝尔·克朗尼。」

总觉得,面对这双眼睛的时候,我绝不能说谎。

我将真话坦白之后,她表情未变,继续问道:

「那么,你察觉到了什么程度?」

「……诶?」

然而,我没能理解这第二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听起来,不像是在问……如今的欧拉丽的异变与矛盾。

似乎是在确认另一个,更加关键的,更加重要的『核心』……

「请、请问这是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

不清楚海伦小姐的意图。我露出明显的狼狈神色。

看到我这个样子,她那如同深夜的湖面般静谧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可怕。

其中一只小小的手掌紧紧地握成拳头。

然后,长长的灰色头发垂下,紧接着,

「………………………………………人渣。」

她如此低喃。

「嘿?」

「……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

下一瞬间,就见她抬起头,彻底爆发。

我先是摆出了一副蠢脸,而下一瞬间就被吓得身体后仰,双眼大睁。

「已经超越了天生的笨蛋简直就是超级人渣!!蛊惑着那位大人!折磨着那位大人!现在跟我说你什么都不明白!?开什么玩笑!给我适可而止!!」

「诶,诶,诶!?」

「你这个人,到底要愚钝到什么程度才会满足啊!!」

长发胡乱飞舞,手臂挥舞着,仿佛要扫清障碍,朝我洒下斥责之雨,这个样子跟刚才判若两人。

不如说好可怕。可怕到我的生存本能都感到了危险!?

突然间勃然大怒的海伦小姐令我忘记了现状,差点瘫坐在地上。

「装作人畜无害的淫兽!!毫无自觉的罪犯!!所有女性的敌人!!人类的污点!!错以为迟钝就是诚实的怪物!!要说神明哪里失败了那就是诞生了你这样的怪物!只知道诱惑年长女性的原罪害虫,竟然连崇高的女神都要勾引,你要不要脸!!」

「说真的你到底在说什么呢!?」

「什么『想被男性冒险者叫《大姐姐!》』第七名啊!!开什么玩笑!!」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个排名!?」

残酷的侮辱如同速射炮一般袭来,令我只得发出悲鸣一般的声音。

而哪怕是这段时间,海伦小姐那猛烈的愤怒也没有平息,她拔出腰间的匕首——呃,诶诶诶诶诶诶!?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你的一切都令我无法饶恕!!无论是那张蠢脸,还是丢人的声音,或者是折磨着女神的那份温柔!果然那时候就应该把你给杀了!!」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就因为你这种人,出现在了女神面前!」

转瞬之间,刀舞于此上演。

我发出正如她所说的丢人声音,躲避着逼近的匕首。

大厅中央,两个影子沐浴着从彩绘玻璃处落下的光芒,翩翩起舞。

咻的一声,尖锐的破风之声响起。耳朵旁边数次感受到威胁。绝对不能大意。虽说Lv比我要低,但她毫无疑问是一名上级冒险者。

我因出乎意料的展开而愈发混乱,同时拼命地动着身体,避免被她砍到,数次交换双方的位置,接着从反手拿着的匕首下方穿过。

「在你面前,那位大人无论遇到多么不起眼的事情都会开心!会伤心!会受伤!」

「诶……!?」

「明明拥有英雄的资格,为什么不好美色!?不管有多少份爱意,全部接纳不就好了吗!?明明要是这样,那位大人也能稍微得到些回报的!这之后,你到底还要伤害多少个我们(女人)!?」

吐露出内心感情的海伦小姐没有停下。

她抬起手臂,代替无法尽数吐露的激烈感情,带着痛切的叫喊殴打着我的脸颊。

我察觉到她代指的神物是芙蕾雅大人,正打算接下自己的动摇,以及话语的意义,就在这时,

「什么一心啊!你个憧憬的奴隶!!」

「——!!」

憧憬遭到侮辱,这令我胆怯的手脚燃起反抗的意志。

我眉毛倒竖,正打算抓住对方扬起的匕首。

「就因为你,那位大人!——我!!」

然而。

「————」

看到一粒水滴从她眼中掉落,我的手臂僵在原地。

下一瞬间,她带着冲撞的势头将我压倒在地。

「唔!?」

后背撞上了硬质的地板。

柔软的身体坐在我的身上,匕首被扔到我的脸旁。

高亢得似乎要震破耳膜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这时海伦小姐用双手掐住我的脖子。

「啊啊,我好恨!我好恨你!真想把你杀掉!」

我连抵抗都忘记,双手无力地摊在地板上,双眼大睁。

并不是被她愤怒的样子吓得无法动弹。

「明明如此——我又仿佛要发狂!你竟然会如此惹人怜爱!!」

感受到她那随时都会揭下虚张声势的面具,展露出来的感情,我的时间停滞了。

颤抖的手指没有没入我的脖颈,力道弱得甚至有些可怜。

她明明想着干脆掐断我的呼吸,却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

『爱憎』,这个词语的意义。

虽然只是碎片,仅仅是流于表面……但我第一次有所理解。

「要是我先与你相遇!」

她叫喊出声。

「如果我知道会是这样的未来!」

她满腔怒火。

「在你遇见女神之前,我就能把你这家伙…………把你,紧紧抱住了啊……」

她,正在颤抖。

「只要……我能…………先遇见你……!」

——女神就不会痛苦,我就能作为『我』喜欢上你了啊。

微弱的低喃化作虚幻之物,消失在呼吸之中。

她背对着彩绘玻璃的光芒,如同坦白罪孽的罪人一般,袒露出浮现在内心深处的话语。

「不行的……」

「诶……?」

「用我的做法……是不行的……」

声音微弱得似乎随时会消失。

喉咙正在颤抖。

面具掉下,在那深处,思绪满溢而出。

「我希望那位大人,一直是一位崇高的女神……不希望她变成我这样的,区区一名『小姑娘』……!所以我想把你杀掉,想要阻止那位大人的『期望』……但是,明明如此……即便这样……!」

搭在我脸上的长长的前发晃了晃。

被挡住的右眼显露出来。

和她那仿佛被黑暗涂满一样的纯黑色左眼不同,右边的瞳孔既像是『银色』,也像是『淡灰色』。

那只眼睛,如今正在哭泣。

「『期望』没能实现,那位大人明明已经埋葬了女孩的心意!本以为若是被你拒绝,那位大人就会从噩梦中醒来!!——但我一直都听得到!听见抽泣的声音!那种声音,至今为止我从来没有听过!」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我的脸颊。

距离呆愣的我极近距离内,她正如同小孩子一样哭泣。

「她正在难过!正在痛苦!已经快要坏掉了,可她自身却没有发现!这样下去,那位大人永远都不会得到拯救!这可不行,这是不对的!我所希望的,并不是这种事情……!」

一直在『爱』与『 』之间摆动,如今即将迎来崩坏。

罗列的语言不得要领。无法完全理解她的真意。

但我的目光依然被她自身啜泣着传达而出的,无可抑制的感情所吸引。

「……快点察觉!快给我注意到!不是你自己察觉到,就没有意义!」

海伦小姐流着泪,对我吼道。

「即使依靠我这『赝品』的话语而知晓了真实,也没有任何意义!!」

脸庞哭得不成样子,诉说着, 让我伸出手来。

「所以,拜托了……!」

深切的恳求之声响起。

「快注意到……贝尔先生——」

而听到这声音的瞬间。

至今为止,存在脑海中的那些庞大的记忆与情报以猛烈的势头开始重现。

「————————」

话语。语调。回响。悲伤。泪水。心意。

类似点。共同点。酷似。近似。太多了。

在眼前哭泣的她。在丰饶的酒馆工作的那个人。还有爱着万物的崇高的女神。

本应不会交汇的三个点。

但是,三个人的面貌重合在了一起。

——女神侍从。

——无名的女神使者(Nameless)。

——『这眷族(孩子)不会成为其他任何人』这一女神的发言。

不会成为其他任何人——反过来说,能够成为的事物已被定下?

那么,那会是,难道说——是女神的化身?

遇见她的时候,感受到的『违和感』。

总觉得和她见过很多次,感觉她一直都在我的身边,似乎早就相识。

明明容貌与声音完全不同,但她们实在是太过相似。

简直像荡漾的水面。每当水面泛起波纹,水之镜就会倒映出不同的容貌。

刚才她说自己是『赝品』。

还说『那时候就应该把你给杀了』。

女神祭那天,想要将我杀掉,与那个人容貌相像的某个人。

当时心中怀有的假设。记忆,或是视野的『共享』。

如果这是无限接近真实的推测,那就可以将她和那个人关联起来。

以及,

『——啊啊,好喜欢啊。』

『——啊啊,果然好喜欢。』

那个人,与女神说出的话语。

我确实从女神身上,见到了那个人的笑容。

将我包裹的温暖。银色与淡灰色的境界线。

至今为止,我一直都觉得很不可思议的事情。那个人与都市最大派阀的关系。护卫与尊称。唯一无二。没有什么可以代替。

这个遭到扭曲的世界中,那个人消失不见,换成女神出现在我的面前。

难道说,难道说,难道说。

我的手伸向那荒唐无稽,难以置信,本来决不会想到的『难道说』。

『无名的女神使者』成为最后的碎片,令我察觉到了『真实』。

记忆与情报不再重现的瞬间,我张开了嘴。

「你是……希尔小姐?」

叫出她的『真名』。

「芙蕾雅大人……也是希尔小姐?」

然后,又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

流着眼泪的少女,那副相貌,缓缓地。

描绘出美丽的笑容。

掐住脖子的手指松开,轻轻地抚摸着脸颊。

海伦小姐俯视着呆愣着一动不动的我,眯起眼睛,缓缓站了起来。

她捡起滚落地板的匕首,我也仿佛效仿她一样站起身体。

「……给你这个。」

「诶……这、这是《神之匕首》!?」

看到她递来的匕首,我大吃一惊。

刚才海伦小姐一直挥舞的匕首,竟然就是赫斯缇雅大人为了我作出来的《神之匕首》。虽说室内十分昏暗,但我还是为没能发现这件事而感到丢人。而且总觉得匕首本身也在闹别扭。

与此同时,我也想起一件事。

神大人,还有莉莉都说过。没有赫斯缇雅大人的『恩惠』之人无法发挥这把匕首的力量,正可谓整个刀身都失去了生命。在这种状态下,无论如何劈砍,都无法给上级冒险者(我)造成致命伤。

海伦小姐已经不打算杀我了。

「……难道说,从一开始就……」

……打算帮我一把?

她双手伸来,令我紧紧地握住递来的匕首。

刻在《神之匕首》上面的【神圣文字】立刻带上深紫色光辉,恢复了活力。

见证了整个过程后,海伦小姐微微笑了一下。

「嗯,我没打算杀掉你——从一开始,就是打算这么做的。」

说着,她简直如同献身一般。

瞄准帮我握住的匕首,自己扑了上去。

「什!?」

刀刃贯穿肌肉的感触传来。鲜红的温暖之物喷出。

转瞬之间,她的衣服和我的手都被鲜血染红。

海伦小姐失去力气,向下倒去,我慌忙将她抱紧。

「你这是……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跪在地上,双手支撑着她纤细的身体,大吃一惊地喊道。

刚才匕首即将扎入左胸,我在千钧一发之际偏移了一下。我能做到的,也仅此而已。刀刃刺穿了胸部稍微往下一点的位置,如今也正从皮肤和肌肉的深处带出鲜血,夺去她的生命。

我拔出匕首,拼命地进行止血处理,就在这时,脸庞无力地靠在我胸口的海伦小姐歪了一下嘴唇。

「我,为女神着想……又背叛了,女神……。这也,已经……是第二次了……」

她浮现在嘴角的笑容,是怜悯之笑。

是对愚蠢的自己所袒露出的,轻蔑与同情。

「最重要的是……我喜欢上了你……」

——这不是他人的感情(东西),而是以我自己的意志。

我张大的瞳孔中,倒映出那虚幻的、忏悔的微笑。

「所以,便用死亡……来偿还,那位大人……」

看到海伦小姐失去鲜血,脸色苍白得吓人,我按住她胸口的那只手加大了力气。

「这就给你治疗!还来得及!只要去海依德小姐那里——!!」

为什么非要自作主张。为什么她想要去死!

我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曾在我怀里消散过一次的龙女(贝妮),咬紧牙关,正要把她搬出去。

「等,一下……」

然而刚要起身,却发现纤细的手紧紧抓住我的胸口,将我拦住。

「我要,使用『魔法』……将我,和那位大人连接在一起的,『奇迹』……」

「连、连接……!?」

「用了,这个之后……那位大人……就会知晓一切……你的事情,也都会被她发现。」

海伦小姐嘴唇翕动,对一脸困惑的我说道。

呼吸依然很浅,她痛苦地喘息着,挤出身体里仅剩的一丝力量。

「但即使如此…………也要将只有我明白的,那位大人的心情…………传达给你……」

她聚集着仅剩的——身体中的所有精神力,献上祈祷。

「……【未至之阶,禁忌之门……此时此刻,我将背离天之法典——】」

魔法阵以我们为中心展开。

颜色是,还算不上银色的灰色。

「【虚幻之魂,肤浅之盼……】」

并没有多大的起伏。席卷四周的『魔力』也仅有少许。

光粒反射着彩绘玻璃的光辉,发出炫目的光芒,升上天空。

这听起来,也像是一段空虚的,寻求着救济的旋律。

这是一段短文咏唱,和贤者的相差甚远。

但这也是展开了同样的『禁忌领域』,只属于她的【秘法】。

「【以互换之真名为引……降临吧,众神之女——】」

接着,颤抖的嘴唇宣告其名:

「【华纳·塞德】」

魔法阵碎裂。

光芒粉碎,光之碎片由灰色变为宝石般美丽的银色,融入海伦小姐的身体。

「!?」

她被我紧紧抱住的身体如同月之碎片般放出光辉,全身变得炽热。

在大吃一惊的我怀中,伴随着过于怪异的魔力激流,光芒逐渐淡去,一切都安静下来后,出现在这里的——

「——……希尔,小姐……?」

是一名淡灰色头发的少女。

茫然的声音落下。

声音落到眼睑之上,令睫毛微微颤抖。

淡灰色的瞳孔缓缓抬起,仰望着我。

「……我好痛苦。」

「诶……?」

「这种心情,我不想体会……我无法忍受……我本来,应该舍弃了『我(希尔)』才对……明明如此,却依然这么痛苦。」

希尔小姐的声音。希尔小姐的眼神。希尔小姐的气息。

这不是海伦小姐的话语。

只有与女神连结在一起的海伦小姐才会知道的,『真正的她』那真实的心情。

「本以为,我只要有你就够了……但在伤害了许多人,伤害了重要的事物之后……内心却如此冰冷,仿佛就要冻僵。明明『我(希尔)』全部都是『谎言』,如今却已经快要发狂!」

彩绘玻璃洒下蓝紫色的光芒,形成一个神圣的空间。

真是不可思议,这冥想之间简直就像我和『她』一起参观过的『精灵大殿』。

响彻四周的悲痛之声是女神的残渣?

本以为已经舍弃。

本以为已经埋葬。

却依然留在『她』无法察觉的地方?

「我最想要的事物……不是这个。我希望得到的,『期望之物』是——」

这是寻求『 』的声音。

我屏住呼吸。

淡灰色的瞳孔中涌出大颗泪水,顺着脸颊淌下。

「求求你了,阻止我!我再也不想为『爱』发狂!」

接着。

『她』说出了女神无法道出的话语。

「救救我……贝尔先生……!」

「!!」

支撑着那纤细肩膀的手指加大了力气。

心跳引发火焰。意志变为冲动。

感情的激流催促着胸口与内心,在身上刻下仅仅一个誓言。

「我来拯救你。」

所以,我以明确的答案作为回应。

「哪怕你再次伤害了什么!哪怕这是最恶劣的『自我』!我都会拯救你,拯救你们!!」

我大声喊了出来,为了将这一切都传达给『她』空虚的内心。

我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但是,有件事毫无疑问。

无论遭到何种责骂,无论被人如何蔑视,说这只是丑陋的自我满足——天生的大笨蛋(贝尔·克朗尼)都不会放着『她』不管。

为了保护自己,挥开寻求帮助的手,这种事情我做不到!

泪水掉下,打湿了沾满血液的衣服。『她』注视着大声回答她的我,然后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在双眼合上的前一瞬间……我似乎看到她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她』如同哭累了的孩子一般,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个伤口……?」

闭上眼睛,陷入沉眠的『她』——不对,是海伦小姐胸口的伤消失了。

『魔法』的副作用?

伤口被堵上了?

不对,是她的肉体被替换成了『神之女孩』的?

不清楚是什么原理。但是,她确实因此保住了性命。

但仍然不能大意。

还在生效的【唯一秘法(魔法)】一旦解除,海伦小姐的致命伤口就会回来,然后瞬间死去。

「绝对不行……!」

我抱着她站了起来。

我不想失去任何人。不会让任何人消失。

哪怕这只是豪言壮语,只是痴心妄想,只是白日做梦,无论多么丢人,多么厚脸皮,多么愚蠢——也要将其说出口,一定要说,快给我说!!

说你要拯救所有人!!

「我要拯救你们!」

我抱着她的身体,跑了起来。

冲出冥想室,跑向宅邸深处。

冲破所有障碍,跑向有一柱女神正等着我的,最高的楼层。

他就要来了。

少年正朝这里赶来。

与释放了魔法的『神之女孩(海伦)』共享五感,看到这一景象的芙蕾雅她——明显地皱起眉头。

「奥塔。」

「是。」

「把海伦救活。我可不允许她就这么回去天界,在我面前消失。」

她坐在椅子上,对身后的随从下达命令。

「没错,我决不允许。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我一定要亲手惩罚她。所以,一定要把她救活。」

「但是,芙蕾雅大人的护卫……」

「没关系。其他孩子也不需要。让所有人都退下,去吧。」

「……遵命。」

听到主人如此断言,奥塔离开了房间。

接着,护卫和侍从的气息也离房间越来越远。

安静下来的神室中,只剩下一柱神明。

他即将来到这只有自己的地方。

「贝尔……」

奔跑。奔跑。奔跑。

我抱着她的身体快速地奔跑着,她闭着眼睛,无力垂下的手臂不停摇摆。

后背与肩膀感觉得到,东侧不断传来激烈的剑戟之声与呐喊。我跑到冥想室所在的会馆西侧上层,利用从那里延伸出去的连通走廊,绕着中庭转了一圈,奔向北侧的别馆。

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这很奇怪。我清楚。

对方有意赶走了其他人。果然已经看穿了这边的动向。在邀请我过去。

即使如此,我也不会停下。

仅于现在丢掉恐怖与不安,向前。

「!」

距离目的地已经很近。

当我跑上最近已经走习惯的,通往最上层的楼梯之时,只见那个人站在前方,仿佛要堵住我的去路。

拥有强烈压迫感的巨躯,以及铁锈色头发的猪人。

「把女孩交给我。」

「……!」

只用一击就将我制伏的都市最强的冒险者,奥塔先生俯视着我说道。

强者那压倒性的压力令我屏住呼吸,但我依然再次抱起海伦小姐,想要将她护住,紧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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