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北方战记
只要在适切的时期、适切的场所,配置比敌人更强更多的士兵,战争就必定胜利。但是,情报总是不准确的,人力、金钱和时间又有限,所以历史上没有一人能总是做到一切万全。
——阿尔梅达·巴赫·贝朗奇亚「战争概论 第五卷」 神乐历一六三八年
在亚雷顿共和国与哲贝伦龙皇国的国境线,安巴雷斯之地迎来了最终局面。
战线的南端,雪原覆盖的岩地之间构筑着龙皇国的最终防卫线,咒式生成的钢与岩盘的防壁竖立在大地上。数百的士兵握着魔杖剑和魔杖枪,在隐蔽中待机。
防壁之间蹲伏着火龙、坦克和装甲车,防壁和火炮都严阵以待。左侧斜坡和右侧山丘也配置了兵力。在前方和左右展开的,士兵们的脸上带着紧张。
最终防卫线的后方是平地延续,然后略高的山丘和森林再次出现。在树木茂盛的山丘中腹,帷幕并列的阵地构筑起来。
在树木间的帷幕之下,人们忙碌着。戴着知觉眼镜和知觉面具的情报将校们持续处理来自各部队的通信和情报。
「第四〇三中队,联络中断!」
一名将校报告战况后,其他人也出声。
「雷格宁少佐战死!第四〇一中队毁灭!」「左翼第六二二连队无法维持战列,开始后退!」「右翼第六二四尖角龙部队、第六三八火龙部队也后退!」「飞龙部队半毁!敌人用的是旧式炮火,但数量太多了!」「罗隆队后退!」
在指挥师团全体的本部,联络将校们接连说出悲痛的报告。
站在中央的卡答克准将的灰色眼瞳中有着深深的苦恼。
根据准将的判断,在士兵个人的练度和士气、装备和战术上是龙皇国军优越,若是普通地战斗,面对哪个国家的军队都不会轻易败北,就连大陆最强国家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军队都能互角。
可神圣伊杰斯教国的战法太过异样了。奴隶兵就像是从田里长出来的一般,源源不断地袭来,而且不惧死亡地突击。
奴隶兵踩着伙伴的尸体,又被伙伴踩着尸体,从四面八方迫近。面对不绝的奴隶兵海啸,即使是精锐龙皇国军也陷入了苦战。
现状的神圣伊杰斯教国的军势并非之前战斗的阵容。他们是由教国十六圣中的枢机将尼纽斯率领的,第十五军的头阵。虽说想在本阵到达前拿下,但就连头阵都过于庞大。
「罗隆队,联络中断!」
通信兵悲鸣般的报告令卡答克准将睁大眼睛。
「敌人的一部分已经到达了一千米圈内!」
在本阵前方五、六百米处展开的最终防卫线发出悲鸣和怒号。士兵们被击飞,装甲车和坦克爆炸、燃烧。火龙的脖子到胴体侧面被十几根投枪刺中,一边吐出火焰一边横躺丧命。枪座燃烧,防壁也倒塌了。
在倒塌和火焰的前方,悬崖下方能看到人影。人们穿着粗糙的头盔和铠甲,手中握着魔杖剑。接着,同样的士兵们陆陆续续登上雪原。
「为了神!」
「为了神!」
「一切都为了神嗯嗯嗯嗯嗯!」
奴隶兵们口中吟唱的低音圣句如咒文般响起,淡蓝色的量子结界在全员上方展开。阻挡电波、热量和咒力探测的咒式展开,避开了索敌。教国军在各地以数量压倒龙皇国军,一部分一边回避索敌,一边逼近到了山丘的本阵正面。
在山丘左右展开的龙皇国部队立刻作出反应,边朝中央的雪原前进边连射咒式。投枪贯穿奴隶兵的头部,爆裂让手脚和内脏飞散到空中,火焰把奴隶兵烧焦,热射线贯穿奴隶兵的头、脖子和胸膛。
奴隶兵的排头被来自左右的咒式扫倒。继续咒式炮火的龙皇国两翼拉近距离,与奴隶兵的海浪相撞。精锐们来自左右的剑刃连同盾牌和铠甲切开奴隶兵,将之粉碎。
即使来自左右的剑刃刺入了奴隶兵的大浪,也无法阻止这巨大无比的洪流。教国军向着敌方本阵继续怒涛般的进军。
在海啸深处能看到光轮十字印旗帜和骑兵、身穿重装甲的僧兵们。中央是先锋部队指挥官的身影,穿着僧服和铠甲的司教将停止了已经没有必要的隐蔽咒式。
对着命令全军开始死亡进军的司教将,远处的狙击咒式集中。子弹和投枪扫倒了奴隶兵,但在中央集团附近变成了青色量子飞散。僧兵们举起魔杖枪,展开了咒式干涉结界,不容许对本阵的咒式攻击。
其他的僧兵们把魔杖长枪枪尖朝向龙皇国军,展开咒式,发射。炮弹咒式命中山丘的森林,扫倒树木,贯穿山丘斜面。
射击中的数道咒式命中了帷幕,龙皇国军的数法咒式士的结界防御了数发,化解成青色的量子散乱。
偶然与之前炮击重叠的一发炮弹咒式穿过了结界,在帷幕旁边炸裂。土砂和爆风掀起帷幕,吹上卡答克准将的侧脸。情报将校们以盾牌和机器躲避爆风。
站在树木间阵地中的历战军人没有去擦拭沾到脸和衣服上的土砂。他的右手移动到左腰,五指握住惯用的魔杖剑剑柄。
「各位,这里是赴死之处。」
伴着平静的话语,卡答克准将拔出了魔杖剑。
「只要多阻止敌人一秒,龙皇国和家人友人就能多活一秒。」
卡答克的剑从山丘朝向前方。跟着决死的指挥官,周围的将校和护卫们也拔出剑刃,在左右后方展开的游击队的数百人也朝着本阵所在的山丘中腹集合。
数百人在本阵前方构筑咒式防壁,从防壁间刺出剑刃和枪尖。
前方的雪原上,来自左右的夹击被奴隶兵们的波涛粉碎,奴隶兵化为海啸持续进军。背后还有源源不绝的奴隶兵浪涛延续,军靴踩在大地上的声音和吟诵的圣句化为接连的地响。
在山丘中腹,龙皇国军本阵因逼近的死亡而缩小。试图放出咒式炮火的卡答克准将睁大眼睛,停止了。士兵们也因前方展开的光景睁大眼睛,僵住了。
山丘上本阵的前方,是充斥了一整面的奴隶兵和前锋部队。在死斗的远处,视野中的山丘、森林和峡谷中也有什么黑色的东西蠢动。
那是越过降雪的山丘,穿过树木和森林,沿着峡谷行进的奴隶兵们进军而来的光景。曾经,尽管牺牲了一万人,龙皇国军的北方方面军也打倒过数倍于自身的敌军。然而,后续的奴隶兵毫无穷尽,持续进军而来。
北方小国亚雷顿早就已经瓦解,但为了对付前方的龙皇国军,教国投入了大军。甚至想象不到进军着的神圣伊杰斯教国军的总数究竟几何。
卡答克准将他们在山丘中腹的阵地,在树木之间屏住呼吸。面对死亡,握着武器的情报将校和士兵们都僵住了。指挥官打算多支撑哪怕一秒,但面对如此大军的进军,真能撑住一秒吗?
能做的只有在奴隶兵到达山丘寸前,以最大火力略微削减数量,但卡答克准将他们已经做好了觉悟。
奴隶兵们的最前排到达山丘附近——在那之前,音乐流淌。
并不适合战场的轻盈旋律贯穿了空中降下的雪花和阴郁的伊杰斯圣句,在雪原上起舞。
位于树木和防壁间的卡答克准将把脸转向发出音乐声的左侧,神圣伊杰斯教国侧的指挥官也开始减速。奴隶兵们也放缓进军速度,停下圣句,朝着右侧注目。
在战场侧面的岩石斜坡前方,顶端有一个人影。在降雪之中,被逆光遮挡的人影看上去像是坐在椅子上。
从人影手握的竖琴中,弹奏出来的旋律流向战场。
「你们不懂音乐,也不懂美。」
一边演奏竖琴,坐在斜坡之上的人影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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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物浸没在傍晚的寂静红色中。
四层楼的建筑物四周被树木围绕,据说是名叫阿莉涅斯贸易的公司的仓库。
这里是取得联络的法院在首都附近给我们提供的据点。阿莉涅斯贸易是实际存在的老字号贸易公司,但其成立是凭借法院的出资,所以能被法院当作隐藏据点使用。
我们潜伏在只有阿莉涅斯贸易的员工才知道的,仓库深处特别分隔出来的隐藏据点。从外面应该只能看到员工吧。我的视线从窗户回到室内。
「所以,根据莫蕾蒂娜的调查,在警察、军队或市民之间,我们完全没有被通缉。」
会议室中的我看向全员,整理现时点的情报。
「后皇帝准备着决战,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之前亲卫队的袭击是偶发事件,所以没有联络,也没有追兵。」
我吐了口气。
「之后就听从各分队长的指示,各自准备明天的撤退。」
说着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提塞恩等彻底抗战派面露不满,但从安普森里耶尔撤退的结论已经决定。所员们也开始动身,房间一下子变得吵杂。
「把车开过来。」「阿尔克巴,法院来了联络。」「迪匹欧和亚科比一起选定退路。」「对了,得和梅肯克拉特先生联络。」「找我的吗?」「记得用最重要隐匿线路啊。」「达尔戈茨在哪儿呢?」「这次是直到艾里达那的退路。」「还要告诉拉尔豪金先生。」「喵伦先生,这种情况下怎么开始睡觉了!?」
所员们的话语和行动开始错综。
我也作为安普森里耶尔现场指挥官发出一些指示,推开皮丽卡娅,从所员们之间穿过。我站在面朝庭园的玻璃门前。
我打开双开门的玻璃门,走到室外。傍晚的大气已然冰冷。
吉吉那在旁边跟着,我一言不发地在用地前进。二人走上树木间的小径,从停车场侧面经过。达尔戈茨正在更改用于逃脱的车辆的涂装。
与正在伪装的达尔戈茨对上视线,我点头回应。前方还有小径延续。
「这设施是挺便利,但真想不到这样的据点还存在复数。」
由于吉吉那不说话,只好我来开口。这里已经是我们借用的第二个法院的隐藏据点了。
「嘉优斯离开之后,我问索丹还有没有。他说只要是存在法院支部的国家,就必定有十几处。」
「真是惊人的回答。恐怕同样的设施也存在于龙皇国和七都市同盟,甚至神圣伊杰斯教国都有吧。」
漫不经心地走着走着,墙壁突然不见了。我们走到了用地外面,外侧是杂树林。也没什么停下的理由,所以二人继续前进。
「知道法院是巨大的组织,但真的太巨大了。也能理解能够拥有私人军队,派遣到全大陆的事实。」
「垄断了咒式原理和位阶认定带来的利益就是这么大。」
我也只能笑了。法院在咒式技术初期便已设立,持有许多特权,而其中各种认定和许可的权利尤为重大。实际上,我们的位阶认定也是法院认可的协会认定的资格。虽然不愉快,但事实是其他资格在公众间几乎不适用。我们也得给法院交很多的钱。
「最高咨询法院也处于取得十字教的教皇、法王的许可的立场,权威也实在是强大。」
「即使有那样的法院的力量,也无法和现在的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对抗。」
一边走着,吉吉那的话语在夜色中重重响起。
「分散到各地展开的武装查问官来不了,就算从周边区域集合,也就是十几万。和超过百万的正规兵,以及靠征兵动员预备役,膨胀到一百三十万的后帝国军相比,根本不是对手。」吉吉那分析道,「法院是国家以外的最强武力,但没有与国家战争的力量,也没有战争的理由。」
正如吉吉那所说,强大的集团,和强大的军队是两码事。
我和吉吉那二人继续在树木和草丛间的小径漫步。树林周围有无人的仓库和工厂点在,但哪里都没有灯光。
我停下脚步,吉吉那也停下。结论只有一个。
「在这里撤退也是一手。状况还不算坏,而且没有任何可突破的策略。」我的视线朝向搭档,「之前吉吉那就没有反对,这样好吗?我以为你会提出突击的。」
「不要说连自己都不信的话。」
吉吉那的声音中没有迷茫。
「以区区数十人攻入大帝国的首都和王宫,杀害或拘束皇帝夺取<宙界之瞳>这种作战,即使是历史上出名的愚将也不会干。」
吉吉那的钢铁视线朝向我。
「对攻击型咒式士来说,撤退是很常见的,只是现状下撤退的问题是——」吉吉那的话语中包含着苦涩,「之后发生什么都无计可施。」
「我明白。」
我也只能乖乖承认。即使我们撤退可能对大势也没有影响,但后帝国成为西方超大国,那个<舞之夜>搞出什么,可怕的<龙神>完全复活的可能性会提高。
即使能预想到,也没有我们能做到的事。留给我们的选项只有尽可能延长存活的时间。虽然想静待良机,但与亲卫队敌对这件事带来了时间限制。
我和吉吉那呆站在郊外的杂树林。
「还有另一条路。」
在黄昏逼近的杂树林中,声音响起。
由于早有预料,我并没有惊讶。我连同身体改变方向,看向声音的主人。
青年背靠着树干。流动火焰般的红发,知觉眼镜背后的蓝眼。和我酷似,略微年长的那张脸。
「优希斯!」
我右手拔出魔杖剑,左手从腰后拔出魔杖短剑。即使早有预料,还是涌起愤怒。吉吉那也把刀柄和刀刃连结,架起屠龙刀。
是追着逃离调查队的我们过来的吗?不对,对追踪采取最大警戒的我们多次改变路线,最后才来到这里,不可能追踪到的。
「疑问的答案很简单。」
优希斯举起右手,指向我。不对,他指着的是前方的树林小径和停车场。那里停放着之前逃跑时乘坐的车辆,正在更换涂装。
「趁着光翼咒式的时候,把发信器装到了车上。」
是混在热风中飞来的碎片之中了吗。之后得拆掉才行。
「既然你特意出现,也省了我的工夫。」
吉吉那向前迈出一步,旋回屠龙刀,在身前停下。
「若是能在这里解决掉<舞之夜>魁首的一角,对世间是大好事,我也能享受战斗。」
伴着冷彻的宣告,吉吉那握紧屠龙刀刀刃,放低腰部。他以一刀必杀的架势向前迈步。
「之前救了你们的是我。」优希斯继续开口,「这个地点我没有告诉其他的<舞之夜>,完全是为了私事而来。」
即使吉吉那拉近距离,优希斯仍悠然自若。和我相似的声音让人火大。
「欠了人情吗……」
发出苦涩的声音,吉吉那停下了必杀架势的步伐。成为屠龙族剑舞士的人自然是重情重义,尤其是救命的人情让吉吉那无法轻易出手。
「所以你有什么事。」
即使有救命之恩,我仍以冷淡的声音发问。
「可以让那个男人听吗?」
优希斯的声音在黄昏中响起。他在问是否要让吉吉那听到接下来的兄弟话题。
我和优希斯、亚蕾榭尔间的事,我只在曾经告诉了库耶罗,如今告诉了吉薇妮雅。
我很犹豫,犹豫要不要让吉吉那听到。
「不会闹出人命的话,我就回避。」
说完,吉吉那开始后退。
「吉吉那你留下。」
我以险峻的声音留住搭档。
「根据我们对话的结果。」我自身做好了觉悟,「决定是砍优希斯还是我,或者两边都砍。」
我的话让吉吉那的后退在右前方停下,他的侧脸浮现出最大级别的疑问表情。
「什么意思?」
虽然吉吉那提问,但我仍紧盯着前方的优希斯,剑刃也没有收回鞘,咒印组成式继续点亮。
「优希斯,你为什么舍弃一切,离开镇子,离开了家人?」
我放出了许久未提的疑问。
「你成绩优秀,也擅长运动,深受欢迎,是镇上最出色的青年,对我也很温柔。父亲也不打算让你继承镇长,认为你可以在更大的世界中成为政治家或军人,成为英雄。迪狄亚斯大哥也是这样想的。」
我咬碎过去的苦楚。
「这样的你为何要加入<舞之夜>……」
「我没有选择光明坦途的理由,嘉优斯,你是最清楚的。」
优希斯打断了话题。哥哥的话语朝我击打过来,但即使如此我也不得不问。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害死了亚蕾榭尔?」我释放了绝对的愤怒,「你……」
话语中断了,但只能继续。
「……明明亚蕾榭尔也很仰慕你。」
我放出的疑问什么都没碰到,空落落地落下了。优希斯开口。
「亚蕾榭尔是与父亲长年分居的母亲带来的妹妹。」优希斯说道,「虽然母亲说是怀孕后才分居的,但怎么看都是和我们同母异父的妹妹。」
优希斯的话让我回想起复杂的家庭画像。
「而且,你也爱着亚蕾榭尔。」
优希斯的话语成为了刺在我胸口的短剑。就算带来个不认识的少女,说这是妹妹,我们兄弟也无法真的当成妹妹来看待。而那就是一切悲剧和惨剧的开端。
「所以亚蕾榭尔死了。」
优希斯放出染血的宣告,新的痛楚在我的胸中诞生。
「不要用那张嘴说出失去亚蕾榭尔的事!」
至今为止刻意不提及的过去被优希斯挖出,让我不由得抗拒。过去的痛苦和愤怒在腹底席卷。
「不要说得像别人的事一样!」
我向前踏出一步。果然得打倒优希斯。
「原因在我身上,但是,责任你多少也有的。」
优希斯的每一句宣告都在剜着我的心。
「我明白的。亚蕾榭尔的死有数成——」我太惯着自己了,「不,几乎都是我的责任。」
朝向前方的剑尖不由得向下。我靠着意志力再次举起。
虽然有私情成分,但打倒优希斯的话,在围绕<宙界之瞳>的战斗中会取得很大优势。优希斯自称乌帝斯,独自占据了黑社会的艾比斯极光社,最终还加入了<舞之夜>。
就算我累积了历战的经验,现在的优希斯恐怕也不是能单独战胜的对手。但是,现在旁边有吉吉那在。
左右的树木之间能看到人影,伙伴们意识到骚动,开始构筑包围网。从前方的树木深处,利可利欧采取狙击姿势,喵伦潜伏在草丛之中。德留辛和提塞恩在优希斯的背后布置兵力,道尔顿和皮丽卡娅一同隐藏在背后,若我被袭击就会立刻上前将优希斯无力化。
「我明白我的罪。」我试着找出自己的回答,「那就打倒优希斯,多少赎一点罪。」
「假如真的杀了我,那之后嘉优斯要怎么做?」
优希斯的疑问飞来。我知道啦,老生常谈罢了。
「我会解气。」
「还不明白吗?我问的是解气之后的你要怎么做来赎你的罪。」
「那是……」
积年的憎恨让我向前探出身子,但优希斯的话让我僵住了。再怎么谢罪,亚蕾榭尔也死……不,连想到都很痛苦,就让我换成离开了这个世界吧。不管是谁,不管在哪里都不存在赎罪的方法。
现在的我有很多需要守护的事物。我有妻子和即将出生的两个孩子,有部下和事务所。以死赎罪实在太过廉价,而且还有很多的爱和责任需要背负。但因为如此就放着不管又是别的罪。
不光是亚蕾榭尔,我还犯过诸多的罪。要怎么偿还?
「听嘉优斯说话就到此为止,现在轮到你听我说话了。」
优希斯说完,向前伸出了右手。他的掌心朝上,五指在空中,像是要抓住我般弯起。
「嘉优斯,到我身边来。我的战斗需要你。」
一瞬,我不理解是什么意思。我不想理解,但最终大脑还是强制让我理解。动摇也在潜伏着的伙伴们之间扩散。愤怒充满了腹腔。
「一派胡言!为什么要我加入<舞之夜>那种组织!」
顺着愤怒的话语从口中放出。即使是我激烈的愤怒,对优希斯来说连微风都算不上。
「我明白你会抗拒。但是,听我说。」
优希斯悠然的态度没有变化,他是在知道我会如何反应的基础上提案的。
「我,优希斯需要你。」
优希斯的右手五指在空中握住。那是明确的想要抓住我的动作。
「我希望嘉优斯,希望你参加我和艾比斯极光社的计划。」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那种提案?」
我说完,拳头背后的优希斯的蓝眼睛环顾杂树林。他确认了吉吉那和道尔顿、德留辛、提塞恩和所员们的身影,返回。所有人都不由得看向优希斯的眼睛。
那是魅惑并说服了我和家人、亚蕾榭尔、镇上的人们的眼神,而那眼神最后再次朝向了我。
「不只是嘉优斯。我打算接纳亚修雷·布夫&索雷尔咒式士事务所及人员,以及所有的关系者。」
优希斯的发言太过冲击。旁边的吉吉那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包围阵中的道尔顿、德留辛、提塞恩等干部们也面露疑惑。
「所以说你到底在说什么……」
「不是<舞之夜>,而是我的身边。」
优希斯把自己和<舞之夜>分割开来,但我仍无法理解。
「我确实参加了<舞之夜>。但是,每个成员都有着个人独自的目的,也有想私吞<宙界之瞳>的人,不过是以连带都算不上的连带关系聚起来的集团罢了。」
优希斯说出的<舞之夜>的内情和推测的一致,但更糟糕。
「虽然有分担职责,但瓦里亚斯弗姑且是主导者。」
优希斯的话并非谎言。即使从世间,以及实际见过的我和我们来看,瓦里亚斯弗也是魁首吧。
「我的职责则是收集计划需要的人员、资金和物资,让计划具体化。」
优希斯作为瓦里亚斯弗的参谋,支撑着计划的实现。<舞之夜>并非单纯的咒式优越的怪物们的集合,有拥有组织力和资金力的人各自参战。
「<舞之夜>和我并非一心同体,正如之前所说,都有别的目的,只是在到达目的附近前姑且合作。因此,我、嘉优斯和那个组织应该有联手的余地。」
「才没有余地。」
我当场反驳。
「与世界为敌,不可能一直活下来。」
「现在的世界与我和<舞之夜>为敌。但是,我等如今与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联手,正要成为世界本身。」
优希斯回道。
「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会制霸西方诸国。而我等与帝国合作,又有谁人,有哪个国家敢与我等为敌?」
优希斯的话已经没人能一笑置之了。若是能借助<龙神>力量的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成功制霸西方,就会变成超大国。虽然不知道神圣伊杰斯教国的南下能持续到哪里,但能预想到龙皇国和七都市同盟会失去很多领土或力量。
两件事情重叠,世界各国的军事和政治地图会被改写,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会成为中心之一。而没有人敢斥责在帝国成立上提供重大协助的<舞之夜>和优希斯。
恐惧在我的背后爬过。若是事态成立,<舞之夜>和优希斯使用<宙界之瞳>的计划就将无法阻止。
「拉拢我……我们的理由是什么?」
我勉强拽出离自身的本心很远,而且只能客观去看待的疑问点。
「这场战争会是我们胜利。所以嘉优斯,我不希望你因身处敌对势力而死。」优希斯的脸上有痛切的悲伤,「可是,你会拒绝。出于对我的憎恨,最重要的是,为了妻儿和伙伴,为了朋友们,你会拒绝。」
「当然了。」
我答道。早有预料的优希斯脸上没有动摇。
「所以我向后皇帝提案,请求由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保护嘉优斯和你的家人、朋友与事务所。」
优希斯的话语在包围着的咒式士们胸中鸣响。
我也一时间无法回答。情势是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优势,连将来都有保障的话,根据得失计算,也许听从优希斯才是对的。
我看向所员们的脸。吉吉那的背影无言。原军人德留辛和原走私业者迪匹欧打暗号说先假装听优希斯的,提塞恩露出反对表情,表示不能和坏人联手,道尔顿也以眼神强烈反对。
其他所员们的表情也显露出各自的想法。虽然过半数是拒绝态度,但有约二成像是偏向优希斯的提案。虽说是凭实力和倾向选拔,培养了忠诚心的咒式士们,但果然还是害怕败北和死亡。毕竟事态如此庞大,总会想去认为安全的那一边。我看向优希斯。
「别太小看我和我们了。」
从我的口中说出的,是出于安静的愤怒的拒绝。
「有利不利只要在这里打倒你就能改变。」
我的话让后帝国追随派的所员们改变了表情。大家都意识到了,只要打倒<舞之夜>这个寻求<宙界之瞳>的协助者,就能改变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将来的可能性。
对优希斯的包围圈缩小了一个阶段。
「但是,我所知的优希斯不可能在没有胜算的情况下到这里来。」
对我的问题,优希斯点头。
「我对我的罪有自觉。」一边转过右手,优希斯继续说道,「嘉优斯也知道嘉优斯的罪。即使如此,还有赎罪的方法。」
优希斯举起右手。虽然没有握魔杖剑,但周围的警戒更加紧张。咒式和剑刃处于发动寸前。
优希斯拳头上的食指朝向我。
「如果我说,到我这边来能让亚蕾榭尔复活呢?」
优希斯的一句话让大气硬直了。察觉到过大的冲击让我停止了呼吸,我终于重新吐气吸气。
「说,什么……」
我的口中吐出迷茫的话语。
「复活死者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做到!」
像是要用激怒掩盖犹豫,我发出话语。
「即使咒式文明如此突飞猛进,也没办法复活死者!虽然有靠着特殊体质、莫大的咒力和庞大的研究而接近不老或不死的存在,但也无法复活死者!」
在我的脑中,亲爱的死者们的脸庞浮现。不只亚蕾榭尔,还有吉欧尔古和阿娜皮亚,因为跟随我而战死的,温克特和盖因、阿拉巴乌和米格斯他们,众多的战友和熟人中的牺牲者,艾拉雅王女,还有即使是敌人也有值得尊敬之处的雷梅迪乌斯和沃尔罗德。不管是谁,都再也无法重生。
亚蕾榭尔如今沉睡在故乡的墓碑之下,棺材之中。肉体早就已经化为白骨,棺材应该也腐朽埋入土中了,寄宿着意志的大脑也已然腐败消失。
「但是,你知道一个复活的例子。」
我的弹劾没有让优希斯的指尖和表情动摇。他的视线和指尖朝着我架起的魔杖剑优尔加——上的手指——上的戒指。红色宝石露出不吉的光辉。
「魔女妮多沃尔克。」
优希斯特定了名字。
「龙没有性别之分,不知道是否应该称为『她』,但总之那个存在完全死亡,却在死前把自己的记忆复制到<宙界之瞳>上,将其作为第二个自己存在。这种现象是否能称为复活呢?」
「这……」
我差点说出这没有错,但咬紧嘴唇忍住了。我连同剑刃把戴着戒指的右手收向背后。优希斯熟知我的事情这点也让人惊讶,但更重要的是他的指摘具有真实性。但是不对。
「妮多沃尔克是真正的<长命龙>,恐怕是借助身为准长命龙的丈夫恩尼基鲁德的力量,花费很长时间准备,而且也得依靠<宙界之瞳>这种几乎不可能的咒式具的力量,才成功将自己复制。」
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般,我开始说服。
「亚蕾榭尔是……」光是说出名字就让胃和心脏疼痛,「因我和优希斯而死,没有妮多沃尔克那样的力量和准备,延命的抢救手术也没有奏效,最后埋葬的。」
我含着苦涩吐出话语。
「而且复制出来的亚蕾榭尔也终究是那时的亚蕾榭尔的复制体,不是真正的亚蕾榭尔。」
正因为见过妮多沃尔克这个实例才有办法反驳。复制是在丈夫活着的时候完成的,但或许是因为没有肉体,看起来像是缺少了部分感情和机能。
魔女对杀了丈夫的我们的憎恶和杀意也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虽然也许是在伪装内心,但那是生前的妮多沃尔克不可能有的态度。既然如此,纵使真的将亚蕾榭尔复制,也同样只是复制体而已。此时我意识到了重大的误会。
「只是举了个例子而已。我说的是,如果能让亚蕾榭尔复活。」
由于我沉默着,优希斯再次开口。
「如果并非复制,而是能用<宙界之瞳>的力量,将在死亡瞬间保存的亚蕾榭尔这一人格复活呢?」
优希斯的话让我回到现在。准确来说,亚蕾榭尔不是在我怀中死去的。赶过来的人们把亚蕾榭尔送到医院,接受大手术后抢救无效死亡。若是那时,有人保存了人格的话……
「不,那不可能。」我打破了自己期望的天真妄想,「没有给乡镇镇长的女儿施加那种超咒式的理由,现场也没有足以加上超的强大咒式士,医院侧也没有发生过那种事的报告。」
「也有实际的例子。而且我说有可能。」
优希斯回答了我的反驳。
「正因如此我偏离了人生应走的道路,变成这样……」
没能继续说下去的优希斯闭上眼睛,静止了。他也有和我同等或更甚的悔恨和心痛。
我也几千次想过当时的事,现在仍清晰记得。镇上的医生兰斯格赶过来给濒死的亚蕾榭尔手术,但伤太深了。于是同样在镇上的乌席基医师也过来,还有六名看护师参加,是一场大手术。
手术没有奏效,亚蕾榭尔死亡了。在手术之后优希斯出现在我面前,在悲伤的分别后消失了。经过实在是奇妙而不可解。
优希斯再次睁开的蓝眼睛直线看着我。
「详细等嘉优斯加入我这边再说。」优希斯问道,「要信赖我吗?」
「我不信。」
我立刻回答。
「有实际的例子,说不定真的是可能的。但是,我不相信优希斯。」
「明明我救了嘉优斯和你的同伴。」优希斯以悲伤的眼瞳控诉,「虽说消灭了证据,但杀害了后皇帝的亲卫队对我来说可是危险的举动。」
优希斯的声音中有着愤怒。而尽管不愿相信,我却仿佛感受到了来自哥哥的爱情。并非言语,优希斯靠行动表示了对我的爱情。
至今为止我在很多场面都搞不懂该如何判断什么才是真实,而这次是真的不明白。在优希斯的言行中能感觉到真实,但是,总觉得哪里有虚伪和隐藏起来的真相。在涉及性命的场面看不穿的话就意味着死,因此我拼命寻找着真实之所在。
在迷茫的最后,我看向吉吉那。这好像是我第一次为了寻求答案看他但怎样都好。我的搭档是如何想的,会如何判断呢?
吉吉那的侧脸也有着痛切。
「复活,除了对那个名叫亚蕾榭尔的人物以外,对其他人也有可能吗?」
吉吉那朝优希斯发问。我很惊讶。我以为搭档会直接拒绝并开战,但并非如此。吉吉那也有想要复活的对象。
优希斯缓慢地点头。
「亚蕾榭尔的人格保存已经确立,所以问题只有为了复活的咒式技术和咒力量。其他人若是大脑完全保存的情况下是可能的,不过那就不是复活而是再生了。」
即使是吉吉那发问,优希斯还是仔细地解说。
「除此之外的死者复活应当是不可能的吧……」优希斯的蓝眼睛有着迷茫,「但若是以<宙界之瞳>齐聚的力量,不存在绝对的不可能。」
优希斯的话语让咒式士们的脸上浮现动摇。道尔顿失去了老师,莫蕾蒂娜失去了恋人,德留辛失去了部下们。这里没有未曾失去战友的人。
光是让死者复活的可能性并非为零,就大幅动摇了我们。可以说让心爱的人复活是人类的悲愿之一。
「只要是为了让亚蕾榭尔复活,我什么都会做。事实上也是这样一路走来的。」
优希斯再次握住举起的右手。
「我一定会实现。」
说完,优希斯放下了右拳。从最初到最后,哥哥都没有拿起武器。
「现在决定不了也没关系,我之后还会来的。」
优希斯转身。在前方堵着退路的德留辛和提塞恩他们不由得看向我。他们无法判断是让优希斯就这么回去还是打倒他。我也判断不了。
优希斯在树木之间前进,德留辛和提塞恩空出道路,所员们也不由得后退。如果优希斯真能复活自己心爱的人那就是救世主,没人能挺身挡住他的道路。
优希斯独自在小径前进。
「应该在这里讨伐。」
吉吉那开始疾驰,屠龙刀化为长枪形态放出。
「嘉优斯他们先不论,我就知道交涉对你没用。」
从优希斯的背后,光芒喷出。光翼在树木之间伸展,落下,与吉吉那的屠龙刀相撞,放射出凌厉的光和热。屠龙刀与优希斯的光翼拮抗,吉吉那站在原地支撑。
光和火花激烈散射,剑舞士无法继续前进。屠龙刀逐渐变得红热。
吉吉那的脸和露出的肩膀浮现火伤,衣装开始烧焦。即使没有直击,光是靠近的超高热就能杀死人。热浪令树梢摇晃,咒式士们把剑刃刺在大地上忍耐。
无法承受热量的大气爆发性膨胀。吉吉那向后方飞翔,一边缠绕黑烟和白烟一边在空中回转。着地的两个脚跟切削大地,到了我旁边才终于停下。
受了火伤的吉吉那看着前方。屠龙刀红热着,几乎要熔解。不如说,真亏能承受住。
在变淡的白烟之间,优希斯的身影已经不见了。被破风之声指引,我们的脸抬起。切开黄昏的天空,斜向的线条描绘出来。飞翔着的优希斯以子弹般的速度移动,在空中旋回,发出爆音。
朝着首都阿德尔尼亚的方向,变成点的优希斯逐渐远离。美丽的光翼和热量产生出了飞机云。
「现在能瞄到!」
前方的利可利欧单膝跪地采取狙击姿势,狙击用魔杖枪的枪尖瞄准在空中离去的优希斯。旁边是莫蕾蒂娜展开电探咒式,准确地援护着狙击。
现在的距离是数百米,靠利可利欧的狙击能力和莫蕾蒂娜的索敌勉强能打到。即使是优希斯这样的超咒式士,要防御来自后方的狙击也很困难。就算不即死,也会重伤坠落,而集团在落下地点一拥而上的话就能打倒。
我向前走去,左手按住了利可利欧的狙击用魔杖枪的枪尖。狙击手从光学瞄准器移开视线。
我的制止是我自己也难以置信的行动。我慌忙挥开左手。
「开枪。」
即使我开口,从瞄准镜移开视线的利可利欧仍然犹豫。因为我的言行不一致。
「开枪。把优希斯——把乌帝斯击落。」
我说完,利可利欧重新看向瞄准镜采取狙击姿势。枪尖移动,停下了。莫蕾蒂娜先行停下了电探咒式,利可利欧从瞄准镜移开视线,放下魔杖枪。
「不行了。已经到地平线对面了。」
即使是我的知觉眼镜的望远功能,也已经看不到优希斯的身影了。
我明白。在我判断之前,其他咒式士也没有人试图阻止优希斯。他们听到了,用<宙界之瞳>也许能让失去的心爱之人复活,因此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打倒知晓那个方法的人。
「为什么犹豫了?」
在治疗咒式下全身冒出蒸气,吉吉那问道。在火伤消失的脸上,有着责备我的视线。
「刚才优希斯说的事太过重大,我个人没法立刻决定。也有必要联络梅肯克拉特和与我们同盟的拉尔豪金。」
我说道。这不光是给自己找的借口,也是为因优希斯的话语而犹豫的攻击型咒式士全员的辩解。
「那是在能杀的时候必须杀掉的对手。」
吉吉那说着,看向了前方。视线前方是自己握着的屠龙刀,承受光翼的部分染上了灼热的赤色。连能够贯穿龙鳞的屠龙刀都差点熔解。
「那是在过去的沃银加岛的英雄大虐杀中打倒贤人鲁斯托斯和剑豪大野千喜的对手,我等错过了千载一遇的好机会。」
说完,吉吉那转身,把屠龙刀扛在肩上迈步。吉吉那的说法是正论,但其他的攻击型咒式士们想的又是另一回事吧。
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回到法院,考虑是撤退还是前进吧。」
我号令之后,停下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开始移动。我也收起剑,开始迈步。
所员们的脸上看得出内心的动摇。若是我和梅肯克拉特、拉尔豪金商量,应该会决定解明<宙界之瞳>之谜,与跟随着的<舞之夜>对决的全体方针吧。但是,对所员们个人来说又如何呢?
说不定有人被优希斯的话语诱惑,觉得有交涉的余地。毕竟如今发出撤退指示的我自身都在动摇。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优希斯离去的首都方向。
优希斯哥哥,你究竟,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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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零星的降雪之间,太阳的位置改变。战场的奴隶兵们和对面山丘中腹的龙皇国军士兵们都看向斜坡上方。
坡顶是背靠阳光的逆光,顶上的人物有着并不适合战场的姿态。奢华的贵族服装,黄金色的头发和冰一般的眼瞳。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左手抱着弦鸣乐器。弓一般的基座上装上二十九根弦的竖琴,是本不该存在于战场的物品。
而最与战场不相符的,是男人实在是优雅而典雅的微笑。
「那是……」「难道说真的……」「真的过来了吗?」
在山丘上布阵的龙皇国军间发出窃窃私语。卡答克准将抿着嘴唇,然后开口。
「是雷肯海姆公爵阁下!」
指挥官的声音有着援军到来的喜悦和等量的畏惧。周围的将校和士兵也是同样的态度。
本应不怕死亡的,奴隶兵们的脚步也逐渐停下。伊杰斯的指挥官咬紧嘴唇。无视本该歼灭的正面龙皇国军师团本阵,奴隶兵改变路线,士兵的浊流朝着出现在侧面斜坡上的对手右转。
率领奴隶兵前进的指挥官的侧脸没有统领大军的余裕,而是打从心底的恐惧和焦躁。
在神圣伊杰斯教国和北方诸国,无人不知晓巴洛梅洛·拉瓦·雷肯海姆公爵的名字。
以数量庞大为傲的教国军势在北方是恐惧的化身。但是,教国军的南进,被龙皇国的军神巴洛梅洛和战神真田意继、七都市同盟的白骑士法斯特和六英雄阻止过几十次。
斜坡上的巴洛梅洛不可能只有一人,肯定有伏兵。但是,以大军进攻的如今,正是终结积年怨恨的机会。最关键的是,对最大敌人的恐惧让教国军改变了进军方向。
巴洛梅洛的手指舞动,指甲拨动琴弦。别说奴隶兵了,像是连龙皇国军都没看到一般,演奏着竖琴。
右转的奴隶兵们到达了斜坡的脚下,一边吟诵着神之名和圣句,一边冲上。即使敌人逼近到攻击型咒式的必中距离,坡上的巴洛梅洛仍继续着优雅的旋律,指尖改变竖琴的乐声。
「那么就赠予北方的野蛮人们,大作曲家伊哈萨的五号协奏曲吧。通称『三道浪涛之歌』。」
巴洛梅洛的独奏上添加了高音的笛声和低音的弦乐。
马上的指挥官不由得回头,右转的奴隶兵们的后排也回头。音乐是从另一侧,斜后方响起的。
横笛和四弦琴的声音在平原上响起,从前方出现的是一千的人影。那是拿着盾牌和魔杖枪,跨坐在咒式马上的骑兵。士兵是有着各种发色瞳色的少年少女们。
在骑兵的背后,跟着拿着盾牌和魔杖枪的一千步兵。全员的额头都刻着认证印。
音乐是由领头的两个骑兵演奏的。马上的少女吹着横笛,少年把琴弓搭在四弦琴上演奏。
「巴洛梅洛大人的竖琴真的没起色呢。」
演奏着四弦琴的少年骑兵说完,少女从笛子上移开嘴。
「毕竟那位大人喜欢美却不擅长创造美,评价就宽容些嘛。」
笑着的少年少女和背后跟随的全员都是面容俊丽的,名为<拟人>的人偶兵团。少年和少女是作为巴洛梅洛的侧近恶名昭彰的,恩荻和葛蕾荻丽。
岩地上,前锋指挥官慌忙把战列从右转变为左转。葛蕾荻丽的横笛乐声高昂,恩荻的琴弦跃动。背后的步兵们从魔杖枪中释放炮弹咒式,碳化钨炮弹群超高速飞翔。
炮弹命中试图回到战列中的奴隶兵们的角落,贯穿盾牌和装甲,手脚和内脏弹向空中。
「来,为了巴洛梅洛大人,演奏战场上的五号协奏曲第三乐章吧!」
恩荻和葛蕾荻丽穿破积雪从坡道冲下,<拟人>骑兵们也携枪呐喊。
神圣伊杰斯教国军的指挥官让在坡道途中右转的兵团进一步左转,即使困难也要边改变阵型边释放咒式雷击。恩荻和葛蕾荻丽骑马左右摇晃,回避炮火。疾驱的速度提高。
雷击的暴雨直击背后的骑兵们,但发生青色的量子散乱散去。<反咒祸界绝阵>的咒式干涉结界覆盖骑兵们,保护着他们。在现代咒式战争中,轻重量的咒式攻击很容易无效化。
一边防御和弹开咒式,恩荻和葛蕾荻丽率领的骑兵从斜坡向下突进,冲撞奴隶兵们改变阵型途中的地方。
骑兵的枪连同盾牌刺穿奴隶兵的胸膛,利刃挥舞割开脖子,切断的手脚在空中飞舞。雷击起舞,火焰席卷,已经变成了来不及无效化的,咒式和刃的近距离战斗。被强制征兵的奴隶兵们一边哭嚎一边死去。
<拟人>们的刃和咒式削减着奴隶兵。人偶们笑着。那是像杀掉虫子的孩子,像默示录中毁灭邪恶的天使般的,清澈的微笑。
奴隶兵的左转被骑兵中断,战列的角落被切削。微笑的骑兵们先下一城后,从右侧穿到左侧。
自骑兵背后出现的,是带着盾牌和枪的步兵群。从并列的魔杖枪枪尖,猛烈的射击放出,炮火进一步破碎骑兵开辟出的奴隶兵战列。朝着炮火下破碎的战列,魔杖枪连缀的步兵突击,长枪挥舞、穿刺、贯穿。变幻自在的战术让奴隶兵们的战列混乱不堪,只能被人偶兵团压制,溃散。
在大混乱的中心,身为指挥官的司教将为了重整阵型拼命发出怒声。若是不首先防住后方的人偶们,全体就都会瓦解。
「我也不光是诱饵。」
来自背后的声音让指挥官回过头。
在最初的斜坡之上,是依旧坐在轮椅上的巴洛梅洛。他左手抱着竖琴,右手的演奏轻轻地继续着。
「我说了,这首曲子的通称,是三道浪涛之歌。」
在公爵的左右并列着整齐的人影,是穿着铠甲的少年少女们。别的<拟人>兵团并排架着魔杖枪和魔杖剑,朝向坡下的剑刃和枪尖编织出咒印组成式。
教国的先锋指挥官因恐惧睁大眼睛。巴洛梅洛再次轻轻弹起竖琴。
伴随信号,人偶兵团开始射击。从右转到左转的奴隶兵上方,炮弹和投枪、雷击和热射线降下。炮弹同时贯穿并破碎人体,爆裂将人体炸碎,业火灼烧四周。
来自斜后方的强袭和坡上的炮火让奴隶兵陷入恐慌状态,不往后也不往前,左顾右盼不敢动。咒式陆续在陷入混乱的一团头上降下,把奴隶兵变成血肉块。
龙皇国军本阵的卡答克准将呆愣地看着前方展开的华丽用兵。在山丘附近,对敌兵一击脱离的骑兵们奔驰。打头的恩荻和葛蕾荻丽注意到本阵,把提着枪的手放在胸前,对着卡答克准将微微低头行礼。
「战场上多有怠慢,失礼了。」
带着无机质人偶笑容的恩荻发出问候,在旁边骑乘的少女葛蕾荻丽回以天使的无慈悲笑容。
「没有对巴洛梅洛大人和穆尔汀猊下以外的人低头的必要啦。」
「说的也是。」恩荻表示理解,「那刚才的不算。」
<拟人>们像孩子一般笑了。在千钧一发之际得救的卡答克准将和龙皇国军本阵的士兵们都表情苦涩。
葛蕾荻丽和恩荻调转马头,追随着的<拟人>骑兵队也旋回。一团携着银枪,化为一根巨大的三角锥高速进军。
骑兵的枪从应对着左后方步兵和右侧炮击的奴隶兵侧面突入,如字面含义将奴隶兵们粉碎。伴随着鲜血,肉块、内脏和人体的碎片飞到空中。人偶骑兵们的刃和咒式到达中央部。
骑兵袭向展开防御结界的僧兵们,一瞬突破。中央的司教将拔出魔杖锤,承受恩荻的枪。金属音和火花飞散。朝着试图保护司教将的僧兵和圣骑士们,葛蕾荻丽率领的骑兵队突击。
本阵附近的死斗在雪与土烟中逐渐消失。
右侧巴洛梅洛的炮击、左后方的步兵、前方的骑兵自在地切割、屠戮着奴隶兵。如同镜子中乱反射的光线般的用兵完全毁灭了神圣伊杰斯教国军的指挥系统和士气。
本阵的卡答克准将和龙皇国兵放下了架起来的魔杖枪。胜负已经落定。即使他们参加,也只是妨碍人偶兵团的完全连携而已。
坐在坡上轮椅上的巴洛梅洛像是指挥般以右手拨动魔杖竖琴。炮击化为大太鼓的连打轰鸣,士兵挥舞的枪化为银色乐谱,骑兵突击分割开乐章。奴隶兵的悲鸣成为高音的旋律回响,苦鸣演奏出低音的音阶。
战场成为了巴洛梅洛奏响的协奏曲。
「那就是军神吗。」
卡答克准将的嘴唇吐出苦涩的感慨。
「虽然是古典的铁砧和铁锤战术。」卡答克准将旁边的情报将校发出感叹声,「但是以铁砧撞击铁锤,让铁砧炸裂什么的,实在是太乱来了。」
正如将校所说,巴洛梅洛以对手最为恐惧的自身为诱饵,在对手朝着自己改变战列的瞬间,从背后派出主力的咒式炮击和骑兵突击,然后巴洛梅洛又从背后攻击。突击后穿过的骑兵返回予以侧面一击,粉碎了混乱的对手。
「没想到这样的战术能在现实中成立!」
对将校震惊的感想,卡答克没有肯定。
「虽然华丽,但是残酷。」历战的师团长说道,「不,甚至不能用残酷形容。这是因为他们没有心才能做到的战术。」
在卡答克的话语前方,战火之间是成为骑兵的恩荻驱驰的身影,染血的魔杖枪枪尖举起了头颅。讨伐了指挥官的<拟人>举起敌人的头颅,降低敌方的士气。这是古代中世纪的战士的行径,并非现代战争的做法。虽然不是,但很有效。
看到指挥官的死的奴隶兵在脑中把这景象与自己的死重叠,恐惧逐渐扩大。本阵的指挥系统瘫痪,还出现了逃兵,教国的战列混乱不堪。人偶们把从队列中逃跑的奴隶兵也打倒,一个不留。
在俯视战场的斜坡上,巴洛梅洛继续弹着魔杖竖琴。右手弹跳,在二十九根琴弦上舞动。演奏和指挥着的巴洛梅洛面带优雅的微笑,但额头却流下一缕汗水。
卡答克准将也理解了支撑巴洛梅洛的超战术的咒式。一万的<拟人>们全员都经由巴洛梅洛连结着思考。完美的战术,是由完美的士兵做出完美的动作来成立的。巴洛梅洛控制一万人的视野和动作,传递咒力展开一万人份的咒式。
虽然有轮椅台座下的超巨大宝珠的超演算辅助,但即使是对巴洛梅洛来说,这也绝非易事。这是牺牲巴洛梅洛的身心的兵团。
与武士众和白骑士团一同作为大陆最强军齐名的,人偶兵团威猛无比。完全连携的<拟人>们屠戮奴隶兵,人被毫无意义地贯穿、切断、死去,尸体又被马蹄践踏。在咒式的炸裂声之间,怒号,和更多的惨叫响起。
「为了神的话,也许能死……」
位于后排的一个奴隶兵左右摇头,喃喃自语,睁大的眼睛被恐惧支配。
「但我不要被连人都不是的人偶杀掉!」
奴隶兵丧失战意,反转,开始朝着残存的右后方逃跑。其他人也面面相觑。
其他奴隶兵们也舍弃被人偶兵团蹂躏的前排,陆续后退。一人的恐慌状态传染给周围的十几人,接着数十人开始逃跑。看到没有胜算,数百人开始移动,于是千人单位的逃亡开始。
虽然是被强制征兵的奴隶兵,但靠着狂信、精神制御咒式和投药,变得不惧死亡。然而,先锋的指挥官死亡,洗脑被解除了,精神恢复正常的话,因人偶们实在是无慈悲的行为唤起的对死亡的本能恐惧就会占领大脑。
奴隶兵的逃亡变成了先锋全体的溃逃。
对着逃跑的奴隶兵末尾,坡上的炮击和<拟人>的步兵追击。骑兵如猎犬般收割逃跑的对手。
奴隶兵们逃跑的前方是土烟,来自后方的大军进军过来。在武装的奴隶兵们之间,数杆光轮十字印旗帜举起。
从四方聚集来的,是神圣伊杰斯教国军的后续部队。在奴隶兵步兵的浪涛前方,指挥官骑在马上。执掌后续指挥的大司教将以讶异的眼神看着先锋退却而来的光景。
逃跑的先锋和后续的大军相撞,前进的士兵和逃跑的士兵交杂。
在逃跑的士兵们背后,咒式炮火继续袭击。后退的士兵试图推开援军,引发了进一步的大混乱。逃跑奴隶兵的恐慌也感染了援军。
朝着混乱的教国军面前,继续炮击的人偶兵团进军。
在持续释放炮火的并列的魔杖长枪中央,是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身影。下了马的恩荻和葛蕾荻丽从背后推着轮椅。
坐着的巴洛梅洛拿起竖琴,持续演奏着音乐,右手在二十九根琴弦上方复杂地舞动。
「给伊哈萨五号协奏曲第三乐章加上绘画吧。」
轨迹拖曳着红色的光尾,乐谱般的咒印组成式编织出来。
背后不知恐惧为何物的恩荻和葛蕾荻丽的脸上有着畏惧的表情。周围的骑兵和步兵魔杖枪的炮击也停止,分散到左右预备追击。
在巴洛梅洛的手边,咒式完成。数法式法系第七位阶<天狱地狱一〇八景>的咒式向周围展开。
「死于绞首刑的异端画家,卡杰夏作『地狱第二层,黑绳地狱』啊,显现吧。」
从巴洛梅洛编织的组成式中,红色光线飞翔,划过降雪的阴天,在奴隶兵们的头上疾驰。从地上仰望红光的奴隶兵们陷入了更严重的恐慌状态。
红光在上空弯曲,垂直落下,在逃跑的奴隶兵和增援的本队互相推搡期间,命中积雪的大地。
龟裂在雪原上奔驰,破碎。奴隶兵大叫、逃跑、躲在盾牌后。军马嘶鸣,胆怯地抬起前脚。
大地的龟裂之间溢出黑色,成为黑线,蛇行着从地上向空中喷出。黑线化为十几、几十、几百,然后超过千条,呈放射状溢出。
位于附近的奴隶兵一边发出悲鸣一边因腿软倒下。别的奴隶兵推开伙伴试图尽可能远离。像是要从着弹点躲开黑色般,士兵四处逃窜,陷入大混乱,变成了无力的群众。
朝天空扩散的线是漆黑的绳子,向周围放射热气。黑绳带有高温,把周边卷入热浪之中。
空中的灼热黑绳化为黑云,呈圆盘状扩散,直径已经到达五百米。
在宽广的黑绳之中,有一根弹跳,伴着热浪朝地面落下。
黑绳命中逃窜的奴隶兵右肩,熔解装甲贯通,一口气穿到左侧腹,弹起。被黑绳两断的上半身落下,下半身倒地,断面因高温炭化,冒出蒸气。从炭化的肉之间,加热的血喷出。
看到巴洛梅洛的咒式造成的惨祸,奴隶兵发出悲鸣和惨叫,试图进军的奴隶兵也后退,总之想要从黑绳下方逃离。黑绳的高温和强韧性仅仅一击就能连同装甲将人体两断。
朝着逃窜的奴隶兵群,空中扩散的数以千计的黑绳们落下。
数十的绳群化为暴雨垂直落下,命中奴隶兵的头盔,贯穿大脑,一直穿到股间。体内被高热灼烧,承受极限痛苦的男人丧命。在各处,同样被从头、肩、胸穿刺的兵队们冒出蒸气。
别的地点也有数十的黑绳斜着落下。轨道上的数十人没能逃离,头部、胴体和手脚两断。袭向人体的黑绳横着弹跳,从纵向到水平的一击将大量的人体两断。被切断的数百奴隶兵的头、内脏和手脚在空中飞舞。
在其他的地方,黑绳纵横无尽地扭动,纵向的把奴隶兵与盾牌和装甲两断,横向的砍掉脖子,两断胴体和手脚。
生存者作鸟兽散,逃入后列之间。一根黑绳尖端弯曲,弹跳。奴隶兵注意到黑绳的追踪,推着同伴逃向深处。
黑绳贯穿被推开的奴隶兵胸膛,左转。最初的男人逃向右边,死亡箭头命中站着的别的男人腹部,伴随着蒸气从背后穿出。黑绳右转追随,追着向左逃跑的男人,贯通前进路线上架起盾牌的青年的头,一边飞散沸腾的脑浆,一边向左飞翔。
持续逃跑的奴隶兵把头转向背后,看到执拗地追着自己的黑绳,因恐惧睁大眼睛,发出惨叫。黑绳命中大叫的嘴巴,在内部直角转弯,让脑髓沸腾,从头顶部穿出。没能即死,奴隶兵手脚痉挛,痛苦万分。
旁边的奴隶兵吓没了力气,当场坐倒在地。老兵左右摇头。
「这就是异教传承的地狱……」
睁大的眼睛中是极限的恐惧,眼中看到的,是从嘴巴到头部被贯穿,仍然没死的奴隶兵死前痉挛的光景。
「明明没见过神圣伊杰斯教的天堂,异教的地狱却已充满了地上。」
对着喃喃自语的老兵,也有两条黑绳袭来。黑绳贯穿老人的双目,从后头部穿出。
一边给各个士兵赋予各种各样的死,黑绳一边肆虐。溃散的先锋生存者千人和后方队列的前排数千人被直径五百米范围内的黑绳打入地狱,切碎、贯穿、灼烧。奴隶兵陆续死去。
后方,轮椅上的巴洛梅洛演奏着魔杖竖琴。伊哈萨五号协奏曲第三乐章达到最高潮。
「阻止了先锋和后排的合流。」旋律之间,巴洛梅洛冷淡的声音响起,「之后就尽情游玩吧。」
巴洛梅洛说完,骑上马的恩荻和葛蕾荻丽从左右前进,<拟人>步兵们连缀着盾牌和枪在背后进军,与驱逐溃逃状态的奴隶兵的骑兵会合。
不同的兵种步调一致,袭向逃出黑绳地狱的奴隶兵。先锋和援军都只是因胆怯逃窜,变成了还活着的亡者。而追击的<拟人>们的利刃和咒式,把他们变成事实上的亡者。
神圣伊杰斯教国的先锋部队从溃逃到毁灭。援军的前排被巴洛梅洛的准战略级咒式完全破碎,在中央率领师团的大司教将也死亡。后排已经开始逃跑。
巴洛梅洛与约百名<拟人>留在原地,但没有进军。
战场的大势已定。先锋和援军的主力毁灭让神圣伊杰斯教国军整体开始败逃,即使左右展开的其他部队赶来,也只会被败军的恐慌传染,要集结成统率下的军队需要很多时间。之后只需人偶兵团各个击破就好。
「公爵阁下,万分感谢支援。」
从后方,卡答克准将和本阵的数百人走来。他们看到已经没必要保护山丘中腹,就下来了。
军人们仍然以架着魔杖剑的姿势,看着前方的战斗。轮椅上的巴洛梅洛看都没看站到旁边的卡答克。
「往常的对手是十六位的古鲁基欧枢机将和部下们,但新来的十五位的尼纽斯枢机将似乎并未收到交接联络啊。」
比起降下的雪更冷的,巴洛梅洛的苍冰色眼瞳看着前方的战斗。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单方面的虐杀。
只是逃窜的奴隶兵们在人偶兵团的追击下陆续死去而已。
有人评价说,神圣伊杰斯抱有庞大的兵力,但指挥官的养成跟不上。虽然在依靠数量庞大的奴隶兵和身为正规兵的僧兵与圣骑士的势头压制时很强,但一旦开始败逃,就变得脆弱,难以重新站起。败逃和大混乱暂时还会持续。
「没有感谢我的必要。」巴洛梅洛编织冷淡的声音,「为了完胜,我等到了敌人逼近本阵的时期。正是在那个瞬间,对手才会急功近利。」
巴洛梅洛冷淡的话语让将校们的剑刃朝向了龙皇国公爵,巴洛梅洛周围的<拟人>们也把魔杖剑朝向龙皇国军的生存者。
二者间的紧张高涨。被明说对伙伴们的死坐视不管,龙皇国军的将校们也不会退让,<拟人>们则为了保护主君,架起冰冷的剑刃,剑尖上的咒印组成式闪烁。
卡答克准将抬起手,制止了将校们。
「若没有公爵阁下的计谋,我们早就死了。」
卡答克准将也冷静地回答。那时即使敌军在各地呈压倒性态势,前锋还是为了攻略本阵伸出,进入了被岩山夹着的隘路。正是在那个瞬间,才能毁灭敌方前锋,彻底地让败报扩散,减慢援军的行进速度。全员都理解,但即使理解仍会反感。
「若是本阵的我们被打倒,北方方面军第七八师团全体就毁灭了。感谢都来不及,怎么会责备呢?」
对指挥官的分析,将校们面带苦楚,在苦涩的决断下放下剑刃。不管多么残酷而冷淡,巴洛梅洛对战果是诚实的。
「但是,还没有结束。」
巴洛梅洛说完,卡答克准将点头。周围的军人们也露出险峻的表情。
「第十五位枢机将尼纽斯和本队还没有来。刚才打倒的军队,只是尼纽斯率领的全军的一根手指的指甲而已。」
巴洛梅洛的话让军人们沉默。
从神圣伊杰斯教国的庞大人口中选拔出来的十六枢机将,是与十二翼将和七英雄匹敌的咒式士兼指挥官。一名枢机将率领十万奴隶兵是通常配置。
这次是赌上神圣伊杰斯教国国是的大战争,可以预测到动员数进一步增加。刚刚打倒的只是头阵的数千人,就算击破陆续集结的其他战线的援军,也只能击退数万人程度。
逃跑的奴隶兵会重新编制,与十万单位的本队合流,再次进军。只是靠着巴洛梅洛的奇策和人偶兵团这个完美军队的奇袭,制伏了与对手派出来看情况的指尖的初战而已。
「而且根据情报,第十四位枢机将梅尔贾科布正赶来支援。」
对雪花间放出的巴洛梅洛的情报,卡答克准将露出讶异的表情。
「梅尔贾科布,是没听过的名字啊。」
「说是肃清了反对战争的三名枢机将之后,被拔擢升格到十四位的新指挥官。」
巴洛梅洛无趣地答道。
「若是两名枢机将前来,就最少要以二十万兵力为对手,更多的增援也有可能。」
巴洛梅洛的话让卡答克准将脸上浮现紧张,将校们哑口无言。二十万人的大军,是超越了至今为止国境上小摩擦的空前规模。
相对地,龙皇国军只有巴洛梅洛率领的人偶兵团一万人和卡答克准将及第七八师团的数千人残兵。在讨论胜负以前,已经是难以支撑战线的战力差了。
对神圣伊杰斯教国来说,就连十万规模的军队,也只是下位枢机将的一方面军。其他的上位枢机将率领着更加大量的军队蹂躏北方诸国。
就算作为手足的将军、佐官和士官不足,靠着被称为十六圣的十六人枢机将之力和奴隶兵数量的暴威,也能化为大海啸侵蚀各国。
「现时点,哪个国家都没能阻止神圣教国的南下。」
巴洛梅洛的声音继续。
「而龙皇国军有多处受到教国的进军,同时还要防备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
巴洛梅洛的指摘,意味着他们就是最后的援军。卡答克准将和军人们以严肃的表情点头。
「无论如何,都得在龙皇国与亚雷顿的国境,在这安巴雷斯之地阻挡十四、十五枢机将的神圣教国军。」
巴洛梅洛说完,轮椅前进。身为亲卫队的<拟人>们也架着盾牌和魔杖枪前进。
「在敌人和枢机将的本队合流前,我们会尽可能打倒减少数量。」
公爵背对着说道。
「在此期间重新编组败军,战斗仍将继续。」
看着巴洛梅洛和人偶兵团的背影,卡答克准将点头。
其他北方战线陷落也姑且能以危机作结,但若是安巴雷斯陷落,战线就会一口气崩塌,不得不退到龙皇国内。必须得由一万的<拟人>和就任翼将首领的巴洛梅洛,以及数千的残存兵守住北方的要冲。
把此战视为崎岖之径,卡答克准将也拼命朝各方面发出指示。将校们奔跑,重新开始通信,集结残存兵。
重编的途中,卡答克准将停下了动作。打算询问的将校们也同样停下了。
军人们再次看向前方。在阴天的降雪之下,能看到追击敌人的人偶兵团。
激战地附近,轮椅上的巴洛梅洛弹拨着魔杖竖琴。远景中,黑绳地狱的咒式肆虐着。朝着带来如此的死亡和破坏的翼将和人偶兵团,神圣伊杰斯教国军行进。不管多少奴隶兵被杀,神圣教皇都不会停止进军吧。
卡答克准将重新看向后方,一边给将校们下指示,一边再次迈步。
加快左右的残兵重编,可能的话有必要援护人偶兵团。只能趁现在尽可能减少奴隶兵,让之后与枢机将本军的战斗尽可能变得有利。
卡答克准将并不算虔诚,但还是在内心向神祈祷。
明知神圣教国自称神之国,却还不得不祈祷的苦境,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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