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逃离死地的船旅(3)
金嘉里耶码头上,数十座仓库和设施倒塌。屋顶被吹飞,火焰和黑烟喷吐到黑夜中。火星随着潮风飞舞,烧焦了夜空的脚下。
三十二辆消防车赶来,分散在燃烧的仓库街和码头。穿着橙色防火服的消防士们放出水流,拼命灭着火。这份光景,就像是艾里达那南侧的消防士全都集结在了这里。
港口的出入口间,塞满了警车。穿着蓝黑制服的警察官封锁入口,拉起紧急封锁线。法律的守卫们阻止着围观群众和新闻关系者入侵。
被制服警察队列推回来的红发女记者,盯着警察士和封锁线的前方。她想举起挂在丰满胸部下方的照相机,但是手停了下来。女记者睁大了蓝眼睛。
在视线的前方,仓库继续喷吐火焰。起重机也在火焰中烧成了漆黑的骨架。靠岸的船只倾倒,从破裂的船腹能看到内部。码头被破坏,变成了岩礁。
从各处升起的油火,把漆黑夜空染成红色。黑烟甚至遮挡住月光。
「昨天的丽兹酒店别馆倒塌事件也是,艾里达那是进了怪兽吗……」
女记者安洁尔忍不住自言自语。
在远离人群杀到的燃烧的金嘉里耶码头的地点,灯塔倒塌。由于未发生火灾,人群还没到这里。
从倒塌的灯塔看向突堤,能看到仓库的屋顶被吹飞,墙壁被打破。轨道的终点,码头的事务所已经半毁。墙上穿出大洞,屋顶已经不见。在墙壁和屋顶的断面上,插着断掉的钢筋。在一楼,混凝土碎片落下,形成了瓦砾山。
从破碎的天花板能看到夜空,月光照进屋内。月光下,桌椅和架子像是被卷进暴风里一般歪歪斜斜,书籍散落一片。
有什么炮弹一样的物体斜着飞来,一边破坏事务所一边命中一楼,在地板上开出个大洞。
在大洞底下,堆满了混凝土的碎片。
在瓦砾之间,倒着个全身绷带的男人。左手的关节反了过来,右手手肘前方的部位消失。左小腿破碎,右大腿带着裂伤。腹部开了个大洞,鲜血染红了地面。
在头部的绷带之间,黑色眼睛中神色呆滞。脸上的部分绷带剥落,可以略微看到肌肤。浅黑色的皮肤和竖直的鼻梁,都被鲜血沾湿。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穆尔汀那个狗屎确实选了最他妈合适的人选。」
亚萨鲁利的唇中,嘟囔着坦率的赞叹。
「希萨利欧斯那个狗屎也是真他妈强。使用重力咒式的格斗家,可谓是本大爷的超天敌,而且,打架水平也是大陆里排第一第二的吧?」
在废墟之中,只有亚萨鲁利的独白零落。远处能看到金嘉里耶码头的火灾,消防车的警笛声不绝于耳。
「不过。」
亚萨鲁利抬起双腿,他下方的瓦砾坠落。垂直抬起的左腿的锁链上挂着铁球。靠着铁球下落的势头,亚萨鲁利站了起来。
全身流出新的鲜血,亚萨鲁利摇晃起来。他用手抵住两膝,以免倒下。
亚萨鲁利腹部的大洞滴出鲜血,在地上形成血海。绷带动了起来,塞住出血的地方。头部也被覆盖,抬了起来。
「这样就好。这样就如同本大爷所料。」
亚萨鲁利眼中浮现笑意。
「然后,我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在亚萨鲁利的视线前方,是崩塌的事务所,被吹飞的仓库,和倒塌的灯塔。更前方,是鲁鲁加那内海。夹着金嘉里耶港的前方的海边,停泊的油轮变成了两半。
夜空之下,从变成两半的油轮,可以看到空空如也的内部。在龙骨之间,金属集装箱的碎片零落,在漆黑的波浪间漂浮。
在巨兽尸骸般的光景前方,耸立着插进内海的半岛。水滨边的仓库街被吹飞。在背后,有个长着树木的山丘斜面,上面穿着一个绿色的大洞。
从大洞上方,砂土和瓦砾落下。粗壮的手从大洞伸出,五指抓住大洞边缘。一边挥落瓦砾和粉尘,粗壮的手腕,厚实的肩膀和后背,健壮的腰和大腿陆续出现。
向着洞外,希萨利欧斯巨大的脚踏上地面。在兰多库人之中也十分巨大的躯体上有着细小的负伤,但没有重伤。经历了和亚萨鲁利的对决,但希萨利欧斯仍然健壮。
青白的月光与远处金嘉里耶港的红色火焰,从两个方向照着他威风凛凛的面孔。希萨利欧斯的唇上是粗犷的笑容。他右手举向前方,伸出手指。
「很好,双方的一击胜负的结果,看来是我辈的正义之拳压倒性地战胜了亚萨鲁利啊!」
希萨利欧斯堂堂正正宣言道。
「所以才说你是个大白痴啊。」
从大洞的侧面传来声音。希萨利欧斯转动粗壮的脖子,看到小个子的人影站在大洞边上。
来人穿着绿色的长外套加上靴子。绿色长发被夜晚的潮风吹拂,飘向后方。在长发之间,能看到亚尔利安人的长耳朵。两手插在长外套的口袋里,女人站在那里。
「是邬芙库丝卿啊!你终于来了!」
希萨利欧斯举起双手,对同辈的翼将表示欢迎。每句话的音量都如同敲响铜锣。邬芙库丝把上半身向右弯曲,尽可能防御音量的冲击波。
「我可和你不一样,没有高速飞行咒式。我乘着细菌波浪,之前才刚到。」
「那可真是辛苦啊!」
巨汉伸出手,叫做邬芙库丝的翼将退后一步躲开。
「不要碰我。生物好烦好恶心好臭。」
绿色的眼瞳中,满溢着对生物的嫌恶感。
希萨利欧斯栗色的眼睛,看向邬芙库丝左侧的口袋。里面有个写着艾里达那传统点心——艾里达那馒头的袋子。
「原来如此,是为了吃艾里达那传统点心才来晚了啊!」
「吵死了,你可不知道我为了避开人群,明明身在艾里达那市内却要网购有多么辛苦。」
邬芙库丝青白色的脸颊微微浮现血色,她把空袋子按到口袋底部。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我每次都要和这个好烦好恶心好臭的希萨利欧斯组队啊。」
「那是因为正义之心在共鸣啊!」
希萨利欧斯伸出手,敲了敲自己厚重的胸膛。响起了金属音。
「我知道的啦。是为了防止我杀太多人,才派希萨利欧斯监视的。」
邬芙库丝的眼神,从最初直到现在,都没有看向巨汉。绿色眼瞳中,映出燃烧的金嘉里耶港和更前方的仓库街。
「这次我成了负责监视的了。我刚一过来,就看到了希萨利欧斯是有多么白痴。」
妖女的绿色嘴唇吐出话语。
「探查到亚萨鲁利的位置就立刻开打,都不等我来,真是失策。」
邬芙库丝继续嘲讽。
「即使在对打中受了重伤,可亚萨鲁利成功逃离了身为天敌的希萨利欧斯。现在又在前去追踪艾拉雅和<宙界之瞳>了,全都变成那家伙期望的状况了。」
「很好!」
希萨利欧斯走出大洞边缘。巨大的身体被夜风吹着。
「这就是赢了比赛,输了斗争吗!确实是因为我辈的天真啊!」
巨汉豪爽地承认失败,用厚重的手掌敲了下自己的头。
「啊啊烦死了,希萨利欧斯去死啊。拜托了赶快去死。」
邬芙库丝移回为了躲避大音量而远离的上半身。侧脸显得很不愉快。
「说实话,亚萨鲁利的能力,与现在能行动的翼将们相性很差。也可以说,除了翼将第七位的希萨利欧斯的重力咒式和——」
邬芙库丝的右手从口袋拔出,举了起来。套着手套的纤细手指前方,映出模糊的夜晚光景。
「翼将第八位的,我的细菌和病毒咒式偷偷暗杀以外,没有别的手段。」
妖女青白的侧脸上,是分析着的表情。
「现状,对于从某处获得情报,总是先一步行动的亚萨鲁利压倒性地有利。」
「嗯。」
希萨利欧斯的表情认真起来。他用手抚摸下颚,以慈爱的眼神看着站在旁边的绿色死神。
「真亏邬芙库丝卿变得会思考了啊。」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邬芙库丝的眉间刻下纵向的皱纹。表达着嫌恶感。
「不要因为没上过学就把人当笨蛋。」
「才没有当笨蛋!我辈明明拥有博士学位,可没有一个人相信这份知性!」
对于希萨利欧斯的谜之断言,邬芙库丝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巨汉的眼神,看着夜风。
「我辈一身皆为正义!虽然这次被亚萨鲁利摆了一道,但下次正义一定会胜利!」
希萨利欧斯的呐喊,令黑夜都震动起来。习惯了音量的邬芙库丝没有再从口袋伸出手,只是站在大洞边上。
邬芙库丝张开绿色的嘴唇,白色牙齿之间的舌头犹豫着要不要说话,又闭上了嘴。犹豫之后又开口。
「虽然没有兴趣。」邬芙库丝挤出苦涩的声音,「希萨利欧斯为什么要这么拘泥于什么正义?」
「我辈曾无数次问过邬芙库丝卿为什么憎恨所有生物,你可没有回答!」
「不想回答是吧。」
从邬芙库丝的全身,白烟喷出。那不是蒸气,而是咒式产生的高浓度的细菌和病毒充斥在大气之中。在邬芙库丝的头上,细菌和病毒组成形状。那是架用病魔制造的骷髅。雾状的骸骨之手,拥抱着邬芙库丝。
病魔下方,妖女的绿眼中燃起杀意。
「但是,希萨利欧斯的正义也好,穆尔汀的狗屎指令也好都无所谓。」
邬芙库丝以绿色的嘴唇宣告。
「我在生物杀害数上,居然输给了那个狗屎亚萨鲁利。只要这次让亚萨鲁利消失,那家伙就不能再继续灭绝这个世上的生物。代替他,我成为生物灭绝者的可能性就更高。」
平时就像死者一样的邬芙库丝全身,充满了不吉的气魄。背后是疫病骷髅的旋涡。月光之下,山丘上生长的暗绿色杂草枯萎。背后树林上的绿叶也变成枯叶,树枝和树干开始腐烂。树木倒下,斜面上的土壤冒出腐败的泡沫。
邬芙库丝只是轻微发动了细菌和病毒咒式,周围就变成一片死之世界。妖女旁边的希萨利欧斯笑了。
「想要拯救世上一切的我辈,和想要杀掉一切的邬芙库丝卿,说不定哪天会变成敌人啊。」
邬芙库丝不由得将视线朝向身旁。绿色的眼中充满厌恶。
「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觉得不是敌人吗?」
「嗯嗯!邬芙库丝殿真是不坦率啊!」
希萨利欧斯断言。相对地,邬芙库丝的绿色眼瞳中,少见地带着担心的神色。
「虽然没有兴趣,希萨利欧斯你,相信那个穆尔汀枢机主教是正义的吗?」
对于邬芙库丝的问题,希萨利欧斯的脸上毫无迷茫。
「目前是!」
「那么,如果穆尔汀背离了希萨利欧斯的好烦好恶心好臭的正义的时候,你怎么做?」
绿色的眼睛像是两片无底沼泽,邬芙库丝追问。
「亚萨鲁利也好<宙界之瞳>也好,不觉得连我和翼将们都无法计算的事太多了吗?」
「如果猊下背离了正义……」
巨汉的表情紧绷起来。火焰般的眼神,看着眼前扩展开来的夜晚的鲁鲁加那内海。红色围巾水平飘扬。
后面的回答消失在了潮风之中。
从哈奥鲁出发的旅程,已到了第三百九十六天。
至于我一边所属于哈奥鲁王家复权派,一边当着背叛者的时间,我并不想去计算。
为了王家复权而与大国进行的会谈即将成立,于是我的策略在艾里达那活跃起来。我把情报泄露给奥茨贝鲁斯派和毕斯拉姆派,为了达成让他们处刑艾拉雅王女的目标而日夜奋斗着。我成功叫来了两派的刺客,让他们袭击了酒店。
我泄露出的情报,为了不被追踪到,只是用设定好的机械经过一定时间差后传送过去而已。情报也仅限于预定的行进路线和逗留地点。因此,无论如何都会出现误差,难以给艾拉雅带来决定性的死。
但是,自从来到艾里达那,事态变得无法理解起来。
那个使用着可怕的翻转和反射咒式的亚萨鲁利,确确实实追踪着艾拉雅王女。
当然,我不可能知道那个怪物的联络方式。但亚萨鲁利接连出现在我们的目的地,试图战胜他的奥茨贝鲁斯和毕斯拉姆派因恰好卷入而被惨杀。亚萨鲁利的破坏力过于巨大,若是利用他,连我的迪纳里欧都会被杀的。
迪纳里欧和同伴们,以及攻击型咒式士们,都以为背叛者只有一人,但是不对。
正因为我是背叛者,才能确定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一人,还有第二个背叛者存在。
第二个背叛者的行动,与想要保住迪纳里欧的我的利害是对立的。
而那第二个背叛者,正如我注意到了对方,对方很可能也注意到了我这个背叛者的存在。
而背叛者们,还没有发现彼此的真实身份。
那么,就必须由我先发现第二个背叛者,并将其排除才行。
讽刺的是,能从背叛者手中保护迪纳里欧的,只有我这个背叛者而已。
书籍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