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空位的后继者们(5)

  我和吉吉那的车在鲁格尼斯的街道疾驰。人行道上挤满了狂热于选举的人们。车开到了郊外。

  「基尼格雷斯的传令太过缺少意义,正因如此能够推测。」

  我从口中说出分析。

  「恐怕在<评议会>中驱使<猫目>的,是七都市同盟的阿皮涅议员。」

  对我的话,副驾驶席的吉吉那点头。

  「使役着<猫目>,唯一得到情报的阿皮涅议员死亡。于是乎<猫目>寄生的<虎目>真身的情报也消失了。」

  我推测着对方的情况。阿皮涅议员通过隐匿<猫目>来监视<虎目>,在<评议会>占据了高位,并造成了长远的影响。

  「<评议会>失去了监视和牵制与宿敌米尔梅翁有关的<宙界之瞳>的手段。此时他们知道了我和吉吉那在鲁格尼亚,就急忙派遣工作中的基尼格雷斯行动。」

  「基尼格雷斯接近我们,以表示<评议会>与所员的死无关,煽动我们对米尔梅翁的敌意,的意思吗。」

  吉吉那接着我说出结论。

  「<评议会>的手牌,因米尔梅翁,以及被他诱导的我们迫使<猫目>自尽后退了。」

  <猫目>自尽,不是因为怕被我们知道,而是因为怕被在场的<虎目>和米尔梅翁得知情报。

  「然后,恐怕是米尔梅翁杀害了阿皮涅议员。」

  吉吉那说道。

  「虽然不愿相信,但毕竟时期正好,从基尼格雷斯的行动看来,可能性很高。」

  为了强化自己在<评议会>中的立场,阿皮涅议员限制了情报。是没想过身为同盟议员的自己能被暗杀吧。明知米尔梅翁的恐怖,却还是轻视了米尔梅翁的<评议会>,失去了牵制米尔梅翁的手段。

  我再一次在心里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小看米尔梅翁。同时,可以认为我们被选成了下一个牵制手段。

  「看来要在我和吉吉那还有伙伴们头顶,发动夹着大陆的炮击了。」

  「别是轰炸就好了。」

  我和吉吉那都再次确认了现状。越是前进,状况就变得越糟。

  我吐了口气,赶走脑海里不好的思考。

  到了郊外,低层住宅增加,道路交错缠杂,路上的车和人也变少了。我确认地图。因为已经进入了阿珀涅尔福地区,便将车左转。

  车登上缓坡。右侧墙壁前站着穿戴积层铠甲重武装的男人,是攻击型咒式士。注意到我们的车之后,男人把魔杖枪沿着道路平行伸出指路。我让车减速前进。

  金嘉里乌站在攻击型咒式士旁边,正在挥着手。我停下车。我和吉吉那下了车后,青年过来迎接。

  「摩萨贝拉乌先生和托拜阿特先生在这前面。」金嘉里乌的脸上带着兴奋,「终于找到达兹特了!」

  在青年的带领下,我们向前走去。

  我们在大楼角落右转。坡道前的建筑物之间,兰多库人摩萨贝拉乌和诺尔格姆人托拜阿特正站在那里。摩萨贝拉乌穿着全身铠甲,只有头盔的面具打开,交叉双臂站着。托拜阿特用魔杖剑代替拐杖,穿着西装站着。

  只是站在那里,果然就能看出那两个到达者阶级的男人是指挥官。吉吉那看向我。

  「怎么,你想说明明我也是相同位阶,却完全没有压迫力和威严吗?」

  「能懂得彼此的想法很重要呢。」

  「先说好了,吉吉那也是一样的。」

  我说完,吉吉那沉默了。就算那端正的脸看着像优美的战士,但也没有压迫力和威严。我们俩还远远只是年轻人而已。

  我和吉吉那往前走。在两名指挥官周围,聚集着约二十名咒式士。有几张脸在议事堂见过。

  在咒式士集团之间,有金嘉里乌的身影。青年朝着我挥手。他可能是负责与南格耶教授派联络的吧,总之我点点头。

  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向我和吉吉那默默行礼,周围的部下们也向我们低下头。我也低头回礼。是所有人都在第十位阶以上,十二位阶也很多的精锐部队。和我们事务所热闹的风格相比,他们井然有序,十分整齐。

  我和吉吉那站到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旁边。二人正看向前方。

  「是那个吗?」

  舍弃多余的前置词,我们朝着指挥官们的视线看去。

  坡道前面变成了下坡。斜坡边是杂乱的低层住宅相连。在位于中间的曲折小路上,废车滚落在地。道路标识也生了锈,信号灯也没有亮。如同被抛弃的矿山街一般,没有任何人居住。

  在寂灭的街景前方,出现了一个断崖。

  断崖附近像施工现场一样建了脚手架。在悬崖脚下,丢弃着施工用的建材,其间有个灰色的建筑物。建筑物呈现趴倒的半球形,正面能看见门一样的构造。

  周围和建筑物一片寂静。

  「俘虏说那里有保护着达兹特的加努等人。」

  摩萨贝拉乌用下巴指示。我也观察起建筑物。

  「从门的大小看来,是为了比人更大的生物建造的设施呢。可是看起来也并非是<古巨人>的样式。」

  「敬语就不必了。时间紧急,你们也按平时来吧。」

  摩萨贝拉乌说道。

  「那就按平时的来。」我也变回了语气,「那建筑物是干什么的?」

  我一边伸手指过去一边问道。托拜阿特点头。

  「五年前这阿珀涅尔福地区迎来了再开发。业者勘察地基时,在悬崖内部发现了空洞。业者没有上报打算继续施工,但撞上了多年不遇的大雨,发生了崩塌。」

  托拜阿特嫌麻烦地说明道。

  「从崩塌的悬崖根部出现的,就是那个建筑物。」

  「学者调查后知道了那是<祸式>建造的设施。」摩萨贝拉乌接着解说,「彻底调查后仍不知用途,也没有宝物和资料,作为观光地也没什么意思,于是就封锁了。为了方便,起了阿珀涅尔福的胎门这么个名字。」

  「合金制造的外壁很结实,加努等人可能是因此逃到了这里。」

  托拜阿特说出结论,用立体光学影像展开地图。

  「然后这个就是阿珀涅尔福的胎门的平面图。」

  在平面图中,门连接着悬崖的内部。随后是延续的走廊,深处有并列的小房间。中央是一个边长一百米的大广间。小房间围绕着大广间配置,表侧和内侧用通道连接。内侧的通道长长地延伸,连接着悬崖内侧的出口。是彻底调查也就需要半天的单纯构造,推测不出<异貌者>建造这个的目的。

  「快去逮捕达兹特和加努吧!」

  我伸手制止从旁边上前的金嘉里乌。

  「在这里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的判断是第一位的。」

  我说完,两名指挥官点点头。吉吉那也没有反对。给当地的攻击型咒式士留面子是有必要的。

  「加努的战力如何?」

  一边用险峻的眼神看着前方,吉吉那问道。托拜阿特用手指向前方。

  「在逃进那里之前,加努事务所和军队战斗过。虽然有十几人死亡,但杀死了数倍的军人并破坏了坦克。还有数十人在逃亡中脱队,被抓获。」

  诺尔格姆人挥了挥举起的手。加努和他的部下似乎面对军队也能互角甚至领先。真棘手。

  「现在是忠诚心最高的五十几人和加努一起逃进了设施,此外还有保护对象达兹特和约五名侧近。」

  托拜阿特展示对内部进行的热源探知和声音探查的结果。吉吉那望向前方的低层住宅和悬崖。

  「进攻最少需要正面五十人,然后后方还要三十人,考虑到有在左右挖掘了岔道的可能性,还需要二十人。」

  「没错。」

  对判断着地形的吉吉那,摩萨贝拉乌露出笑容。

  「除了防御鲁格尼亚要地所需的最低人数以外,其他人都投入到了这里。」

  大手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中,所属咒式士很多都超过百人。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把主要战力都集结到了这里。

  「要是抓获达兹特原总统的功绩在选举开始前通过报导传开,为革命打出决定性一击的沃博思议员就能成为新元首。」

  摩萨贝拉乌的侧脸带着确信。

  「胜利的会是南格耶教授。」

  在摩萨贝拉乌旁边,托拜阿特说道。摩萨贝拉乌支持的沃博思和托拜阿特支持的南格耶在打倒达兹特政权为止是协调关系,但在选举战上并无法协力。即使如此,要是靠着抓捕达兹特这一大功绩压倒宗教势力,其中一方成为新国家元首的话,另一方也会愿意屈居副元首。

  「这些都是我们的目的,但艾里达那七门应该也有自己的目的吧?」

  摩萨贝拉乌向我提问。

  「我们有事要抓住加努问出,对协力没有异议。」

  我表示同意。吉吉那有战斗就开心所以同上。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点头。

  尽管三个势力各有想法,还隐瞒了内情,但仍可以协力。对我们来说达兹特原总统怎样都好,但希望抓住加努,找出伊贡异录,还有<宙界之瞳>的线索。

  摩萨贝拉乌把左手放在耳边,将体内通信外放。

  「开始。」

  坡道之上,摩萨贝拉乌发话。

  跟着指挥官的视线看去,在低层住宅街的各处都能看见动作。从建筑物和废车的阴影里,攻击型咒式士们出现,利用周围的遮蔽物进行秘密行军。他们在途中将加努设置的警报和监视装置无效化,输送伪装的情报,接着无声地奔跑。

  正面组的五十人占据了胎门左右,朝着这边挥手表示准备完毕。接着通信开放。

  「敌方警戒网无效化完毕。三十人已绕到后方,构建防壁架设火炮待机。」「由于存在挖掘制造退路的可能性,左翼二十人正在边探查地下边包围。」「右翼二十人,已堵住河流切断地下通道。等待指示。」

  对来自四方的通信,摩萨贝拉乌发出待机指令。托拜阿特举起右手,指向建筑物周围。

  「只剩下制压结束了。」

  「也怪不得会向往那种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

  眺望着的吉吉那感慨地说道。两名指挥官的部下们确实练度很高。

  「好像不需要我们帮忙啊?」

  对我的指摘,托拜阿特耸耸肩。

  「不需要。但是,你们也有法院的工作,恐怕是出于你们自身的目的要问加努的事情不是吗?」

  诺尔格姆人老人话里有话地说道。对他们来说,只是不能杀死达兹特要活着抓捕这点有点困难罢了。

  「然而,赌在达兹特政权上的加努会激烈抵抗,几乎必定会死。」

  摩萨贝拉乌如此说道,而真是那样就困扰了。加努知道<宙界之瞳>的事的可能性很高。

  「如果可以的话,想在加努活着的状态下抓获,最初进行审问。」

  我说完,吉吉那走上前。

  「我们也加入突入部队不就好了。」

  吉吉那从腰后拔出刀柄,和背后的刀身连接,将屠龙刀指向前方。

  「哪怕一点也好也应该提高抓获加努的概率。」

  「很遗憾,这次没有让屠龙族的剑舞士和艾里达那七门特意挥舞剑刃和咒式的机会。」摩萨贝拉乌看向我,「需要只有我们突入,让抓捕达兹特成为沃博思议员的功绩。」

  「也是南格耶教授的功绩。」

  托拜阿特提醒般补充道。

  从达艾巴大主教的僧兵完全没出现就能明白。他们不希望借助了我们的力量,导致能决定选举结果的抓捕前总统的大功绩蒙上瑕疵。

  同时也看得出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的微妙关系。这场战斗结束之后,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就会因支持的候补者不同分开。而为了在最后的最后能和平分手,才作为保障,找我和吉吉那,找法院的人来见证。

  得知无法参加这个国家最大的战斗,只有吉吉那一脸不满。

  「虽然确保达兹特生存是绝对的,但我们也会尽可能优先加努的生存。」

  摩萨贝拉乌也是想要抓住加努上交,给法院和艾里达那七门卖人情的。

  摩萨贝拉乌挥手。旁边的通信系咒式士展开咒式,遮断敌人的信号。然后传送伪装情报,假装陷阱和探知装置在按照往常运作。

  胎门左右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向内部释放探查咒式。

  「正面和周边的敌方感知咒式及陷阱全部排除完毕。敌人正在内部警戒中。」

  通信传来。像是历战的将军一般,摩萨贝拉乌点头。

  「一口气制压!」

  位于出入口左右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开始行动。留下五名殿后,其余四十五名精锐一口气从正面出入口突入。

  同时后门的攻击型咒式士也一齐突入。左右为防逃脱守在原地。由于人数过多的话在狭窄的通道会彼此妨碍,所以是合适的人数分配。

  正面已经传来了咒式射击声,爆炸声,发出强光。后面和左侧也传来爆炸声。右翼传来轰鸣。立刻就与敌人发生了冲突。就算长点,再过数分钟也就能解决了吧。

  「我想知道搜索和传闻以上的情况。」以战斗音为背景,我寻求起情报,「加努是什么样的咒式士?」

  「是在数法系中也擅长召唤<异貌者>的降魔士。」

  托拜阿特不愉快地说道。我闭上了嘴。扛着屠龙刀的吉吉那也表情苦涩。加努是个棘手的敌人。

  「人品呢?」

  我问完,摩萨贝拉乌,托拜阿特,还有后退了的金嘉里乌都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似乎连开口说都觉得不愉快的样子。最后托拜阿特终于开了口。

  「达兹特在成为首相前,还是议员的时候就吸收了加努。在达兹特出世同时,加努组织了名为<青衣队>的,类似秘密警察的部队。是个主动接下陷害和暗杀政敌的工作的男人。」

  「好人的反义词啊。」

  达兹特政权已然毁灭,只能逃亡海外组建亡命政府等待东山再起,但既然这里已经被包围,那加努应该也自暴自弃了吧。最坏的情况下,可能需要从加努的尸体上夺取<宙界之瞳>了。

  此时,咒式的爆炸声切断了我的思考。金属撞击声,怒号和悲鸣陆续响起。

  在摩萨贝拉乌旁边,通信士抬起脸。

  「正面通道确保。无人死亡,负伤两人。敌方死亡五人。正在小房间前应战。」「背侧通道确保。敌人也想确保退路,因而正在交战。」「左侧通道,待机中。」「右翼。射杀了建造通道的敌方二人。以射列保持姿势待机。」

  发给通信士的战况报告一口气传来。不管加努有多么强大,被前后包围进攻的话也就到此为止了。就算想从左右开路逃跑也有伏兵。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的阵型是一击必杀。

  「正面部队,小房间制压完毕。二人负伤,敌方四人死亡。接下来突入广间。」

  以通信士为媒介,现场的通信传来。能听见压低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

  「那是什么?」

  接着是暴风般的声音,和金属连打般的声音。由于声音过大,通信士捂住耳朵。

  过了一拍,周围发生地鸣。位于远处山丘的我们的脚下摇晃起来。

  摇晃结束了。沉默。从胎门的正面出入口,白烟爬行出来。

  「突入班,快应答!」

  即使通信士呼叫,也只有杂音而已。

  「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快报告!」

  摩萨贝拉乌抬起手,制止通信士的呼叫。托拜阿特闭口不言。重重的沉默降于坡道上的本阵之上。

  狙击手和通信士露出不安的表情,所有人的视线都眺望着坡道下方能看到的设施和白烟。

  在出入口殿后的五人也都露出恐惧的眼神,全都盯着吐出白烟的洞口。

  「看来不应该让残余的正面班和其他三方向的部队继续突入了。」

  托拜阿特下了冷静的判断。

  「正是如此。全员后退,回到外面采取包围态势。」

  说完,摩萨贝拉乌往坡道下方走去,托拜阿特也跟着走了下去。山丘上方的亲卫队也追随而去。吉吉那也跟了上去。我让金嘉里乌留在原地,从坡道走下。

  隐蔽或遮蔽已经毫无意义了。全速从低层住宅之间直线穿过,摩萨贝拉乌他们停在了正面出入口前。后方的我们也停下。

  在胎门的正面,白烟仍在继续喷出,中间能看见昏暗的通道。正面班留下的五人不安地看向指挥官,然后重新看向洞口。

  托拜阿特释放了探知咒式,但由于咒式火焰和白烟的存在,热感知和暗视都不起作用。我尝试的结果也是一样。

  「有生存者。」

  吉吉那将屠龙刀向前举起。

  在昏暗的通道,白烟之间有人影在动。似乎是负伤者,正拖着左腿,右半身朝前往这边走来。

  生存者从黑暗走到了外边。男人的积层铠甲破碎,用右手按着左臂。摩萨贝拉乌用厚重的胸膛支撑住全身染血的男人。

  「发生什么了?」

  兰多库人指挥官朝生存者问道。

  「那,那那那……」

  在朝向摩萨贝拉乌的生存者的另一侧,左侧的脸消失了。内脏从侧腹零落,鲜血滴落在脚下。

  「那个怪物。加努,干,出来了……」

  男人把脸靠在摩萨贝拉乌胸前,丧命了。残留的右眼因恐惧瞪大。兰多库人指挥官咬紧臼齿,把死者交给其他人。重新转过来的眼中带着愤怒的火焰。

  「加努做了什么颠覆劣势的事。」

  「这种时候应该等待增援吗?虽然会变成持久战。」

  我看向托拜阿特。

  「花费更多时间的话,就会被达艾巴派察觉到派出僧兵。」

  老咒式士摇头否定了。左右传来脚步声。在站在通道前的我们左右,攻击型咒式士们出现。是分开行动的部队中的数十人聚集到了正面。剩下的后方部队应该在堵住退路吧。

  「只能由我和托拜阿特和残存战力。」

  摩萨贝拉乌看向我和吉吉那。鸢色的眼中带着决心。

  「以及吉吉那和嘉优斯进去了。可以吗?」

  兰多库人巨汉朝我和吉吉那伸出右手。

  我望着那厚重的手掌,没有行动。我是不想去四十五名咒式士被瞬杀的现场,并不是胆小,是因为太危险了。

  「加努握有我方的目标的可能性变高了。」

  吉吉那走上前,扛在右肩的屠龙刀发动咒式。<衂蟹壳铠>咒式的六角形组成式在身体上连结。

  随后出现的,是甲壳铠甲覆盖全身的,完全武装的剑舞士。

  「走了。」

  屠龙刀横向挥出。

  「只能上了吗。」

  我拔出魔杖剑,向前走去,没有去握摩萨贝拉乌的手。

  既然被并列看待,那加努的力量和摩萨贝拉乌与托拜阿特应当相差无几,可现状下却出现了压倒性的差距的话,加努使用了<宙界之瞳>的可能性也出现了。若是来到远方异国的目的就在面前,那就不可能打道回府。

  我和吉吉那向前走去。全员进入吐出白烟的黑暗洞口。

————————

  天空之下,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的大地燃烧,黑烟喷吐而出。

  在被炮击穿透的大洞之间,涅登西亚引以为傲的勇猛的咒式步兵们被扯掉手脚,内脏泼洒在大地上。零落的鲜血在高温的大地上沸腾冒泡,升腾起残酷的蒸气。头盔炸飞,裂开的头颅中冒出桃灰色的脑浆。

  从火焰之间,有常人数倍巨大的脚出现。踏在大地上的脚,踩碎了烧焦的铠甲和魔杖剑。脚之上是粗壮的小腿,大腿和腰,背负着半球装甲的巨体出现。

  在被火焰照成赤红的头盔下方,是喷烟之中也闪闪发光的眼瞳。从扭曲成笑容的嘴角左右,蒸气吐息喷出。那是个和兰多库人比也鹤立鸡群的,又高又宽的人影。

  从肩膀左右垂下的两臂也很粗,长到快要碰到地面。位于前端的手也像肥胖一般巨大。

  巨人的后方是惨状。尸体和爆裂形成的地洞延续。巨人将涅登西亚国军国境警备队和集结的周边部队全都打倒,进军而来。

  在巨体的脚下,士兵倒在地上。士兵用右手按着冒出腹部的小肠,濒死的眼睛睁大。

  「你是,我,有见,过……」

  士兵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记得,是,<世界之敌三十人>的,<舞之夜>的,一角……」

  铁锤降于士兵脸上。巨人的脚将头盔和头部粉碎,血与脑浆飞散。巨人继续走来。巨人并非刻意杀死了士兵,只是在行进路线上刚好踩了一脚。

  「我乃<法庭的戈戈尔>。」

  一边走着,魔人报上名字。

  「更多的被告人上前来。」

  在发话的魔人前方,有士兵们站着。涅登西亚士官开口,发出怒号。左右的士兵一边释放联合炮火,一边后退。

  投枪之雨,爆裂和火焰的暴风朝着戈戈尔杀到。火焰、投枪和爆裂被覆盖戈戈尔全身的装甲弹开。

  巨大的手臂挥下,钝音。过了一瞬,后退士兵的头盔和头盖一起被粉碎,脖子折断。在倒下的士兵身边,弯折的投枪落下。

  「诉状内容是,近现代战争中物量和饱和火力才是正义,是吗。」

  戈戈尔前进。

  「但是,我要展示的,是个人力量决定一切的,原始战斗的判例。」

  无视戈戈尔的宣言,前方的士兵们组成队伍,整齐编织<斥盾>咒式,生成的十几枚防壁从大地上竖起。并列的盾牌化为城塞,军用魔杖枪群从中间伸出。

  枪尖是绵延的咒印组成式。编织完的咒式释放,形成连锁爆裂。在爆风和业火之上,戈戈尔朝前方回转。士兵们仰望飞来的魔人,魔杖枪的枪尖随之追踪,朝空中放出火焰和热射线的炮火。

  戈戈尔的回转飞翔连火线也追之不及。旋回的戈戈尔从背后喷射蒸气,急剧改变轨道。在急角度的下降途中,左脚跟化为彗星落下。被脚跟命中的先头的士兵从头盖到上半身粉碎。

  在血与内脏之间,巨体从纵向转为水平回转。化为暴风的双臂把周围士兵的铠甲和盾牌扯碎。在血与内脏的暴风之间,戈戈尔着地。

  从左右释放的投枪群命中了戈戈尔的头部。未能贯穿的枪群伴随着火花飞到背后。是被装甲弹飞了。

  伴随着地鸣,戈戈尔突进,将士兵们的头盔和铠甲,盾牌和防壁扯碎。

  在装甲巨人的头部和后背,投枪命中,接着是来自上方的更多的投枪和炮弹之雨。被冲击推挤,魔人的膝盖弯曲。周围的大地被吹飞,穿出大洞。

  在不间断的爆烟之间,戈戈尔从头盔下仰望上空,眼中带着不快。

  在不受支配天空的白银龙的愤怒影响的,上空四百米以内。阴天的夜空中,成百的影子以鹤翼阵飞行。

  蝙蝠般的翅膀和长长的尾巴。被鳞片包裹的飞龙用飞行咒式接连飞翔。在飞龙背上,夹着魔杖长枪的飞龙兵跨坐。

  是涅登西亚自豪的飞龙部队,共有百只。

  飞龙背上的龙飞兵用飞行眼镜远望地面。确认到咒式轰炸命中戈戈尔以后,百只飞龙一齐旋回。飞龙兵的魔杖枪接连,再次释放投枪和炮弹。

  飞来的攻击命中了地上的戈戈尔。在爆裂和投枪命中的冲击下,巨人的膝盖深深下沉。周围也被命中,大地穿出大洞,爆音持续轰鸣。

  在飞龙部队的分析中,戈戈尔虽然有压倒性的力量,但起飞前在地面上很钝重。他们认为戈戈尔不具有对空广范围攻击手段,因而从射程外贯彻着轰炸。

  释放完咒式的飞龙队旋回。接下来的一团从高空开始对戈戈尔的轰炸。连续的爆裂让地上魔人的装甲歪曲。在毫无止息的轰炸袭击下,戈戈尔的膝盖渐渐落地。

  不管戈戈尔有多高的防御力,我方能造成的伤害有多微小,也有办法削弱。那么他的咒力和体力就有极限,到时候军队的物量必定会胜利。

  在轰炸之中,装甲覆盖着的戈戈尔伸出双手,指尖刺入大地。伴随着地鸣,戈戈尔抬起手臂。

  航空部队的龙飞兵们睁大眼睛,难以相信下方的光景。

  在右臂抬到头顶之后,戈戈尔被影子遮挡。碎片、小石子和沙尘从头盔和肩膀落下。戈戈尔的右手中,有三层楼那么大的巨石被举到了头顶。这份腕力超出常识。

  戈戈尔把手臂往后收,巨石也跟着后退。然后刚腕向前挥动。

  化为来自地上的流星,巨石朝着空中投射。飞龙部队的龙飞兵们的脸上浮现苦笑,散开。

  虽然刚力令人震惊,但不管是多么巨大的岩石,都不可能打中在空中高速飞翔的飞龙部队。打算轻松躲过巨石的,龙飞兵们脸上的苦笑和嘲笑冻结了。

  地上的戈戈尔的左手中,举着和刚才一样大的石块。

  戈戈尔随手一投,高速飞翔的巨石追上之前的巨石,相撞。两个岩块破裂,化为二重的圆锥状散弹,于上空中扩散。数百的岩块彼此撞击,化为了数千的岩石。数千的岩石进一步相撞,然后分散。

  数十万的碎片化为掩埋夜空的流星群,向上飞去。

  空中的飞龙队无处可逃。只是犹豫了一瞬,化为散弹的流星群便命中了空中的飞龙部队。被击中的飞龙头部消失,龙飞兵的上半身被击飞。

  坠落的尸体被进一步飞来的碎片贯穿,扯碎。位于后方的飞龙和龙飞兵也被穿出数十个洞,变成绞肉飞散。

  被牺牲的伙伴挡住,在后方只是翅膀和尾巴被打破的飞龙们忍耐着疼痛滞空。骑乘着的龙飞兵立刻从举起的盾牌中抬起脸。周围的飞龙部队已经被减少到了十几名。

  龙飞兵的眼中映着绝望的光景。地上的戈戈尔已经放出了第三和第四发巨岩。两块巨岩在空中相撞,第二回的散弹充满一面天空。

  来自地上的流星将残存的飞龙击飞,把龙飞兵和盾牌一起扯碎。

  血肉从高空泼洒,同时来自地上的流星群停止,被重力吸引落下。

  在位于下方的士兵们和坦克之上,重量的暴雨降下。贯穿举起的盾牌的飞砾打碎士兵的脸和胴体。飞龙们的尸骸坠落到咒式坦克上,上方装甲扭曲,爆炸。引火的燃料喷出火焰。

  悲鸣和尸体被落下的流星贯穿。位于散弹范围内的士兵无处可逃,只能被贯穿压扁。

  在地上队列的后方,后退着的部队用盾牌和防壁防御来自天空的流星。

  「我还以为<舞之夜>不过是凭借谋略和暗杀……」

  一边举起盾防御落石,亚佐伊斯大佐的眼睛因惊愕睁大。

  戈戈尔从正面向着涅登西亚进军,用超乎常识的装甲防御力防御咒式火力,用超腕力仅通过丢出四块巨石破坏,就毁灭了涅登西亚的第五次防卫线。

  「我们,以及诸国本应该认真去听佛斯钦将军的担忧的。」

  后悔的念头从亚佐伊斯大佐口中吐出。在周围展开防壁咒式的尉官们也面露后悔。

  要是有人能更早响应佛斯钦从一年半前开始号召的计划的话。若是防备住了一年多前的暗杀和更替的话。然后,若是各国协力打破了之后的沃银加岛大集结的陷阱的话。如今的惨状让每个人都如此去想。

  来自天空的流星渐渐减弱,悲鸣和苦鸣也逐渐消失。在还未完全平静之时,亚佐伊斯大佐甩掉了举起的盾牌。虽然尉官们慌忙在上面展开防壁,但历战的大佐已经走上前。

  「但是,不管要流多少鲜血,也不能放过侵略者!」

  亚佐伊斯大佐大喊。侧近把手放在知觉眼镜边,正在通信。然后开了口。

  「残存部队发来报告!二三三大队仅二成生存,正在后退!」

  另一侧的侧近也点头。

  「三四三怒龙部队人数减半,但仍能战斗!」「八一一大队全灭,但还有一头火龙残存!」「四八一部队,四三九部队合流!」「二四五中队和八九一咒式坦克中队取得合作,正在向戈戈尔齐射同时后退中!」「尖角龙,五头生存!」

  侧近们念出来自残存部队的报告。亚佐伊斯深深点头。对历战的军人来说,还有能重建战线的战力。

  「在四百米后方构建第六次防卫线。」

  亚佐伊斯挥舞魔杖剑,向残军传达指示。残存的数百士兵一边向戈戈尔射击一边各自后退。被各个击破,破散的战列在后退同时逐渐齐整。

  最后,整然的队列竖起盾阵,刺出魔杖枪尖,一边放出咒式,一边对戈戈尔的前进施以延迟攻击。

  涅登西亚军的炮击命中戈戈尔。就算打不破魔人的防御力,爆裂和爆风也从物理上击碎着魔人前进的大地。

  「在这里一齐攻击!」

  亚佐伊斯号令后,爆裂之间传出地鸣。受到炮击的戈戈尔的左右冒出土烟。

  穿过爆烟出现的,是被装甲包裹的缩起来也有十几米的巨体。四足步行的生物以时速八十千米疾驰,让大地鸣动。

  从被装甲包裹的头顶,圆锥形的角刺出。那是来自剧烈撞击可以破坏坦克甚至城塞的,尖角龙的夹击。

  来自左右的两头尖角龙和魔人相撞。钝重的金属音响起。戈戈尔左右张开的双手止住了巨兽们的突进。势头被停住的巨兽们后肢浮起,落下。

  戈戈尔用左右手抓住了尖角龙的角。即使巨兽用四肢踢向大地,也再前进不了一步。粗壮的脚和爪子挖着大地,徒劳地空转。

  那是足以让士兵们魔杖枪的炮火停下的异样光景。

  戈戈尔扭转刚腕,左右巨兽的脖子被扭动,装甲的接缝发出悲鸣扭曲。无视装甲和筋骨的抵抗,巨兽的脖子被转了个圈。颈骨折断,尖角龙的鼻子和口中喷出鲜血。巨兽们立即丧命,滚落在地,最后停下。

  屠杀了巨兽们的戈戈尔水平旋回。被动作牵引,抓在两手中的尖角龙的尸骸从大地上浮起。

  刚腕变为水平之时,巨龙们也一同回转。后续逼近的尖角龙被同族的尸骸撞击,头部连同尖角被打飞。

  后续的尖角龙把前肢插入大地,紧急停下。追击的尸骸叩击地面,上半身弯折。

  抓着两只巨兽的回转变为倾斜,右手挥下。和尖角龙一起突击过来的士兵们紧急停止。回避没有赶上,巨大的尸体叩击地面发出重低音。十数人一瞬变成肉片,落下。

  从左翼来袭的突击部队慌忙移开连缀的枪尖,转为回避。戈戈尔的左腕无慈悲地挥下,第二只尖角龙尸骸落下。轰鸣、地响和爆烟。突击部队的手脚、头部和内脏也到处飞散。

  从爆烟之间,化为炮弹的戈戈尔穿出。猛火自前方推涌,覆盖上巨体。<绯龙七咆>的凝固汽油弹火焰化为怒涛的浊流,将巨人包裹。

  持续放射着火焰的,是巨大的组成式,其后是刀刃般的白色齿列,巨大的下颚,蜥蜴或鳄鱼般的头部,被红色鳞片包裹的超过十五米的巨体。

  是涅登西亚自豪的军用火龙。既然对手有超腕力和超装甲,就用火焰燃烧和窒息效果对抗。

  在一千二百度的猛火之中,影子逆流。戈戈尔举起双臂,朝着红莲浊流突击。

  在火龙意识到火焰不起作用,脖子后收的瞬间,奔跑的戈戈尔加速。拳头从猛火中刺出,火焰飞散。在终点——编织火焰的火龙口部,拳头炮弹命中。火焰逆流。火龙的头部化为朝向后方的脑浆和头盖骨的碎片爆散。

  戈戈尔挥下拳头,借势着地。背后,火龙的脖子从途中消失,伴随着心跳喷出鲜血。失去头部的火龙斜着倾斜,横倒。

  以地鸣为背景,戈戈尔再次进军。

  炮火从战列连续射出,但戈戈尔毫不在意地继续突击。士兵们将盾牌和防壁相连,坚守在原地。

  变为前倾姿势的戈戈尔加速,与盾阵剧烈相撞。盾牌,防壁和背后的士兵们一起被打飞,手脚和内脏伴随着赤红的鲜血飞散。

  戈戈尔前方,涅登西亚兵的盾牌和魔杖枪列后退。

  亚佐伊斯大佐咬紧嘴唇。军队们虽然还在后退,但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撤退命令还没有下达。」

  看向亚佐伊斯大佐的侧脸,周围的士兵们也停止了后退。

  「接下来只剩最终防卫战了。」

  亚佐伊斯的声音响起。

  「为了守护我们的妻儿、友人和家人,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在这里阻止!」

  在指挥官的号令下,士兵们重新架起盾牌,握住魔杖枪。

  「涅登西亚兵们,前进吧!」

  指挥官亚佐伊斯大佐的声音回荡。涅登西亚兵们连缀起盾牌和魔杖枪,开始了绝望的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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