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激流

第四章 激流

  集结于御子之下的十二使徒。其中作为会计的耶夫达尔,是个不会违背约定的男人。哪怕是一杯葡萄酒,一枚银币,他都会毫不疏忽地计量好,他立于战场上传教,实现了约定。

  耶夫达尔背叛御子,使御子被处刑,也是因为和御子约定要这么做。

  导师在死后复活而去,他留了下来。

  ——被当作伪典的「伊榭书 第十三章第七节」 神乐历二十年顷

  在南方奥尔奇亚大陆特有的清透蓝天上,洁白的云朵在高处游动。

  在被尘土染成黄土色的利姆博恩镇。提珀尔坐在道边。

  提珀尔没有朋友也没有工作,不知不觉就到了壮年期。死去父亲遗传来的头发变淡,也没有女人缘。也许是因为无视了部族的成人仪式,他总是被镇上的死小鬼们嘲笑。即使如此,他也看不出从并排的水牛身上越过的仪式有什么意义。因为听过欧卡坡大哥说,先进国没有会做这种事的男人。最关键的是他害怕。要是被嘲笑,只有对方是小孩子的时候他才敢回以怒吼。

  牙齿很痛。是因为以看医生为借口从母亲手里骗来的零花钱买来的巧克力棒吧。

  因为没有朋友、没有女人、没有金钱也没有健康,提珀尔无事可做。不过就算有他也不想去工作。

  说起来,提珀尔想。和自己一样没钱也没女人缘的欧卡坡大哥,信仰着名叫哈拉拉德教的宗教。虽然他邀请提珀尔去毕斯拉姆大师的第十二弟子的传教场,但老实说他觉得宗教太麻烦。光是信仰过去流传的,哈奥拉十三精灵与月之女神就够了。

  提珀尔就算听了哈拉拉德教的教义也完全不明白,不过若是信仰唯一而绝对的哈拉拉德,传唱其名,死后就能和处女做这点他倒有点好奇。

  实在没事做。提珀尔站起身,沿着大道行走。

  他路过利姆博恩第二高的建筑物,外国人用的利姆博恩酒店的台阶前方。一宿二十万哈奥伦的费用,已经超过了母亲和仅仅在街坊的店铺帮过忙的提珀尔的年收入。别说是进去了,就算接近台阶都会被守卫赶走。明明三个星期穿着同一件衣服也不会给任何人带来困扰,又不会死,真是不讲理。

  忿忿不平的提珀尔走过大道,到达目的地。这略脏的八层杂居大楼,却是利姆博恩最高的楼。

  利姆博恩还没有银行,所以到处是民间的金融业者事务所。提珀尔从侧面的楼梯上楼。走过能听到对着电话的怒吼声的商社分店旁边,走过不景气的进口商事务所门前的走廊,继续踏上楼梯。

  跨过禁止进入的铁栅栏,提珀尔来到八层楼的屋顶。踩着混凝土的地面,通过水塔侧面。

  蓝天之下,坐在屋顶的边缘,就能看到小小的利姆博恩镇的全景。

  黄土色的大道上,有杂居大楼和商店。和提珀尔一样浅黑色肌肤的人们穿行而过。女人们穿着五颜六色的传统服装丝鲁特加,头上顶着筐子和货物。男人们背着背篓,边走边叫卖。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牵着小孩子行走。年长的孩子们握着棍子,在粗糙的衣服上套着民族服装赤脚奔跑。

  在人流之间,水牛牵引着货车前进。戴着草编斗笠的老人缺少干劲地挥着鞭子。从伍戈多大陆运来的写着不认识的文字的二手车开在大道上。堵塞的车列在鸣笛。被男人用绳子捆着走的猪,像是要和车喇叭竞争一样嚎叫。

  视线离开杂乱的大道,立刻就能看到并列的简易小房子。提珀尔的家也在其中,不过他并不想找。

  因为附近就有身为交通要道的奥留姆斯镇,所以虽然被繁荣抛下,利姆博恩镇仍有畜牧业和农业,有面向居民的小买卖甚至偶尔会有观光客。是哈奥鲁很常见的小镇。

  在利姆博恩东侧,是广阔的干枯草原和星星点点的森林。草原上,年轻的男人们在赶牛。水路附近是种着主食娜姆芋的田地。

  草原森林和田地之间,满是尘埃的小路弯弯曲曲延续到东北。道路的尽头,能看到王都哈奥鲁尼穆亚。

  提珀尔拔出腰上已经过时了的魔杖短剑,发动望远咒式。被放大的哈奥鲁尼穆亚的街上,林立着美丽的近代风格大楼,能看到带着华丽屋顶的住房。住在里面的是从学校毕业的哈奥鲁人,他们穿西装打领带,在大楼的工作间里坐在设备前,做着提珀尔不懂的工作。

  被称为绿之都的美丽王都中心,能看到王宫。有五颜六色的洋葱形房顶的尖塔。白墙上顶着琉璃色的屋檐。

  提珀尔不由得伸出手。在王宫里的,是在哈奥鲁尼穆亚中也属极少数的人们。从海外的一流大学毕业,穿着高级西装或仪仗服的官僚。哈奥鲁精选的美女。锻炼了才能的音乐家与艺术家。还有统率各部族的族长或姻亲们,在这里作为政治家或军人。更上面的王族们的顶点,是利贝斯二世。还有继承王权的两名王子和艾拉雅王女。

  那是提珀尔一生也接触不到的世界。

  在王宫的更前方,隔着内海的北方有伍戈多大陆的先进国。

  提珀尔偶尔借用的,写着哲贝伦语的二手车,穿着的衣服和鞋子,都是从伍戈多大陆来的。咒式和咒式制品,都是鲁鲁加那内海对面先进国淘汰的二手货。

  从提珀尔在信号很差的立体光学影像报导中看到的景象来看,先进国的平民,都穿着干净的衣服,一年里都能吃到冰品。不只一家一个,甚至每个房间都有空调装置,每个人都有手机,街上开着各种各样的新车。电影、书和漫画也是正规品。连在报导背景里走着的路人都显得洗练。

  虽然达不到哈奥鲁王族,但先进国的平民们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贵族般的生活。

  与此同时,先进国也有贫民街,也有过着比提珀尔更孤独悲惨的生活的人们。

  「这个世道,到底是怎么了呢。」

  提珀尔放下伸出的手。就算有压倒性的差距,以及最前沿的科学和咒式,但看到的仍然只有不能令万民幸福的世界。

  虽然现在的国王的增税还是统制什么的都严重引发了不满,但大家都放弃了。提珀尔虽然也有很多不满,但是他连愤怒都不行。要是被看到愤怒的样子就会被王家逮捕。也就是如果有人表达愤怒,他会跟风愤怒一把的程度。

  但是,唯独没有女人缘这件事让提珀尔也困扰着。啊啊,好想和卖提帕的慕安可做啊。那个胸部太厉害了。要是拿出二百哈奥伦,会不会让我上呢。再多点,二百一十哈奥伦左右够了吧。毕竟有了二百一十哈奥伦,就可以一个月每天都喝酒了。慕安可是处女吗。还是十三岁八成是处女吧。慕安可似乎没有哥哥,和她牵着手的叫蒙尔的男人应该是表哥吧。绝对是这样吧。哈拉拉德神能不能现在就给自己二百一十哈奥伦呢。想把比自己弱的家伙揍一顿。想要钱。

  从小时候开始,提珀尔只是在屋顶发呆就能打发时间。成为大人之后,就真的只是打发时间了,但是又没有别的事做。

  远处传来声响。

  以为打雷了的提珀尔缩起身体,但天气是晴天。他寻找声音传来的方向时,又是一声巨响。是从远处的王都哈奥鲁尼穆亚听到的。

  他再次用望远咒式看向王都。民众在道路上四处奔逃,车子堵在一起。在车列间,坦克和攻击型咒式士们正在进军。刀锋和咒式在街上交错。看起来像是王国士兵在内斗。

  巨响的方向在更内侧。

  哈奥鲁王宫的尖塔被炮弹咒式命中,开了个大洞。支撑不住洋葱形屋顶的重量,尖塔渐渐倒塌。炮弹和爆裂咒式,炸在壮丽王宫的青色屋檐与白色墙壁上。

  王都和王宫升起火蛇。

  提珀尔兴奋起来,紧盯着望远镜中的王都。

  让他兴奋的,是对世界翻转,一切都颠倒过来的期待。

————————

  在事务所的用地停车,我下了车。后续车上的新人们也下了车。全员无言。

  在事务所的大门前方,提塞恩站着。看他抱着文件,似乎是刚好出门。

  「你们没事吧。哎呀,毕竟嘉优斯和吉吉那的训练很辛苦嘛。」他看向利可利欧,眼中浮现出安心的神色。然后他看着我,「但是嘉优斯的脸色不好啊。」

  提塞恩思考着,开了口。

  「该不会是,毕斯拉姆派去找你们了?」

  自城镇不良毕业的男人偶尔很敏锐。

  「艾里达那七大手的一角,冈古德拉姆跟随毕斯拉姆了。」

  我收起下巴肯定后,攻击型咒式士们的表情也更加紧张了。光是是否协助哈奥鲁王家就已经是复杂的问题了,而进一步的难题一个接一个叠加上来。

  「那么关键就是我们怎么做了。」

  从事务所的玄关,梅肯克拉特、道尔顿、德留辛和各派的代表出来了。德留辛的左右是阿拉巴乌和米格斯。

  「偏偏是那个冈古德拉姆啊……」

  手放在下巴上的梅肯克拉特眼中,忧虑的神色更浓了。

  「之前的事件里他们与潘海玛协力背叛了我们,但是因为没演变成正面冲突,所以我们活了下来。可是,要是变成与七大手之一的冈古德拉姆正面冲突,对现在的我们来说负担还太重。」

  梅肯克拉特的评价是事实。对手是数十人的精英。要是变成总力战就会输在手段数量上,对我方造成巨大牺牲。全灭的可能性也很高。

  「对于哈奥鲁的三派,是协助还是拒绝,慎重探讨一下吧。」

  我从用地走向事务所。要思考的事太多了。会议估计会很长。新人们也一脸担心地跟着。要是轻易下决定,就能预想到深陷泥沼的未来。

  「看来没时间探讨了。」

  吉吉那秀丽的下颚指示事务所前的道路。停下来的我和其他所有人都跟着看去。用地的右手边,大楼角落有辆涂黑的高级车刚转过弯。

  带着光泽的长长的车身,静静停在事务所前。是辆长到令人纳闷它是怎么转过狭窄道路的车。更加安静地,车门打开了。

  从车的内侧,中等体型的男人出现。黑豹般的南方战士把手放在胸前,礼貌地行了一礼。

  「我是哈奥鲁王家近卫兵团副长,梅特赛斯。我代替迪纳里欧殿,来迎接你们的回答。」

  不知为何感觉和艾拉雅王女与迪纳里欧相似的梅特赛斯的黑眼睛看着我们。哈奥鲁王家派,应该是知道了奥茨贝鲁斯派与毕斯拉姆派的接近,所以提前结束了给我们为决断而犹豫的时间。动作这么快真让人感叹。

  我、吉吉那、梅肯克拉特、道尔顿、德留辛、提塞恩与各派的代表以及图库罗罗、阿拉巴乌和米格斯坐上了车。顺带不知为何皮丽卡娅也上来了。理所当然一般坐到我旁边的座位。

  「来吧,作为新人代表。」

  我从车门探出身子。想着能成为经验,我招呼洛罗里斯、达尔戈茨、喵伦和利可利欧上车。这辆车可以装下十四人左右。

  车门静静关上,车子发动。窗户被挡住,音乐扰乱听觉,车前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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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说,不是那样的。」

  「没有不是。太过危险了。」

  决断的时间逼近,车内的临时会议胶着着。

  由于哈奥鲁革命侧的两派来到艾里达那使形势恶化,德留辛和道尔顿更加倾向拒绝派了。在车到达哈奥鲁王家的隐藏处前,我们必须得出结论。

  「攻击型咒式士也不是只干安全确实的工作的吧。」

  对吉吉那的意见,前锋系的德留辛也无法反驳。但是,太过危险了这一点是全员的共同意见。

  「双方意见是五五开。」作为会议长的梅肯克拉特说,「那么我想交给持有<宙界之瞳>的嘉优斯本人决断。」

  车内的全员都看向我。虽然代表是梅肯克拉特,但实质上的事务所中心是吉吉那和我。决断的责任重大。

  「我想……」

  在我要说出决断时,我们坐的车停下了。

  「这次好快啊。」

  就如同吉吉那的感想,车只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哈奥鲁王家派已经连完全隐藏所在地的时间都舍不得了。

  车门静静打开。虽然决不能轻易下决定,但时限到了。

  站在车外的梅特赛斯伸手指示,四派的一行人下了车。脚步声在混凝土制的地板、墙壁和天花板回响。混凝土制的柱子一直延续到远处。是个宽广的停车场。

  墙上没有窗户,看来不是立体停车场,而是地下停车场。

  「和上次的地方不一样。」

  吉吉那仰望着,他的自言自语也发出回响。

  「因为不每次都换地方的话就会被奥茨贝鲁斯将军或毕斯拉姆大师派找到。」

  从深处的柱子阴影中,迪纳里欧出现了。就算穿着高级西装和皮靴做高级官僚的打扮,但他本性是个将军。是率领哈奥鲁王家派的总指挥官。嵌在精悍面孔上的眼睛,监视着我们。

  我环顾周围。虽然之前也觉得安静,但没想到周围只有灰色的混凝土柱和地面。

  「没有别的车。看来并非是紧急封锁了不让别人进入啊。」

  「这整个地下四层,都是我们专用的出入口。」

  迪纳里欧如此回答。就算在流浪中,王族们的权力和财力也绝非一般人可以想象,足以把不可能变为可能。

  「那么请走这边。」

  迪纳里欧领头,一行人跟着。梅特赛斯守在队伍最后。迪纳里欧停在了灰色墙壁前。他一挥手,墙上出现龟裂。

  是通过咒式改变墙的构成,做出了出入口。之前幽禁萨哈德的监狱也有这种机关,不过更加牢固。打开的墙壁内部,有个宽广的自动升降机。

  自动升降机载着一行人上升。没有显示中间的楼层,只有十层。似乎是直达。

  电梯门开了,我们跟着迪纳里欧走出。铺着红色绒毯的长长走廊扩展开来。看来是包下了一层高级酒店。

  通道上各处都有穿着全身铠,用盾与魔杖剑武装起来的男人站着。右肩有仰望圆环的候鸟与栗鼠的纹章。是跟随哈奥鲁王家流浪了一年,打倒了无数刺客的历战的近卫兵团。给我们带路的梅特赛斯发出指示。

  我和吉吉那跟在前进的迪纳里欧身后。背后的梅肯克拉特等年长组若无其事地跟着,但新人们都边用稀奇的眼光看着走廊和护卫边前进。利可利欧甚至张大了嘴。

  一边走着,我意识到了。

  「从装修来看,这里似乎是丽兹酒店的别馆,最上层。」

  「是有不快回忆的地方啊。」

  就像吉吉那回答的一样,我想起初春的事件也去过丽兹酒店。在艾里达那也很壮观的丽兹酒店的别馆,甚至还有隐藏通道和隐藏出入口。

  「我想起来了,」走在我旁边的吉吉那出声,「袭击艾里达那的熔龙法尔弗拉奥斯,是向着市政厅和西市民医院,以及丽兹酒店别馆的方向进攻的。」

  「法尔弗拉奥斯是来阻止龙与国家的交涉,顺便有盯上了<宙界之瞳>的可能性。也就是说,它可能捕捉到了艾拉雅王女拥有的<宙界之瞳>的咒力波长。」

  虽然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不过能对得上。

  继续走着的我们,终于在迪纳里欧前方看到了走廊的终点。

  门扉的左右,站着两名巨汉护卫。全身铠甲加水兵帽子。并非哈奥鲁系,而是哲贝伦系的男人。是不逊色于近卫兵团精锐的高位阶攻击型咒式士。他们对吉吉那和我行注目礼,意味着他们知道我们。也就是说是艾里达那的咒式士。是属于哪家事务所的呢?

  我的观察,被左右开启的门扉中断了。

  迪纳里欧带头前进,我们也跟着走进室内。眼前是宽广的酒店贵宾室。地板上铺着有复杂花纹的哥弗拉鲁织的绒毯。正面的墙壁上,挂着显示哈奥鲁王家身份的,仰望着发光圆环的候鸟与栗鼠的纹章。

  在国旗下方,迪纳里欧转过身,看向我们。

  全权大使面前有皮革的接待椅和豪华的黑檀桌子。左边并排站着穿西装的中年男性和穿传统服装的老人们。从他们抱着文件来判断,应该是外务与法务责任人。

  站在他旁边的,是相比之下体型大了一圈的白发老人。穿着粗犷的积层铠甲,左手抱着头盔。很有老将的风格。

  「今日艾拉雅王女不到场,由我和文官,亲卫队长等哈奥鲁王家的首脑来负责谈话。首先请入座。」

  艾拉雅王女终究是王族。虽然作为礼仪最初见了一面,但在我们接受委托之前似乎不会再见到了。

  四派代表梅肯克拉特,作为中介人的图库罗罗,以及最终下决断的我入座。德留辛和道尔顿坐在一起。其他人站在背后,吉吉那站在左侧墙壁前方。新人们站在吉吉那左右负责护卫。虽然有些夸张,但不知道对手如何出牌的时候还是希望保持更牢固的护卫。

  利可利欧仍然惊讶地张着嘴,不过急忙跟着列队。就算是想成为街上的攻击型咒式士,但是自己的工作居然会左右一个国家,对他还是太突然了。

  虽然对我也一样,但我必须冷静地下判断。因为初春起的事件,对这种事多少习惯了一点。

  对面的外务官和法务官员也入座。像是亲卫队长的老人仍然站着。迪纳里欧微笑。

  「那么,希望基森加队长去护卫艾拉雅王女和御医。」

  名叫基森加的老人眼中有着不快。虽然从立场上他应该是全体的指挥者,但从王宫陷落时起凭借压倒性的功绩和艾拉雅王女的信赖,年轻的迪纳里欧成了指挥官。对他来说恐怕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态吧。

  「了解。」

  带着冷静的面孔,基森加走向房间深处的门。看来哈奥鲁王家也并非铁板一块。

  「那么,开始吧。」

  对刚才的事毫不在意,迪纳里欧踏出一步,坐在对面中央的座位上。双手交叠支撑着下颚,用南国的太阳般的眼神看着我。

  「我作为哈奥鲁王家的全权大使,希望听到你们的结论。」

  虽然我也有跨越了不少激战的自负,但眼前的男人似乎跨越过更加严峻的死线。

  我用眼神询问梅肯克拉特。代表点了点头,表示全交给我决定的意志。为了不降低我方代表者的权威,我只能表现出像是按他的指示来说话的样子。

  「我们的回答是。」

  很难说出口。但是不得不说。

  「哈奥鲁王家提出的护卫委托,请恕我们郑重回绝。」

  对我的回答,外务官和法务官员动摇起来。梅肯克拉特和图库罗罗也惊讶地看向我。从至今为止的节奏来看,他们以为怎么想都会往接受的方向发展吧。

  坐在椅子上的哈奥鲁的年轻将军,表情没有变化。

  「虽然是困难的事态,但我们提出了与之相当的高报酬,以及你希望的<宙界之瞳>的情报作为交换条件。可以告诉我交涉决裂的理由吗?」

  迪纳里欧吐了口气。

  「若以提高报酬作为交涉条件,如果市价三倍不够的话,我方可以出市价五倍的钱。」

  对于年轻将军的话,像是外务官的男子行动起来,开始替换契约文件的数字。我举起手制止了他。

  「虽然提高报酬很值得感谢,但我方并不是想讨价还价。若是报酬太高,对今后的委托会造成障碍,所以现在就是最大金额了。」我举起的右手手指戴着<宙界之瞳>,「至于关于这个的情报,我打从心底想要这点是事实。」

  虽然我不甘到咬紧臼齿,但还是下了判断。

  「那么为什么拒绝我方的请求呢?」

  迪纳里欧以钢铁般的声音问道。我只能说明了。

  「哈奥鲁王家护卫的工作,死伤率太高了。虽然拼死也是我们攻击型咒式士的工作,但不论报酬多高,不管能获得我多想要的情报,也不能为此造成令事务所全灭或无法继续经营的损害。」

  这是苦涩的决断。若是奥茨贝鲁斯将军派的特殊部队<黑矢>或毕斯拉姆大师派的冈古德拉姆一派的其中一方,我们倒是有一战之力。

  但是,要是以两派为对手,不管怎么想我们这群人也会死掉一半以上。

  「正确的战况预测。」

  迪纳里欧若无其事地说出自身阵营的不利。

  「那么,这边也补上手牌吧。」

  以司令官的视线为暗号,哈奥鲁的护卫打开左侧的门。

  从门中,两名攻击型咒式士走来。是哲贝伦系的白皮肤的二人。左边是金发碧眼的中年女性,右边是茶色头发和茶色眼睛的老人。穿着水兵用的简易铠甲,头上戴着青色的水兵帽。腰上挂着显示出历战的饱经风霜的魔杖剑。

  两人在迪纳里欧背后站定。从他们中间,高挑的男人踏出一步。头上是两侧和后脑侧折起来的黑色三角帽。帽子边缘点缀着金线。

  在复古式船长帽子下面,黑色的头发向后梳,黑色眼瞳如同黑檀。穿着衣摆很长的红色外套。

  就像是近代海贼般的男子,但有着在七大手中也被称为正统派,武人一般的威严。男人左腰挂着粗长的魔杖剑。我确信那是大业物级魔杖剑<晕船的吉德>。

  「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与那位夏基列船长初次相见。我叫嘉优斯·利瓦伊那·索雷尔。」

  虽然仍坐在椅子上,但我向对方轻轻低头示意。对方也简单地回了一礼。

  「我是夏基列·沃恩·梅吉辛。我们也听说过吉吉那和嘉优斯你们最近的活跃。」

  有着黑色眼瞳和白色牙齿,夏基列船长露出微笑。吉吉那也行注目礼。梅肯克拉特似乎已经认识所以无言行了一礼。道尔顿屏住呼吸,达尔戈茨十分动摇。

  既然男子是夏基列船长,那后方的中年女性就是航海长温娜耶,老人是机关长玛里欧尔德。两人都是十二位阶,光是列举战绩就能写成书。

  「虽然看得出是很厉害的人,不过具体是什么人呢?」

  刚来艾里达那的洛罗里斯询问。

  「夏基列船长与其一党,是接受企业的委托,率领货物船队负责伍戈多大陆与南方大陆间的运输的组织。」看来由我解说下比较好,「在与抢夺运输品的武装势力战斗期间,渐渐发展成独立的攻击型咒式士集团。是突破了无数激战,因而被纳入艾里达那七大手一角的实力者。」

  「能得到称赞,我们光荣至极。」

  夏基列用右手轻轻抬起三角帽,露出洁白牙齿微笑。现在也留着船队时代的习惯,领导被称为船长、航海长和机关长,所员们也被称为水手。

  也就是说之前看守门扉的巨汉,是夏基列船队的水兵。夏基列的目光捕捉到吉吉那。

  「在吉欧尔古殿在世时,我们和吉吉那君合作了五回呢。」

  「是四回。」

  仍然架着胳膊,靠着墙壁的吉吉那回答。虽然没有比他那样更冷淡的对应了,但夏基列仍保持笑容。我重新看向迪纳里欧。

  「夏基列船队跟随了哈奥鲁王家派啊。但是为什么?」

  我才注意到,夏基列比起哲贝伦系人种肌肤更显浅黑。头发和眼睛也是黑色的。

  我和梅肯克拉特交换视线确认。我明白了夏基列参战的缘由。他有着哈奥鲁的血缘。也就是说,他是因为对祖国的爱或对王家的忠诚心而参加的。

  两人看向吉吉那。用视线说着既然合作过四回你倒是说啊责备着他,然而搭档不以为意。

  夏基列也看出了我们理解了的事。男人露出苦笑。擅自窥探他人内情很失礼,但是道歉也很失礼。我只好表演出不知道的样子保持礼仪。

  用眺望战场的将军的眼神,迪纳里欧看着我们。

  「若是夏基列船队与四派整合事务所合作,这样如何呢?」

  「你是想说,这下对上奥茨贝鲁斯与毕斯拉姆派,就能平分秋色的意思吗。」

  我们也想协助能胜利的一方,而迪纳里欧也已预先开始积累胜算。

  「那么你们如何决断?」

  迪纳里欧重新提问。之前我也只是倾向于反对,对于战况的急遽变化,我给不出答案。

  「条件已经改变,而且还没看过你们的资料和契约书。希望给我们一些时间。」

  像是要中断对话一样,梅肯克拉特插言道。帮大忙了。迪纳里欧试图通过一口气推动进展令人做不出冷静的判断,而梅肯克拉特打断了他的策略。

  「三十,不,给我们十五分钟得出结论。」

  我点头后,外务官和法务官行动起来。梅肯克拉特收下复古风格的文件束。作为原军人的德留辛露出受够了的表情。她背后的阿拉巴乌和米格斯也一样。

  「那么,我们去别的地方。」

  我们寻找着能思考的地方。左边的门里是夏基列等人所在的房间。

  看向右侧,整面墙都是防弹玻璃构成的窗户。窗户对面明明是十楼,却能看到伸展青翠叶子的椰子树、棕榈、铁树以及各种果树。中间有石造的小径,喷泉将水滴散至空中。

  在有清凉感的南国树木前方,能看到艾里达那的蓝天和高层大厦的一角。在酒店最高层,十楼的外面,建了个空中庭园。

  「出去换换心情。」

  后背离开墙壁,吉吉那走了起来。即使被哈奥鲁王家侧以责备的目光看着,他也毫不在意地走到窗户前。用手打开窗户。清爽的秋日大气流入室内。吉吉那毫不理睬背后,走进空中庭园。

  「我们在这里检查文件,等着嘉优斯和吉吉那的结论。」

  梅肯克拉特坐着如此说道。旁边的图库罗罗点头。德留辛在文件前摆出苦瓜脸。

  「年长者的关心,我就欣然接受了。」

  我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我打开窗户,走进空中庭园。

  眼前是想不到在艾里达那市内的绿色光景。我伸手打算关上窗户时,皮丽卡娅出现在我旁边。

  「诶嘿嘿——,嘉优斯前辈是要去哪里呀?」

  「去没有烦人家伙的地方。」

  我快步前进。

  「诶——好过分——♪」

  皮丽卡娅笑着走在旁边。我听到树木间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洛罗里斯、达尔戈茨、喵伦和利可利欧跟了过来。

  「梅肯克拉特先生说让我们来护卫嘉优斯先生。这个,虽然我们没有足够护卫的能力……」

  洛罗里斯低着头,从侧面前进。反正会谈房间都是哈奥鲁的护卫不如出去转换心情,应该是这种梅肯克拉特风格的关心吧。

  毛皮般的树干上方伸展着绿叶的椰树,挂着椰子果实。各种棕榈树也同样群生于此。像是伸长了的松果一样的铁树,也长着茂盛的绿叶。是近看之后,更不觉得是在艾里达那的光景。

  七人从椰子树中间穿过,空中庭园的前方是一片蓝天。因为周围有树木,感觉就像站在世界毁灭后的楼顶。在绿树的前方能看到大楼的边角和栏杆。

  我和吉吉那并排走着。皮丽卡娅像是理所当然一样走在我的左侧。利可利欧也气上心头,走上前和皮丽卡娅争夺左侧的位置。其他新人走在背后,保持对周围的警戒。

  在包围大楼边缘的扶手前,屠龙族剑舞士停了下来。我们也停下。

  随着搭档的视线看去,从十楼的屋顶可以俯瞰艾里达那的街道。高层大厦鳞次栉比,大楼脚下人群和车群穿行。尽显繁荣的中心部。向外也能看到荒废的地区。远处能看到耸立的艾里达那城墙的威容。

  「从顶上看去,就像是个和平的城市。」

  吉吉那这么说道。我叹了口气。

  「我们自身也是会和远方国家的政变扯上关系的不和平的家伙就是了。」

  「哈奥鲁王家的事怎么办?」

  吉吉那直白地提问。我思考起来。

  「拼死也是攻击型咒式士的工作,那么让他们死去时更有效益就是指挥官的工作。」我吐露出内心的话语,「已经过了犹豫的阶段了。」

  「那么已经有结论了啊。」

  「拒绝委托。」

  似乎早已预想到我第二次的答案,吉吉那的表情没有变化。

  「那为什么争取时间?」

  吉吉那少见地追问起来。我吐了口气。就算得出结论,也很难说明根据。

  「我心里有些东西无法释怀。把各种利益和危险摆上天平,得出的结论是接受哈奥鲁王家的委托更好。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有种不祥的预感,令决断向拒绝倾斜。」我组织语言,「虽然对自己的决断有确信,但也有是不是错过了大好机会的不安。这是为了那份迷茫争取的时间。」

  远处传来车轮的驱动音。我看了过去,在数十米前方的树木之间,轮椅被推了出来。

  并未出席会谈的艾拉雅王女,坐在轮椅上。

  她的背后,跟着侧近兼代言人的迪纳里欧。他推着轮椅,和我们一样停在屋顶的边缘。

  自空中庭园上,二人眺望着艾里达那的街道。虽然盲眼的艾拉雅王女应该只是在感受室外的光与风,但两人还是望着街道。

  艾拉雅王女没有出席会谈,到空中庭园转换心情。等待我们的结论的迪纳里欧,也是去和主君商量过了吧。

  我本想搭话,不过停下了。吉吉那和洛罗里斯,达尔戈茨和喵伦,争执着的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也闭上了嘴。

  远处的二人是流浪的王女和骑士,看起来也像是兄妹一般,还像是恋人一样。

  艾拉雅王女的脸微微动了,朝向头上的椰子树叶。

  王女的脸颊和鼻子感觉到光和风。手指在扶手上颤抖。迪纳里欧上前协助,王女的手在文字盘上动着。

  「虽然看不见,但我感觉到了从树木间穿过的光与风的气息。」

  从远处传来艾拉雅王女的声音。因为是电子音,音量大到远处也能听见。我和吉吉那面面相觑。虽然不是故意的,但还是变成偷听了。

  吉吉那一脸苦涩地移开视线。皮丽卡娅则有了兴趣,向王女和将军的方向前进。我伸出手抓住偷窥女的衣襟,强行让她停下来。皮丽卡娅回过头用不满的眼神看着我。我用眼神表示不要去打扰他们。

  远处的艾拉雅王女,微微移动脖子。看不见的眼睛,仰视着站在旁边的迪纳里欧。

  「这个空中庭园,是模仿远方的哈奥鲁王国的风景而作的吧?」

  「正是如此,是我设计的。」

  对着艾拉雅王女,迪纳里欧点头。站在远处的我和吉吉那还有新人们,都不由得环视周围。在空中庭园上,种着椰子树和各种棕榈树,铁树和果树树林。

  我更确切地感受到,南国的风景是流浪王女的故乡。要是包下高级酒店,似乎连这种程度的客人的要求也能实现。

  「尽管是小规模的模仿,但也让我想起了哈奥鲁的景色。」

  推着艾拉雅王女的轮椅,迪纳里欧从唇边漏出声音。黑色的眼瞳中有着乡愁。

  在二人的脑中,正在描绘着故乡的风景吧。他们已经流浪了一年以上,来到了从故乡看来十分遥远的大地尽头。二人的孤独姿态也触动了我的内心。

  鸟叫声。蓝天上的鸟儿们像是互相缠绵般飞下,盘旋在艾拉雅王女的头上,树梢的前方。迪纳里欧没有出手驱赶。

  那是黑背白腹的燕子,和黄绿色羽毛白色肚子,眼睛周围有白色圆圈的绣眼鸟。两只鸟画着螺旋轨迹下落。着地点是,王女右手搭着的轮椅扶手上。

  艾拉雅王女脚边的杂草摇晃。仔细一看,是栗鼠们跑上轮椅,坐在轮椅靠背上。

  迪纳里欧并不惊讶,看来这是一如既往的景象。但野鸟和野生的啮齿类动物自行接近人类,我是第一次看到。太像是幻想中的光景了。艾拉雅王女微笑着,轮椅上的栗鼠和小鸟们蹦跳着。就像是哈奥鲁王家的纹章,国旗上描绘的样子。

  「说起来,那一天也是这样的风景呢。」

  迎着风的艾拉雅王女的电子声音,编织出温柔的话语。小鸟和栗鼠们也停下动作。站在背后的迪纳里欧,再次用眼睛环视风景。

  「是啊。」

  迪纳里欧也组织不出语言。

  「风景也好,时间也好,都像是那时的王宫庭园。」

  对着远方的光景,我陷入沉默。吉吉那安静下来。利可利欧也不说话了。达尔戈茨一脸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表情。唯独原骑士洛罗里斯表情像是在说这是不敬的行为。

  根本不需要怀疑。王女和身为远房姻亲的近卫兵团长,是恋人关系。若是用语言形容就像是故事书里的陈腐片段。但是,若是哈奥鲁王家中利贝斯二世仍然在位,艾拉雅王女就会和哪里的王族或部族长政治结婚吧。讽刺的是,正是内乱造成的国家崩坏与流浪之旅,才让二人的秘密关系得以存续。

  「但是,轮椅下面的,是混凝土的屋顶,而非哈奥鲁温柔的绿色大地。」

  艾拉雅王女的电子声音略微沉默。

  「为了,」

  王女的声音寄宿着迫切感。

  「为了那样的日子能再次到来,我……」

  从王女喉咙的机械中,放出炎龙火焰一般的话语。迪纳里欧向前踏出一步。

  在我看着的时候,皮丽卡娅从我的手中逃了出来。她兴趣盎然地在空中庭园前进。即使我想阻止,但再往前走就会被艾拉雅王女等人注意到了。

  背后传来声响。我回头看,吉吉那踩到了空中庭园的枯枝。吉吉那不会犯这种错误,他是故意的。

  我再次看向前方。从远处的轮椅上的艾拉雅王女和迪纳里欧的表情来看,已经完全注意到这边了。停驻在轮椅上的小鸟飞走,栗鼠们也慌忙逃跑。我心中升起了幻想般美丽的世界被我等凡人的不解风情破坏了的罪恶感。

  轮椅动了起来,迪纳里欧也跟上。我抓着皮丽卡娅的后领,把她拽起来。我一脸苦涩。

  「我们并没想偷听……」

  对我的解释,迪纳里欧带着隐藏不住的痛苦表情。艾拉雅王女则是若无其事地坐在轮椅上。盲眼王女的脸对着我。虽然是第二次见面,但我还是有种被看着的感觉。

  王女指示迪纳里欧协助,但迪纳里欧也许是因为幽会被发现感到难为情,没有动作。

  艾拉雅王女用右手和脸再次催促他。迪纳里欧不情愿地转去协助王女敲击文字盘。

  「让你们看到难堪的场面了。」

  脸仍然对着我,艾拉雅王女的电子声音毫无动摇。

  「正如诸位所见,迪纳里欧和我是恋人关系。」

  王族的后继者,与仅仅是旁系王族的近卫团长的恋爱。若是哈奥鲁王制仍在继续恐怕是大问题,但现在没有任何人在意。

  「被野鸟和栗鼠亲近,也是王女的威德吧。」

  这么说着,我看的不是王女,而是在她背后握着轮椅把手的迪纳里欧。虽然对艾拉雅王女的行为半信半疑,但从策士的气质来看,会让人怀疑和王女的对话是不是故意让我们听到的。

  轮椅上的艾拉雅王女微笑着。不舍得离开的野鸟们在她头上飞舞。

  「虽然并不能语言相通,但不可思议地就是会被动物亲近。」王女的微笑中混杂着悲伤,「不过对人类就没有这么简单。」

  尽管很难相信,但我知道库耶罗、雷梅迪乌斯、沃尔罗德和阿娜皮亚那种,灵魂上戴着王冠的人们。正因为他们或崇高,或温柔,或勇敢,因而会吸引他人。但也因这些美德走向末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艾拉雅王女也只是看着大楼上面的天空。

  头上的野鸟停止盘旋,飞上了蓝天。候鸟到了时候就会离去。而对于艾拉雅王女和哈奥鲁王家,以及对于我都是一样。

  「那么,差不多该做出回答了吧。」

  迪纳里欧打断了对话。似乎并没有那么多用来犹豫的时间。我重新看向两人。

  「在提出我方的回答前,我有件事要问。」

  我投出最大的问题。

  「我明白的。」

  王女发出电子合成后的声音。

  「哈奥鲁王家因高压政治失去民众的支持,你们也在心中抱有反感,会倾向于拒绝我也理解。」

  电子化的艾拉雅王女的声音响着。

  「就算要以钱财和<宙界之瞳>的情报交换,就算要寻求你们攻击型咒式士的协助,就算被看到难堪和浅薄的姿态,我等也想回到哈奥鲁的土地。」

  我沉默了。我理解被祖国追杀,父亲被杀害,自己也伤痕累累的王女的复仇心与乡愁。我突然想问不久前考虑过的事。

  「哈奥鲁的国民们,已经不需要王家了。当然奥茨贝鲁斯将军或毕斯拉姆大师组成的暂定政府立场也是一样,但现状之下,至少不会发生下一次叛乱。」

  对我的话语,洛罗里斯和达尔戈茨屏住呼吸。勇士喵伦的大眼睛也睁得更大,看着我和艾拉雅王女。连皮丽卡娅都插不上嘴。利可利欧吞着唾沫看着。

  对身为王族的委托人发起舌战,连他们都觉得难以置信吧。但是,我必须要弄清楚这点。

  「为了你们哈奥鲁王家的自我满足和复权,非要让哈奥鲁国民承认自己的不幸的理由是什么?」

  「放肆!」

  对于我的问题,沸腾起来的不是艾拉雅王女,而是在背后握着轮椅把手的迪纳里欧。冷静而理性的男人,第一次表露出激情。我能理解男人的态度。但是在指出我方的道义同时,也包含了我想知道迪纳里欧这位哈奥鲁王家实质上的司令官的真意的计策。

  把轮椅当作王座的艾拉雅王女右手颤抖,侧近咬紧牙齿回到后方。根据我的判断,迪纳里欧的愤怒是真的,但内部有什么隐情。

  「国家不是王家的私人物品,而是属于国民的,这种近代国家观的主张我也是理解的。」

  艾拉雅王女以电子声音回答。

  「但是,也没有我等理所当然要被国家追杀的理由吧?」

  「要是想要正当性,不是也有由反对压政的国民发起选举,或者通过谈判让哈奥鲁王家放下支配的可能性吗?」

  对我的讽刺,艾拉雅王女并不动摇。

  「若是那个理论成立,那么贼党的所谓革命政府也以同样的理由没有正当性。他们不是通过市民的支持或选举被选出来的,只是一部分军人以及哈拉拉德教徒、过激派学生、想排解忧愁的民兵们的集团。只是通过暴力上的优越夺去了哈奥鲁的政权而已。」

  流浪的王女,淡然地叙述着祖国的状况。

  「若是叛徒们以暴力得来的胜利主张自己的政权,那么我们也再次使用暴力回复原状就好。只是这样而已。」

  先手提出理论的我,无法否定王女的讽刺。但是,我不会退让。

  「就算你们得到大国庇护,成功在哈奥鲁王国复权,然后呢?还要沿袭以前的哈奥鲁王,利贝斯二世的恶政吗?」

  迪纳里欧在王女背后咬紧嘴唇。空中庭园充满了紧张感。也许是我侵入得太深了,但是我只能前进。

  「我也理解父王利贝斯二世的政治失败。」

  艾拉雅王女的手指在扶手上的文字盘上颤抖,通过迪纳里欧的协助编织出电子声音。侧近虽然一脸苦涩却没有反驳,也就是说他们承认先王的政治失败是事实。

  「不废弃先王的反近代政策,令哈奥鲁王家脱胎换骨的话,也没有复权的意义。」艾拉雅王女继续说,「我们会重新调整法律、税制和产业振兴,这次真正成为与哈奥鲁国民共同前进的王室。」

  虽然是傲慢而冷血的话语,但我也看到了王女的逞强。这些比起她自己的信条,更像是在扮演着王的理想形象。

  「艾拉雅王女殿下,您无论如何都要作为王女回到哈奥鲁吗?」我进一步追问,「不是也有靠着利贝斯二世的海外资产和王族的人脉,在海外过着宁静生活的选择吗?」

  「那是不可能的!」

  迪纳里欧的声音插了进来。看来他虽然是个冷静的男人,但唯独对艾拉雅王女的事沉不住气。

  「哈奥鲁王家被不当篡夺,先王陛下被逼到病死,廷臣们被虐杀。我们为什么要向这不当屈服?」

  迪纳里欧的喊声变成了惨叫。

  「看看艾拉雅王女啊!」

  迪纳里欧推动轮椅,朝向我们这边。

  「她,不,王女要遭到这种待遇的正当性,在哪里啊!」

  在激怒的忠诚骑士前方,艾拉雅王女垂下了头。迪纳里欧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在轮椅旁单膝跪地。

  「请原谅我的无礼。」

  眼睛和喉咙被破坏,手脚也不自由的这个样子被展示出来,对女性来说绝不是愉快的事。王女的右手颤抖,在轮椅的文字盘上匍匐。迪纳里欧慌忙站起来,伸出手协助。

  「没事的。」

  艾拉雅王女的电子声音响起。然后王女移动着脸,对着我和吉吉那。

  「你们恐怕也觉得我的现状很奇怪吧。有现代的咒式医疗技术,眼睛、喉咙、手和脚都是能治好的。」

  闭着的眼睑下的眼眸,看起来像是睥睨着我们,以及这个世界。

  「我在把自己的病状当作广告塔,吸引世间对哈奥鲁王家的同情。在王家复权成功前,装出没有时间治疗的样子。」

  艾拉雅王女的电子声音响起。她对于自己,并非当成个人,而是彻底当成为了王家复权的手段。王族不是轻松的买卖。一切都是礼法和演技。

  「关于刚才的质问。」

  艾拉雅王女的电子声音继续着。

  「不能因为我一人的幸福这种短期的判断,让哈奥鲁王家的历史结束。就算受到多少苦难,就算被如何否认,只要这条命还在,我就会追求复权的可能性。」

  艾拉雅王女,发出了不论到哪里都戴着王族的假面活下去的宣言。眼睛和喉咙,连手脚都不自由的女性的纤细的双肩,扛着哈奥鲁王家这一历史的重责大任。因为实在太过重大,现在看上去也像是要被压倒一般。

  「虽然夏基列船队作为战力是有力的一张牌,但要想寻求我们的协助,为了能得到报酬我需要知道胜算。不是大国会善意协助哈奥鲁王家这种妄想,而是具体的手段。」

  「当然,谁也不想打注定失败的仗。展示下我等的胜算吧。」

  比我的思考更快一步,迪纳里欧如此宣告。

  艾拉雅王女派求助的诸外国,考虑到哈奥鲁的民意几乎不在王家派身上,就算不拒绝也只会静观其变。我想知道颠覆劣势的胜算是什么。

  「那是……」

  与迪纳里欧的声音一起,远处传来轰鸣。空中庭园的树木摇晃,自树叶摩擦的声音之间,野鸟和候鸟飞走。栗鼠们也急忙逃跑。

  我边拔剑边看向侧面确认,吉吉那已经把屠龙刀刀身和刀柄在面前连接好,旋转一圈提在右手。新进所员们也全员拔剑进入战斗态势。

  迪纳里欧也把艾拉雅王女护在背后,向前举起魔杖剑。

  从大厦屋顶看到的艾里达那街道之间,黑烟喷涌而上。似乎是在哪里发生了大事故。但是,新的轰鸣声在更近处传来。

  我和吉吉那奔跑,从屋顶的扶手探出身体。俯视到的是热风。

  在巨大的酒店墙壁,爆裂咒式接连发动。三硝基甲苯炸药令爆风与铁片飞散。自白烟下方,红茶色的壁面露了出来。最高级的酒店施展的最高级量子干涉结界,阻挡了咒式作用。

  「不愧是丽兹酒店,要塞般的防御力。」

  我不由得感叹,金钱的力量太伟大了。

  「既然炮击不能破坏要塞,接下来就该是原始的展开了。」

  吉吉那以下巴指示,从丽兹酒店周围和大楼间的小巷,乘用车和运输车突击而来。十几台车的目的地,是分隔酒店外部与内部的一点。

  酒店内部响起警报。在连接用地的柏油路表面,出现青白色光芒的组成式。发光的六角形彼此连接,以<斥盾>生成钢铁墙壁。

  从突击而来的车的车窗中伸出几把魔杖剑。炮弹咒式发动。直径一二〇毫米的坦克炮弹命中墙壁,穿出了大洞。更多的炮弹群接连命中墙壁,打成了蜂窝。

  车猛烈冲撞,满是孔洞的防壁被弯曲。车在防壁上面疾驰。防壁渐渐崩塌的突破口中,后续的车随之进入。

  车群一辆也没有少,开向丽兹酒店别馆的正面玄关。车的前方发生爆炸。

  红与黑的火焰,在车群前方爆散。后面的车撞倒起火的车上。后续车紧急刹车。

  打头的车辆爆炸。火焰包围车群。

  从酒店的玄关,攻击型咒式士出现了。外面的防壁是为酒店侧的攻击型咒式士的集合争取时间用的。

  盾和魔杖剑自前方的火焰之间伸出。军靴踏在车的碎片上。火焰中间,装备着银色头盔和积层铠甲的一群人前进。

  爆裂和火焰无法阻止足足三十人的战士们。

  「袭击者是奥茨贝鲁斯培养的原哈奥鲁军。」

  在我的侧面,迪纳里欧的声音落向楼下。

  「虽然还没看到哈奥鲁的精锐部队<黑矢>,但光是那么多通常部队就足够攻破大门了。」

  一群人组成鱼鳞阵型,向前突进。对面的酒店侧的攻击型咒式士,当场构筑起一列盾牌和防壁。

  银色的魔杖剑放出炮弹咒式,咒式生成的盾阵被破坏。爆裂咒式继续连发,守卫正面门口的酒店测攻击型咒式士们被吹飞。奥茨贝鲁斯的猎犬们发起突击。魔杖剑和魔杖枪交杂其间,金属音、怒吼和悲鸣混响。手腕被吹飞,被砍掉的头部上眼球自眼窝飞出,脑浆零落。凝固汽油剂使人体燃烧,变成焦炭。

  与此同时酒店后方也传来重低音。响起咒式炮火,悲鸣与怒号。

  「后面也同时来人了啊。」

  我将视线移回正面,酒店侧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像纸一样被切碎。后续车出现在成为一片惨状的用地外。剑刃群从车窗探出。角度是对着这边。

  我两手推向扶手,紧急后退。扶手被切断,屋顶的边缘被吹飞。铁片和混凝土碎片,在翻滚的我身后落下。是红外线和炮弹咒式组成的狙击。吉吉那在后方着地。随后射线自下方伸到他刚才在的地方,空中庭园的树木树梢掉落。伴随着叶子摩擦的声音,树干倒下。断面被烧焦了。

  洛罗里斯和达尔戈茨趴下,喵伦向后方退避。皮丽卡娅已经拔刀并放低姿势。

  射击进一步持续,红外线和炮弹袭向酒店上层的壁面。酒店外壁发动量子干涉结界,将狙击咒式群无效化。引起青色的量子散乱。下面意识到攻击酒店本体没有意义,停下了猛射。

  我边站起来边转身,站到吉吉那身旁。新进所员们也站到背后。迪纳里欧推着艾拉雅王女的轮椅。要是使用飞行或滑翔咒式从大楼上方降落,我们就会变成靶子。只能从酒店后门逃跑了。

  我踏出一步时,听到脚步声。前方的绿树之间出现人影。是梅肯克拉特他们和夏基列一行跑了过来。

  「敌人从正面和后门袭击。试图破坏墙壁的那群人,现在正由小生的部下处理。」

  优雅地停下脚步,夏基列船长对迪纳里欧报告。

  「和外界的通信呢?」

  迪纳里欧把手放在耳朵上,试图启动体内通信,然后咬紧了嘴唇。我也拿出携带咒信机,不过没有信号。夏基列左右摇了摇头,表示通信已经被封锁了。

  从空中庭园的树林中,近卫兵团的副长梅特赛斯也出现了。

  「敌人集团突破了正面玄关,炸毁了自动升降机。后门也被攻破了!现在,第四到第七部队正在阻止他们的脚步!」

  把握状况,采取措施后再来向指挥官报告,他就像是部队长的模范代表。迪纳里欧挥手,展开立体地图。

  「让王女逃脱是第一要务。」

  迪纳里欧用眼睛寻找逃离敌人包围的道路。在临时会议旁边,梅肯克拉特看着我。道尔顿和德留辛派也看向我。我用力点头。

  「先跑路吧!」

  我踏出一步,攻击型咒式士们也统一脚步,前往庭园。

  在树木前方,迪纳里欧站在那里。他张开双手,摆出一步也别想前进的姿势。

  「那可不行。你们需要当王女的护卫。」

  迪纳里欧的眼睛成了黑曜石的太阳,紧盯着我们。尽管他露出再前进就杀了我们的目光,但我方也不能移开视线。

  「还没有签订契约,和我们没有关系。让夏基列和近卫兵团努力就好。」

  「酒店侧的攻击型咒式士再过几分钟就会全灭。艾里达那的警察与军队,都去调查敌人的佯攻部队引发的火灾和爆炸事件了。」迪纳里欧冷静地分析着现状,「就算有酒店的防壁和咒式结界的要塞,可正面已经被攻破。内部已经是人多就占优势的战场。」

  迪纳里欧说道。

  「敌人曾经也是哈奥鲁的正规军。能逃跑的地方已经被封住。然后,你觉得他们会在战场上把我们和你们分开看待吗?」

  那是迪纳里欧的胁迫。我露出微笑。

  「那样的话,我们就把艾拉雅王女的人和你的人头交出去投降。奥茨贝鲁斯派也可以不损失兵卒,阻止了哈奥鲁王家复权的我们也不会受到处置——」

  听到我的话,夏基列船长和近卫兵团抓住魔杖剑的剑柄。

  背后的吉吉那和梅肯克拉特等人,也呼应般准备拔出屠龙刀和魔杖剑。新人们也模仿着。皮丽卡娅愉快地握着魔杖剑的剑柄。利可利欧脸色发青地拔出魔杖剑。他的架势还远远需要锻炼。

  双方之间充满紧张感。看来我提出的计策正中红心。

  「——虽然想这么说,但奥茨贝鲁斯派肯定会杀了抓到艾拉雅王女的我们,全当作自己的功劳。所以现状上不能投降。」

  我举起双手。应该在选项只剩下性命交换之前收手才对的。

  但另一方面,若是刚才没有为了统一意见去庭园争取时间,就有很大可能性变成我们在一楼受到奥茨贝鲁斯派攻击。到底什么是幸运,什么是不幸,人类是无法预测的。

  「十分钟,可能的话二十分钟。只要在这段时间内守住艾拉雅王女,艾里达那的警察和攻击型咒式士们的大部队就能赶到。」

  我握着魔杖剑柄,拔出剑刃。

  最初的十分钟后能来的,游手好闲的攻击型咒式士和仅限于二人组程度的警察士,是对付不了奥茨贝鲁斯派的部队的。只能祈祷有统率的部队,最好是拉尔豪金事务所或其他的七大手事务所会来。希望是有必要的。

  「一定要活下来!」

  吉吉那和梅肯克拉特前进。围着艾拉雅王女和推着轮椅的迪纳里欧,夏基列船长和近卫兵团也跟上。

  爆炸声再次响起。支撑我们脚下的酒店摇晃。但没有人在意,我们在空中庭园前进。

  酒店前方的天空上,远处看到了流星。说不定是凶兆,但也没有在意它的时间了。

  我和吉吉那等人继续前进。

————————

  从十层开始连续开洞,我们从四楼落到三楼。

  我踏在落到红色绒毯走廊上的天花板上。先一步降落的吉吉那扛起屠龙刀。我从瓦砾上降落后,下方传来爆炸声和金属音,怒号和悲鸣。整个走廊都震动着,全员脸上的紧张感加深了。

  「很近了。快走。」

  吉吉那打头,一行人在红色绒毯的走廊上前进。我已经把道尔顿指定为王女护卫部队的指挥官,让图库罗罗辅佐。还是新人要成为战力略有不安的洛罗里斯和达尔戈茨留在上层护卫艾拉雅王女。

  追着吉吉那,梅肯克拉特、提塞恩、德留辛与其部下阿拉巴乌和米格斯这些精英在走廊前进。喵伦和皮丽卡娅也跟了上来,因为是机动力和攻击力都很高的新进所员,我姑且同意了。现状哪怕多一个人也好。

  我们走到了包围着通向一楼中央楼梯的三楼的回廊。回廊的另一侧,同样挖开地板下来的夏基列船队的水手们接连降落。

  轰鸣响起。我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自回廊中心连接的中央楼梯前,长枪、炮弹、雷击咒式在一楼交织,爆炸。弥漫的白烟被更多的咒式炮火切开。

  戴着三角帽的夏基列握着回廊的扶手越过,在中央楼梯的平台着地。船长向一楼降落。两名侧近和船员们也陆续追着指挥官飞下。

  我旁边的吉吉那握着扶手越过,直接下到一楼。提塞恩和喵伦这些身轻如燕的前锋也一样直接下到一楼。慎重的我和梅肯克拉特、德留辛等人以及皮丽卡娅先在平台着地,然后降落到一楼。

  一行人合流之后,我发现旁边有个小个子的人影。是利可利欧。

  「为什么在这里?」

  对我的提问,利可利欧缩起身体。

  「这不是违反命令。因为没有指示我当然就跟着来了。」

  这是想着利可利欧当然会留下,而没有发出指令的我的失败。因为对我的憧憬,他跟到了战场。

  「总之不要上前。吉吉那的旁边很危险的,尽量跟在我或梅肯克拉特附近。」

  我如此劝告,利可利欧大大地点头。少女般的脸上有着欢喜。我无视他,继续往前走。和军队的死斗,甚至背负上了利可利欧的命。与此同时因为人确实越多越好,所以这种事总是难以判断。

  我与站在前方的吉吉那合流,确认周围情况。

  在一楼,大理石柱子被投枪和雷击击碎,行礼存放处被爆炸吹飞。椅子猛烈燃烧,桌子被强酸溶解,冒着泡泡沉下去渐渐炭化。

  从中央楼梯看去,四方的通道都传来咒式的爆音和金属音。只是变成流弹的咒式飞进了大厅,就造成了这种程度的损害。前线已经变成激战地了。

  「祈祷吉吉那和嘉优斯你们武运昌隆。」

  夏基列船队化作疾风赶往北口。

  「出发,愿航程一帆风顺!」

  夏基列翻身,走向走廊。两名副官跟在男人背后。在室内待机的两名守门的巨汉,也跟着所长,从我们身边穿过。

  「上面的人为信念决死是他们的自由,但没必要连你们也一起去吧?」

  对我的疑问,巨汉们停下脚步。秃头的巨汉看向我。

  「拉尔豪金的部下会这么做。就算是潘海玛的亲卫队也会这么做。我们为了夏基列船长和伙伴们也会这么做。」秃头男继续说,「你的部下也会这么做的。」

  露出洁白牙齿微笑,水兵巨汉们消失在走廊。在走廊等着的一行人,也跟着夏基列离开。

  我看向背后。梅肯克拉特、提塞恩、德留辛和阿拉巴乌与米格斯、皮丽卡娅、喵伦和利可利欧都看着我。那是信赖着我的目光。

  「就是这么回事。」

  和吉吉那的声音一起,他用手敲了下我的左肩。屠龙族剑舞士的宽阔背影,悠然走向南方。一行人跨过倒下的柱子和碎掉的桌子,向前进军。从大厅进入走廊,在被封锁的场所迂回,在拐角转弯。

  在南侧的广阔走廊,到处都竖着防壁。走廊的墙壁和天花板,绒毯连同下面的石质地面都被穿出数个大洞。头顶被吹飞,胸口被枪刺穿的哈奥鲁近卫兵的死者们倒在地上。

  「那什么哈奥鲁王家的复权到底有多少人期望,又是否有值得人们惨死的价值呢。」

  喵伦说出哲学性的话语,轻轻行礼后前进。

  把亚喵人勇士抛给全员的疑问压在心底,目光转回前方。在走廊前方,交叉点左右的墙壁,哈奥鲁近卫兵团正在隐蔽。士兵们自左右角落向左侧走廊探出身体射击咒式,然后又缩回来。对手返还的射击粉碎通道上的防壁。冒出白烟。

  从左肩上的数字来看,前方是哈奥鲁近卫的第五分队,隐蔽在更前方角落的士兵是第四分队和第八分队。由于敌人众多,本是游击队的第八分队被分到这里,也就是说这里是最前线。

  三队兵团合计有三十名左右,已经被削减了三成。

  我们走向前方的左侧墙壁。在前方像是分队长的男人与其左右的士兵急速转身。把魔杖剑对着我们。我举起握着魔杖剑的右手和左手。

  「别开火!尽管还没跟哈奥鲁王家签订契约,我们是来增援的嘉优斯和吉吉那!」

  「情况我听说过了!我是第五分队长霍拉兹斯!」

  有着小型战车般体格的霍拉兹斯,以蓄着胡子的脸喊道。右肩上显示部队名数字和部队长身份的羽翼纹章,已经被血染红。霍拉兹斯指示着左手边通道对面角落的另一群人。

  「我是第四分队长穆加诺!」

  在角落的高大男人,张大嘴怒吼。在更对面的细眼睛小个子的男人低声说「我是第八分队长努恩基」。

  「从心底感谢你们的增援!」

  在霍拉兹斯叫喊同时,疾风自通道前方穿过。钢枪击中堵住走廊中央的墙壁。边从背后撕裂金属边贯穿。肩部装甲被吹飞,喷出血雾的哈奥鲁近卫倒下。穿过墙壁的枪群命中通道前方。我们也不由得后退隐蔽。

  从另一侧的角落,第四分队的两名士兵探出上半身,对着通道深处发射无数<矛枪射>的暴风。第三人伸出手,将负伤兵拖进掩体后。

  「现状如何!」

  「如你所见很不利!」

  与我的提问同时霍拉兹斯转身。从角落探出上半身,通道前方落下<矛枪射>之雨。虽然枪射中了敌人的盾或铠甲上,但只是让他们后退了一段而已。

  霍拉兹斯收回身体躲避敌人的反击,角落的墙壁破碎。虽然部下们架起盾进行防御,但战线过于激烈无法前往通道。

  在沾着鲜血斑点的头盔下方,分队长霍拉兹斯喘着粗气。用急迫的眼神看着我。

  「虽然是在正面口进行迎击,但渐渐被打到这里来了。」

  「在不足五分钟的攻防间,就已经推进到中心附近了吗。」

  要是指望着外部增援等待,就会连我们也一起被突破。数分钟后艾拉雅王女也会被夺走吧。

  从迪纳里欧那里得到的酒店平面图上,四方的通道理所当然地连着中央部。

  「敌人从某一个通道到达中央楼梯,我们让王女逃到外面,这是各自的胜利条件。那么双方都会以集中突破为目标。」我从地形和现状分析敌人的布阵,「南边的正面口虽然人数很多但恐怕是佯攻。敌人也可能从西侧入侵。」

  「东侧是第二分队迎战。西侧是第三分队。」在通道前方的角落,穆加诺苦涩地出声,「敌方精锐应该是从北侧来的。虽然夏基列和第六,第七分队正在与之交战,但哪边都快撑不住了。」

  「所以我们首先来阻止南侧的崩坏了。虽然是没办法才来的。」

  对于我的话,梅肯克拉特等人苦笑。近卫分队长和部下们,也察觉到我们这边的情况笑了出来。另一侧的第四分队和第八分队也只好笑了。

  也许是多少放松了一些,从角落探出身体射击,再退回来这一近卫兵们的战斗行为也变快了。虽然游击队在战力集中的情况下好像没有意义,但不知为何在过去的战场游击队都是左右胜负的要素。那么我们就作为更加游击的游击队行动。

  「我们也要上阵。」

  梅肯克拉特整理队列,组织好突击队。哈奥鲁的近卫们也交换弹仓,从迎击态势转为反击。

  我握紧魔杖剑。同时心中生疑。从战况和交火位置来看,南侧通道前方的敌人应该有二十名左右。就算是佯攻也该在南侧和东侧分配足够战力的,但是人数不够。

  「是佯攻的佯攻啊。」

  在我退后同时,交叉点的反方向,西侧通道的墙壁破裂。穿过墙壁的士兵,用魔杖剑刺向哈奥鲁近卫兵的颈部,让他们触电。其他敌军把剑尖指向我们。面对立刻编织出来的青色光芒的组成式群,我脊背发凉。

  吉吉那以超反射举起屠龙刀。德留辛和阿拉巴乌与米格斯也左手拿着用咒式瞬间生成的盾牌,用右手按着。

  「这群混蛋,别想通过这里————!」

  在屠龙刀和盾阵的表面,多重爆裂造成的爆风吹散。烈风在周围卷起旋涡,我和梅肯克拉特等人忍耐着。因冲击浮起来的德留辛等人的脚在走廊着地。原军人们的制御力挡住了奇袭。

  吉吉那挥动屠龙刀,弹开贯穿白烟而来的投枪的追击。虽然利可利欧也架起魔杖短剑,但在这暴风中不过像是根小树枝。

  在余波和热浪中我用左手按着利可利欧的头让他趴下,右手回转魔杖剑。从吉吉那侧面伸出剑尖。

  我对来自一楼深处的士兵们以<爆炸吼>回击。在举起魔杖剑的战列前方,三硝基甲苯炸药炸裂。把人体连着铠甲吹向后方,撞上墙壁。

  从白烟的对面,重装甲兵们站起。和我们一样用盾牌防御,就算用<爆炸吼>,也不足以打倒所有穿着积层铠重装甲的士兵。

  「同为原军人,好好玩玩吧!」

  德留辛和阿拉巴乌及米格斯放出<矛枪射>追击,但仍被墙壁孔洞中出现的新的盾牌防御。我放出炮弹咒式,但对方从孔洞撤离。炮弹粉碎了通道前方的墙壁。不愧是军队,有好好进行连携。

  想上前的时候,从左侧连着玄关的走廊,雷击和投枪被放出。这次轮到我们在通道上后退。角落的墙壁被粉碎,混凝土碎片在我身旁掉落。

  从前方西侧走廊的洞里,陆续出现更多装甲兵。哈奥鲁近卫以雷击,投枪和咒式狙击连击,但对方通过盾牌和防壁构筑起阵地。

  由于西侧建起了据点,南侧走廊的兵力也随之进军。我们被从两个方向夹击。哈奥鲁近卫兵连续放出炮火,组成十字炮火形式,但西侧带着孔洞的墙壁后方的敌阵地没有被破坏。

  想要添加火力的我的知觉眼镜,探测到红外线咒式。在我考虑着在投枪与爆裂、火焰与雷击纷乱的战场上,狙击应该只能看到大致位置才对的瞬间。

  「快躲开!」

  我立刻再次按着利可利欧的头一起趴下的同时,西侧走廊的大洞旁边的墙壁熔解。竖起的刘海被烧焦,不过提塞恩成功横向躲开。梅肯克拉特等人趴下回避。

  后方的哈奥鲁近卫兵的头盔上有红色的点。在我看到装甲开始熔解的瞬间,点变成了线,从近卫的头部到股间一刀两断。被左右分开的士兵倒在地上。因高热炭化的断面因落地的冲击碎裂,内脏和鲜血在走廊零落。

  「是<光条灼弩闪>!」

  与我的指明同时,试图躲避的士兵胴体被水平两断。吉吉那举起的屠龙刀和德留辛等人举起的盾牌上,赤色火花自左向右飞散。把近卫兵一分为二的不可见的硬X射线构成的热线,在自左向右运动。

  他们用红外线咒式探知我们的大致位置,然后越过墙壁进行射击。下一次射击被德留辛等人的盾牌挡住,没有造成进一步的损害。

  「前锋,快低头!」

  如此说着的梅肯克拉特伸出魔杖剑。在放低盾牌和头部的前锋们上方,化学炼成系第五位阶<压烈水薄刃>生成的,附加超高压的水流之刃迸射而出。超过五倍音速的水和其中包含的立方晶氮化硼研磨剂贯穿墙壁。

  梅肯克拉特挥动魔杖剑,角落连同墙壁一起水平两断。墙壁渐渐倒塌。后面是没想到会被同样的切断咒式回击的敌兵,胸膛被分成两半倒下的样子。

  「不愧是梅肯克拉特,可靠的指挥官。」

  「就像仅凭一人的武勇在这里起不了作用一样。」

  梅肯克拉特咋舌的同时,被一分为二的室内深处,出现了银色与红色的光点群。能看到顶着盾牌的一群机枪士和机剑士正在进军。他们不是从西侧通道这一线,而是在室内前进以面为单位进行制压。

  哈奥鲁亲卫队为了追击而试图前进时,右边的南侧通道射来咒式炮火。他们慌忙回到队列。

  与炮火连动,西侧通道的敌兵们也架着盾牌和魔杖剑前进。

  我用魔杖剑编织<爆炸吼>。不是对着前面,而是向前上方。察觉到我的意图的德留辛也编织爆裂咒式。多重爆裂炸开。西侧和南侧走廊的交叉点的天花板崩落,瓦砾山落下。钢筋穿出,更多的碎片挡住通道和敌人的反击。走廊的交叉点白烟弥漫。

  「被夹击会死的!后退!」

  我的话音落下,吉吉那举起屠龙刀,德留辛和部下们举着盾牌殿后。我和其他人边用咒式对着西侧通道掩护,边在充满爆烟和旋风的走廊后退。哈奥鲁近卫军第四、第五和第八分队的幸存者,也边释放咒式边后退。

  位于最后的吉吉那挥舞屠龙刀,击落飞来的钢枪群。

  「你想把哪里当成最终防卫线?」

  「如果南侧走廊和西侧回廊被敌人制压,」我在脑内检索着平面图,「只能在中央楼梯前的大厅战斗了!」

  边叫喊着,我边向前方放出<电乖阋葬雷珠>。穿过白烟的电浆球,奥茨贝鲁斯派的重装甲兵用盾牌阻挡。盾牌被穿出大洞,命中后方的士兵。电浆球贯穿装甲令其后的胴体消失。边露出炭化的断面,上半身和下半身落到地上。虽然是重装甲,但也防不住电子从原子核电离产生的电浆,只能一起消失。

  我再次连发<爆炸吼>打破天花板堵住道路。吉吉那在右,提塞恩在左,切断两侧的柱子。即使穿过瓦砾,背后倒塌的柱子也会把走廊牢牢封锁。

  穿过白烟,转弯,我们全力奔跑。

  我们需要后退重新组织战线。

————————

  白色的山峰连成一面,荒凉的景色扩展开来。

  明明还是秋天,但高空上已经飘起了雪,山顶只能看到冬日景色。这是位于神圣伊杰斯教国、哲贝伦龙皇国和力努加联邦间的中立地带,奈特格因斯圣城的光景,从久远的过去到现在始终没变。

  在积雪的山间,有条露出岩石的道路。平时是连附近村落的牧童和猎人都不会来的,孤寂的山路。

  山路上传来排气音。在冰冻的道路上,最新式的长长的黑色车辆前进着。山路连接着峡谷,长长的车在终点停下。车体侧面六扇车门的其中五扇打开。门的厚度有二十厘米。防弹·耐咒装甲车门加上强化玻璃车窗,是一辆防御坚固的车。

  从护卫重要人物用的车上,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们走了出来。

  他们在飘雪的天气里也没有打伞,右手握着挂在腰上的魔杖刀,警戒着周围。东方系的面孔满是紧张感。他们是龙皇国中也专属于欧杰斯家的谍报部队,甲贺流的忍者。

  最后的第六扇车门开启。穿着黑西装的女性走下车。

  女人吐出的气息被冻成白色。从车上,最后下来的是一名白发的谍报员。老人拿着长外套,想要披在女人肩上。

  「少主,天气寒冷,请添衣。」

  「即使在这个国家化名为萩菈索·奥普特·寇加,我也毕竟是第九代的甲贺久藏。这种程度的寒冷还不在话下。」

  萩菈索微笑。

  「还有,别再叫少主了。」

  「是,听从头领吩咐。」

  听到年轻头领的话,老谍报员退下。年老的侧近也注意到,萩菈索的意思是多余的关心会被部下当成软弱的表现。白雪落在萩菈索的肩上。

  「继承了被称为历代最强的先代的重责啊……」萩菈索自言自语,「唯独这点,我能和拉其家的耶斯帕殿与费尔德烈德殿有同感。」

  像是甩去疑虑,萩菈索抬起细长清秀的眼睛。

  「问题是那个。」

  部下们也抬起眼睛。

  像是要埋住飘雪的白雪峡谷一般,灰色的墙壁矗立。是个直径和高度约为一百米的强化混凝土圆筒。萩菈索讽刺地歪起嘴角。

  「虽然在这个地区很少见,但看上去就像巨大的骨灰盒一样啊。」

  「是的。」

  看着奇妙的建筑物,老谍报员也表示赞同。

  圆筒表面没有窗户。只有正面的门扉,证明它是个建筑物。门高约三十米,宽约十五米。由青色和银色混合的咒式合金制成。描绘着相对而视的龙的图案表面,蒙上细细的雪花。

  「虽然形状上不清楚,但大小来看像是<古巨人>用的,图案上看又说不定是<长命龙>建造的。」

  在落雪之中,萩菈索向下看。建筑物正面的门,被穿出了个大洞。形成这种程度的洞产生的冲击理应让建筑全体倾斜,但确实只有中央一个洞。

  门扉的右侧,站着两名老人。衣摆很长的筒状黑衣的两肩和像斗笠一样的帽子也积着雪。住在奈特格因斯圣域的两名司祭双手合十,低下头行最高敬礼。

  「萩菈索殿,我等已恭候多时。」

  「接到报告后,我带领部下尽快赶来了。」

  司祭们显得很惶恐。

  「没想到龙皇国的重镇,穆尔汀猊下麾下的十二翼将之一,萩菈索殿会光顾于此。」

  老司祭们低下头,弯腰深深行了一礼。

  说到代表龙皇国的攻击型咒式士,就是萨加利亚斯将军和古兹雷古综合幕僚次长,以及最有名的十二翼将。

  他们是十二名各种咒式的达人,拥有改变地形,纵横战场,扭转战局的力量。作为龙皇国的武力,其武名在伍戈多大陆诸国如雷贯耳。

  「我也只不过是十二翼将的末席。您不必如此惶恐。」

  即使萩菈索表示亲切,司祭们仍更加惶恐地再次低下头。

  就算是翼将中下方的席位,萩菈索也是穆尔汀枢机主教的秘书官及谍报机关的指挥官。对深山中的老司祭们来说,是十分畏惧的存在。

  「我收到报告就立刻出发,连我自己也没听说更详细的内容。」边行注目礼,萩菈索边看着司祭们,「只在来的途中看了看文字资料,基本不知道多少有用情报。所以这个设施是为了什么而建造的?」

  老司祭们抬起头。追着萩菈索视线的前方。不知为何物的巨大圆筒,静静矗立着。

  「我等是在跨过一座山的修道院中居住,只是偶然听到了巨响,注意到异变于是发出了联络。虽然很遗憾,但我们并非管理者,所以不了解设施的情况。」

  两名老祭司摇头。萩菈索和黑西装一行人的脸上,紧张感更深了。

  在风雪飞舞的世界,人们向门扉走去。

  萩菈索踏进门上的大洞。谍报部的忍者们也跟着头领走入。司祭们也带着恐惧的表情走过来。在厚达二米的咒式合金断面之间,各自前进着。这是个就像是把建筑从内到外翻过来后形成的奇妙洞穴。

  在洞穴间,萩菈索毫不警戒地继续前进。

  「大小姐,太危险了。」「说不定里面还有危险。」「我们先到前方确认安全。」

  伸出左手拦住试图阻止的部下们,萩菈索边握着魔杖刀的柄边前进。

  「已经通过咒式探查确认没有危险了。还有别再叫大小姐了。」

  以敏捷的脚步,萩菈索在门上的大洞前进。一边走在大洞内部,一边眺望断面。断面并非是热能或挖掘机造成的。

  穿过洞穴后,前面是广阔的半球状空间。萩菈索不由得屏住呼吸。跟随着头领的忍者们和两名司祭也因眼前的光景而说不出话。

  从墙壁到天花板,数千数万枚咒符密密麻麻地贴在上面。偏执地被贴在上面的每一枚咒符,都带有能力减退、咒式无效化、睡眠、麻痹、中毒、石化等效果,但是全都碎成了两半。

  在半球的地面一侧,也画着咒印组成式。组成式和回路图上所有红色与蓝色的光都已消失,其中各处都被切断。

  「这是……」萩菈索细长清秀的眼睛分析者咒式,「是参照了哈莱尔和希吉佐的封锁结界制造的强力结界啊。恐怕连<长命龙>或<古巨人>都能封住吧。」

  美丽的嘴唇间,漏出苦涩的震惊。背后的忍者们,也用震惊的眼神盯着周围的惨状。

  「可是,这么多咒符和组成式,是怎么被破坏的……」

  对萩菈索的问题,谁都无法回答。

  地面上,巨大的锁链横倒。锁链的表面也画着封印式。

  大量的缚锁和咒式,一直连向中央的庙堂。就像是使用咒符和组成式,慌忙将恐惧的对象封印起来的光景。

  向着洞穴深处,萩菈索前进。部下的谍报队员也继续。司祭们似乎不敢再前进,站在门扉处一动不动。

  中央的地面上,有个被拉长的六角形形状的洞。是个正好能放进去棺材的洞。

  庞大的组成式和咒符,在洞的边缘中断了。锁环破碎的巨大锁链,像死去的蛇一样横倒在洞的周围。

  「这奈特格因斯的监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萩菈索回过头。

  「不如说,到底封印了什么?」

  萩菈索再次提出质问,两名司祭面面相觑。然后转回脸。

  「那是……」

  司祭们说不出话。右边的司祭终于张开发青的嘴唇。

  「据优坎殿所说,是恶鬼罗刹。」

  萩菈索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

  「很遗憾,我没有时间去理解诗意的表达。希望你们具体一些。」

  萩菈索再次问道。司祭们也再次面面相觑。左边的老人脸色变青了。

  「封印在这里的是……」

  远处的吹雪盖过了声音。对老人说出的名字,萩菈索说不出话。黑西装的部下们,也像是突然感觉到寒气般伸直脊背。

  萩菈索终于开口。吐出白色的气息。

  「那个怪物,决不能不加束缚就那么放出去。不能再让过去的惨祸重演。那家伙现在在哪?」

  在北方的立体监狱之外,秋天的降雪变得更大了,仿佛在告知冬季的提前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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