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通往天堂门的阶梯(2)

  车到达鲁格尼斯大学。

  通过校门后,用地内充满令人不安的气氛。学生们聚集在各地,正在说着什么。还能听见怒声和骂声。

  从学生运动执行部的失策和毁灭,引来了达艾巴大主教就任国家元首的最坏结果,学生们应该很愤怒吧。

  但这和我们无关。我把车停在停车场,和吉吉那一起,从杀气腾腾的学生们旁边走过。

  进入校舍后,只见学生们四处奔走。也许是还想做什么,但率领他们的执行部被攻击型咒式士制压,没有中心人物了。若是没有人带领,他们能做的也就是游行而已。学生们跑下楼梯,我和吉吉那往上走。在途中,我意识到大学并没有停电坐自动升降机就好了,可是已经到了二楼,只好继续走了。

  我们在三楼走廊前进,到达教员室的门前。我轻轻敲门,里面传来回应。我打开门,进入室内。

  在被书架包围的房间中,阳光从窗户射入。韩贾斯教授站着,打开终端。我低头打招呼后,老教授示意我们坐下。教授坐了下来,我们也坐下。

  「我联络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如嘉优斯先生所说,茨玖鲁克司教,以及霍塞尔博司教,卡塞亚斯司教取得了伊贡异录,并指示盗掘遗迹的嫌疑很大。」

  韩贾斯教授说着,启动立体光学影像。高挑、肥胖和健壮的老人们,三司教的脸映出,下方写着他们的经历。看着三司教的记录的老教授脸上渗透着不快。

  「对于茨玖鲁克司教三人我们知道的,也就是在圣哈乌兰派教会的司教中排行下位而已。就算委托情报商人,从外部也看不到教会的内部。」

  我问完,韩贾斯教授点点头。外面传来叫喊声。教授挥手,启动窗户的隔音装置。学生们好像又要做什么,但现在先无视。

  「三人在司教中也不被重视。」

  韩贾斯开始话题。

  「达艾巴大主教成为国家元首时,给司教们任命了各省的长官。虽然那三人也被指名了长官和其次的官位,但都从重要的省厅慎重排除了。」

  「配置在了和经济与军事无关的位置呢。」

  茨玖鲁克是住宅都市开发省长官,并非要职。霍塞尔博和卡塞亚斯被任命的典礼官和侍从长也是闲职和名誉职。达艾巴大主教也想让这三个司教远离中枢和实务。

  「这三人有什么问题吗?」

  「但愿只是单纯无能。」

  在提问的我旁边,吉吉那笑道。

  「若只是无能倒好了。」

  韩贾斯教授点头。

  「从外部看来,他们虽然说不上多好,但也只是完成祭仪的普通司教。他们本人是如此扮演的,我也一直这么想。」

  老教授说完,关闭三司教的影像。公诸外界的情报是没有意义的。

  「不过,在圣哈乌兰派教会内部有很多我教过的学生。我向身处三司教的教区的学生们询问实际体验,得知了司教们有着两个不得了的问题。」

  「三人共通的,两个问题。」

  我看向教授。

  「是常见的金钱和女人吧?」

  「非常接近,但是要更加恶劣。」

  老教授发出渗透疲劳的声音。

  「众所周知,由于汲取了十字教和其分派的伊杰斯教源流,圣哈乌兰派的神父和司祭受戒律限制,不能结婚,也禁止和女性交往。」

  由于是熟知的教义,我点点头。

  「茨玖鲁克他们虽然遵守了不犯的戒律,但打破了别的。」

  「这是猜谜吗?」

  我完全不明白韩贾斯在说什么。

  「他们喜欢男性,特别是青春期的孩子。」

  显露出嫌恶感的韩贾斯的话语让我哑口无言。吉吉那的侧脸写着不快。

  不只是圣职者的秘密交往,事实婚姻或嫖娼的程度。在十字派教会中经常成为问题的,圣职者对男童的性犯罪,也发生在了圣哈乌兰派教会中。

  「我教过的学生之一在小时候是被害者。」韩贾斯以沉重的声音说道,「据他所说,三司教在首都的大圣堂很老实,但到了大圣堂外和地方教区,就会实施对男童的性虐待行为。」

  韩贾斯怀着极大的嫌恶感说明。

  「根据别的被害者的证言,三司教去往国外时,便会耽于男童卖春。他们在四十年到五十年间的性犯罪的推测被害者数,恐怕超过六千人。」

  庞大的数字让我眼花。三名司教花了数十年,积攒了不得了的犯罪数字。

  「然后教会也一如既往隐瞒了是吗?」

  我努力挤出了声音。韩贾斯教授点头。

  「为什么达艾巴大主教会放着不管,隐瞒他们的罪行?」我述说疑问,「他对于圣哈乌兰派的教义和戒律意外地严格,绝对不可能原谅内部的性犯罪者的。」

  「三年前,其他的司教们注意到了犯罪,秘密审问了茨玖鲁克等人。」

  为了不伤害最高指导者,司教们尝试秘密处理此事。我和吉吉那等待韩贾斯的答案。

  「结果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为什么没有放逐?」

  我探出身子。

  「如果茨玖鲁克司教他们是通常的犯罪者,司教们就能通过合议放逐他们。然而,若是对男童的性犯罪公之于众,就会对圣哈乌兰派教会和达艾巴大主教造成深刻的伤害,恐怕是因为这个,就装作无事发生了。」

  「太自私了。」

  我对他们感到唾弃。明明实际存在被害儿童,却为了圣职者和教会的面子隐瞒,糟透了。

  「虽然司教们没有告诉达艾巴大主教真相,但就算真的知道,他也无法放逐三名司教吧。」

  韩贾斯教授接着说道。

  「茨玖鲁克是经济学部毕业的,有着能大放异彩的经历的司教,圣哈乌兰派教会的会计由他一手承担。霍塞尔博是会计副主任。卡塞亚斯是执行教会里侧的工作的,僧兵秘密部队的指挥官。」

  老人的脸上带着苦涩。

  「若是教会因性犯罪放逐他们,就没人能在圣哈乌兰派教会管理金钱和暗斗了。」教授的声音带着苦涩,「若是资金流相关的一切中止,教会的运作也会即刻停止。他们负责的违法资金和不被允许的交涉、暗斗就会公开,圣哈乌兰派就会瓦解。」

  韩贾斯说道。虽然全都是传闻和推测,但恐怕茨玖鲁克他们也对其他司教们说了同样的话吧。

  我也明白了韩贾斯说的,和常见的金钱女人问题接近但不同的理由。

  若是普通的组织,会有复数的经理和监督相互监视。然而,从教义上缺乏熟悉金钱的人才的圣哈乌兰派,把会计主任和副主任的职位交给了性犯罪者。然后那两个人,又和同类的,执行不干净工作的部队的指挥官混在了一起。

  圣哈乌兰教会把金钱和不干净的工作交给了不应该交给的三人,陷入了若是制裁他们组织就会毁灭的状态。

  「之前说茨玖鲁克司教他们有两个共同点吧,另一个是什么?」

  虽然不想问,但我还是得问。

  「另一个共同点也是最坏的。」

  老教授说道。

  「他们虽然以违反圣哈乌兰派教义的方式过活,但是从心底相信着圣哈乌兰派的教义。」

  「这是什么意思?」

  光是听到这话,就让我的背后萌生恶寒。

  「和鲁格尼亚国民中的过半数一样,茨玖鲁克他们是生养在十字教或圣哈乌兰派教会的家庭中。然后,和信徒中的大部分一样,相信既然神明和天堂存在,那恶魔和地狱也实际存在。」

  教授解说着圣哈乌兰派教徒们的心理。

  「然后,对男童有着性欲望,并且实行了性犯罪的茨玖鲁克他们,认为自己是违背神明意志的罪孽深重的存在,胆怯着。」

  韩贾斯的调查结果光是听着就让人不安。

  「他们坚定地相信神明,恐惧着违背神明意志的自己会下地狱。所以他们认为拯救自身需要神的奇迹,并持续寻找着。」

  「那种天马行空的思考不可能实现的。」

  吉吉那不愉快地说道。

  「没错,在那个时点还只是妄想吧。」

  韩贾斯说道。我也明白了前方等待着的事态为何。

  「但是,伊贡异录在此时出现了。」

  我陈述狂信的性犯罪者们的思考。

  「他们应该在想,书上关于<异貌者>和异界的知识,以及<宙界之瞳>的力量,就是拯救不被世间容许的,身为性犯罪者的自身的方法。」

  对我的预测,韩贾斯教授收起下巴肯定。

  各国的一部分,以及魔人妖人和<异貌者>都寻求的<宙界之瞳>的力量,到如今仍旧不明。没有理解的人存在,只有各种预测吧。

  仅仅是力量的一角,戒指携带的防卫机能,就防御了洗脑咒式,甚至弹开了<古巨人>的极大咒式。

  亚萨鲁利使用的时候,则是将本来就莫大的自己的咒力进一步扩大,差点就毁灭了鲁鲁加那内海沿岸。

  至于茨玖鲁克他们期望的,指引到和此世之理不同的天堂的力量,也无法断言<宙界之瞳>不能做到。

  <宙界之瞳>拥有着不明真相的巨大力量,这一事实让性犯罪者兼狂信者把它当成了愿望实现装置。

  我总结话题。

  「得到伊贡异录,使用圣哈乌兰派教会的资金,秘密调动干脏活的僧兵部队。虽然不想纠正自身的性犯罪,但害怕神罚,追求神之奇迹的狂信者。」

  我叠加完条件。

  「前往辛吉拉山盗掘,握有遗物的,只可能是茨玖鲁克司教一派。」

  对我的预测,吉吉那点头。

  「而问题是,他们把盗掘品放到了哪里。」

  我重新看向韩贾斯教授。

  「若是从支撑研究设施的,圣哈乌兰派的学者和技术者中分析,应该能明白位置。我传达过的调查怎么样了?」

  老教授挥动右手,呼出立体光学影像。莫大的姓名和经历排列在空中。

  「本大学或鲁格尼亚全土的咒式理学和工学部出身,是热心于圣哈乌兰派的信徒,并且有能力调查遗物的,在世的一级学者和技术者约有八千人。」

  老教授水平挥动左手后,名簿压缩,变为数千人规模。

  「在这之中,今年突然辞去工作,后续就职情况不明的有一百三十八人。」

  韩贾斯教授挥动右手,进一步缩小名簿。

  「失业后靠着公共补贴和税金住在首都鲁格尼斯,亦或是搬迁过来的,能够特定出的人物有九十四人。我能查到的只有这些。」

  韩贾斯教授挥手,把名簿传递给我。用手机接收数据,我把名簿发送给情报商威涅尔。

  「九十四人之中,应该有数成是偶然符合条件,或者已经去世。然而,应该还有数成被茨玖鲁克司教他们聚集在了一处,从事分析工作。」

  在教授说话期间,手机来信。威涅尔给出了调查结果。

  「符合条件的九十四人之中,有五十六人现在也不知去向,靠手机查不到。这也太多了。」

  「茨玖鲁克司教他们甚至没收手机,让信徒的学者和技术者们在与外界完全遮断的地方分析吗……」

  韩贾斯教授对敌人的周到感到苦涩。

  「是靠着对宗教的热情,以及误会能赚大钱,才能形成的体制啊。」

  我吐出苦涩的话语。即使从名簿缩减人数,还是找不到目前所在地。

  于是我们再次走进了死胡同。

  「还有别的道路。」

  吉吉那举起右手,指向名簿。不对。白皙的食指指的是室内的装置。

  「茨玖鲁克司教们要研究咒式遗物,但是不能用既存的设施,所以应该在盗掘前后特地造了一个。调查分析所需的器具应该也是新的。」

  「这样啊。」我意识到了,「要分析<宙界之瞳>,需要最尖端的各种特殊的分析装置和咒式具,还需要演算装置。」

  吉吉那偶尔很敏锐。我启动手机,让流通业者纳特罗调查鲁格尼亚的专门装置的纳入路线。

  结果立刻得出。装置的纳入处绝大多数是企业、大学和研究所,此外也有个人购入的。我过滤出需要申请的规制机器。若是以架空团体名义购入,需要国家、法院和咒式协会的审查,所以他们应该有避开。实际也没有记录。

  与此同时,个人购入的调查结果中,使用假名的有五十一件。

  「估计是让那伪装的五十一人购入,再让信徒们搬运到设施中吧。可真够彻底的。」

  我放下手机。提案的吉吉那也一脸愕然。

  既然研究机器的追迹被隐藏,那依靠常见的建筑资材路线追迹更是不可能。从人和物资的路线特定出场所这条路,已经彻底堵死了。

  「虽然没有时间,但也只能寻找茨玖鲁克、霍塞尔博和卡塞亚斯三司教,追踪到研究设施了。」

  我说道。

  「把三司教抓起来审问更快。」

  把手放上屠龙刀刀柄,吉吉那说道。

  「在如今鲁格尼亚的状况下,三司教应该时常被僧兵护卫包围。而且要是对国家要人出手,可没法简单收拾。」

  我回应道。

  「不光是僧兵和信徒。对手已经是鲁格尼亚新政府的要人了。警察、军队和受雇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会袭来,而且市民也会逐一通报我们的情报。以一国为对手不可能活下来。」

  就因为不想死才寻找<宙界之瞳>,为了找<宙界之瞳>却死了就没有意义了。

  「让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发令,然后我们去抓那三人呢?」

  吉吉那少见地提出了稳妥的提案。

  「确实法院的要求很强力。但三司教已经能行使鲁格尼亚新政府的权力了,不觉得能听从法院。」

  我吐了口气。

  「而且和我们是协力关系的法务官贝摩历克斯在法院中并非主流派,因此出具不了审问国家要人的要求。」

  很遗憾,权威也有身为权威的极限。

  「就算是主流派,也不会出具绝对会被对方拒绝的要求。毕竟那样只会影响面子。」

  抓获三司教审问是不可能的。虽然缩小了条件,但还是走入了死胡同。室内一片沉默。

  韩贾斯教授提案了后续的调查,我们也表示会继续调查,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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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走在鲁格尼斯大学的校内,我和吉吉那商量着找出<宙界之瞳>隐藏地点的方法。

  哪个方法都不像能顺利进行。虽然有法院和韩贾斯教授这些协力者,但果然在外国办事的阻力不一样。由于圣哈乌兰派教会成了新政权,没有能针对的破绽。

  这次我们使用自动升降机到达了一楼。我刚意识到,校舍里面没有学生。

  脚步声。我看了过去,是学生们走在走廊前方。男女学生各自握着魔杖剑和魔杖短剑,角材和铁管前进。

  从校舍背面能听见声音,是大量人数的喊声。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车在外面。

  走出校舍外后,正面广场上人山人海。树下,草坪,甚至停车场的车顶上都有学生聚集。

  学生们拿着魔杖剑和魔杖短剑,挥着横幅和看板。参与了革命运动的千名学生聚集在一起。我只能祈祷没人站在我们的车上。

  在校舍前方,人群的最前列,十几名青年作为代表站立,围成半圆形。青年中的一人是认识的面孔。

  昨夜前往了大学的金嘉里乌青年站在那里。

  「南格耶教授,请再一次战斗吧!」

  在金嘉里乌青年前方,老教授站着。金嘉里乌握紧拳头,探出身子。

  「达艾巴大主教把鲁格尼亚变成了政教一致国家。」金嘉里乌的声音很拼命,「这样下去的话,鲁格尼亚会走上和此前的哈奥鲁王国相同的末路!」

  青年十分拼命。

  「哈奥鲁虽然被哈拉拉德教徒侵占,但靠着英明的女王留下的遗产,英雄迪纳里欧和夏基列船长,部族联合夺回了国土,建立了新生哈奥鲁。」

  金嘉里乌说出的,是唤起我和吉吉那内心痛彻的名字。

  「可是,鲁格尼亚只有南格耶教授了。您应该再次站起,领导学生和市民,号召军队发动武装革命!」

  金嘉里乌的声音变成恳求。

  「老师,拜托您了!」「不能让鲁格尼亚经达艾巴大主教之手变成圣哈乌兰派教会的国家!」「请再一次革命吧!」「战斗吧!」「南格耶老师,再来一次吧!」

  十数名代表接连向南格耶教授请求。他们背后是千人的学生们。老教授沉默听着这些请愿。

  孤独地站着的南格耶教授开口。

  「我们已经结束了。」

  沉重的声音放出。

  「主导学生运动的执行部脱离我的制御,处刑了达兹特的亲族和职员,甚至要杀死孩子。」

  南格耶教授哀叹的声音响起。

  「在那之后,市民放弃了革命运动,尤其憎恶着学生,没有协力的可能。即使再次发起武装革命,也没有人会支持了。」

  「可是那是执行部的失控,教授没有发出命令,我们学生的大部分也与其无关!」

  即使如此金嘉里乌还是上前,背后的代表们也缩小半圆逼近。

  「道理是这样,但其他人不会再相信了。」

  站在中心的南格耶教授轻轻摇头。

  老教授很清楚他人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因出自学生的执行部,支持处刑的一半的革命学生的存在,现在的学生们的革命运动已经失去了市民的支持。选举结果就是证明。

  「然后最关键的是,我们高举的,受人民支持的正当性,是让断绝的民主主义,和普及大众的普通选举复活。」

  老人停下摇头,看向学生们。

  「在用武装革命篡夺之后,还有脸说实现民主主义和选举吗?」

  对于南格耶教授的断言,金嘉里乌的嘴角颤抖。在他们追求的民主主义的普通选举之下,达艾巴大主教就任了国家元首。否定达艾巴政权,就等于否定自身的理想。

  「达艾巴大主教也得在四年后实施选举,到那时为止先等着。」

  忍耐着,南格耶教授投出劝说的话语。老教授在苦恼最后投出了正论。

  「政教一致政权持续四年的话,鲁格尼亚已经无法恢复了!」

  金嘉里乌一脸苦涩地说道。他的话也是正论。

  达艾巴被司教和信徒们推涌着,实行了基于哈乌兰派教义的法律。就算四年后的新政权废弃了教义法案,鲁格尼亚这个国家也早已经伤痕累累。

  「所以我接受了教育省长官的任命。我不会让信仰被带入教育之中,只要继续传授科学的实证和反证主义,传授现代的常识,鲁格尼亚总有一天能脱离政教一致国家。」

  「总有一天就太晚了,太晚了啊!」

  愤怒的金嘉里乌转身,抛下南格耶教授,走向正面出入口。十数人的代表也跟着离开。金嘉里乌从位于校舍前的我和吉吉那身旁走过。

  「不行的。」

  知道不应该开口,可我还是开了口。金嘉里乌的脚步没有停,但我继续说着。

  「虽然是失控,但学生运动执行部确实主导了学生们。在他们消失之后,学生们已经没办法再站起来了。」

  金嘉里乌的脚步停下了。他只露着侧脸,没有看我。金嘉里乌背后的代表们反抗般朝着我和吉吉那上前,但金嘉里乌水平举起左手,阻止了学生们。

  「我来领导他们。」

  金嘉里乌再次迈步,十数名代表也跟在后面。

  青年的前方,学生们聚集在用地内。

  「上吧!」「我们来再次发起革命吧!」「战斗吧!」「为鲁格尼亚带来民主主义!」「金嘉里乌代表的话能赢的!」「市民们也会崛起!」「再一次革命吧!」

  广场的群众们发出具有威势的声音。千名学生看起来很多,但从大学全体考虑,连半数都没有到达。而尽管不完全但也确实形成了组织的,学生运动执行部这一武断派也消失了。

  别说数量了,首先咒式战斗力太低就算不上数。也没有国民的支持。做不到的。

  在我想要行动时,前方传来车声。

  朝声音看去,是装甲车群停在了大学正面出入口。车门打开,穿着装甲的一群人出现。他们带着历战的盾牌和魔杖剑。

  数十人的一行进军而来,学生们胆怯地让开道路。

  在前进的武装集团前头,是全身装甲的巨汉,旁边站着小个子的老人。

  「这样啊,是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吗。」

  我从喉咙发出低吟,吉吉那也闭口不言。

  金嘉里乌知道凭自己不可能取胜。正因如此,才把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拉拢到了自己的阵营。有带领数百名攻击型咒式士的他们一起的话,也能够对抗僧兵部队。

  若是身为无数次从危机中拯救鲁格尼亚的名士的他们,也能得到至少数千的,数万的市民共鸣。一度燃烧起来的话,也会有追随着出现。

  两名攻击型咒式士和部下的一团迈着整然的步伐前进。他们的装备发出响声,在金嘉里乌面前停下。盾牌和魔杖枪在阳光下闪耀。

  在金嘉里乌青年的背后,代表和学生们紧张着。

  青年看向对方。高大的摩萨贝拉乌点头,小个子的托拜阿特用眼神同意。金嘉里乌举起手。

  「我有件事要问金嘉里乌。」

  在金嘉里乌朝学生们行动的瞬间,我从旁呼唤。

  仍然张着口,金嘉里乌不愉快地横向移动视线。青年不愉快的眼瞳盯着我。

  「同时,也要问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

  历战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看向我。要是让金嘉里乌发出号令就晚了。

  「即使南格耶教授反对,你们还是要这么做吗?」

  我的问题,是在问对于缺少旗头的学生的武装革命,攻击型咒式士能否承担。无血革命倒还好,但一旦变成武装革命,就等于两名高阶咒式士和部下们承担了战争。

  把魔杖棍提在腰间,摩萨贝拉乌沉默。拄着魔杖锡杖,托拜阿特也沉默着。周围的千人的学生们也等待着三人的回答。

  像是决心已定,摩萨贝拉乌开口。

  「沃博思议员首肯了。」

  巨汉说出预料之中的回答。虽然教授因民主主义理论退后,但议员不能退。人气商业若是失去人的支持就完了,所以沃博思只能前进。

  而且像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这样的大人物,没有沃博思这一正当性的话肯定是不会动的。

  「可以像之前那样协力吗?」

  看着我,摩萨贝拉乌说道。

  「之前会协力,只是因为加努有可能持有我们寻求的东西。」

  我摇头拒绝。我想以自己的诚意来回答摩萨贝拉乌。

  「最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关涉他国的政变。」

  「哈奥鲁的时候就关涉了。和前七门的夏基列一起战斗,你们也一起连接了通往新生哈奥鲁的道路。」

  旁边的托拜阿特发出指摘,魔杖锡杖责备般朝向我。

  「可不许说只是被卷入。你应当选择了。」

  「那是……」

  我思考着该如何回答。我并非赞成旧态依然的哈奥鲁王家复活。我只是为了艾拉雅展示的新生哈奥鲁,为了迪纳里欧他们战斗的。此外即使并非直接牵扯,但对于皮耶佐联邦和乌鲁穆共和国,我和吉吉那也已经做出了关涉国家命运的选择。

  「即使如此,不,正因如此,我不能关涉鲁格尼亚。」

  我陈述自己的决断。

  「这一次,我无法相信你们的行动是正确的。」虽然没参加过,但这算是我对革命运动的诀别宣言,「而且我们还有别的和圣哈乌兰派教会的战斗就要开始。」

  我说完了。

  旁边的吉吉那打了个呵欠。与宗教政权或僧兵的战斗吸引不了吉吉那的兴趣。他期望的是与被<宙界之瞳>吸引来的猛者和魔人的死斗。

  「这样啊。」

  摩萨贝拉乌长长地吐了口气。左右的部下们把手放在魔杖剑柄上,但兰多库人巨汉举起手,制止了他们。

  「那就希望我们和你们都能得到寻求之物。」

  托拜阿特说道。

  「即使道路不同,也祝愿武运昌隆。」

  巨汉和老人背对我们离去。攻击型咒式士集团跟在后面。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也尊重我和吉吉那的想法,没有硬把我们卷进来。

  「走吧!」

  在他们旁边,金嘉里乌挥起拳头。

  「去取回民主主义国家,取回真正的鲁格尼亚!」

  青年迈出步伐。代表的十数人跟着前进。学生们也一边鼓劲一边追随。

  「革命了!」「这次一定要革命!」「带来民主主义和普通选举!」「去大圣堂!」「去国会议事堂!」「我们来革命!」「市民中也有赞同者的!」「再次聚集支持者吧!」「打倒达艾巴大主教和圣哈乌兰的专横暴政!」「去利裘叶大圣堂!」「去国会议事堂!」

  学生们握着魔杖剑和魔杖短剑,角材和铁管朝着正面大门前进。道路上,攻击型咒式士乘坐的装甲车陆续发车,学生们也朝着车的四周奔跑。行进的大量步兵跟在后面。

  道路已经分开。我和吉吉那横穿过学生们的末尾,走向停车场。我们坐上车,开往大学外。

  沿着街道前进时,绿色的信号灯消失了,接着十字路口的车辆突然急刹车。我们也赶忙刹车。周围的车传来骂声,人们不安地走在人行道上。仔细一看,周围大楼和建筑物的照明也消失了,立体光学影像广告里的女性也消失了。

  鲁格尼斯又停电了。

  市民中的一人立刻来到十字路口,开始指挥交通。市民们也早已习惯,车辆从前方穿过。接着对我们的指示信号到来。

  我朝着路口开车前进,车速变快。尽管街角的停电持续着,但没有发生事故。

  「对啊,有办法找出茨玖鲁克的研究设施所在地。」

  一边开着车,我想到了。

  「有什么吗?」

  吉吉那问道。之前无数次的提案都被否决,他的眼神带上了怀疑。

  「既然是五十人规模的研究分析,必然要使用大量的电力。」

  「可没法追溯电力使用量啊。」

  吉吉那说道。

  「不对,是反过来。革命骚动中的鲁格尼斯停电频发。司教们害怕<宙界之瞳>的分析因停电中断,应该有导入自家发电装置。」

  「自家发电装置的话,应该会在设施建设同时导入吧,可没法从购买源搜索。」

  吉吉那依然冷静。

  「不是从自家发电装置找。若是在革命骚动期间昼夜不分地使用自家发电,那燃料总会用尽。<宙界之瞳>的研究设施也得呼叫给油车来供油。」

  在我陈述推测期间,吉吉那的银色眼瞳中浮现出理解之色。

  我急忙启动手机。我向流通业者纳特罗发出指示,让他调查鲁格尼斯的燃料公司。

  回信立刻传来。企业、工厂、医院和富裕的个人大宅邸等等,这些进行大规模自家发电的设施都有接受供油。

  但是,只有一个,是对并非既存设施的场所的供油委托。

  「就在现在,给油车正在前往供给地点!」

  「快追。错过这次就不知道下次要多久了。」

  吉吉那说道。

  「不用你说!」

  我踩下油门,加速疾驰。如今这个瞬间就是最后的机会。

————————

  我驾车疾驰。手机上显示着鲁格尼斯的地图,副驾驶席的吉吉那看着前方。

  位置很近。我漂移后轮急速左转。车辆在车道上前进。

  「是那个。」

  在吉吉那用下巴指示的前方,能看到银色的圆。在水平横躺的圆筒给油槽的下方,八个车轮转动。是我们寻找的给油车,这边看不到驾驶席。

  「先别靠近,会被发现的。」

  「我知道。」

  虽然根据供油公司的订单知道目的地,但应该不会直接前往<宙界之瞳>所在的地方。估计是通过当地的圣哈乌兰派信徒,把目的地变更为本来的场所。

  我们的目的是追踪给油车,悄悄潜入隐藏设施。<宙界之瞳>的研究设施应该受到严格警备,需要回避武力冲突。要是在我和吉吉那与警卫冲突期间<宙界之瞳>被转移,那就再也找不到了。

  和给油车之间隔了五辆车,我们追踪着。

  鲁格尼斯市内响起爆音。接着是地响。车窗震动。

  在前方的给油车和我们的车之间,有车横向插入,急停止。我们也停下了车。在我试图迂回追踪给油车时,对向车道来了车。车体从侧面穿过,堵住前进路线停下。

  该死。我锤了下方向盘,开始倒车。背后的后续车辆也停了下来。人们走出街角,眺望声音的方向。这下进退都不行了。

  我和吉吉那交换视线,瞬间达成一致,从左右下车。

  给油车停在急停止的车的前方。只能徒步追赶了。朝着人行道前进时,又是一群人站着。

  我追着人们的视线看去,街道的屋顶间冒出黑烟。是国会议事堂的方向。

  另一侧也传来爆音。怒号。我转过脸看去,建筑物的前方冒出了黑烟。不光这两处,在鲁格尼斯各地,爆裂和炮弹咒式的声音不断持续着。

  街道上人们的脸上,带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不安和混乱。

  远处传来悲鸣。人们终于开始逃跑。我和吉吉那逆着人潮,尽可能向给油车接近。吉吉那用双臂将人群分开。

  沃博思议员和攻击型咒式士们率领的革命军开始袭击鲁格尼亚的要处了。既然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组队,就不会有疏漏。通向中心部的通信设施,道路和桥梁应该已经被占据,拦截。

  时期上来说,刚刚就任新政权的达艾巴和圣哈乌兰派教会还没有掌握军队和警察。武装革命成功的机会只有现在。

  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在国会议事堂夺取政权,攻入利裘叶大圣堂,抓捕达艾巴。

  听到铠甲和武器摩擦的声音,我们停下脚步。我右手握着魔杖剑柄,吉吉那也把手伸向腰间。

  从前方的建筑物之间,武装的一团出现。是握着魔杖剑的,数十人的年轻男女,是学生们。领头的是青年,左右是攻击型咒式士们。组成了攻击型咒式士辅助学生运动的阵型。

  「取回正当的近代国家,取回民主主义!」

  鼓起气势,数十人开始行进。受到惊吓的市民让出道路,车辆也四散而逃。建筑物之间还有更多的学生队列跟随。

  道路的另一侧也传来声音。

  人群从左右的道路出现。从左右合流将道路掩埋的,是有着金色边缘的青色盾牌队列,中间是魔杖枪队列,背后是青色的僧服。是圣哈乌兰派教会的僧兵们。

  队列中央的僧兵垂直举起魔杖枪,宛如举起十字架的圣典使徒一般。

  「为了达艾巴大主教,为了圣哈乌兰的新鲁格尼亚!」

  部队长发出号令,将枪水平举起。

  「此乃圣战!歼灭神明之敌!」

  「应!」

  僧兵们也以盾牌和枪尖相连前进,踏步声彼此连缀。

  相对地,学生们各自化为波涛前进。

  街上一口气混乱起来。市民们开始逃跑,为了躲避的车开上了人行道。大混乱之间,我和吉吉那寻找着给油车。

  在人潮的前方,僧兵淡然地,学生们发出骂声和怒号接近着。彼此没有释放攻击型咒式,只是缩小着距离。

  他们还有犹豫。直到打倒达兹特政权为止他们都还是属于同一阵营的同胞,而且打倒达兹特政权时,也几乎是无血革命。

  细小的声音响起。青色盾牌破碎,背后的僧兵头盔出现了洞。喷出鲜血,一名僧兵倒下,额头上的洞里流出的血零落在柏油路上。丧命的男人脸上带着自己怎么会死的惊讶。

  左右的僧兵也震惊地停下脚步。学生侧终于放出了狙击咒式。

  僧兵们头盔下的脸带上愤怒。他们从左右用盾牌堵住倒下的僧兵造成的空隙。魔杖枪架起,闪光。火焰和雷击咒式在街道上放射,席卷周围。

  沿街道前进的女学生被卷入火焰浊流,发出悲鸣。旁边的青年因雷击触电,手脚痉挛,伴随白烟倒下,眼鼻口中喷出沸腾的血。

  「该死啊啊啊!」

  「杀啊啊啊啊!」

  出现牺牲者后,双方沸腾起来。僧兵们以盾阵防御,从魔杖枪齐射咒式。学生们在道路上竖起<斥盾>墙壁,躲在车辆和竖起的看板后展开咒式。攻击型咒式士们突进。鲁格尼斯的街道上化为市街战。

  爆裂咒式炸开了建筑物的屋檐。吉吉那举起屠龙刀,挡住落下的碎片。下方有女人和孩子。

  在孩子道谢同时,女人抱起孩子飞奔。在道谢期间也抓紧带孩子逃跑,是母亲的榜样。

  「给油车呢?」

  我一边举起魔杖剑一边后退。

  「右前。」

  用屠龙刀弹开飞翔的投枪,吉吉那说道。我看到银色车体在战斗地的前方转弯。给油车已经穿过了战场。

  「只能先前往目的地了。」

  我和吉吉那从道路退到小巷,进入建筑物之间,反转,奔跑。后方传来咒式的炸裂声和怒号,悲鸣和骂声响彻。

  如果我是英雄就会去阻止战争。但是,我们不能被鲁格尼亚的混乱卷入。

  若是圣哈乌兰派的一部,三司教持有着<宙界之瞳>,应该就会在现在这个瞬间使用。我们必须得去阻止。只有我和吉吉那能做到。

————————

  我和吉吉那向右前进,接着向左拐弯,跳跃过滚落地面的箱子。

  在狭窄的小巷左右拐弯,我们像穿针一般奔跑,朝着给油车的预测路线一个劲前进。

  向右转之后,前方出现了大楼的后墙。是死胡同。在我犹豫着要折返的时候,吉吉那左手抓住我的领子,加速。在变成水平的我的脚尖前方,景色渐渐变远。

  「吉吉那是真的不跟我商量啊。」

  「反正会拒绝嘉优斯的所有提案,纯属浪费时间。」

  听到吉吉那的借口,我把脸移回前方,结果看见了墙壁。剑舞士踢着墙壁向上跳跃,我也跳起。墙壁接近。为了避免撞墙,我也踢向墙壁。吉吉那的背后张开黑翼,拍打。背后和脚底的喷射口喷出压缩空气,一口气垂直急上升。

  吉吉那倒无所谓,但被吊着的我的双脚摇晃起来。快要撞到大楼壁面的我拼命后退。

  吉吉那的上升急停止。惯性让我的身体抬起,放下。吉吉那张开黑翼滞空。

  我从蓝天俯视下方。鲁格尼斯的大楼和建筑物的屋顶在下方展开。前方和左右冒出黑烟,还能看见燃烧的建筑物。爆音和轰响持续,接着能听见悲鸣和怒号。

  首都的中央地区,学生和攻击型咒式士的再联合军与新政府的僧兵部队正在冲突。

  「去最初的目的地了。」

  说完,吉吉那低下头,滑翔。被吊在下面的我也飞了起来。

  飞翔着的我们从大楼上的给水塔、广告塔旁边穿过。吉吉那把脚朝向前方,喷射空气急减速,张开翅膀滞空。我也把脚往下伸好朝下看。

  脚下能看见目的地,位于繁华街一角的丹海姆大楼。

  丹海姆大楼是十层高的杂居大楼。在那里盖不了研究设施,周围的耳目太多。

  茨玖鲁克司教一派应该是在此处的中转点变更给油车的目的地,然后朝着据点移动。

  「应该是先到了,可后方没看到给油车。」

  「答案是那个。」

  吉吉那的右手,屠龙刀指向杂居大楼的正面。有细微的血痕,朝着背面延续。吉吉那拍打翅膀,改变位置。在大楼的谷间,滚落着穿工作服的尸体。

  我转过头,看向鲁格尼斯的中央方向。发现了疾驰的银色车体。即使在大混乱的状况下给油车还是在往首都中央方向开。这不可能。

  「恐怕是茨玖鲁克的部下杀害了司机,抢占了给油车。」

  「别管了快追!」

  吊着我的吉吉那改变姿势至水平,追踪着飞行。接下来一旦跟丢就完蛋了。

  「哪怕要杀害在这种状况下不愿前去的给油车司机,也要强行供油,状况不妙。」一边继续被带着飞,我指摘道,「不想让电力中断,也就意味着<宙界之瞳>的研究分析到了重点。」

  「即使是一部分,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出了成果吗。狂信徒的热情能超越过劳啊。」

  吉吉那厌恶地说着,提高飞行速度。由于靠太近会被发现,维持着二百米的距离飞行。即使迎着风,我也盯着给油车的车尾不放。

  在飞行期间,鲁格尼斯各地的爆音和炮火声也变得激烈起来。在下方的大道上,我看见一群僧兵。僧兵中的一人发现了我们,嘴巴开合。啊,是在通知周围。

  僧兵举起魔杖枪,周围的十数名僧兵也举起了魔杖枪。

  「呃呃,诸位辛苦了。」

  我敬了个礼,然而地面立刻释放了投枪和雷击。吉吉那急忙降落。雷击和热射线从后方穿过。爆音追了过来。

  「明明打了招呼的,真是失礼啊。」

  「连我也不能理解嘉优斯对于礼仪作法的概念。」

  一边对我刁难,吉吉那高速飞翔,一头飞进大楼和大楼的谷间,回避射线。吉吉那的身体反转,张开翅膀在小巷里着地。我也跳到地上,向前奔跑。

  上方飞来爆裂和雷击,投枪破碎物体的声音响起。大楼的碎片落下。我向后跳跃回避。吉吉那挥舞屠龙刀,打碎上方的混凝土碎片。

  朝着鲁格尼斯中央地区,僧兵和学生,市民和攻击型咒式士杀到。看到有东西在飞的话,他们会不问缘由击落。

  打算继续前进的我的脚下摇晃。我伸手扶着墙壁支撑起身体。吉吉那用屠龙刀进一步弹开坠落物。

  「要是有打到哪里可太好了。」

  「只是被飞行咒式晃晕了。」我笑着答道,「对于吉吉那航空的满意度调查,这次我要填非常不满意。」

  「你这家伙不管到哪都给人添堵啊。」

  无视吉吉那的回应,我继续迈步。发动狙击的僧兵们应该正朝着我们的落下地点赶来。总之只能尽快离开去追给油车了。

  「飞行中被打中的话即死也不奇怪。只能徒步追了。」

  我开始奔跑,扛着屠龙刀的吉吉那也跟上。

  「怎么追?」

  「飞行中看到的给油车正从大道开向中央区。应该暂时会直线前进。」

  「差不多要变成一如既往的,从预测变为撞运气的展开了啊。」

  并排奔跑的吉吉那笑了。是笑的时候吗!

  「不只是战斗,甚至变成了战争状态的现在,预料外的事态也会变多。能应对好多少这些预料外的状况就将决定胜败。」

  对我的话,吉吉那沉默。他的侧脸思考着,然后看向我。

  「这不就是把撞运气说得长了点吗?」

  「别注意到啊。」

  沿着小巷左右转弯,我们追踪着给油车的预想路线。大楼的谷间前方能看到光。

  我们从墙壁和墙壁间穿过,来到了大道。响声不绝于耳。左右的人群四处奔逃。车道上的车辆相撞,阻止了通行。一部分车开上人行道,吐出白烟。

  我和吉吉那从大混乱的人群间穿过。我看到车道上有车门半开的车。是在混乱中被丢弃了。

  我坐上驾驶席,吉吉那坐上副驾驶席。钥匙还是拔掉了的。毕竟是紧急事态,我一边在心里道歉,一边用手机唤出威涅尔提供的数式,强行发动车辆。

  在发车同时,我用手机打开报导。报道官正喊着首都鲁格尼斯各地发生了战斗。炮击声如同报导的背景音乐般此起彼伏。

  为了绕到给油车前方,车在街道前进。车道上到处都有车停着,被弃置在路上。人行道上没了人影,大楼窗户后也没人看热闹。

  市民正从大圣堂和国会议事堂,从位于首都鲁格尼斯中心的战场逃离。

  我们反而朝着中心地前进。真是讨厌的机缘巧合。

  影像中,报道官接下从镜头外递来的文书。似乎是达艾巴大主教发表了声明。据报道官所说,大学教授南格耶因企图叛乱被僧兵们逮捕。支持南格耶教授的司法关系者、政治家们也被逮捕了。

  「预料之中啊。」

  一边开着车,我吐出苦涩的感想。保护脱离了革命和选举的南格耶教授的学生也就是数十人。只要哈乌兰派的僧兵行进到大学,就当然会立即逮捕教授。

  南格耶教授为近代国家和民主主义殉葬了。从个人角度上评判也许是高风亮节,但对于国家来说是损失。

  达艾巴大主教将现在学生和攻击型咒式士们的暴动判定为反叛国家罪,视为神明之敌,并且发出了立即镇压的宣言。

  「原本稳健的达艾巴大主教也打算做到最后了啊。」

  「只要一度踏出脚步,就再无其他选择。」

  副驾驶席上的吉吉那的侧脸露出理解,然后带上疑问。

  「应该是司教们逼迫的吧,可是那个老人怎么会做得这么绝?」

  「是因为伊贡异录,以及<宙界之瞳>吧。」

  我一边驾车躲避障碍物一边疾驰。让达艾巴被司教们说服,作出将鲁格尼亚变为政教一致国家的决断的某种事物,应该就在前方。

  街道的左前方传来金属音。接着是爆音。为了躲避咒式战斗,我右转绕路,然后因为只有左边有路左转。车在大楼谷间描绘长直线。

  车开到大道。

  「运气不好。」

  街道上,学生和攻击型咒式士部队组成的再革命军行进着。另一侧则是金色边缘的青色盾阵,魔杖枪连缀的僧兵一团。我们撞上了双方进军的现场。

  我急忙打算倒车,吉吉那伸手阻止。

  「回去绕路的话,就追不上给油车了。」

  「我知道。」

  我压抑住焦急的心情,握着方向盘,观望战况的推移。

  前方,双方的距离逐渐拉近。怒号着前进的学生队列放出雷击和爆裂咒式。僧兵用盾牌抵挡,爆裂和雷击在干涉结界之下变成青色的量子散乱。

  魔杖枪放射的火焰咒式纵贯街道,命中学生的队列。男女发出惨叫翻滚,左右的人用灭火咒式救助。

  自火焰之间,能看见摆出腰射姿势的攻击型咒式士。魔杖剑上发动炮弹咒式,将青色盾牌贯通,击飞背后僧兵的身体。虽然学生们只有数量,但本职攻击型咒式士的实力在取得优势。

  双方一边火线交错,一边拉近距离。终于,前锋开始冲突。寄宿着雷击的斧头跨过盾牌割断头盔。红热的剑挥舞,被切断的手脚飞到空中。魔杖枪贯穿青年的喉咙,发动雷击咒式电死对手。近距离释放的投枪咒式从僧兵的眼眶贯穿脸颊,血和脑浆飞散。眼睛被灼伤趴在大地上的学生的后背被僧兵的枪贯穿。

  过去一同为了打倒达兹特大总统并肩作战的人们,如今开始了凄惨的互相残杀。

  瞄准弱小对手的弱点,追击逃跑的对手背后。战争是神圣公平的战士仪式的时代早已过去,不如说打从一开始就没有那样的东西。

  面对着地狱光景,我和吉吉那在车内等待。两阵营的战斗继续下去的话,一定会出现能穿过战阵的好机会。

  贯穿咒式炸裂声的地鸣响起。

  追着声音看去,只见学生和僧兵战斗的前方的大道上有巨体出现。履带破碎着柏油路前进。

  即使流弹的投枪和雷击飞来,也在命中车体前停下。青色的六角形咒式干涉结界将咒式瞬间分解。

  青色光芒之间,咒式时代中也支配着前线的咒式兵器现出伟容。炮塔是一二〇毫米滑空咒式炮,装备着一二·七毫米重机关魔杖铳,七·六二毫米机关魔杖铳。复合装甲的前面和侧面嵌着追加装甲,此外还常时展开三重咒式结界。履带可以以时速一四〇千米的速度飞驰,是名副其实的地上巨兽。

  那是鲁格尼亚共和国的主力坦克,恰拉巴尔九六式坦克。

  坦克的周围,装备积层铠甲和盾牌,魔杖枪相连的咒化步兵进军而来,头盔下的眼睛中带着冷彻的决意。那是无数次防御了哲贝伦龙皇国进攻的,鲁格尼亚国的咒化步兵们。

  步兵之间有巨大的脚踩下,在柏油路上生出龟裂。位于人群头顶上的钝色的肩膀、手肘和膝盖因高温排气。

  身高四到六米的,装备装甲的巨人们走来。人工眼发出红光,用红外线和电波探知警戒周围。巨人扛在肩上的魔杖刀,是刃身四米长的巨大砍刀。握在手中的八米长的魔杖枪像柱子一样。

  咒式化的战场上甚至投入了进行立体战斗的甲壳咒兵。

  四辆坦克和四只甲壳咒兵,咒化步兵五十人。咒化坦克小队沿着大道前进。

  鲁格尼亚的军队终于行动了。

  看到军队出现,学生们停止前进,拖着负伤者后退。僧兵们也叠起盾牌后退。在僧兵的盾阵之间,指挥官举起魔杖枪。

  「快停下,军队为何擅自行动!」僧兵队长叫喊着,「达艾巴大主教没有发出军队出动命令!」

  听到僧兵的呼喊,坦克小队的进军停止。

  坦克炮台上方,似是指挥官的男人伸出上半身。

  男人挥动左手。在坦克和步兵上方,巨大的立体光学影像展开。

  影像中是鲁格尼亚驻屯基地的广播室。似乎是军队的宣传部在摄影。

  在木制的演讲台前方,站着身穿军服的老人,胸前戴着历战的勋章。军帽下是灰色的头发,蓝色眼睛中带着冷彻的愤怒。

  影像转播的是泽那哈大将对鲁格尼斯的宣告。

  「泽那哈怎么还在国军基地?应该去警备国境了才对啊。」

  仰望着坦克小队和影像,僧兵愕然开口。

  影像中的泽那哈将军张开灰色胡须下的嘴唇。

  「我等鲁格尼亚军人,不服从达艾巴大主教向边境的调动指示。」老将断言道,「而此前逮捕南格耶教授一事,令我等确信,现政府并非近代国家。」

  泽那哈握紧拳头控诉。

  「我等军人应服侍国家,但是,不应服侍僧侣和特定宗教的教义。」

  将军的声音渗透着愤怒。

  「全军,击溃达艾巴和和尚们的专横统制!」

  在立体影像消失同时,坦克的炮台朝向僧兵团。

  意识到盾牌不足以抵挡,僧兵们构筑防御咒式。轰鸣。坦克炮弹命中了连缀的防壁,贯穿,击飞背后的僧兵们。坦克前进,甲壳咒兵追随。背后是步兵追从。

  学生们挥舞起拳头,朝僧兵的敌人发出喝彩声。但发觉步兵的魔杖枪朝向自己之后,停了下来。

  「诶?」

  热射线命中露出疑问的脸,一边灼烧大脑一边从后头部穿出。接着投枪乱射,学生们的面部、胸前和腹部被穿刺倒下。用盾牌防御了攻击的攻击型咒式士们拽着负伤者后退。

  履带碾碎柏油路,咒化坦克前进。站在旁边的甲壳咒兵先行,从二楼的高度挥下巨大砍刀。学生和僧兵连同盾牌和甲胄被两断。接着大枪挥舞,人们的内脏和鲜血飞上空中,落下。

  街道充满悲鸣。已经不再是战争,而是单方面的虐杀。

  军队为了打倒新政府行动是大问题。南格耶教授回避的,对选举结果的废弃,却被泽那哈干出来了。对于蔑视民意的泽那哈将军,国民的支持也会消失。

  若是泽那哈将军就这样树立新政府,就只能建立强权国家。最坏的展开。

  但是,鲁格尼亚进一步的混乱,对我们来说是好机会。我踩下油门,加速的车穿过街道。车绕到混乱的战场侧面,横穿十字路口,疾驰。

  背后,军队正在蹂躏学生和僧兵们。攻击型咒式士反击,军队也被推后。

  重新看向前方,我拨动方向盘让车右转,拐弯途中仍然加速。提高速度之后,长长的银色车体末尾出现在道路前方。看到给油车了。

  「来玩捉迷藏吧。」

  吉吉那从副驾驶席侧打开飞驰中的车的车门,伴着硝烟和血腥味的风吹入。吉吉那右手抓住车顶,移动到上方。车内传来车顶的倾轧声。

  我也打开驾驶席侧的门。车顶上的吉吉那伸出左手。

  前方的给油车靠近道路左侧减速。左转的话正好是好机会。我把魔杖剑指向下方,用咒式生成的黏着剂将油门暂时固定。接着,我从驾驶席探出身子,坐在车门上。我用右脚按着方向盘,往前开车。虽然冬天的风冷得刺脸,但向库耶罗学来的花招派上了用场。

  「只能这样做了吗?」

  寒风中,我出声问道。

  「没有别的办法了。」

  车顶上的吉吉那看向前方,继续伸着左手。因为不想握男人的手,我用右手抓住搭档的腰带。吉吉那的背后喷出黑色奔流,像是迎着逆风般连起羽毛,再次形成黑翼。

  前方的给油车开始左转。我踢向驾驶席车门跳起,吉吉那随即发射。

  从背后喷出压缩空气,吉吉那在低空中飞翔。前方,给油车的驾驶席左转,接着银色的给油槽大幅向左转弯。

  吉吉那的双脚在给油槽的最末尾着地。我把左手和双脚贴上银色的给油槽着地。配合吉吉那站起的动作,我走到给油槽上方,跨过边缘,坐在内侧。吉吉那也单膝着地,隐藏在边缘后。

  我看向背后,固定的油门被放开的车渐渐减速,停在了十字路口前方。毕竟是借来的,没弄坏太好了。我无视掉自己的抠门病发作。

  我重新看向前方。载着我和吉吉那,给油车前进着。

  给油车的目标路线,似乎是稍微偏离战斗持续的中心地的场所。幸好没有冲进激战地里。路上就算遇到僧兵,也会因为是同伴的运输任务所以护卫给油车。学生和军队也不会对输送燃料的民间公司出手。

  「接下来就等给油车带我们到目的地了。」

  我从魔杖剑机关部抽出弹仓,放入新的弹仓,拉动枪栓,装填初弹。

  吉吉那也在身体前竖起屠龙刀,从左侧抽出回转式弹仓,装上大口径咒弹。

  以异国为舞台,围绕<宙界之瞳>的决战时刻将近。

————————

  以拿着书的姿势,米尔梅翁被光之锁束缚。眼罩下方的嘴巴不愉快地抿着。

  想要迈步但抬不起来,试图挥动手臂也纹丝不动,右手的咒式也无法发动。

  并非物理力量,而是借由诅咒咒式锁链造成的绝对停止。

  「用诅咒咒式再现了和哈莱尔同类的数法系捕缚咒式啊。」

  米尔梅翁的嘴角浮现笑容,那是打从心底感到愉快的笑容。对峙着的戈戈尔眼神冷静。

  「打倒你的方法是存在的。我思考着,终于明白了。」

  仍然摆出架势的戈戈尔说道。

  「看到一秒后的未来需要一秒,而看到二十七秒后的未来需要二十七秒。要想预知未来,需要同等长度观看未来的时间。也就是说米尔梅翁在战斗中用一半时间观测未来,用一半时间在现在实现未来。」

  戈戈尔说道。

  「因此我通过连击和咒式连打,让米尔梅翁的未来预测渐渐只看到最近的。」

  魔人说道。

  「我用平行思考编织了诅咒咒式,在你开始下一次未来预测的瞬间发动。即使能看见未来,也看不见过去的准备。」

  戈戈尔调整着呼吸。仍然朝着书,米尔梅翁的嘴角初次浮现出疑问之色。

  「不管戈戈尔有多强,不管是世界上的哪个人,都未曾打破我的咒式抵抗力,成功发动诅咒咒式。你是怎么成功的?」

  即使被束缚着,男人还是投出疑问。

  戈戈尔把右手伸向胸前。他抓住腹部装甲,打开。装甲的内部是搏动着的肉壁,以及桃色的,被发光数列包裹的小小身影。

  那是个折叠手脚,沉睡着一般的胎儿身姿。胎儿口中含着右手大拇指。

  戈戈尔抬起的视线看向米尔梅翁。

  「在你接触到我的瞬间,我采集了你的细胞。然后通过生体生成系第七位阶<螺旋双生胎戒祭坛>的咒式,在体内制造了人工胎盘。」

  在戈戈尔说明期间,米尔梅翁也用挡着眼睛的脸看着胎儿。位于巨人腹部的胎儿折叠手脚缩成一团。未发育的眼睛被薄膜包裹。灰色的瞳孔什么都没有看,在诞生前的睡眠中沉淀着。

  也许是因为暴露在寒气中,胎儿微微颤抖表示不快。

  「我用胎盘让你的细胞急速成长,就在刚才,完成了可以说是你的年龄不同的同卵双胞胎的存在,复制的胎儿。」

  戈戈尔的话让米尔梅翁也说不出话。

  「这个存在拥有着和你完全相同的咒力波长,因此有多大的咒式抵抗力都没有关系。通过多少的操作,甚至能贯穿米尔梅翁的咒式抵抗。」

  戈戈尔发出宣言。之前所说的准备好了的发言,是指用于制造米尔梅翁的复制体的时间。

  「也就是说,你是制造了我的双胞胎的,第二个母亲是吗。」

  米尔梅翁忌讳而厌恶地说道。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巨人的右手举在前方,移动。

  拳头撞上了位于装甲内部的人工胎盘。拳头击打身为米尔梅翁复制体的胎儿,鲜血喷出。柔软的骨肉破碎,胎儿的血和碎片从戈戈尔的腹部零落。

  落在地面上的胎儿的肉片颤动,刚刚形成的眼睛也痉挛着。破碎的小小脑浆从背后流出,然后各种活动都停止了。

  「别杀掉和我相同基因构成的胎儿啊。」

  被光之缚锁束缚着的米尔梅翁无趣地说道。与此同时,声音和挡着眼睛的脸上并没有危机感。

  「『用诅咒咒式停下了又怎样?只是停下而非杀害的咒式的话立刻就能逃脱』,你是这么想的吧。」

  戈戈尔模仿着米尔梅翁作出预想。

  「可以预知未来的话就看看吧,数十秒到数分钟后你就会死。」

  「好慢的预想啊。」

  即使戈戈尔发出了绝对死亡的宣告,米尔梅翁的低温态度也依然不变。法庭的戈戈尔从洁白的牙齿间喷出气息,全身展开的咒力压力增加。

  「告发,告发。」

  从戈戈尔的右肩,老人的声音响起。

  右肩的装甲有了动静。垂直的木材群上升,到达一定高度后横着伸展,连结。

  在生成的扶手背后,黑色影子浮起。黑色人影面前垂着黑布,衣装是黑色斗篷般的古代衣装。袖子包裹的右手捧着皮革封面的书。

  「控诉,控诉。」

  从左肩处,青年的声音响起。和之前相同的木头扶手出现,背后是红色的身影。

  红色人影面前垂着红布,衣装也是红色斗篷般的古代衣装。长长的袖子包裹的两手把皮革封面的书抱在身体前侧。

  「这什么啊?」

  米尔梅翁像是能看见一般笑了。束缚着男人的光之锁链收紧。

  「侮辱法庭罪。」

  伴随着声音,嵌在米尔梅翁脖子上的锁链扯向大地。男人的上半身下沉,膝盖也弯了下来。米尔梅翁用刚力抵抗缚锁,脚下的大地产生龟裂,下沉。手脚和胴体,以及颈骨倾轧的声音响起。

  在落地之前,膝盖停下了。米尔梅翁的脸傲然抬起。哪怕要动员全身的肌力,男人也拒绝跪下。

  「我不向恶人低头。」

  而不逊的代价,以光之锁陷入米尔梅翁的全身支付了。

  光之缚锁沉入大地,从前方的地面伸出。相连的圆环在空中流淌,终点是戈戈尔的背后。

  光之锁链之间,戈戈尔的背后冒出耀眼的光。

  在白光之间,白色椅子出现。椅子前方是白色的长方形桌子。在椅子之上出现的,是纯白的长发奔流。散发白色光辉的长发左右分开。

  位于中间的,是灰色的眼瞳。手臂交叠,按着白色的法衣。那是古代大法官的衣装。

  白色的女性张开白色的嘴唇。

  「基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法,我等<午后绪琉大法庭>现在开庭。」

  白色大法官的声音响彻,全身放射出白光。寄宿在戈戈尔右肩的黑色老人低下头,左肩的红色年轻垂头。

  在戈戈尔的肩膀和后背上,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时代的法庭再现。

  「这才是我的真正姿态。」

  白色大法官说道。

  「上面是本体,下面的巨体是可操纵的肉体和装甲吗。」

  光之锁链之间,米尔梅翁分析着。

  「从言行来看,你是想说自己是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大法官戈戈尔的后继者吗?」

  即使受到指摘,戈戈尔仍旧表情严肃。

  「是本人。」

  坐在巨体上方,白色戈戈尔的声音响彻。

  「我正是于五百年前衰退的帝国中,声名远扬的大法官戈戈尔·拉维·布欧纳罗缇欧。同时,我正是法律的裁定者。」

  戈戈尔以朗然的声音告知。<舞之夜>的成员基本经历不明,只有之前判明了海帕尔秋的身份而已。而戈戈尔特意向米尔梅翁自报身份,要么是绝对能杀死对手,要么是处在暴露了也无所谓的时期。

  以被捕缚的姿态,米尔梅翁的嘴角不愉快地歪曲。

  「已经毁灭了的帝国的大法官,为什么现在还活着还参加了<舞之夜>?」

  「安普森里耶尔大帝国没有毁灭!」

  白色大法官戈戈尔喊道。

  「只是失去了领土而已。只要司掌帝国法的我还活着,大帝国就不会毁灭!」

  以断然的声音和态度,戈戈尔继续喊道。

  「正因如此,我在迈向咒式化时代,帝国衰退之时,为了遂行正当的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法,令自己不老化。」

  戈戈尔答道。白色大法官的眼睛看向米尔梅翁的更前方,那里是涅登西亚的首都圈。

  「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明明所属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却趁着四百九十九年前帝国衰退时掀起反旗独立。那么,就必须消灭所有叛徒。」

  对手的话让米尔梅翁的嘴角因疑惑弯起。

  「对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掀起反旗,独立的国家不只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伍戈多大陆和奥尔奇亚大陆上约一半的大小数十个国家都能算在内。」

  「那一切的国家都将受到帝国法裁定。」

  嘲笑着戈戈尔的异常的米尔梅翁也无言以对。

  大法官戈戈尔是打算向伍戈多大陆和奥尔奇亚大陆上一半的,包含哲贝伦龙皇国、七都市同盟、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强国和诸多的小国家群宣战,下达判决。即使是米尔梅翁,也觉得这个方针完全是疯了。

  「为了取回帝国的荣光,我屈于和<舞之夜>的协调态度。」戈戈尔的声音带着忍耐,「有必要解析现在被认为最为强力的<宙界之瞳>,引出它的力量。」

  戈戈尔发出宣言。米尔梅翁仍然被光之锁拘束着动弹不得。

  「把<宙界之瞳>当兵器吗……」

  米尔梅翁吐出感到无趣的话语。

  戈戈尔只是束缚着米尔梅翁。要是戈戈尔用那巨体殴打,米尔梅翁就能冲破咒式的缝隙。

  「基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法的,大法庭的审议开始。」

  坐在中央的白色大法官的脸向右移动。

  「告发者啊,告发吧。」

  伴随着声音,大法官举起右手。指尖指向被锁链捕获的米尔梅翁。

  「被告米尔梅翁。我要告发他左脚的罪状。」

  黑色的告发者发出责难声。戈戈尔制造出的,是古代的法庭。中央是大法官,可以推测右边是告发者,左边是辩护者。

  告发者动起左手,卷轴出现。告发者展开羊皮纸。

  「他的左脚,杀死了九百四十九名人类、八百三十九只猪鬼、九百八十一只犬鬼、四百四十二只食人鬼、三百九十一只大鬼、五百四十三只巨人。此外还杀害了五百零一十五个<祸式>、九个<大祸式>、十一个<古巨人>、一百四十二头龙,七头<长命龙>。不具有知性的<异貌者>则不计其数。」

  光是左脚,就罗列出了难以置信的庞大杀害数。

  中央的白色大法官点头,右手指向左侧。

  「辩护者啊,抗辩吧。」

  大法官的声音响彻,红色衣装的辩护者缩起身体。

  「那个,他的左脚也有自己的理由,该怎么说呢,总之不是邪恶的左脚。」

  红布的后方,青年怯懦地出声。

  「陪审员们。」

  以朗然的声音,大法官发声。被锁链束缚的米尔梅翁周围的大地出现青色火焰。呈圆周的青色火焰移动,显现出形状。是火焰形成的眼睛、鼻子、嘴巴和手脚。

  那些各自都是人类的男女老少、猪鬼和犬鬼、食人鬼、大鬼和巨人的身影。数百的人影在青色火焰中流着青色的泪水哀叹。

  挡着眼睛的米尔梅翁的脸朝向人类们。男人的嘴唇歪曲。

  「是我打倒的混账东西们的脸啊。」

  在青色火焰中灼烧的,是过去被米尔梅翁打倒的生物们。虽然死者不能复生,但死人们的一部分聚集在米尔梅翁周围。

  白色大法官点头。

  「那么,陪审员们的评议为何?」

  「去死去死。」「死罪死罪死罪。」「我被米尔梅翁杀了。」「我恨那家伙。」「死罪死罪死罪。」「不可原谅不可原谅。」「死罪死罪死罪。」「死罪!」「去死去死。」「米尔梅翁应判死罪!」

  死者们哭喊着。死者中的一人举起右手,眼睛和嘴巴中零落出青色火焰。被青色火焰包裹的指尖指向米尔梅翁的左脚。

  「陪审员全员一致,要求判处米尔梅翁的左脚死罪!」

  「死罪执行。」

  白色大法官下达了判决。束缚着米尔梅翁的光锁之中,左脚的部分移动。

  发光。下个瞬间,米尔梅翁的身体摇晃。虽然将近倒下,男人还是用右脚撑住了。左腿从大腿根到脚尖消失。

  左腿的断面能看见截断的肌肉、骨头、血管和神经。下个瞬间开始大量出血。

  鲜血之间,断面上的肌肉组织移动。瀑布般的鲜血变细,随即停止流淌。米尔梅翁通过操纵肌肉完成了止血。

  面对这无法理解的事态,眼罩下方的米尔梅翁的嘴唇也停下了。

  「在大法官的裁定中判处死罪的话,存在就会被从世间抹消。」

  法庭的中央,戈戈尔说道。

  「治疗再生出来就是了。」

  张开眼罩下方的嘴,米尔梅翁淡淡答道。

  「要是头消失了,还能这么说吗?」

  巨体上方,白色大法官开口。

  「告发者啊,告发吧。」

  「被告米尔梅翁。我要告发他头部的罪状。」

  右肩上方,黑布挡着脸的老人开始告发。

  「他的脑中诞生了无数邪恶的思考,导致人们和<异貌者>被杀。这是不可原谅的大罪。」

  黑色告发者的声音中寄宿着愤怒。

  「他是在历史上杀害了最多他人的存在。除了死罪没有别的刑罚适合。」

  黑色告发者握住前方的栏杆,探出身子。相对地,被缚锁束缚的米尔梅翁的脸上,既没有胆怯也没有罪恶感。

  「毕竟世界上的坏蛋太多了。主人公不把散播邪恶和悲惨的坏蛋们杀掉要怎么办嘛。」

  米尔梅翁说道。男人的周围,青色火焰的死者们剧烈地摇晃。听到米尔梅翁的说法,他们因怨恨和愤怒扭动着身体。

  「死罪死罪死罪,米尔梅翁的头部死罪。」

  死者们发出寻求死刑的大合唱。左侧的红色辩护者缩起身子沉默。戈戈尔笑了。

  「二审就是头部真不走运啊。」

  戈戈尔的巨体之上,白色大法官举起右手,指尖指向米尔梅翁。

  「死罪执行。」

  白色大法官宣告。米尔梅翁的头部消失了。

  鲜血飞舞在迪巴拉兹平原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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