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之轭(3)

  在细瘦的月亮发光的夜空之下,道路裂开的柏油路之间杂草丛生。荒芜的道路左右,窗户玻璃破碎变成黑洞的建筑物延续着。

  人行道的街灯下是红黑色的水滩,在水滩上方的街灯头上挂着猫的尸体。从割开的腹部零落的小肠表面还是湿润的桃色。到晚上还聚集着苍蝇,发出嗡嗡的振翅声。

  在建筑物墓标的远处,伴随着男人「还钱」的叫喊,雷击咒式冒出闪光,雷声。老人痛苦的惨叫响起,消失了。之后一切又回到昏暗中,沉默。只有流亡者和对这个世界绝望的人们,才会住在着玛拉特地区中。

  在众人屏息的寂静废街上,敲击柏油路的声音响起。拐杖敲着大地,被拖着的腿跟上。渺小的人影前进着。

  在月下前进着的,是拄着拐杖的驼背身影。左侧的单眼中,能将夜晚都照亮的复仇的黑暗火焰熊熊燃烧。是汉哈特。拐杖敲击大地的声音停下,回声在夜晚响彻。

  拄着置入魔杖剑的拐杖,汉哈特站着。

  在汉哈特前方,濒临崩塌的大楼前,站着攻击型咒式士们。他们或是握着魔杖剑,或是把魔杖斧扛在肩上。秃头或长发,刺青或耳环,是显而易见的犯罪者群体。

  在犯罪者们背后,大楼二层的窗边,有个人影坐着。胡子脸的男人举起左手,食指上的戒指在月光下发出淡光。札利欧把视线从戒指移动到路上的汉哈特上。

  「明明移动了据点,居然还来了呢。」

  右手把魔杖剑扛在肩上,札利欧愕然地说道。

  「唯独艾里达那的情报贩子是真不容小觑啊。」

  「这是我的执念。我还有加上死者一共五人份的复仇。」

  汉哈特将因伤痕歪曲的嘴唇更加弯起,仰望着大楼。

  「也是啊。既然过了九年还在找我,我就知道你还会来。」

  在大楼二层,札利欧把魔杖剑剑尖指向楼下的男人。

  「这次我也不会阻止部下,你还能活着回去吗?」

  路上的汉哈特拔出拐杖,置入的魔杖剑现身,剑刃寄宿着月光。

  「我会杀了你,然后去杀杨什马尔。」

  夜晚的道路上,单眼的复仇鬼宣告道。札利欧从二楼窗户跳下,着地,把魔杖剑举在胡子脸前方。路上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握紧魔杖剑柄,放下肩上的魔杖斧。他们左右散开,围绕汉哈特形成包围网。在他们各自的凶器尖端,咒式组成式点亮淡光。

  伴随着爆炸声,月下的复仇开始了。

————————

  在被白墙夹着的医院的绿色走廊,我和吉吉那急忙前进着。在旁边,把我叫出来的霍蒂快步前进。青年的侧脸上是恐惧和不安。

  「非常抱歉把二位叫出来。」

  青年边走边道歉,用手背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但是我能依靠的人只有你们了……」

  即使是说明同时,青年仍在前进。我们也跟着他前进。

  「我不知道告诉你们是不是对的……」

  「事态就是事态。」

  一边回答,我也在医院走廊抓紧前进。

  「那汉哈特呢?」

  「今早,有路人发现汉哈特先生挂在了市内的水门处,把他送到了医院。恐怕是从玛拉特地区的河流漂过来的。」

  霍蒂的表情因心痛沉郁着。

  「右腕和右脚被刃物切断,爆裂咒式折断了七根肋骨,脾脏和胰脏破裂。受到了生物碱系的毒物咒式,还被雷击咒式灼伤了神经……」

  「并非即死,重大脏器和大脑都没事的话,普通水平的咒式医师也足以救过来就是了。」

  在吉吉那分析同时,三人前进着。不管怎么想,汉哈特都是去找札利欧再战了。

  我们走进住院楼,拐弯。行走着的青年侧脸上渗透着苦涩。

  再次拐弯后,深处病房的门上挂着汉哈特的名牌。我静静打开门,进入病房。

  我们静静前进,揭开病床前的纱帘。

  汉哈特正躺在病床上。被卷在脸上的绷带覆盖着的面孔在再战后显得更加衰老。从手腕、喉咙和胸前伸出数根管子,连着病床旁边的生命维持装置。机械画面上显示着心率、血压和脑波,管理着身体状态。

  既然专业医师已经动过手,那就没有我们能做的了。我拽过边上的折叠椅,坐了下来。吉吉那将高大的身躯靠在对面的白墙上。霍蒂仍说不出话,呆呆地俯视着病床上的汉哈特。

  室内只有汉哈特的呼吸声响着。

  绷带之间,被残忍的伤痕纵断的脸上,右侧眼睑痉挛起来。已经失去视力的右眼睁开,露出浑浊的眼球。同时左眼望着天花板,接着向左移动,捕捉到我坐在椅子上的身影。

  「我还活着啊。」

  汉哈特自嘲般吐出话语。

  「你去找札利欧复仇了?」

  我询问之后,汉哈特绷带间的眼睛和嘴微微地笑了。

  「结果被反杀了就是了。」一边咳嗽着,男人说道,「虽然九年前也很有本事,但现在的札利欧变成更厉害的攻击型咒式士……」

  汉哈特举起用治疗咒式接上的右腕。

  「……和病魔斗争的生活则让我变得不灵活了,仅此而已。」

  「我有个疑问。」靠着墙的吉吉那问道,「既然在九年前重伤后得救了,那为什么没靠咒式治疗把脚和眼睛再生?」

  没有回答,汉哈特挥动左腕。连着的输液管被摘下,半透明的点滴液淋湿了地面和床铺。

  「汉哈特先生!您在做什么!?」

  霍蒂大喊着,但汉哈特无视他,把右手的输液管也拔了下来。最后拆掉喉咙和胸前的电极,掀开被子放下腿。汉哈特右手抓住拐杖,拄在地面支起身体。

  「当然是复仇。」

  「不行的,您才刚做完手术!」

  「人生的辛苦之处就是不能因为不行就不做了。」

  脱掉病号服,汉哈特坐在病床上,陆续穿上装备。穿好战斗装束后,他拄着拐杖站起。

  「我所受的只是单纯的肉体损伤。通过咒式治疗,未分化细胞使受伤的肌肉和脏器修复,折断的骨头重新连接,失去的血液也得到了补充。」

  汉哈特的左眼看向我。

  「既然治疗到能动的程度了,就没有躺着的理由。攻击型咒式士不就是这样的存在吗?」

  霍蒂用眼神阻止我的回应。但是,汉哈特的左眼向我要求着回答。

  我只能点头。对我消极的肯定,汉哈特满意地眯起左眼。他敲着拐杖走过病房,影子在房间中横切而过。

  「汉哈特先生。」

  霍蒂挡在汉哈特面前。青年用身体挡着病房门。

  「我知道您在为哥哥阿拉加诺德战斗。但是,请您住手吧。」

  复仇者望着死者的弟弟。单眼中并非复仇的火焰,而是含着对不理解的哀伤。

  「跟我来,给你们看点有意思的东西。」

  汉哈特回过头。绷带间的左眼凝视着我和吉吉那。

————————

  按照副驾驶席上的汉哈特下巴尖作出的指示,我开着车。吉吉那和霍蒂坐在后座,一言不发。

  把拐杖拄在车上,汉哈特的左眼紧盯着前方。

  「就是这儿,停车。」

  面包车停在小巷。汉哈特拄着拐杖下车,全员跟在后面。

  「这里是……」

  呆站在道路上,霍蒂哑口无言。

  前方,低层住宅肩靠着肩一般延续着。穿行在路上的,都是攻击型咒式士。

  身着银色铠甲的兰多库人机剑士和扛着长枪的亚尔利安人飞枪士一边互相怒骂一边在路上前进。

  穿着兽皮衣装的刚剑士坐在道边,用砥石磨着三角形的剑刃。暴露在外的南方系的浅黑色肩膀上,明明是冬天却浮现出圆圆的汗珠。武具的不备会危及生命,所以专心保养是理所当然的。

  小巷深处搭了个射击场。雷鸣士扣动魔杖剑的扳机,令<雷霆鞭>在限制威力内展开。刀身放出的细小紫电偏离了靶心。男人正在确认咒弹和魔杖剑的相性。

  在旁边,有个跨坐在额头上长着角的狼背上的小个子男人。诺尔格姆人使兽士嘲笑着雷鸣士的准头之差。他旁边还有别的咒式士们前进。

  好怀念的气氛。

  「这里是芬奇多大道。」

  一边走着,汉哈特说明道。我,吉吉那和霍蒂也跟着前进。路上的攻击型咒式士们都很年轻,眼中有着暴力和粗野的欲望,以及希望和热气。就算看到衰老的汉哈特的身影也没有人在意,都忙着自己的事。

  复仇者一边看着穿行的新人们一边微笑着。

  「是边境很常见的,想要干一番事业的新人和流浪攻击型咒式士们聚集的一角。」

  对我来说感到怀念的,是我过去也是从类似的地方辗转过来的。

  「这个地方从十三年前起就一直没变。」

  汉哈特的单眼眺望着充满活力的人潮。

  「在这里的,就是过去的我。是没有实力和人缘,无法加入事务所或企业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但是,因为不想成为犯罪者或黑社会组织的手下,追求梦想的他们就聚集到了这里。」

  初出茅庐的无名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在这里当场找到伙伴,共同接受委托。然后逐渐前往边境、山脉、森林、大海和地下迷宫,甚至迈向城市。

  「我,尤西亚斯,诺缪,诺乌凯文斯。」

  汉哈特看向在边上前进的霍蒂。

  「还有你的兄长阿拉加诺德,曾经就在这里。」

  「我记得。被哥哥养大的童年时期的我也住在这里。」

  霍蒂重新眺望起街景。他像是在这狭窄的区域里寻找兄长的面影一般,眺望着来来往往的攻击型咒式士们。

  「札利欧,格奥修和杨什马尔也是一样。」

  汉哈特的脸上落下阴影。虽是理所当然,但那三人在背叛之前也是可以组成伙伴的关系。伙伴间因获得的金钱分配发生争执很平常,但我仍无法释怀。

  无关我的疑问,拄着拐杖的汉哈特再次迈开步伐。拐杖的声音混杂在人潮中。我们也追上复仇者的背影。

  穿过芬奇多大道之后,人群突然绝迹了。我们来到了能仰望围绕艾里达那的高大城墙的,城根般的地方。

  这里是排列着墓标的寂寥墓地。墓标十分简朴,只记载着名字和死亡时期,也有无名的墓。

  有以背负着光轮的十字象征的敬虔派、启示派、使徒派和长老派的墓标。还有东方圣教会的墓标。甚至还有被视为异教的,带有双子御子十字的玖布鲁派的,祭祀着背负光翼的老圣人的真哈乌兰派的墓标。

  更前方,甚至还有长方体石头组成的极东风格的墓地,只是装饰着死者生前模样的塑像的墓地,在土堆上只装饰了花环的墓地。至于那些六角锥的塔,甚至都不知道是哪个民族哪个宗教的墓。

  跟着汉哈特佝偻的背影,我们眺望着墓地。

  「他们没有足够葬在艾里达那墓地的钱,新人和流浪攻击型咒式士的尸体,都葬在这寂寥的墓地里。」

  正如步行着的汉哈特所说,除了我们没有任何人来扫墓。是个没有花环、花束和供品的,寂寥的墓地。

  「没有人会回来看他们的墓标。他们无名而孤独,死去的翌日就已成为过去之物。」

  一边看向侧面的墓标群,走着的吉吉那自言自语。

  「以前的我就算躺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对我来说也不奇怪。」

  现在能像这样变成看着墓地的一方,当然是为了生存下去努力的结果。但与此同时我也明白,是有遇到了好老师,好伙伴,得到了能锻炼提高自己的机会的幸运成分在。我还没有愚蠢到会认为靠自己一人的力量能活到现在。

  我看向走在旁边的吉吉那。即使是吉吉那也并非最初就很强,是有了吉欧尔古时代和那之后的钻研才变得强大的。

  「在这。」

  拐杖和汉哈特的步伐停下了,跟在后面的我们也停下脚步。眼前是只有武器竖立的墓标。魔杖剑、粗长的魔杖刀、铠甲的一部分和魔杖短剑这四个墓标并列在一起。

  「这些,是和我一起挑战搜索哈彼欧家宝物的,阿拉加诺德、尤西亚斯、诺缪和诺乌凯文斯的墓标。」

  用双手拄着拐杖,汉哈特老人般的面孔低语道。他伸出左手,用覆盖着伤痕的手掌和手指轻抚着剑之墓标。

  「他们应当得到的东西,被札利欧、格奥修和杨什马尔这些背叛者夺走了。为了他们,以及他们的遗族,我必须要杀掉三个背叛者,夺回哈彼欧家的宝物。」

  那是痛切的声音。死者不会说话,那么就只能成为生者的汉哈特背负一切。

  汉哈特的身体摇晃。在男人倒下之前,我支撑住他的身体。过去在一线战斗的攻击型咒式士的身体伤痕累累,弱小而枯槁。

  汉哈特的膝盖也弯了下来。霍蒂凑了过来,但汉哈特举起左手制止了他。

  「我没事。」

  汉哈特在墓地支起拐杖,从我身上离开,独自站了起来。

  「现在我还是会回医院的。」

  不借助任何人的帮助,男人走了起来。我、吉吉那和霍蒂目视着汉哈特的背影。

  离去的男人任何人都无法阻止。在此之上是汉哈特的世界,不是他人能插嘴的地方。

  在那孤独的背影和两肩上,应该正重重地扛着本人和死者们的复仇心吧。

————————

  「在这前面。」

  在夜晚的街道间前进,车开上了坡道途中。我踩下刹车,面包车静静停下。吉吉那和我下了车,霍蒂也跟在后面。艾里达那的天已经黑了。霍蒂的侧脸带着疑问。

  「从医院消失的汉哈特先生真的会来这里吗?」

  「会来的。」

  我往右看去,霍蒂也看向右侧。我提高知觉眼镜的放大倍率。在下坡的前方,寂寥的街道建筑物深处,能看见浮现在暗夜中的老宅邸。

  我提高倍率,宅邸前出售的看板被破坏了。趁着没找到买家,札利欧一派把这里弄成了根据地。

  我进一步提高知觉眼镜的倍率。宅邸的门口和庭院聚集着人影。

  那一群人影手上各自握着魔杖剑、魔杖枪和魔杖斧,身着铠甲或战斗装束。旁边还有像是咒式生物的双头狼,脖子卷着锁链的巨大食人鬼陪同。

  「根据情报,札利欧一派正在为了与敌对的乌拉尼一家决战集结。」

  侧面的吉吉那说道。我一个个看向越聚越多的攻击型咒式士们。

  「那张脸是食死者拿巴,逆十字纹章是叛教徒奥奈吗。」我移动放大的视野,「驭鬼师萨卡耶和残杀搭档的达姜。此外还有已经毁灭的原阿兹坎社的攻击型咒式士啊。剩下的就不认识了,但反正都是同类吧。」

  「真亏札利欧能收集这么多恶劣的悬赏犯啊。」

  吉吉那愕然地说道。

  「还有维里埃和他的部下们。我想杀掉他们。」

  我移开知觉眼镜,看向声音的方向。吉吉那正靠在面包车侧面,同样用视觉强化确认着对手。

  「说起维里埃,就是很久之前和吉吉那组队的时候,擅自行动导致工作失败的家伙吧。」

  「拜他所赐,龙跑掉了,还死了三个队里的攻击型咒式士。」

  吉吉那的侧脸浮现愤怒。我重新看向前方,逐个确认着。

  「集结的攻击型咒式士基本上是中阶,但也混着数个高阶啊。」尽管不愿意我还是得数,「光看得到的就一共三十八人吗……」

  「虽然不像拉尔豪金或潘海玛事务所那样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但也是一大战力了。」吉吉那补充道,「若是在小城市,就约等于在住的攻击型咒式士总数了。而要狩猎龙和古巨人这类存在的时候,最低也需要有这种程度的人数。但反过来说,就是能办到这事的战力。」

  「札利欧完全没有大意呢,不如说胆小到没有破绽。」

  霍蒂说道,我也点头同意。

  「面对这么多的对手,汉哈特先生是真的要向札利欧和杨什马尔复仇吗?」

  这是霍蒂都明白的战力差距。我重置知觉眼镜的倍率,在面包车车座横着坐下。

  「若是精神还正常,就不会做。」

  结论是无情的。我伸出脚敲击柏油路面。

  「不管汉哈特的复仇心多强,但在负伤的后遗症下几乎没有战斗力。」我陈述着状况分析,「要一个人对付这等人数的攻击型咒式士,别说白给了,只能被瞬杀。」

  「勇气和无谋不同。」

  吉吉那说道。总觉得声音中渗透着遗憾的音调,希望是我的错觉吧。霍蒂像是放心了一般,把两臂交叉在胸前。

  「那就回去吧,在医院附近找找。」

  青年催促后,吉吉那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头。他打算离开面包车时又停下了。

  吉吉那的眼睛看的不是车或我,而是夜间的坡道。

  「怎么了?」

  即使我发问吉吉那也没有回应,只是盯着朝着宅邸下坡的人影。模仿着吉吉那,我也眺望起沉入黑夜的街道。霍蒂也一样看向坡道。

  首先听到的是声音,规律性地敲击着柏油路的声音。

  是拐杖敲击坡道地面的声音。接着是握着拐杖的右手,脚。从坡上走下的汉哈特的身影出现,背上背着长长的魔杖刀,腰间是魔杖剑和魔杖短剑,伤痕累累的全身被积层铠甲包裹着。

  重武装加上不听使唤的身体,即使如此汉哈特还是拄着拐杖走在坡道上。

  只剩下一只的左眼中,带着为了因背叛被杀的伙伴复仇的意志。

  夜晚的街道上,汉哈特拐杖的声音响彻。

  男人从我和吉吉那前方走过。复仇者对我们这群人只是用左眼一瞥,仍用原来的速度走在坡道上。夜晚的坡道上,我哑口无言,霍蒂发出呻吟。

  「那个,是哥哥阿拉加诺德的魔杖剑。」青年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些就是尤西亚斯先生的魔杖刀,诺缪先生的铠甲,以及诺乌凯文斯先生的短剑。」

  我也终于想起来了。汉哈特身着的装备,是被当作墓标的魔杖剑和铠甲。男人展现出令见者心痛的,决死的觉悟。

  「你要去吗?」

  我不由得朝复仇者搭话。汉哈特没有回答继续着步伐。即使呼吸近乎喘鸣,即使步履缓慢,男人还是不停歇地前进。

  「汉哈特先生,请住手吧!」

  霍蒂走上前,堵住男人的前进路线。青年抓住完全武装的汉哈特的左腕。

  「复仇是没有意义的!死者们也不希望这样!只有您白白死去有什么意义!」

  「原来如此,『复仇没有意义』和『死者们也不希望这样』吗。」

  夜晚的坡道上,汉哈特看着抓着自己不放的霍蒂。复仇鬼的单眼寄宿着慈悲的目光。以温柔的眼神,汉哈特举起被粗糙的护手包裹的左手。

  手掌反转,寸拳打上霍蒂的脸。

  因冲击转了一圈的青年背后撞上人行道的铁栅栏。两手按着冒出的鼻血,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的是怎么回事,青年仰望着汉哈特。我也不明白。

  汉哈特拄着拐杖拉近距离,他以拐杖为支点回转身体,用左脚踢向仍混乱着的霍蒂下颚。发出苦鸣的青年身体被打落到坡道右侧。青年一边痛苦呻吟,一边仰望汉哈特。

  「小聪明罢了,这是从哪里的无聊故事里记住的词?」

  汉哈特俯视着忍耐着疼痛的霍蒂,傲然宣告。

  「若是如你所说『复仇没有意义』,那么阿拉加诺德、尤西亚斯、诺缪和诺乌凯文斯他们的命是可有可无的,无价值的东西吗?」

  汉哈特怀着愤怒投出话语。

  「然后偏偏是『死者们也不希望这样』?」纵横刻着伤痕的男人脸上浮现出嫌恶感,「就凭你别以为能替死者代言!」

  裂帛之势的怒声击碎了霍蒂惰弱的理论。青年只是垂着头因疼痛呻吟着。

  汉哈特把身体从霍蒂处转回前方,再次拄着拐杖走向赴死的坡道。

  我必须得说。

  「你的复仇是无法实现的,去的话毫无疑问会被杀。」

  我用苦涩的声音告知确实的预测。

  拐杖敲击柏油路的声音停下了。在夜晚的黑暗之底,汉哈特的步伐也停止了。

  「我虽然这样但也是第十位阶的攻击型咒式士,也是摸到了高阶咒式士的边。我也明白,札利欧和杨什马尔还有他们雇用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可以一瞬间杀死现在的我。」

  以包裹着装甲的背影,汉哈特说道。

  「会赢还是输都无所谓,反正死者什么也想不了。」

  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男人干枯的声音响起。

  汉哈特转过头,左眼中是孤独和火焰。

  「若是以怕死或者不想继续损失的理由折返。」

  表情和视线没有激情,只有觉悟的平静。

  「那又有谁能驱散我的,以及死去的死者们的怨恨呢?国家法律吗?你们吗?还是说不知何时,会不会出现的善良的第三者?」

  我无法回答。因为我和吉吉那已经踏上了为吉欧尔古事务所复仇的道路。而前阵子,我们也为了莲德,斯塔兹,瓦奥尔姆这些死者们战斗了。

  「他人总是说『复仇没有意义』『成熟点忍耐下来』。但是,忍耐着不去复仇,有什么好的吗?真的有吗?」

  汉哈特的话语贯穿寂静的黑夜。

  「霍蒂的话,怎么看都只是屈服于无理的弱者送给自己的糖球。」汉哈特的叹息声责备着自己,「只是想着『自己是大人所以忍耐下来了,和那群小孩不一样』,自己殴打自己强迫接受罢了。」

  男人说着。

  「什么都不做而只是唤来更多的不讲理的话,心性连奴隶都不如。」

  汉哈特瘦小的身体中充满了激烈的愤怒。

  「之前在医院里,你们说我不修复失去的身体器官,只是保留到能动的程度很奇怪是吧?」

  男人执念的左眼向我们发问。

  「那时剩下的金币,我只用在取回死者应得之物上。」

  复仇者的怨念奉献给了死者们。

  「而且,我也害怕。」

  声音中带着胆怯。充满汉哈特全身的,憎恶和杀意的火焰摇晃起来。

  「人都说时间能治愈一切。我也可以使用剩下的金币,治好伤,然后平凡地活下去。然后也可以和亲密的友人,家人笑着说『虽然也有过痛苦的事,但我现在很幸福』。」

  汉哈特的眼睛盯着自己手中握着的魔杖剑。盯着身上的铠甲和短剑。死者的遗物是诅咒,也是伤痕。

  「正因如此,我不会治好伤口。每天早上起床,白天行动,晚上睡觉时,这份疼痛和不自由的身体能让我想起复仇。」

  汉哈特举起左手。

  「只有这份痛楚和不自由不会原谅我,会让我想起阿拉加诺德、尤西亚斯、诺缪和诺乌凯文斯的怨恨。」

  我和霍蒂都哑口无言。汉哈特的九年,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幸福的,复仇者的觉悟。

  「就算这么说,也不应该前往完全没有胜算的战场。」

  虽然也有霍蒂委托的原因,但我一定得阻止他。

  「也是吧。」

  遍体鳞伤的汉哈特在黑夜之底坦然肯定了。

  「但即使如此我也要去。会输还是会死都无关,重要的是我去了的事实。」

  汉哈特从我们身上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前方。抛下霍蒂继续前进。

  偏向冷静的我果然还是只觉得汉哈特的行动仅仅是无谋。但同时,我也有同情汉哈特的,并非冷静的一面。

  我见过许多汉哈特的同类。为了心爱的存在贯彻复仇的妮多沃尔克;为了不认识的异国民众揭竿而起的雷梅迪乌斯;为了祖国和吉薇,在其间陷入两难舍弃生命的沃尔罗德;悼念着从剑的狂气中救下的友人的尤拉维卡。还有,过去的库耶罗的身影。

  朝着夜晚的道路,吉吉那踏出一步。他把屠龙刀扛在右肩,站到汉哈特身旁。

  「吉吉那,你难道要协助汉哈特复仇?」

  仍留在原地的我向剑舞士的背影提问。

  「别人的事与我无干。」

  露出背影,吉吉那转过的侧脸带上笑容。

  「但是,过去对我和死者们见死不救逃掉的维里埃一群人也在札利欧手下。那么这就是个杀死他们的好机会,仅此而已。」

  吉吉那的嘴唇摆出露出犬齿的狰狞笑容。

  「然后说不定会顺带杀掉别的悬赏犯,仅此而已。」

  「随便你。」

  如此说着的汉哈特拄着拐杖沿着坡道走去。右肩扛着屠龙刀的吉吉那愉快地跟在复仇者佝偻的背后前进。

  我无法像吉吉那一样,因一时兴起赌上重要的生命。

  车声。我回过头,黑色的汽车和桃色的巴士停了下来。

  「情况好像很棘手啊。」

  夜空之下,代表梅肯克拉特从车上走了下来。

  「好像是复仇的事吧,现在什么情况?」

  在他后面的是特攻队长提塞恩,医师图库罗罗和女性咒式士莫雷蒂娜。另一辆车上走下的是莲德的后继者道尔顿,他左右是利普钦和利德里兄弟。

  「可别忘了我们德留辛派啊。」

  巴士上,原军人德留辛的巨体走了下来,看来她认为这是增加自派影响力的机会。左侧一脸困扰地看向我的是弟弟琉辛,接着是他的原部下博久和格塞因。

  「真是的,只要我不在就立刻勉强自己。」「嘉优斯前辈在的地方,就有皮丽卡娅在哟~」

  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互相推着胳膊肘争着上前。喵伦从车上跳下,走向前方。亚喵人的勇士无论何时都在最前线。

  新人们也来了六个人,满脸紧张地并排站着。

  「还没决定做什么呢。」

  我先说明清楚。对手是札利欧和至少三十八人的攻击型咒式士,还有地利和陷阱。

  「汉哈特啊。」

  我的嘴擅自动了起来。男人的背影没有停下。

  「哈彼欧家的宝物中,戒指值五千万。而就算有减损,金币的总额也有数千万伊恩这事是真的吧?」

  「毕竟他没卖掉戒指。」

  以背影回答的汉哈特停了下来,转过身。

  「这和你这个旁观者有关系吗?」

  「若是你一个人去,以四十来个攻击型咒式士为对手,就只会在一秒或两秒后死掉罢了。」

  我接着说道。

  「但是,若是我和吉吉那,以及梅肯克拉特他们协助,就有胜算。」

  「什么意思?」

  「就算身为重犯罪者的札利欧死亡,警察也不会管。但若是分出点戒指和金币的钱,就足够让攻击型咒式士工作了。要是你出报酬,我就接受委托。怎么样?要雇吗?」

  想协助汉哈特的梅肯克拉特、提塞恩和道尔顿露出理解的表情。德留辛因巨款眼里发光。

  夜晚的坡道上,汉哈特陷入思考。夜之底,柏油路之上,复仇者描摹出邪恶的笑容。

  「若是百分之五的话也不是不行。」

  「开什么玩笑。对手有四十来人,有地利并且有埋伏。不到总额的百分之二十的话,我不接受这个工作。」

  「百分之十。」

  汉哈特答道。

  「都这时候了还这么强欲啊。百分之十九,再往下不行了。」

  「这是为了死者们的遗族。不能超过百分之十一。」

  「我让两步,百分之十五。这总行了吧?」

  「百分之十二。」

  汉哈特也不退让。

  「十四。」

  「十三。」

  「这个强欲老头。」我放弃了,「知道了,就这么成交吧。但是,打倒的家伙们的赏金全归我们。」

  「我打倒的家伙的赏金用来补偿遗族。」汉哈特编写电子契约书,缔结,「你们杀掉的都是你们的。」

  汉哈特点头,再次转身沿坡道前进。吉吉那走在旁边。我离开面包车,走了起来,来到汉哈特和吉吉那旁边。搭档也朝我瞥了一眼,随后看向前方。

  梅肯克拉特、提塞恩和部下们,道尔顿和兰多库人兄弟,德留辛和琉辛等人,喵伦、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以及新成员们也跟了过来。虽然只是姑且以工作为名目,实际并不划算的战斗,但还是跟了上来。

  「嘉优斯真是个麻烦的男人。」

  原教师梅肯克拉特像教师一样叹了口气。

  「别误会。」

  一边走着,我对着代表明言。

  「我是在冷静判断后认为能成为工作,才这么做的。在交涉最后不也变成好工作了吗?」

  「你就当成是这样吧。」

  一边笑着,吉吉那在坡道上走着。我追上走向前方的搭档背后。我明白的,正如过去吉薇指摘过的,在吉欧尔古和众多死者们的事上,我就算和汉哈特并不相同,但也是接近的。

  夜晚的坡道上,汉哈特和拐杖一起走着。攻击型咒式士们也默默地走着。

  坡道前面能看到札利欧一派潜藏的宅邸。我从魔杖剑优尔加的机关部取出弹仓,确认咒弹。虽然靠重量就知道了,但已经成了习惯。我又把弹仓塞回机关部。

  「我在电影里见过这种场面。」我想起来了,「夏普陈柯导演的『最后的刺客们』的最后就是这种感觉。」

  「要是能像电影那样顺利就好了。」

  吉吉那回以狮子般的笑容。我只能发出苦涩的回答。

  「那个电影里,闯入的刺客们全都死了就是了。」

  「有必要在这里想起那个吗?」

  「没有吧。」

  回答着的我走向前方。梅肯克拉特被不吉利的话逗笑,提塞恩露出无畏的微笑。道尔顿一脸担心地走着。德留辛为了巨款如行军般加速。

  汉哈特和所员们一起走在夜晚的坡道上。差不多到对手也能注意到的距离了。

  「估计得有埋伏,找后门或者从侧面破墙吧……」

  无视走向侧面的我的提案,汉哈特径直迈向前方。

————————

  <爆炸吼>在铁栅栏门上炸裂,照亮黑夜。

  被三硝基甲苯爆炸炸歪的铁栅栏飞起,掉落在用地中,发出钝响后弹了起来。用地中的树脂制品碎片飞散。

  切开白烟,汉哈特侵入用地。他拄着阿拉加诺德的魔杖剑,插在地面上前进。吉吉那悠然地踏进用地内。

  「啊?你他妈干什么的!」

  机剑士从右方袭来。吉吉那踏出一步,横向一闪。屠龙刀切断对手的剑刃,顺带连同甲胄将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割。收回的刀刃弹开从右侧面伺机而来的枪。屠龙刀旋回,砍掉对手的头。

  靠生体系咒式身体一半变成熊的兽化士停止突进。兽脸上浮现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向着后方跳起。

  在夜空中举起的吉吉那的刀刃如同要切断月亮般落下。从头顶开始,将兽化士的脸,厚重的胸膛和装甲,直到股间一刀两断。被上下和左右一分为二的人体倒在地上,泼洒出鲜血和内脏。

  发出吼叫接近的刚剑士袭向吉吉那前方的汉哈特。复仇者的剑刃从用地上弹起,挡住敌人的剑尖。似乎只是招架就令全身疼痛,汉哈特往后倒去。

  刚剑士刺出追击的剑刃。汉哈特收起剑,举到头顶。魔杖剑与挥下的剑刃相撞,发出沉重的声音。在剑士收剑之前,汉哈特的左手从腰间拔出诺乌凯文斯的魔杖短剑。短剑配合着对手收回的剑刃前进,刺进对手胸口。汉哈特转动手腕,肋骨被折断,心脏都被破坏的剑士当场毙命。

  「有点能耐啊。」

  打算协助的吉吉那的刀刃停下。

  「我和格奥修不同,要杀的时候会做好觉悟确实地杀掉。」

  以单膝跪地的姿势,汉哈特低声嘲讽。我边注意周围边架着魔杖剑前进。我朝倒地的汉哈特伸出空着的左手,汉哈特把阿拉加诺德的魔杖剑插在地上,用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

  吉吉那打头,把魔杖剑当作拐杖的汉哈特和我跟着。背后和左右由梅肯克拉特他们守着。我们组成方队进军,防止奇袭。

  用地内,札利欧派的咒式士们行动起来。数十人的剑和枪,斧和盾连在一起。从头盔和斗笠下能看到的凶暴脸孔上带着惊讶和愤怒。被使役的野兽和食人鬼们也放低姿势低吼着。

  「没想到我们会从正面突破吧?」我一边将魔杖剑指向前方,一边小声嘟囔,「我也没想到就是了。」

  一边和对手保持距离,我看向吉吉那和汉哈特。梅肯克拉特等人也用疑问的视线看向二人。

  「一般来说,不应该从后门或四周的墙壁进攻吗?」

  「我也杀了一个人,别把我当累赘对待。」

  拄着魔杖剑,汉哈特前进。

  「正当的复仇就是要从正面进行的,然后正当地击破背叛者的协力者,正当地折磨背叛者,正当地杀掉。」

  露出扭曲的笑容,拐杖和汉哈特的脚步停了下来。周围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停下了。

  「对吧札利欧?」

  汉哈特的左眼凝视前方。

  宅邸的正门打开,握着魔杖剑的数名攻击型咒式士走了出来。在武装的人影中央,是札利欧的胡子脸。估计是以为会从后面来守在那里,所以到现在才到正面。

  「我们忙着准备和乌拉尼一家决战呢,怎么又是你们。」

  夜空之下,札利欧露出苦笑。左手手指上戴着金刚石的戒指。

  「明明之前放了你一马,居然还特意过来被杀。」

  相对地,汉哈特的单眼里没有笑意。

  「直到取回哈彼欧家的戒指,金币和密文,完成复仇为止,不论多少次我都会来。」

  汉哈特的单眼盯着被部下们围着的札利欧和戒指。

  「这次你就会死了,不会有下次了。」

  月下的汉哈特的宣告,让札利欧胡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握紧魔杖剑,举起。妖冶的波浪剑刃被月光照亮。

  「动手。」

  在发令同时剑刃挥下,周围的咒式士们移动,在庭院用地里组成包围网。我和吉吉那跟着汉哈特一起后退,梅肯克拉特和所员们形成方阵。

  朝着前进的犯罪者们,札利欧举起左手。

  「汉哈特,吉吉那和嘉优斯以及其他人,每杀掉一个我就出百万伊恩。」

  札利欧的话让攻击型咒式士们发出欢声,提高了前进速度。

  「太便宜了吧。」

  「好贵!」

  我和吉吉那面面相觑。最初自言自语的是吉吉那,之后的大叫是我。

  「嘉优斯先不论,真有人觉得区区百万伊恩就够杀掉我?」

  「是生活观念的区别,也就是说我比你正常。」

  札利欧拿得出的钱也就是这种程度了吧。但是,对每日以犯罪为生的攻击型咒式士部下们来说是一笔巨款。不管对手是不是比自己上位的攻击型咒式士,他们都会赌上性命杀过来吧。总感觉明白了一点一直被追杀的悬赏犯的心情。

  夜晚的庭院中,包围网渐渐缩小。梅肯克拉特他们也测算着释放咒式的好机会,但到了一定距离后,敌人的进军停下了。

  举起凶器的双方移动着的奇妙对峙出现在夜晚的庭院。他们虽然也想要钱,但都不想第一个死。我们也没有前进。

  在紧张的大气中,吉吉那悠然前进。迎接他的,是抱着剑刃的高个子的咒式剑士,脸好像在哪见过。吉吉那的背影没有紧张。

  「维里埃,我来了,快打招呼。」

  「原来是你丫的吉吉那啊!」

  双方前进。

  「唯有你我一定要杀掉。」维里埃笑着说道,「谁才是艾里达那最强的剑士,就在此时此地证明……」

  维里埃和吉吉那的剑刃一闪。连同举起的剑刃,维里埃的左肩到右侧腹被切断。维里埃本应是有因缘的对手,但吉吉那不会看气氛。

  「连玩耍都算不上。」

  从泼洒出内脏的维里埃的尸体之间,举着屠龙刀的吉吉那继续前进,朝着藏在维里埃后面编织雷击咒式的第二个雷鸣士旋转刀刃。雷鸣士头部鼻子以上的部分永远地消失了。

  吉吉那旋转屠龙刀甩掉鲜血。在他散布恐惧期间,我发动编织好的咒式。钛合金制的圆盘飞翔,将从雷鸣士背后拉近距离的使兽士的额头和双头狼的两个脖子切断。

  化学钢成系第一位阶<偃月斩>是<矛枪射>的亚种咒式,虽然贯穿力弱但可以造成斩击。双头狼跳跃前叠起的前足没有再伸展,失去头部的身体平衡崩溃向前倒下,从脖子的断面猛地喷出血潮。在毛皮尸骸旁边,戴着斗笠的使兽士倒下。

  吉吉那进一步在用地内前进。刺出,旋回的刀刃将维里埃派的残党切碎,连同机剑士展开的盾牌和炼成士发动的防壁,将人体切断。和维里埃的遗恨什么的早就无所谓了。

  屠龙刀让现场充满鲜血和惨叫,内脏在月下的黑夜飞舞。伴着怒号,咒式士们从左右袭来。集团战开始了。

  梅肯克拉特挥动魔杖剑,水流刃从左侧将刚剑士的两腕切断。提塞恩的魔杖长刀一闪,数式之刃从右侧把雷鸣士的枪连同头部两断。

  趁对手停下脚步,道尔顿挥动长枪发动<烈灼岩愤怒涛>的咒式。灼热的熔岩流从大地中发生,敌方炼成士们和防壁被熔岩波涛吞没,烧成焦炭。

  兰多库人兄弟利普钦和利德里挥动魔杖斧和魔杖锤,打碎对手的盾牌和铠甲。莫蕾蒂娜的雷击照亮黑夜,令敌人触电。

  德留辛挥舞豪壮的魔杖薙刀,斩断左右的敌人。琉辛将从姐姐手中逃跑的敌人确实地击倒。

  其间,喵伦在大地上疾驰,以刺突剑穿刺。皮丽卡娅笑着挥动右手,用感觉操作咒式将对手无力化。利可利欧的狙击声在要害处响起。新人们并列起盾牌辅助。图库罗罗治疗全员的负伤。战线再次推进。

  在剑与咒式乱舞的宅邸用地,汉哈特也喜悦地动了起来。当敌人接近时,代替拐杖的死者阿拉加诺德的魔杖剑从下方弹起,剑刃像是寄宿着死者的怨念般,准确切开对手的股间和喉咙,将其杀害。

  「哈哈哈哈,去死去死!和札利欧一伙的全都去死!」

  血沫之下,单眼的男人一边发出喜悦之声一边奔跑。对汉哈特来说,是对复仇对象众多感到喜悦吧。

  我很想解决身为头领的札利欧,但敌人还有二十人以上,没法接近。

  我前方落下影子。仰头看去,是遮住了月光的人体墙壁。从大地上长出了巨树般的脚,车一样大的胴体。在电线杆一般的手臂前方,粗壮的手指握着的像是玩具般的魔杖斧中寄宿的,是生体强化系第四位阶<大巨身躯唤>的咒式。

  「噢噢噢噢噢噢噢!」

  吸收周围的物质,变成士进一步巨大化。莫蕾蒂娜反射性地放出雷击,但也只是烧焦了装备和表皮,由于太过巨大没起作用。

  因急剧的巨大化眼鼻位置改变的变成士笑着。举起的手腕看起来像能碰到夜空。

  「哈哈哈,怕了吗!」

  伴随着话语和响声,拳头从六米高的上空挥下,我抽身躲避。巨体的一击在地面上打出了洞。我后退并放出全力的<爆炸吼>,爆裂和碎片发起袭击。钢铁利刃把巨人胸前到脸的肉挖了下来,因疼痛折起身体的变成士惨叫。

  并非因为负伤疼痛,而是痛苦地抓着喉咙。在周围的咒式士们的震惊中,巨人缓缓倾斜,在地上响起轰音,倒下了。

  在对手最初大喊的瞬间,我在围着巨人的限定空间内发动了化学炼成系第四位阶的咒式<死哭燐沙雾>。虽然身体巨大化但生命构造并没有变,因此吸入咒式生成的甲氟膦酸异丙酯后,就会因致死量以上的沙林毒气痛苦死去。

  「在努恩巴的<古巨人>化咒式之后,纯粹就是杂鱼了啊。」

  放话的同时,我挡住继续逼近的敌人的剑刃。火花在眼前飞散,我推回去,追击的<雷霆鞭>令对手触电死亡。新的敌人立刻出现。

  月下的战场上,吉吉那挥舞屠龙刀。在血与内脏的雨之间,并列着武器的梅肯克拉特和攻击型咒式士们前进。

  在血与金属的暴风中,我寻找着汉哈特的身影。他正骑在刚拳士巨汉的胸膛上。

  「哈哈哈,恶人去死!」

  一边发出喜悦的声音,汉哈特刺下剑刃。灌注了浑身力量的剑刃贯穿刚拳士举起的右掌,刺向右眼球。

  「哇哇哇,住手住手住手!」

  刚拳士大叫着,但汉哈特说着「怎么可能会住手啊,这个白痴!」直接把体重放在剑刃上,从眼球一直贯穿到后面的脑髓。刚拳士除了被钉着的右手以外的手脚痉挛起来。复仇者继续施力后,他的手脚延伸到极限,落下。

  汉哈特从刚拳士上方扭转身体逃开。他之前还在的空间被藤蔓切开。缠绕着荆棘的藤条撞上用地的树,破碎。

  放出生体生成系第二位阶<茑葛缚>的亚尔利安人花树士啧了啧舌。朝着对手,回转的汉哈特着地,直线接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想死吗,是吗想死啊!」

  明明拄着拐,汉哈特却急速奔跑着。复仇者的魄力让花树士脸上浮现恐惧,他一边微微左右摇头,一边在收回藤条同时构筑新咒式。汉哈特用左脚单脚跳跃,身体回转时,拔出插在背后的尤西亚斯的遗物魔杖刀。

  由于没解除藤条,花树士迎击的剑刃没能赶上。汉哈特的刀插进了亚尔利安人青年端正的左脸颊。

  在亚尔利安人的胸口上,汉哈特像猴子一般左脚和右膝着地。汉哈特挥动左手,用长刀从右脸颊到左脸颊两断。将嘴角切开,伤口不间断地扩展。最后一边露出脑的断面,青年的身体倒下。切断的头部上半部分随后落到地面,眼泪和脑浆从眼眶中零落。

  复仇者离开尸体,朝着其他猎物挥动阿拉加诺德和尤西亚斯的剑刃。一边大笑一边奋力复仇的汉哈特有如恶鬼。

  在前方,敌人散发式放出爆裂和投枪,雷击和毒咒式。利普钦和利德里用<斥盾>竖起钢壁,弹开敌人的咒式。

  人影从墙壁上飞起。梅肯克拉特挥动魔杖剑,呼唤出的水流将敌人两断。疾驰的提塞恩的长刀和数式之刃贯穿机剑士头部。

  二人左右分开,正面是道尔顿、莫蕾蒂娜和图库罗罗在前列单膝跪地,德留辛、琉辛和利可利欧在后列架起魔杖剑,咒式齐射。聚集起来的火线命中攻击型咒式士群,将敌人接连打倒。

  分散逃跑的敌人,则是被吉吉那和梅肯克拉特,提塞恩和喵伦及皮丽卡娅的追击打倒。我追加爆裂咒式,把他们变成绞肉。

  我收回魔杖剑,进一步编织爆裂咒式。袭击过来的炼成士停下了脚步,并停下了朝着我编织的强酸咒式。

  男人收起魔杖剑环视周围。我把魔杖剑指过去后,正面的对手表情变得恐惧。下个瞬间,炼成士转身逃跑了。

  在庭院战斗的其他攻击型咒式士们看到男人逃跑也停下了动作。没有任何人朝我和吉吉那或者梅肯克拉特袭来。

  有一两人翻转剑刃,转身,背对着这边逃跑。其他的生存者们也开始逃跑。

  「这群混蛋,别跑!」

  从双剑敲打发出沉重声音的对面,札利欧的怒声响起。

  部下们的逃跑停不下来。从爆烟的阴影中,从渐渐崩塌的工厂阴影中,札利欧麾下的攻击型咒式士们逃跑着。

  尽管这些攻击型咒式士们听从札利欧的压政,但同类多的时候还好,一旦变少,发现没有胜算了就会开始逃跑。我和吉吉那,梅肯克拉特和咒式士们也没有追击逃跑的人,只对袭击过来的对手放出剑刃和咒式。

  拉尔豪金那样的压倒性的实力和人望,潘海玛那样的绝对性的力量和压力,吉欧尔古那样的知性和包容力,还有连弗洛兹威尔都有的对部分人的魅力,札利欧是没有的。

  「别跑!」

  怒不可遏的札利欧举起魔杖剑,发动<爆炸吼>,在逃跑的飞枪士背后炸裂。冲击将胸膛炸开,肋骨、肺、心脏的碎片飞散。肉的碎片和血沫一起降落在地面,随后下半身掉了下来。

  札利欧的铁锤只是加速了部下们的逃离。他们四散开来,翻过或炸掉墙壁,攻击型咒式士们逃离了用地。

  我交换魔杖剑的弹仓,吉吉那把屠龙刀扛在肩上。梅肯克拉特和提塞恩也架起魔杖剑。

  在变安静的用地内,约二十人的死者们躺在地上。在沉入夜晚的宅邸前方,只剩下札利欧站着。

  「跟随背叛者的只有背叛者是吗。」

  孤独的札利欧讽刺地笑了。

  札利欧的,泽因迪欧这个名字我在这数年间听过几次。作为攻击型咒式士是第十一阶。而相对于我们对他的了解,札利欧对我和吉吉那了解的更多吧。就算是高阶咒式士,但只有一人的话只靠吉吉那的力量和我精密的集中压制就能压倒。

  札利欧转过身,他看向站在用地内,染成血色的汉哈特。

  「妨碍是长了点,但现在可以开始了。」

  札利欧毫不惧怕地向右移动,汉哈特也拄着魔杖剑向左移动。吉吉那和我也踩着草坪和树脂碎片追赶。梅肯克拉特和提塞恩他们也跟上。德留辛的侧脸带着无法理解的表情。

  「以这么多人为对手,札利欧疯了吗?」

  「别问我。」

  一边移动着,我也不明所以。看到这样的战力差距,札利欧还是打算战斗。和汉哈特一样,只觉得札利欧也是异常的存在。他是还有能带来胜算的绝招吗?

  月下的用地内,札利欧和我们横向移动。

  我首先释放被库耶罗教到驾轻就熟的<雷霆鞭>。光速的紫色之蛇被预测到的札利欧举起魔杖剑抵挡,弹开的紫电被耐电装备防御下来。

  我用爆裂咒式追击。三硝基甲苯让宅邸的墙壁破碎,爆烟扬起。札利欧预测到位置,回避了直击。他穿过白烟,拉近了距离。

  札利欧踏进吉吉那的攻击距离,吉吉那放出屠龙刀。札利欧将左右手的剑重叠起来抵挡。在绕到侧面的我放出<矛枪射>的同时,吉吉那离开。

  札利欧挥动左手的剑刃,强行弹开杀到的投枪。对着再次张开的身体,吉吉那发起突刺。札利欧右手的魔杖剑一闪,将攻击错开。又有梅肯克拉特的水流和道尔顿的熔岩流从背后袭来。躲避超高压的水刃和灼热的波涛,札利欧跳开。

  中距离,近距离,侧面的奇袭,再次的近距离。吉欧尔古教给我们的基本连携攻击被札利欧拼命撑了过去。

  「看来并非单纯的恶党啊。」

  「那当然,在这个业界里这么多年可不是白呆的!」

  札利欧挥舞剑刃,用双剑招架吉吉那的一击。剑舞士和背叛者一边接战一边往侧面奔跑。吉吉那突刺,札利欧用剑刃抵挡。吉吉那迈出左脚追击,突刺在男人的右侧腹炸裂。身体弯曲,札利欧被击飞。

  被札利欧的后背撞上,宅邸的墙壁出现龟裂。札利欧盖着胡子的口中发出类似叹息的声音。追击的吉吉那从右肩口发动生体变化系第二位阶<尖角岭>的咒式,甲壳质和金属角的身体冲撞命中札利欧的胸膛。

  强烈的冲击令铠甲破碎,札利欧的口中喷出鲜血。支撑他背后的宅邸的砖瓦墙无法承受冲击而破碎。让身体冲撞的威力进一步浸透的吉吉那和受到冲撞的札利欧穿到了崩落墙壁的对面。

  「别擅自杀掉札利欧!那个由我来杀!」

  一边发出怒声,汉哈特朝崩塌的墙壁跑去。明明是用剑代替拐杖,却以惊人的速度冲入洞内。

  一边交换魔杖剑的弹仓,我确认后方。图库罗罗开始为莫蕾蒂娜,利可利欧和新人们治疗。德留辛率领琉辛和两名原部下向洋馆里侧移动。利普钦和利德里向另一侧移动,堵住退路。

  我和梅肯克拉特,提塞恩和道尔顿,皮丽卡娅和喵伦直线前进。从吉吉那和札利欧打开的洞中,汉哈特和我们走到对面。我们踩着水泥墙和树脂的碎片,走进宅邸内部。

  墙壁前方的房间里,被两断的桌子滚落,椅子也破碎了。餐具从倒塌的柜子里像内脏一般零落,摔成了碎片。

  前面的墙开了个大洞,对面传来剑的碰撞声。又有爆音响起。汉哈特和我们在破坏的光景中前进。我们跨过倒塌的柜子,踩着树脂碎片,穿过墙上的洞。

  踩着墙壁碎片,我们来到了大厅。柜子倒塌,树脂制的玩偶滚落一地。中央横着向上的楼梯。

  内部是个大通层,二楼的回廊包围在四周。从三楼的半球状天花板上,月光射下。模仿圆环烛台样式的照明垂下,在楼梯和大厅中落下影子。

  照明下方,盖着白布的圆桌陆续倒塌,我追着看去。在终点,圆桌连同白布一起被切断,落下。大厅的中央,吉吉那和札利欧正在交锋,爆裂咒式和刀刃交错。我举起手臂抵挡吹来的烈风,汉哈特也把拐杖插在地面,忍受冲击。

  从白烟之间,吉吉那跳跃。他用左手抓住天花板上的照明,做钟摆运动,放手,在大厅的楼梯着地。我回头看向另一侧,札利欧穿了出来。

  在室内最好抑制火力。我发动化学炼成系第二位阶<绯蛇舌>,燃烧的火蛇横跨空中。

  札利欧横向翻滚躲避直击,火焰在地上激烈飞散。我继续从魔杖剑生成火蛇,追踪着札利欧。

  火焰点燃了剩下的桌子和地上的树脂。用咒式合成的百分之二十五环烷烃酸铝盐、百分之二十五油酸铝盐、百分之五十月桂酸铝盐混合,加上粗制汽油增粘的汽油弹剧烈燃烧。

  我大幅摆动咒式的火蛇,札利欧跳了起来。火焰贴着札利欧脚底流动,火焰与火星散射在柱子表面上。

  我将剑刃反转,火蛇也转过弯,朝着着地的札利欧杀到。胡子脸的咒式士大幅后退,躲避火焰。他能逃的地方只有走廊这一条路。

  我瞬间将火蛇切换为直线。札利欧挥动魔杖剑,火焰炸裂了。

  烈风和沙尘一直吹到了我这边。札利欧穿过死地的窄路,朝我们冲了过来。札利欧的魔杖剑发动了咒式,不知道是什么。

  我和汉哈特,吉吉那和梅肯克拉特他们左右翻滚回避,背后的墙壁被像是黄色树脂的利刃刺中。即使是树脂,高速射出的话也能刺进人体。我猜测这是构造简单从而更重视速度的一击。

  不明白的话就攻击。我挥动咒式火焰,袭向札利欧。猛火再次被有光泽的黄色墙壁阻挡了。札利欧又造出了树脂墙壁。

  我用左手拔出魔杖短剑马古那斯,发动超高速的<矛枪射>。七根投枪边打碎黄色墙壁边贯穿。

  札利欧从墙壁背后穿了过来。我用右手的优尔加再次放出火焰咒式。火焰又被树脂墙壁阻挡,爆炸。燃烧的树脂碎片和火星在室内飞散。

  深处吹来的风让火焰一口气扩散,一直烧到了我们这边。一边用袖口捂住脸,我往侧面翻滚。一边在砂砾点在的地面横转,我发现了札利欧逃跑的身影,用左手的马古那斯放出<矛枪射>。耳朵捕捉到的只有刺穿树脂的声音。就算乱射也只会被防壁抵挡,被回避掉。

  我又翻滚了一圈,然后被人抓住了领子。吉吉那把我拽到楼梯后面,梅肯克拉特,提塞恩和道尔顿也藏在同一个地方。更远的柱子后,皮丽卡娅和喵伦隐蔽着。

  我把马古那斯收回腰后,把魔杖剑优尔加从阴影中伸出,把刀身当成镜子搜索札利欧的身影。在燃烧的大厅中,桌子和椅子,柜子和树脂玩偶着了起来。在楼梯的另一侧,汉哈特正在倒塌的桌子阴影下寻找札利欧。

  札利欧应该在室内,但看不到。在燃烧的室内探查咒式也被干扰了。安静过头了。

  「把我们赶到这里才是那家伙的目的吗。」

  吉吉那的左手抓住我的衣领,丢了出去。同时轰鸣和冲击波响起。

  被丢出来的我倒在隔开一段距离的柱子后面,随后吉吉那跳了过来。我看了过去,只见吉吉那右腿的小腿下方被挖开了一大块。骨头露了出来,肌肉束也破碎了。像是被数头大型肉食兽咬出来的伤口伴随着脉搏喷出血液。

  同样逃出来的梅肯克拉特的肩膀,提塞恩的腹部,道尔顿的脚也被打中了。

  远处想要出来的皮丽卡娅和喵伦前方也发生爆炸。白烟前方,负伤的二人渐渐退后。

  吉吉那竖起屠龙刀,发动生体强化系第四位阶<胚胎律动愈>。未分化的多能干细胞变成肉泡覆盖上的同伴的伤口,最后朝向自己的伤口。

  「以为藏起来了就错了。」

  燃烧的大厅内,数重反射后的札利欧的声音响起。

  后颈一阵恶寒。这次是我推着负伤的吉吉那,从阴影中逃开。虽然还在途中的治疗咒式被中断,但爆音同时响起。背后的柱子从中间开始破碎,倒塌。梅肯克拉特和提塞恩他们往别的方向逃离,冲到了柜子后面。

  一边背对着爆风,我和吉吉那滑进别的柱子阴影下。

  「不是前方而是后面?」

  恶寒停不下来,直觉告诉我逃进来的地方也不安全,迈出脚步。负伤的吉吉那抱着汉哈特,用勉强再生的脚奔跑。藏在另一侧柱子后的梅肯克拉特,提塞恩和道尔顿也后退。

  我们背后的柱子爆裂,柜子和滚落的圆桌发生爆炸。虽然千钧一发地逃离了直击和有效杀伤范围,但木材和钢的碎片划过我们背后。先一步后退的皮丽卡娅和喵伦的退路也发生爆炸。

  在连续的爆炸中,我们在大厅中奔跑。

  「在哪?是从哪里发动爆炸的?」

  「对方应该看不到我们才对,但若是设置式又看不到炸药!」

  来自背后的爆裂驱散火焰追逐着我们,逃到最后时我们向前方跳跃。朝着楼梯的对侧,三人向前翻滚,强烈的爆风从头顶穿过。在着地同时,爆风引起的脑震荡让人想吐。

  梅肯克拉特他们朝着大厅外侧后退。我,吉吉那和汉哈特被与主力部队分隔开了。想要返回的提塞恩头顶发生爆炸,天花板塌了下来,被完全隔开了。

  吉吉那的呼吸粗重起来。由于在治疗途中就跑了起来,右腿破裂,持续喷出血液。在不明真相的咒式之下,汉哈特,我和吉吉那被压制了。梅肯克拉特掀开崩塌的瓦砾露出脸,但又发生了爆炸。天花板上再次落下瓦砾挡住了去路。

  汉哈特的白发因汗水贴在额头上。

  「九年前也是这样。」复仇者说着,「为什么札利欧的爆裂咒式,在这火海中能准确起爆,一次都没有误爆?」

  「不知道。」

  比搭档呼吸更加凌乱的我左手按着地面。手感微妙地凹凸不平。仔细一看,是茶色的树脂碎片。

  仔细想来,我们就是碎片。是无意义地被制造出来,无慈悲地被舍弃的碎片。我用左手握住像是小石子的块状物和砂砾。

  吉吉那把屠龙刀放在右腿上,刀刃毫无踌躇地移动,把混合着碎片再生的肉切了下来。即使像是铁和潮水的血腥味冒出,剑舞士雄健的眉毛也只是跳了一下。吉吉那再次启动治疗咒式,对腿进行应急治疗。

  火焰的热气充满大厅。热浪推向我的全身,火星在空中飞舞。

  若是连德留辛派和利普钦利德里兄弟都进到宅邸内,就会出现更多负伤者了。札利欧没有逃跑是因为对咒式陷阱充满自信。原理是什么?

  在地面上渐渐熔化的黄色树脂制人偶看着我,手脚尖端和眼睛变成了浑浊的茶色。滚落在地面上的是茶色的树脂碎片。我左手内部的砂砾。

  明白了。我编织起咒式。汉哈特以疑问的视线看过来。

  「为什么要用电磁咒式?」

  「所以说,差不多该去死了吧——」

  札利欧叫喊的声音被爆音掩盖了。

  从右前方的柱子阴影中,札利欧小腿以下的右脚飞到空中,本人的身体也因爆风飞起。

  在空中扭转身体的札利欧用左脚在通道里着地。随后男人肩口处的柱子炸裂,石头碎片插进左肩。札利欧因爆风向前屈身,此时男人头顶的回廊爆炸。承受着烈风,札利欧被按在地面上。

  「什,什么?」

  在地上发出苦鸣的札利欧胸膛下方,爆炸再次发生。爆炸把男人击飞到后方,后背撞上柜子。柜子里的盘子和玩偶掉到地上,滚落。

  我用魔杖剑指着倒着的札利欧,走了过去。

  靠在剩下一半的柜子上的札利欧喘着粗气。他右腿小腿以下已经消失,流出血液,左臂从肩膀开始变成肉棒垂落,胸口的铠甲大幅扭曲,肋骨全损。从伤口看来,左肺应该基本死掉了吧。

  我把魔杖剑指向男人的喉咙。仰望着的札利欧呼吸粗重,从口中吐出内脏出血。

  「怎么会,怎么做到的。」札利欧的眼神意识到了状况,「你是怎么看穿我的咒式的?」

  对着札利欧,我举起自己的左手。札利欧表情苦涩。吉吉那和汉哈特,还有终于除掉瓦砾再次突入的梅肯克拉特等人,都看向我手上的物质。

  「你的咒式的真相,就是事先撒在房间各处的树脂制品和碎片。」

  放在套着手套的手掌上的,是黄色砂砾般的物质。

  「你通过用它防御火焰咒式让我们认为那只是防壁咒式,我们也中计了。但是,知道真相后就简单了。」

  我把手中的树脂碎片丢到地面上。札利欧无言地看着碎片。站在旁边的吉吉那,位于前方的汉哈特和梅肯克拉特他们也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碎片,环顾周围。宅邸内,以及庭院和之前的工厂都散落着这种树脂。

  「虽然几乎无人应用,但通过化学炼成系第四位阶<定静安曝轰>的咒式,可以生成三氨基三硝基苯。」

  我将手中砂砾般的树脂撒落。

  「这是苯环、三个硝基和三个氨基交互连接成的化合物,是爆发力虽然比环三亚甲基三硝胺差,但比三硝基甲苯强力的高性能炸药。」

  我握住最后的小石子。

  「这种炸药最大的特性,是不会因冲击或震动,火焰或环境变化起爆。就算以四倍音速撞击钢筋混凝土也不会起爆,用气焊的火焰炙烤也不会爆炸,有很高的稳定性。」

  最后我把小石状态的树脂丢到地面。我和札利欧的视线隔着剑刃相对。

  「你把三氨基三硝基苯碎片散布在周围各处。因此不管我们有没有藏起来都没关系,只要知道大体位置,用电磁系咒式引爆已经散布在室内全体的炸药就行了。」

  最初在工厂相遇时他那么有余裕,也是因为我,吉吉那和汉哈特踩过树脂砂砾,随时都能炸飞。札利欧始终设置着陷阱。

  「这么短的时间内,你怎么知道的?」

  札利欧终于张开被胡须围着的嘴唇。

  「我把三氨基三硝基苯,」不顾从额头纵断流到口中的鲜血,打算接着问的男人咳嗽起来。但他还是继续问着,「以完美的造型做成了制品和碎片,也没给能让知觉眼镜分析出成分的时间才对。」

  攻击型咒式士自己的必杀技被破解了,自然是会在意的吧。

  「用地内的树脂制品和碎片并非都是你的炸药,多数都是为了伪装放置的真树脂。」我吐了口气,继续说道,「你的炸药,三氨基三硝基苯虽然是有光泽的黄色,但在紫外线照射下,会随时间经过朝着茶色变色。而那些呈黄色的树脂制品和碎片,就是你用咒式刚刚生成的炸药。」

  被火焰照亮的札利欧的脸上,惊愕扩散开来。

  「之后便是让位于你的大致位置的它们爆炸了。」

  「哈,哈……」

  仍然靠在柜子上,札利欧发出了干笑声。血色的泡泡从唇边零落。

  「到达者级别的咒式士,只靠偶然或幸运是成不了的啊。原来从一开始级别就不同啊。」

  露出自嘲的扭曲笑容,札利欧的身体渐渐倾斜,连靠在柜子上都做不到,倒在了地上。

  我举起魔杖剑,编织灭火咒式。灭火泡沫在大厅扩散。吉吉那颇为无聊地用脚熄灭附近的火焰。梅肯克拉特,提塞恩和道尔顿也理解到战斗的终结,转入灭火工作。从后门出现的德留辛派和利普钦利德里兄弟们也转为掩护,没能活跃表现的喵伦和皮丽卡娅也跟了过去。

  坚硬的声音在燃烧的室内连续响起。

  把剑作为拐杖,汉哈特走了过来。复仇者的脚步在瘫坐的札利欧前方停下。隔着九年的岁月对峙的两个男人,被宅邸内的火焰照亮。

  「我先,说好。」

  躺在地上的札利欧吐出粗重的呼吸。

  「我,没有,输给,你。」

  「不是赢或输,是复仇还是不复仇。」

  俯视着的汉哈特投出冷彻的声音。

  「把你夺走的还给我吧。」

  拄着拐杖的复仇者蹲下身,伸出伤痕累累的手。他抓住札利欧的左手,接着抓住戒指。汉哈特站起身,举起了左手。

  施以美丽装饰的黄金色圆环之上,闪耀的金刚石寄宿着。宝石被火焰照亮,带上红色和橙色的光辉。

  「我终于取回了哈彼欧家的财宝,修恩吉因创作的戒指。」

  以火焰为背景,汉哈特的单眼眺望着戒指。

  「复仇完成了。这下我和死者就得到报偿了,历史的真相也能查——」

  汉哈特举起的戒指上沾着黄色的树脂,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戒指破裂了。破碎音随后在室内久久回荡。碎片飞散,被火焰照亮。白金和金刚石变成细碎的碎片落在了地面上。

  细碎的碎片也刺中了汉哈特的脸。攻击型咒式士们的灭火咒式停下了,吉吉那也停下了踩灭火焰的脚。

  「为,什么……」

  汉哈特喃喃自语。受伤的左手手掌渗出了血。他握紧五根手指,紧紧地,握住掌中残留的碎片和鲜血。

  汉哈特的左眼从拳头转向地面。挨着柜子的札利欧的左手上,魔杖短剑举了起来。小巧的银色刀身带着钝光,排出的空弹壳在地上冒出硝烟。然后手无力再举起,魔杖短剑掉了下去。

  只有渐弱的火焰声在大厅响起。从手和脸上流下血,汉哈特俯视着札利欧。

  「为什么,啊?破坏掉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啊?」

  碎片划伤的男人的手掌和手指滴下鲜血。血液沾湿手指和手掌,连手腕到手肘都染上红色。汉哈特和阿拉加诺德他们追求的梦想,残忍地破碎了。蕴藏历史谜团的人类的艺术品,永远地消失,变成了石头和贵金属。

  「这个是。」

  汉哈特的舌头吐出苦痛的声音。

  「这个是,多么珍贵的东西,你也是知道的吧?在历史和艺术上,在金钱上,有着多么大的价值。」

  汉哈特的左眼像是看着异世界的生物。

  「为什么?」

  对那反复的质问,地上的札利欧笑了。那是无比无比昏暗的笑声。

  「那对你和死者以及这个世界可能很重要吧,但那和我没关系。」

  甚至含着憎恶,札利欧厌恶地说道。

  「有价值的东西,只有我能活着拥有才是最重要的。」

  札利欧痉挛一样地笑了,笑个不停。

  「若是不能属于我,那我不会让它属于任何人。」

  呆站着的汉哈特望着左手手掌。那里剩下的,只有自己破碎的手指和手掌,以及鲜血和无意义的碎片而已。

  汉哈特举起了右手的剑刃,冷酷地挥了下来。要贯穿札利欧喉咙的剑刃,在刺穿之前停下了。

  「为什么啊札利欧?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过去的你不是更正直的人吗?」

  汉哈特用悲哀的声音发问。

  「是想要钱财和宝物而背叛的吗?是想成为强大的被人恐惧的攻击型咒式士吗?」复仇者的脸上带着疑问,「甚至背叛我和阿拉加诺德,背叛伙伴们,你到底是想要什么?」

  对那重叠的质问,札利欧笑了。在燃烧的宅邸内,男人继续笑着。

  「不知道。」

  札利欧投出话语。

  「我也好,任何人也好,没人知道。」

  札利欧的话太过异常了。九年前的札利欧,从汉哈特和他组队来看,应该还是个比较正经的男人。但是,在他为了让部下服从而扮演凶恶残酷的攻击型咒式士时,不知不觉就变成真的了。邪恶唤来了自己也无法制御的破灭。

  说到底,札利欧究竟是为了什么背叛了汉哈特他们?就算得到了金钱,也只是变得和凶恶犯罪者勾结,看不出札利欧有变得幸福。

  被愤怒驱使着,汉哈特推动右手的剑刃。剑刃刺破胡子脸下方喉咙上的薄皮,渗出鲜血。

  我和吉吉那没有动。梅肯克拉特他们也停下了。就算是吉吉那,也没办法阻止碰到札利欧喉咙的剑刃。没有人能阻止汉哈特杀死札利欧。

  站立着的汉哈特瞪着札利欧,倒在地上的札利欧仰望汉哈特。

  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复仇之刃仍旧指着背叛者,汉哈特的手在颤抖。

  札利欧的左手动了。在他握着的魔杖短剑朝向汉哈特的瞬间,我架起魔杖剑准备制止。

  「我不会让你复仇的。」

  但是,札利欧左手的剑柄是反着的。剑刃的尖端,指着札利欧自己的下颚。

  「我的命,不论何时都是我的。」

  那是我和吉吉那,以及位于近处的汉哈特都无法阻止的娴熟动作。

  魔杖短剑生成投枪,射出,从自己的下颚贯穿后头部。冲击让头部痉挛,垂下。投枪刺在墙壁上,鲜血和脑浆从枪上滴下。札利欧的下颚和后头部喷出鲜血,横着倒下了。

  汉哈特僵住了。我单膝跪地,抱起札利欧的身体。

  渐渐抑制住的火焰,和来自天花板的月光,照亮了札利欧的尸体。

  子弹的冲击将札利欧的脸上下压缩,脑浆从后头部零落。右侧眼窝中,破裂的右眼球拖拽着视神经垂下。札利欧身上流出的温暖的血打湿了我的衣服,然后急速变得冰冷。

  在抱着札利欧的我旁边,吉吉那单膝跪地。他屠龙刀上治疗咒式的组成式消失。我,吉吉那和梅肯克拉特等人,以及汉哈特都失去了话语。

  「到底是想做什么……」

  仍拄着拐杖站着,汉哈特喃喃自语。话语击打在札利欧惨死的脸上。

  死者不会说话。变成一半的脸上,只有邪恶的笑容。

  「你到底是想做什么啊!」

  汉哈特的呐喊,在燃烧的宅邸内部回响。

————————

  在艾里达那中央车站的月台,绿色、橙色、蓝色、白色等五颜六色的列车正不慌不忙地发车。

  走下列车的客人和在月台穿行的客人,让车站一片嘈杂。列车发车的通知声也被月台的杂音覆盖。我和吉吉那在人潮间前进。

  在上车点的人潮外侧,我发现了目标人物。一如既往地,汉哈特拄着拐杖站着。也许是为了隐藏伤痕累累的脸和单眼,他戴着帽子和遮光眼镜。

  汉哈特也注意到了接近的我们,抬起伤痕累累的脸。我和吉吉那在男人面前停下。复仇者讽刺地弯曲裂开的嘴唇。

  「又是霍蒂告诉你们的吗。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还派你们过来。」

  「那个青年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事。」

  我对汉哈特答道。作为涉及这件事的代表,我和吉吉那需要见证事情的结局。

  「霍蒂是个善良的社会人,至少他知道麻烦事应该交给我们攻击型咒式士。」

  「确实是符合身份的分担。」

  汉哈特冰冷地答道。我没有办法否定霍蒂。

  「他忍住没去为亲哥哥复仇,选择了别的道路。就算放着不管,札利欧也总有一天会被警察或我们的同类逮捕,走上悲惨的末路吧。」

  「是吧。」

  汉哈特扭着脸,轻轻地笑了。

  「他的做法也有他的坚强。说不定,比我更坚强吧。」

  霍蒂有霍蒂的,汉哈特有汉哈特的道路。

  列车发车,又有新的列车驶入站台。通知列车到站的声音在月台响起。帽子之下,汉哈特的单眼看着我和吉吉那。

  「所以说,有什么事?虽说报酬比约定的少,但我也用戒指的残骸和最后的金币付过了啊?」

  我向他发问。

  「汉哈特接下来要怎么做?」

  「当然是追踪剩下的杨什马尔。」

  复仇者用左手扛起沉重的行礼,内部的咒式具发出刺耳的声音。

  「杨什马尔拿着剩下的金币和密文。那家伙听说了札利欧的死,似乎是逃向故乡巴赫鲁巴大光国了。现在还能从札利欧留下的痕迹追上他。」

  汉哈特的视线朝向上方。单眼仰望着列车的发车时刻表。他是在等去国外的直通列车吧。

  我左右摇头,对汉哈特说道。

  「你还要继续复仇吗?」

  「趁着我的伤痕还没消失。」

  汉哈特哼笑一声,孤独的视线移回到我身上。我不得不说出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宝物已经消失了,札利欧也死了,追上杨什马尔又能怎么办呢。」

  我怀着悲伤对汉哈特说道。

  「下次不会这么顺利了。杨什马尔比札利欧更强,有比札利欧更大的组织。就算想雇用我们这样拿钱办事的攻击型咒式士,也已经没有资金了。」

  我得出冷彻的结论。

  「若是追踪杨什马尔,你必定会死。即使如此也要去吗?」

  汉哈特返还的话语,是我已经知道的回答。

  汉哈特用手指拉下帽檐,脸上浮现出一如既往的笑容。那是让伤痕累累的脸扭曲的,无畏的笑容。

  我和吉吉那没有能对他说的话。

  世人总是说,复仇不会产生出任何事物。但是,对于除了复仇心以外一无所有的人来说,这话毫无意义。对于这个为了让死者的怨恨不消失,刻意将自己身心的伤保留下来的男人,这世上又有谁能阻止呢?

  汉哈特帽子下方的单眼看着我和吉吉那。

  「你们也和我是一样的吧。」

  脸上满是伤痕的男人,怀着悲伤说道。

  「但是,不要像我这样。不要过分倾听死者的声音。」

  「你明明知道,那为什么……」

  我问道。汉哈特弯起裂开的嘴唇。

  「你们也明明知道,那为什么?」

  被同样反问的,我和吉吉那也是,听得到吉欧尔古和众多死者们的声音,被死者囚禁着。即使知道,复仇的念头也停不下来。汉哈特就像是另一个我和吉吉那。

  拄着拐杖,单眼的汉哈特渐渐走远。他一次都没回头,坐上了离开艾里达那的列车。

  汉哈特的身影从车内消失后,车门关闭。载着复仇者的列车,悠然地开始移动。

  长长的车体缓缓提速,然后消失在了线路的对面。

————————

  今天的事务所也在继续书面工作。

  税金和经费的计算,捕获的悬赏犯和打倒的<异貌者>的赏金还没有发因此给机关的请求书,文件堆积如山。

  在对面的座位上,吉吉那整备着屠龙刀。我决定把这当作是在彼此分担职责,虽然十分强行就是了。

  五个小时都在看着数字的话实在是会厌烦。眼睛疲劳的我停下了手。我摘下知觉眼镜,用手指揉着眼头。好想撒手不干。但是,我也想起再过一会儿就得出去寻找悬赏犯了。一边用右手戴上眼镜,我挥动左手。为了转换心情启动房间一角的立体光学影像。

  像是把稳重正直这几个字具现化的报道者播报着事件和事故。在艾里达那,一如既往有事故,金钱矛盾或外遇导致的杀人事件和<异貌者>的出现。既然世界这么不太平,那我的书面工作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此说服自己,我继续工作。

  在我记入计算时,报道的声音传了进来。

  我看向影像,报道中,巴赫鲁巴大光国的都市,巴莫海特的街角,发现了一名男性的尸体。

  尸体因外表被判断为哲贝伦龙皇国人,但没有携带旅券,身份不明。似乎是单眼,握着黑色拐杖,武装着咒式具。不过,左手握着像是古文书的东西,警方正在调查。

  在相隔不远的地方,发现了经营贸易业的名叫杨马铎的男人和四十三名员工们的尸体。警察认为双方曾用咒式厮杀,但杨马铎和员工们的名字也是假名,不知道详细身份。

  以不明事件作结,报道结束了。镜头一转,女性报道者说起在动物园诞生了翼狮宝宝的新闻。

  我将视线朝向对面。吉吉那以若无其事的表情继续着整备。

  手机响了。我拿出来一看,是霍蒂打来的。

  「请问您看到报道了吗?那是不是汉哈特先生?」

  「这个状态还不能确定,还得有更多情报才行。」

  我含糊地答道。确信汉哈特已死的满怀哀伤的霍蒂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遥远。

  汉哈特恐怕是在异国之地杀死了杨什马尔和他的部下们,完成了复仇吧。

  但是,什么都不会发生。只是让身为汉哈特为数不多的熟人的霍蒂悲伤而已。

  我的舌头自动编织出话语安慰霍蒂,然后挂断了电话。抬起钢色眼睛的吉吉那又把视线移回到刀刃的整备上。

  我的目光看向窗外,朝向了遥远的异国。

  对汉哈特来说,意义或利益都无所谓。他只是,被自己胸中燃烧的复仇火焰烧尽了。

  我终于想起了过去读过的书的内容。主题是,复仇是进化的恩赐这一说法。

  长年以来,动物的处世之道,是逃离危险的对手和危害。就算伙伴或妻子被杀,也会觉得不能和杀了它们的对手抗衡于是逃跑。

  而与此同时,通过报复有恶意的敌人的攻击,人类给对手带来了难对付的印象,阻止了对方的先制攻击,所以才得以繁荣,这就是这种说法的预想。而进化论方面上加以洗练的处世之道,就被现在的人类称为正义和法律。

  若进化是不看是否强大聪明,而是看是否适应环境的适者生存方式,那正义和法律也是一样的东西。正因如此,人类作为适者生存的生物无法放弃正义和法律。就是这样的说法。

  而我当时没想起来,是因为这出自我讨厌的瓦伦海德的书。

  汉哈特和我很接近。但是,我不能变成汉哈特那样。

  现在还不能。

  事务所外传来车声和脚步声。梅肯克拉特,道尔顿和德留辛等人从工作地点回来了。又出现了更多声音,新进所员们结束训练回来了。

  我从椅子上站起。吉吉那也将屠龙刀的刀刃和刀柄连接,站起了身。二人向玄关走去。

  为了得出不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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