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朝着冬日的风暴
第一章 朝着冬日的风暴
弱者没有爱。
弱小的爱无法持续,很快就会消失。
而没有人能够变强。
——吉格姆托·瓦伦海德「钢之蔷薇」 皇历四九七年
背后能听到市民的欢喜和欢呼声。伊切德的后方,门左右关闭。
门关上之后,就几乎听不到声音了。
背对着关上的门,伊切德王太子和副官贝阿德托、辅佐萨贝里乌和巴乌拉夫、十八人的亲卫队向前走去。接着两百八十二名国境警备兵和九十三名义勇兵在用地前进。存活下来的全员的头盔和铠甲上都是煤黑,血液斑点散在。
一行人从国境纷争归来后就被叫到了公王宫别馆。想着会听到赞美的话语,士兵们的脚步也轻快起来。相对地,亲卫队的脚步慎重,打头的伊切德脸上有着紧张感。
伊切德等人在用地前进,穿过平时走的门。人群的声音也远远落在后方,终于彻底消失了。
通道左右并列站着穿红色制服,戴着黑帽子的仪仗兵。仪仗兵把白手套握着的喇叭放在嘴边吹响。在仪仗兵之间,终点——壮丽的白色大门耸立。那是雕刻着白龙的巨大门扉。
白龙的身体分割,巨大的门扉左右打开。一军穿过大门前进,踏入公王宫别馆的中庭。
眼前是广阔的绿色草地,树木并列。在延伸的通路途中设置着喷泉。通路的左右是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时代样式,女性和神兽的雕刻点在着。
伊切德王太子和亲卫队在典雅的中庭前进,边境警备队的一团惶恐地跟着。身为义勇兵的六大天罗马罗特老人和阿廷比亚因为是名士所以似乎已经习惯,沉默寡言的多鲁斯科里不管在战场还是在公王宫都是一个样,对安普森里耶尔抱有忠义的卡琉盖斯相当紧张。
背后的白龙大门关上之后,仪仗兵们的奏乐也变小了。门完全关闭后,乐声也远去了。
王太子和勇士们在草坪之间铺着白沙的道路上前进。伊切德在终点的广场停下脚步,后续的士兵们也停下了。
树木之间,公王宫别馆的白色建筑现出身影。精雕细琢的典雅装饰柱并列在墙壁上,屋檐的装饰也镇坐着白龙的雕像。
纯白的建筑物前方,穿着蓝色制服,戴着白色帽子的公王近卫兵们并排站着,手中的魔杖枪枪尖朝着天空林立。精锐中的精锐,为了安普森里耶尔拼命的他们脸颊也因紧张而僵硬。虽然视线没有动,但近卫兵们的注意力集中在一点上。
蓝色制服的队列中央设置着简易的御座,旁边站着穿绿色裙子的女性。女性有着淡金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瞳,头上戴着银制的略冠。
那是有着亚尔利安血统,被称作西方的宝玉的美姬。是从纳登王国嫁到安普森里耶尔的,佩瓦露亚王太子妃。
王太子妃旁边站着乳母,幼儿用小小的右手抓着乳母的衣摆。那是和伊切德年纪相差悬殊的弟弟,耶德尼斯。幼儿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待在这里,躲藏在乳母的影子之后。
伊切德微笑。有心爱的王太子妃和弟弟让他很满足。王太子移动视线,同时改变表情,变回武人的脸。
在左侧的御座上,坐着现场的中心人物。
「回来了啊,很好。」
坐在巨大的椅子上的,是一个男人。奢华的青色衣服上绣着复杂的金线图案,衣领和袖子装饰着奢华的毛皮。在褪色的波浪金发上方,佩戴着公王的银冠,下方是蓝色宝玉般的眼瞳。
看到男人右手握着的酒杯,伊切德的脸上一瞬间掠过嫌恶感,然后立刻就消失了。
「公王陛下亲自欢迎,幸甚之至。」
王太子伊切德右膝跪地左膝竖起,摆出了面对至上者的拜谒姿势。背后的贝阿德托和萨贝里乌也优雅地模仿,王太子亲卫队也习惯了一般做出拜谒姿势。阿廷比亚和罗马罗特老人也完美地效仿。
国境警备兵的小队长和四名分队长急忙弯下膝盖,士兵们也做出只在教材上见过的拜谒姿势。多鲁斯科里也模仿周围,卡琉盖斯则因太过惶恐甚至平伏跪拜。
在眼前坐着的,是自长久延续的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时代以来,又延续了将近五百年的,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指导者,八十三代公王,耶尔西尼亚斯四世。和历史相比多得多的代数,是为了表示继承国家的身份,从帝国的五十八代皇帝开始计数的。
世上有诸多权威,譬如龙皇和光帝、教皇和法王,但过去的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皇帝才是地上最高权威。在帝国分崩离析之时,皇帝的旁系的王族中的一人——安普森里耶尔公爵逃了出来,然后在安普森里侯爵的支撑下,统一帝国的西方领土建立公国,成为了公王。
公王被认为是仅次于教皇、法王和皇帝的权威,是因为其乃帝国的后继者。而不与上述同等,是因为公国和诸国都公认公王没能继承帝国的大版图,只是得到了西方的王而已。
以一身承受众人的思虑,耶尔西尼亚斯轻轻吐了口气。
「接到汝等奋战的报告,身为公王,我也想表达感谢之意。」
耶尔西尼亚斯四世的声音带着酒气,话中说着的都是礼仪。
「给国境警备队授予公王勋章,此外还有个别的褒奖。」
公王一边计算一边传达,国境警备队员们更加低下头。
「给两名六大天罗马罗特和阿廷比亚,以及卡琉盖斯和多鲁斯科里授予后公国银十字勋章和褒奖。给部下的义勇兵们授予青铜十字勋章和褒奖。」
罗马罗特和阿廷比亚低头行礼,多鲁斯科里无言接受拜命,卡琉盖斯因感激五体投地,额头磕在地上。义勇兵们也满脸喜悦地模仿自己的指挥官。
「给王太子和亲卫队——」
耶尔西尼亚斯看向长男和他背后的人们。
「我和亲卫队只是擅自加入了援军。」
以拜谒的姿势,伊切德答道。耶尔西尼亚斯的表情并没有不愉快,但用疑问的视线看向了儿子。伊切德的表情也并非反抗。
「但是,因为也关乎军队全体和国民的士气,我希望仅给亲卫队中的死者二阶级升进,给死去的士官和士兵赐予特别奖赏。」
对着考虑到各方面,不多不少的伊切德的回答,公王点头。
国境警备兵和义勇兵们摆着拜谒姿势,拼命压抑着内心的喜悦。公王和王太子让战友们的死有了回报,让自己的奋斗有了意义。
坐在御座上的耶尔西尼亚斯又吐了口气,把酒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举起了右手。公王轻轻摆手,表示谒见结束了。
伊切德从拜谒姿势伸直膝盖站起。贝阿德托、萨贝里乌、巴乌拉夫等亲卫队也站起,渐渐后退。国境警备兵和义勇兵们也陆续离场。
全员动身之后,留在最后的伊切德也行了一礼打算离开,但耶尔西尼亚斯公王招了招手。王太子露出讶异的表情。
剩下的贝阿德托和亲卫队也面露紧张。士官和士兵们也停下脚步,看着公王和王太子。身为亲子的二者间有着微妙的隔阂。想着司掌安普森里耶尔政治和经济的公王,与开始统率军事的王太子会不会起争执,周围的人们紧张起来。
伊切德以王太子的侧脸前进。
伊切德在御座前站定,公王拄着扶手站了起来。公王张开双手,欢迎自己的儿子王太子。伊切德上前。
「做得很好。」
耶尔西尼亚斯四世两手拥抱了自己的儿子王太子。听到来自父亲的激励,被拥抱的伊切德因炽热的感慨内心焦灼。
可是公王的拥抱很长,长到让伊切德困惑。最终,父王的脸朝向王太子的右耳。
「为了安普森里耶尔的战斗很是英勇。」
公王小声吐出的气息混着酒精。伊切德说服自己,毕竟今天要庆祝凯旋。
「但那战斗是无意义的,下次注意。」
公王的话让伊切德僵住了,他不由得收回脸看向父亲的脸。耶尔西尼亚斯四世的表情是认真的。
迪莫迪纳斯之丘是安普森里耶尔和伊贝贝利亚的因缘之地,难以理解为这么说夺回这里的战斗没有意义。一瞬之后,伊切德意识到了。
「我明白。」认为自己理解了父王意图的伊切德答道,「不夺回加拉提乌要塞就没有意义。」
伊切德小声答道。耶尔西尼亚斯四世的蓝眼睛中掠过悲叹,但立刻消失了。
王太子理解了,自己的回答是错的。在他想问是哪里错了的瞬间,公王转过身,从御座旁边前进。白帽子蓝衣服的近卫兵们举起枪,放下。远处奏响了送迎公王的音乐。
谒见结束了。伊切德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公王的背影离去。王太子弟耶德尼斯从乳母的背后探出脸,看着兄长的身影。
乐队的音乐之间混着婴儿哭声般的叫声。公王宫别馆的尖塔之上,圆锥屋顶上能看到影子。
青色羽毛和长长的尾巴,是没有张开尾羽的孔雀。旁边是黑色的团块。背着甲壳的乌龟缩着手脚,蓝黑色的猫的两根尾巴摇晃。
孔雀再次抬起了头,鸟喙上下张开,发出婴儿哭声般的叫声。
那叫声就像是呼唤着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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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开眼睑,蓝色的眼瞳出现。茫然的瞳孔对上焦点。
男人穿着类似士官服的典礼服,坐在椅子上。他以右肘拄着扶手,右手支着下巴的姿势失去了意识。
「是第七遍啊。」
男人打从心底感到无聊地说道。
「是吗。」回忆着的声音毫无惊讶,「终于变成这样了啊。」
男人的眼睛移动。右侧有着桌子,上面的文件堆成小型的山脉,摊开的文件在中间叠放着,各种硬笔、印章和印泥散乱在桌子上。在确认大量的文件,签名盖章许可的途中暂时休息时,不小心徘徊在了记忆的迷宫之中。
办公室的三面墙放置着书架,虽然有窗户,但窗帘遮断了外界的日光。只有淡淡的橙色灯光从天花板落下。
男人吐了口气。开始混杂白发的黄金色头发上戴着公王的略冠。男人抬起右手,整理倾斜的王冠。
「陛下。」
声音在室内响起。
「伊切德陛下。」
那是低沉的男声。仍然在椅子上拄着脸,伊切德把脸朝向声音的方向。
蓝眼睛的前方是办公室的一角,书架角落的阴影中,暗灰色的影子盘踞着。

人影披着斗篷和头巾,单膝跪地垂着头,所以辨别不出长相和特征。人影整体的轮廓如烟雾般摇晃,无法看得真切。人影是立体光学影像产生的幻影,但因为被覆盖建筑物整体的干涉结界阻碍,所以变得不甚鲜明。
「伊切德陛下,准备已经完成,是时候号令了。」
跪着的影子的声音像是爬行在房间地面上一般响起。
「另一个人呢?」
「正在往这边来,好像还需要点时间。」
影子回答了仍然拄着脸的伊切德的问题。公王没有任何感慨,只是放开了下巴上的手。左手浮现出皱纹的中指上戴着戒指。螺纹加工的指环上,尖爪环抱着白色的宝石。
从椅子上坐直的伊切德吐了口气。即使对于年轻时就闯过激战和死斗的他来说,这也是会紧张的瞬间。毕竟要改变世界,换做是谁都会和他一样紧张吧。
「佩瓦露亚,贝阿德托,看着吧。」
像祈祷般念出名字,伊切德向前伸出左手。在伸向房间空中的手指上,戒指的宝石发光。
「开始吧。」
白色宝石的光芒变成了耀眼的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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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脚踏上走廊。因为右手抱着连接魔杖剑和魔杖短剑的皮带,所以每次迈步都会发出声音。我再次点检,确认装备和资料等有无遗漏。
脚步并不轻快,毕竟已经注定了不是什么愉快的预定。最后在出发前,我还想见见最爱的人们。
我走进了客厅。前方,肚子变大了的吉薇搬着筐子。
「嘉优斯,准备结束了?」
「孕妇就别干家务了。」
我慌忙赶了过去,拿过吉薇手上的东西。我看向筐子,看到了烘干结束了的我的上衣。我拿起长外套,把筐子放在架子上。
「让嘉优斯做早饭已经挺过意不去的了,而且动动对身体好。」
吉薇露出微笑,我的表情应该有点寂寥吧。
「虽然明白,但总是忍不住会在意。抱歉。」
「太爱担心了啦~」
「这叫慎重。多亏了这点我才能活下来。」
因为吉薇笑了,所以我也开起了玩笑。我让吉薇坐在接待椅上,然后把长外套挂在接待椅的椅背上,武器竖在旁边,在最爱的人面前跪下。
吉薇妮雅的腹部越来越大了。我用右手抚摸着腹部。
「虽然知道了是双胞胎,但还是不打算看看性别吗?」
一边抚摸,我问道。
「还不想。我想等生下来时再开奖。」
大肚子的前方,吉薇笑了。
「这抽奖也太大方了,里面全是大奖啊。」
我也不由得微笑。
「不过,这样起名很难办啊。」我陈述出奢侈的烦恼,「毕竟得考虑男女四人份的名字才行。我姑且有列出家族中伟人的名字作为候补就是了。」
「我也有在想,也会给出候补,所以想一半就够了。」吉薇露出鲜花绽放般的温柔笑容,「目前的候补呢?」
「姑且有几个。」
「告诉我吧,我也想参考。」
「阿……」
说出口的瞬间,我闭上了嘴。我从下方看去,吉薇露出了寂寞的微笑。
「别用那个孩子的名字比较好。」
对吉薇温柔的声音,我点了点头。吉薇是在说阿娜皮亚的事吧。我也有联想到她,但同时也想起了别的名字,没有继续说是因为不想让吉薇意识到这点。
「也是呢,果然还是让博学的人来起吧,然后两人一起决定。」
新的疑问浮现了。我仰视吉薇。
「各自提出的都是认为最好的名字吧,该怎么决定呢?」
「商量着来就好了嘛,只需要挑出来更好的而已。」
吉薇微笑。我也因为想得太超前了,所以略微反省。有什么问题两人一起决定就可以了。虽然也会有不顺利的时候,但也没什么好着急的。
「嘉优斯,有点变了呢。」
吉薇用绿色的眼睛看着抚摸她的肚子的我。
「是吗?」
「以前要更加,该怎么说呢……」
吉薇停下了话头,绿眼睛中是温柔的颜色。
「总感觉有点可怕。」
「那真是对不起。」我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我觉得现在应该有点改变了,所以请原谅我。」
「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我是想说太好了。」
我说完后,吉薇点了点头。正如她指摘的,我的意识也改变了。在街上看到孕妇时,我会想能不能帮得上忙。看到小孩子打闹,会留意着别让他们跑到道路上,警戒周围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士。有了家庭,有了要降生的孩子以后,就会更加相信他人也是这样想的。
在街头的底层摸爬滚打的野狗被吉吉那抓住,在吉欧尔古的指导下成了攻击型咒式士,跨越死斗以后建立了名列艾里达那七门之一的事务所。然后甚至有了家庭。
付出的牺牲很大,不如说太大了。但即使如此,现在我也在这里。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好的变化,但哪怕有回到过去的选项,我也不会选。
「摸得太久了啦。」
被吉薇这样说,我的手停了下来。因为沉浸于思考于是一直摸着孕妇的肚子肯定很奇怪,既然如此不如干脆接着摸。因为吉薇笑出了声,我慌忙停了下来。影响到孩子就不好了。确实,我变了。
这样的幸事在世上并不多见,而对我来说,说不定是生涯中唯一一次。
「好啦,差不多到时间了。」
吉薇挥动右手,在空中显示出时钟影像。
虽说我因为还有现场的事前准备,设定了比预定早很多的时间,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以把自己从吉薇身边扒下来的想法站了起来,拿起靠在椅子旁的武器和皮带,挂在身上,固定金属扣。最后我拿起外套,把手伸进袖子。
我扣上前面的扣子,然后停了下来。
「其实是不想走的。」我的嘴唇吐露出内心,「其实我想留在这里,保护吉薇和将要出生的孩子们。」
「那还是不对的吧。」
吉薇的视线指向房间的一角,立体光学影像映出报导。
影像中,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军在向以前是帝国领土的西方诸国进军。神圣伊杰斯教国也南下,侵蚀北方诸国,威胁着哲贝伦龙皇国和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北方。两国在大陆国际会议上发表声明谴责,但进军没有停下的迹象。
吉薇妮雅从接待椅上站起。她伸出手,整理我的衣领。
「从听到的看来,应该也有嘉优斯能做到的事。」
「我不觉得能做到就是了。」
我吐了口气。
「虽然多少关涉过小国家的浮沉,但也只是多少。这次是大国的战争,很明显不在我能处理的范围内。」
「没事的。」吉薇妮雅的声音有着认真,「对于嘉优斯我……」
然后吉薇妮雅犹豫起来。
「嗯——,虽然作为人来说不怎么相信,作为攻击型咒式士来说也难以相信……」吉薇妮雅说着自己也混乱起来,「但总觉得是相信的。」
「呜哇——,完全搞不明白。」
我轻轻举起两手。也并不是不明白。吉薇妮雅的手离开了我,然后伸向了我的头。我被拽了过去,然后是温热。
嘴唇重叠。
脸分开了。在我的正面,吉薇有点害羞。我有点惊讶。
「吉薇主动好少见。」
「之前也说过,但我也是有欲求的。」
好可爱。你是新婚妻子吗!还真是。吉薇的绿色眼瞳仰望着我。
「总之打起精神了吗?」
「嗯——,因为是大人,所以更想要点性方面的刺激。」
「好啦好啦。」
在我伸出双手想抱住吉薇时,她双手支着我的胸膛阻止了我。
「一路顺风。」
我的心中,难以言喻的感情来去着。前进的路上有着巨大的危险,甚至可能会死,但即使如此也必须得去做,因此吉薇选择给我送行。如果我是她,说不定会挽留,但她这样的善人,会因为善性作出苦涩的决断。
我走向走廊,吉薇也跟在后面。我在玄关站下,最后确认没落东西。在我想向前迈步的瞬间,因背后被拽着停下了动作。
我转过身,吉薇两手抓着我的上衣衣摆。
「呜——,我果然好害怕,好不愿意,不想嘉优斯走……」
没有看向我的吉薇的双眸中,积满了即将决堤的泪水。善人所下的决心和爱情在拮抗,在冲突着,现在又开始动摇。
「没事的。」
我伸出左手抱住了她。为了让乖乖靠了过来的吉薇冷静下来,我抚摸着她的后背。
「没事的,我会活着回来。」
说出的话语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在我的怀中,吉薇也点了点头。
我把右手放在吉薇的下颚,凑上去亲吻。嗯,泫然欲泣的吉薇真可爱。我再次亲吻。情欲急速从腹底攀升上来。嘴唇分开,我问道。

「那个,在走之前……」
「现在不是很想做呢。」
吉薇把食指放在嘴唇前。手的背后,吉薇妮雅温柔地微笑。
「差不多到了会对孩子产生影响的时候了。」吉薇为了不伤到我斟酌语言,「而且虽然喜欢嘉优斯,但现在不是想做那种事的心情呢。」
一瞬,我的内部生出了不快感,但这是不好的感情。
「……是呢,孩子最重要。」
为了不让声音显得遗憾,我伴着微笑编织回答。我主动想做的时候比较多,但也有吉薇主动的时候。不过,两者的愿望并非是总能恰好一致的。
以前我也有被欲望推动,强硬逼迫的时候。但是,不光是丈夫而是要成为父亲的话,就必须得抑制自己。她说对孩子有影响,也是为了给我台阶下找的借口。吉薇说我有点变了,但吉薇也有在改变。
「抱歉。」
「怎么了?」
吉薇带着疑问微笑,假装没注意到我的内心。在需要她来顾虑的时点,我作为男人、作为丈夫、作为父亲,作为人类还远远不够格。什么艾里达那七门啊,不过是偶然靠咒式变强了的小鬼罢了。要成为配得上吉薇的人类,还需要更深的思虑和钻研。
我的两颊传来热量,吉薇两手包裹住我的脸颊。她直线看着我。
「所以,嘉优斯想继续做的话,而且我也想继续做,就活下来。」吉薇的绿眼睛中有着祈愿的色彩,「活着回来。」
真挚的话语让我也顿住了。但是,必须得断言才行。
「我会活着回来。」
认真回答之后,更为先前开始就一直被照顾感受的自己羞愧了。
「毕竟我还想再一次,不对,还想和吉薇做好多好多次。」
我开玩笑之后,吉薇的笑容变得更深。她包裹着我的脸颊的手绕到头的后方。
这次是坦率的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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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伊贝贝利亚国境的加拉提乌城塞起,街道延伸至国内。沿着街道穿过草原和森林,就能看到佛伊南的街景。
和近代国家中随处可见的一样,这里也是高低大楼林立的街景。建筑物的屋顶和壁面上,立体光学影像的美女面带笑容举起咖啡杯,正在宣传商品。大楼的脚下,五颜六色的商店肩并着肩,陈列着多种多样的商品。道路上的车像鱼群般穿行,穿着厚实的人群走在人行道上。不管男女老少,每个人都忙碌地前进。新年的兴奋气氛已经冷却,街上恢复了平常。
人行道的人群之中,年轻的男女并排走着。女人无聊地看着携带终端,用套着手套的手指操作立体光学影像,编写文章。
最后手指弹起结束编辑。之前吃过的鲁格尼亚料理的照片公开到了电子之海中。写着好好吃好感动的感想的女人的脸上,完全就是无聊两个字。
「啊——啊,就不能发生点有意思的事吗。」
疲劳地吐了口气,女人说道。走在旁边的男人脸上露出些许不满。从男人的角度上,请女友吃饭还一起散步却被说无聊,实在是没面子。但表明这点会让女人不高兴,所以他只是默默前进。
虽然是恋人,但男女之间并没有特别地恩爱,只是因为妥协,觉得自己能找到的也就这样了,才在一起而已。这样的二人在世界上随处可见。
巨大的声音。
年轻男女转过头,车辆和大楼前方,遥远的北方天空染成了黑色。并非阴云,而是某种爆烟一样的东西造成的。周围的人们也停下脚步,看着天空。
「那是什么情况?」「火山喷发?」「附近哪有火山啊。」「加拉提乌要塞?」「你知道这里离要塞多远吗?」「没看到报导啊。」
人们各自陈述着臆测,但谁都没得出结论。
「呃呃……」
在男人打算发问时,女人的脸朝向了车道侧。那里是宣传和广告的声音流淌的,地方都市的日常光景。在骚动的人群前方,车喇叭声连连响起。车流堵在一起,即使信号灯变了车也没动,人们气愤地继续鸣笛。
「什么情况?事故?」
「被刚才的爆炸还是什么的吓到的车导致了堵车吧。」
对女人的疑问,男人不愉快地回答道。女人再次看着北方的天空。在蓝天下染成黑色的云,看起来似乎离佛伊南的街道更近了。
「所以说,我不是问结果,是在问刚才的大动静和那个黑烟是什么情况。」
「我上哪知道去。」
男人敷衍之后,女人面露不满。男人对女人的瞎操心感到了厌烦。
「所以说,接下来去……」
「闭嘴。」
被女人如此一说,男人闭上了嘴,接着含着怒意开了口。
「喂,什么叫闭嘴啊,你这是什么态度——」
渗透着轻易的怒意的男人的句尾,被再次响起的大声重叠覆盖。流淌在街上的宣传声和音乐之间,重低音贯穿。女人不由得弯下腰变成了低姿势,男人也震惊着,拼命移动视线寻找声音的源头。
远处能听到人的叫声,然后是爆音。男女朝连续发出声音的方向转过脸,大道的前方,悲鸣从北方传来。
位于前方道路的人群逃了过来,每个专心逃跑的人的脸上都是恐惧。衣服上带着血的男人奔跑,手按着额头的女人逃跑,手指间流出了血。踢开商店门口的商品,年轻的男人奔逃,肩上的衣服破裂,血零落出来。
「诶,诶,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在女人困惑的时候,已经被卷入了逃跑人群的旋涡中。群众无视女人左右奔逃。虽然不知道理由,但女人也顺着逃跑人群的方向奔跑起来,男人也追着奔跑。
逃跑的人们口中都喊着「战争了!」「安普森里耶尔打过来了!?」之类的话。年轻男女在逃窜的人潮末尾奔跑着。
「怎么会这样,加拉提乌不是有国境警备队吗!」
一边奔跑,男人大喊道。
「最重要的是,那个加拉提乌要塞不可能陷落啊!」
即使男人发问,向左右前方逃跑的人也没有回应。所有人都在拼命逃跑。
背后的声音变成了地鸣。一边奔跑,男人向后方转过头。在一起的女人前方,街道之间能看到逃跑过来的人群,背后是掩埋建筑物间隙的黑烟。
如同黑色大浪般迫近的黑烟撞上迟滞的车列,黑烟让乘用车和运输车飞了起来。重物陆续落下,冒出火花落下后喷出火焰。就连火焰都被黑烟吞没。逃跑的人们也被黑烟卷入,惨叫在黑浪之中断绝了。
那是无法理解的可怖光景。
「加拉提乌要塞和国境警备队在搞什么!」
男人重新看向前方,女人也总之一个劲地逃跑。
佛伊南是离加拉提乌要塞最近的城市,别说是在伊贝贝利亚公国了,在大陆西部也属于相当安全的城市。二人不明白,为什么这里被攻破了。
爆音和轰鸣在背后回响。后方的人群重复着发出悲鸣和惨叫,然后唐突消失的过程。
来自背后的破坏和死亡的脚步声渐渐接近男女,二人因恐惧无法回头。悲鸣声和车辆与道路破碎的震动声鲜明地传达着事实。
「等等!」
全力狂奔让女人很快就喘不上气。男人逃跑的脚步没有停下。最终,女人绊到了脚,跌倒。女人的右膝磕到人行道上,因疼痛动弹不得。
一边流着眼泪,女人抬起了脸。
男人和其他人一起跑掉了,完全没管女人,全力跑掉了。
「为什么……」
哀叹着的女人两手拄在人行道上,从磕到的右膝开始,小腿剧痛无法站起。因为太疼,连是不是骨折了都不知道。
逃跑的男人和人群头也不回地远去了。
女人以趴在人行道上的姿势向前伸出手,右手抓住人行道的混凝土。没有能抓住的东西,指甲剥落了下来,因疼痛无法继续动弹。明明说不定会死却无法努力。总是这样。
女人不管是在小学、初中还是高中,甚至成人后也无法努力,找不到固定工作,干工作也很快就辞掉了,所以整个人生都是失败的。而选了都不会救自己的男人,是最大的失败。
为何自己总是在抽到下下签呢。最初看到的表面都是美好的,但总是很快就注意到,那只是空有其表的仿制品。
理由很明确。对于男人来说,自己这样的女人也是下下签。两个下下签凑在一起,就终会迎来符合本质的末路。
趴在地上的女人背后传来爆炸声,车辆坠落的金属音连续响起。人体滚落的声音,大量液体流淌的声音,然后是重低音响起。
接连的地鸣渐渐接近了倒地的女人。巨大质量在倒地的自己背后落下,大地摇晃。
女人理解了,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反正都要死了,不如看看死因吧。女人如此觉悟以后,回过了头。
自己想象的死,还是太过天真了。
等待着的现实,还要更加悲惨可怕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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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指尖整理还不习惯的制服衣领,前进。
白色打底,袖子和衣领搭配蓝色的长外套是作为亚修雷·布夫&索雷尔咒式士事务所的制服设计的,不过这简直标致过头了。
一边在走廊前进,我用知觉眼镜显示时间。本来是有预留不少时间的,但到的时候已经快开始了。
我在拉尔豪金·巴斯卡克咒式士事务所的走廊前进,找到目的地后,停在出入口前方。门对面能听到很多人的声音。
我打开门,声音涌了上来。室内已经有接近百人聚集,各自穿行着。
位于房间前方的道尔顿朝我走来。
「嘉优斯先生。」青年站定后小声说道,「虽然时间快到了,但在那之后事态又有变化。」
「告诉我目前已知的情报。」
我说完,高挑的道尔顿拿出机器。我也拿出手机,接收情报。即使是从家里来到这里的路上,事态也在变化。我把计划的变更点告诉道尔顿。
我朝室内前方走去,停下。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几分钟。
我侧眼确认右侧。室内前方的墙边,艾里达那四大咒式士的一角,拉尔豪金坐着。在兰多库人中也是拔群的巨体交叠着粗壮的手臂,一言不发,有种历战将军的气场。
拉尔豪金的背后,戴着知觉面具,穿着僧服的老人站着。千眼士亚库托从携带终端中展开小型立体光学影像,以迅疾的速度整理着情报。
拉尔豪金左侧延续的座位上,亚麻色头发的女性和亚尔利安人青年并排坐着。光幻士嘉贝菈和华剑士伊吉正在说着话。二人和其一派是和我们同时期就任艾里达那七门的实力派,两者都是十三位阶。直到现在也还不清楚嘉贝菈的底细,伊吉则展现出了难以预测的成长速度。
历战的副官,罗奇纳姆和盖因站在二人背后。副官二人借助携带终端向上司们报告情报。那边也在从情报考虑方针。
一名女性从伊吉旁边走出,添上茶水。我记得是名叫莉雅侬的女攻击型咒式士,她看向伊吉的视线有着热意。伊吉朝着莉雅侬道谢,然后立刻回到了和嘉贝菈与副官们的议论中。没被当回事的莉雅侬重重地吐了口气。嗯——,伊吉的春天还很遥远。
他们的背后有宽阔的大窗户,窗外能看到冬季艾里达那的街景。虽然是白天,却因阴天显得昏暗。而景色比光照亮度看起来更灰,是因为前阵子的异常导致的社会形势和心理的恶化吧。
在前排的边上,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并排坐着,背后是提塞恩站着护卫。
亚修雷·布夫&索雷尔咒式士事务所的全员都和我一样穿着白色和蓝色的外套或长外套。去年按阶段准备的制服如今终于普及到所有人了。虽然穿法各不相同,但姑且是有了统一感。
重新看向正面。大会议室聚集了很多人,有哲贝伦的、拉贝多迪斯的、安普森里耶尔的、伊杰斯的等等各种国家出身的人。同时还有亚尔利安人、兰多库人、诺尔格姆人、屠龙族,甚至还有亚喵人等各种种族。已经有十几名攻击型咒式士们就位,正在各自聊着天。
前排的女性把炽热的视线对准了一点。事务所的各派阀首脑部的后方是美丽的人影,吉吉那背靠墙壁站着。缺乏社交性的搭档不可能和大家一起排排坐,支给的制服也改得和大家都不一样,更像是平时的民族服装。
尽管是重要的会议,但女性们似乎都很在意吉吉那。若是除去人格,吉吉那倒的确是个美貌的男人。内在是野蛮人就是了。
室内的男性们最为在意的则是德留辛旁边的人物。身穿西装,白发白须的老人坐在那里,肩上搭着施以复杂刺绣的披肩。现在还是暂且隐瞒老人的真实身份。
座位的最前排,正对面是两个少女。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坐着看着我。白色和蓝色的制服很可爱,但是,皮丽卡娅是游击队的部队长,应该坐在梅肯克拉特他们的背后,却坐到了我的正面。
对上视线之后皮丽卡娅把两手举在胸前,我想着她要干什么,结果是用两手摆出心脏的形状来示爱。嗯,好麻烦。
「你怎么又来啊。」
旁边无语了的利可利欧伸出手,按下皮丽卡娅的手。皮丽卡娅抵抗,二人争执起来。啊,在桌子下面,黑猫爱尔文躺着,对二人的战斗表现出了困扰。这里警备很严,所以估计是皮丽卡娅她们带来的吧。毕竟很可爱,算了。
就算除去最前排的争执,室内还是很吵闹。室内的人数超过百人,增加的座位也不够坐,所以还有很多人像树上的果子一样密密麻麻地在墙边站着。
所有人都是攻击型咒式士、事务员、技术员或相关人士。这是亚修雷·布夫&索雷尔咒式士事务所、拉尔豪金咒式士事务所、嘉贝菈&伊吉咒式士事务所的三事务所共同会议。此外还有之前约好的,艾格奈尔斯和马尔其里欧这些实力派咒式士代表事务所前来。虽然没带其他人,但至少是愿意前来的。
除了维持通常业务的最低限度以外,所有的人员都在这里。对于未曾有的事态,他们各自推测、议论,谈论着希望和不安。
顺带一提,后方的座位上,还坐着顾问律师伊安古、艾里达那的警察贝里克警督和女性警察官伊莎蕾娜。此外甚至还能看见报道记者安洁尔和黑医慈珊的脸。安洁尔朝我挥了挥手。感觉无视她很可怜,我就轻轻点了下头。罗路卡拿着东方的珠算机,似乎在计算着什么。估计是来推销咒式具的吧。
深处的门打开,小个子的人影走了进来。抱着文件的亚喵人看起来就像是直立步行的猫。惹人怜爱的喵伦从混杂的人群中间穿过,来到我的身边,举起携带终端。我接下来自勇士的最新资料。
亚喵人勇士拿下三角帽子,行了一礼。
「很适合你。」
「对吧?」
我说完,喵伦张开双手展示红色的衣装。为了强化战力,我给了利可利欧狙击枪,给了皮丽卡娅覆盖右手的护手,不过喵伦的战斗风格已经是完全体,不需要这些。所以虽然有些晚,但根据本人的期望,送了三角帽子、中世纪风格的衣装和魔杖刺突剑的装饰。虽然和事务所制服的风格相去甚远,但越来越像是童话的登场人物了。
喵伦回到了最前排座位旁边的通道上。啊,背后还背着椅子。喵伦放下背后的小椅子,转了半圈,像是最初就在那里一样坐下。重镇般的动作还是一如既往。
我读起喵伦给的资料,同时用终端将情报素子在小窗口中展开。看到影像之后,我意识到我的眉毛跳了一下。事态变得更加糟糕了。思考着在此处可以考虑的对策,我从资料上抬起眼睛。
快到时间了所以想要开始会议,但室内还很吵杂。让我来喊也不是不行,不过并不适任。我向大会议室前排右侧的拉尔豪金使眼色。巨汉收起胡须覆盖的下巴,重重地点了点头。
「到时间了。」
拉尔豪金的声音响彻,室内的吵杂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闭上嘴看向前方。
对于艾里达那的,甚至是其他地方的攻击型咒式士和相关人士来说,拉尔豪金的威严是必须要听从的。我还没有那样的威严。
「嘉优斯啊,开始吧。」
一边扮演威严的态度,拉尔豪金催促道。我启动携带咒信机,连接上道尔顿的资料作准备。
「自我介绍就不必了吧。首先——」
我朝着全员说道。
「整理一下现状。」
我挥了挥手,展开立体光学影像。背后的整面墙壁上排列出今年的报导影像。
「此前,皇历四九八年一月五日,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对伊贝贝利亚公国发表宣战布告,即时发起进攻。」
影像中显示出宣战布告和远处拍摄的安普森里耶尔军与伊贝贝利亚军。
「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宣战布告的内容,是伊贝贝利亚公国在后公国的混乱期分离独立,属于僭称国家,为了保护众多期望回到安普森里耶尔的居民而开战。」
别说是我了,这是世界上大多数的人,以及后公国自身都不相信的理由。
「然而,仅过了一天,在将近五百年内都没被攻破的,要冲中的要冲,加拉提乌要塞便陷落了。国境警备军也全灭。现在,后公国正在持续攻入伊贝贝利亚。」
「安普森里耶尔是怎么攻破加拉提乌要塞的?」
攻击型咒式士和事务员、技术员之间,理所当然的疑问交织。自战争开始以来,在场的全员,以及伍戈多大陆全土的众多人类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虽然各国都在调查,但仍不知道原因。」
我原原本本地说出大陆诸国的疑问,摆了摆手,展开过去的加拉提乌要塞的影像。看着掩埋峡谷的要塞的影像,全员露出了果然无法理解的表情。
要进攻要塞,安普森里耶尔侧必须得穿过唯一的入侵口峡谷,跨过没有遮蔽物的平原,再渡过几条河流才行。在进军期间就会受到来自三个方向的,加拉提乌要塞的咒式炮击。要塞被厚重的岩盘和装甲强化,有两万兵力驻留。
别说铁壁了,加拉提乌要塞根本就是金刚石的城塞,耸立了近五百年。
「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要想夺取加拉提乌要塞,需要以数十万的大军进攻,付出数万到十数万的牺牲才行。只要看到地形,连孩子都明白这个事实。」
立体影像中,中年的评论家说道。
「就算安普森里耶尔军夺取了要塞,也会因损伤过多无法攻下伊贝贝利亚,这是军事评论家们的共同见解。」评论家的表情昏暗,「经历了无数次的大败后,即使还有小摩擦,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也不会再认真考虑夺取加拉提乌要塞才对,可是这次不知为何,要塞半日就陷落了,从军事常识来看根本无法理解。」
评论家神经质的脸上有着迷茫。
我挥动左手,呼出之前的情报。
毫发无损的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军接着向伊贝贝利亚内进军。自信要塞是不落的的伊贝贝利亚军大混乱,在为了迎击集结前就被各个击破了。此后,侵略者们以最快速度进军。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应该展示事实。影像中能看到化为瓦砾的街道,建筑物、道路和车辆冒出火焰。举起魔杖枪和魔杖剑,穿着积层铠甲的步兵前进。咒式化坦克旋转炮塔。像是二足步行的巨人般的兵器,甲壳咒兵行走着。能看到被驱赶的居民。
室内是怒声和悲叹,呻吟声响起。之前确认过录像的我咬紧嘴唇。
影像中的街上是尸体,还是尸体。士兵们搬动尸体,堆积在道路的角落上。满脸恐惧死掉的女人,脸被炸飞的男人。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的下半身消失,像是主妇的女性腹部流出内脏。学生服的男女。焦黑的块状物是孩子烧焦的尸体。
近代战争是总力战,战士对战士的战斗早已经消失。杀害敌国的市民,破坏设施可以削减对军队的补给和支持,只要国民失去战意就等于胜利。可是死者不是记号,他们都有各自的人生,都是活生生的人类。
影像中的士兵把抱着的尸体丢了出去,拔出魔杖剑,转身,指向附近。狙击咒式发动,影像停止。
雪花。
摄影着的战场记者遭到狙击死亡,只留下了传送出来的影像,被喵伦交到我的手上。我挥手消去影像。
事务所成员中,身为安普森里耶尔人的迪匹欧和阿尔克巴缩起了身子。我不会责备他们,谁都不会。
深处的座位上,安洁尔睁大了眼睛。战场记者的死,对亲自去往乌鲁穆共和国和鲁格尼亚共和国的安洁尔来说,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也不奇怪的事。
「之后就像大家知道的,数天内,伊贝贝利亚军半毁,半个月后安普森里耶尔就攻略到了首都附近。伊贝贝利亚在最后的防卫线后抵抗着,但……」
欲言又止的我展开了之前喵伦传递的第二个影像。
河川前方,高高的城墙上排列着炮门,无数的量子干涉结界在上空展开。城壁前设置了战壕和阵地,中间是坦克和自走炮。戴着头盔的士兵们抱着军用魔杖枪和魔杖剑,匍匐在防壁阴影处。娜丽悠拉面对河川,背靠山峦,是要害之地。和背后的首都连携之后,就能形成坚固的阵地。
城塞都市娜丽悠拉市和首都纳布西亚,就是伊贝贝利亚公国的最终防卫线。
相对地,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侧布阵在河流附近,远远地包围着娜丽悠拉市。
看着影像的拉尔豪金开口。
「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以夺回领土和保护伊贝贝利亚境内的亲安普森里耶尔系居民为由发起进攻。虽然也许确实有那种居民,但只是少数派。后公国的保护只是借口,进攻单纯是因为有把握确保胜利吧。」
原军人叙述着预测。拉尔豪金呼出了后公国军的前进路线。从加拉提乌峡谷入侵后,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军的箭头并非一直线朝向首都。他们从峡谷向十几个方向分散,朝着全土扩散。箭头在途中遇到了伊贝贝利亚的军队,但一击便击破,继续向前进军。
「后公国军的大半早已为了压制伊贝贝利亚公国全土的大都市、生产据点、港口和矿山而动,优先目标是在不损耗国力的基础上无伤占领。虽然也有民间人抵抗,但也只是螳臂当车。」
侵略者的战略十分明确。
「制压伊贝贝利亚公国各地的要处以后,后安普森里耶尔才前往攻略最终防卫线娜丽悠拉。只要娜丽悠拉陷落,就没人能阻止陷落首都和占领全土了。」
「伊贝贝利亚公国的陷落已经是时间问题了。」
同样有原军队经验的吉吉那说道。
「虽然曾发出豪言壮语,说靠加拉提乌要塞和周边军的连携即使与世界为敌都能守住,但伊贝贝利亚是咒式技术后进国,军力薄弱且数少,士气也较低。」吉吉那分析着伊贝贝利亚公国和军队,「指挥官里没有名将勇将,国家元首伊贝贝利亚公王的评价也不只凡庸,甚至算是昏君。」
看到的结果之沉重,让吉吉那吐了口气。
「在加拉提乌要塞陷落的时点,伊贝贝利亚公国的消灭和合并就是时间问题了。」
吉吉那的指摘很冷彻,但这就是事实。伊贝贝利亚过于依赖加拉提乌要塞,作为国家已经过于弱化了。
来自各国的报导也只是从远景摄影,没有靠近娜丽悠拉市和首都纳布西亚这些战斗地域。娜丽悠拉和首都的市民有在电子之海发出情报,但同样也都是远处拍摄的。伊贝贝利亚内部的情报通信已经因安普森里耶尔支配地域的扩大被遮断了。
「自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开战以来,半个月就让伊贝贝利亚公国濒临陷落。纳登王国也在被侵蚀。然后,不久前也向涅登西亚共和国发起了进攻。」
我说出喵伦的情报之后,室内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从喉咙发出低吟。
「三方正面作战?怎么可能?」「怎么会有如此莽撞的军略。」「军队是有多强啊。」
原来是军人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一齐发出疑问声。集中战力击破敌人是战争和战斗的常识。就算是弱国、中规模国家加上破绽国家,同时攻略三个国家也是不可能的,怎么想都是愚策。
我呼出伍戈多大陆西部地图,用国旗的蓝色涂上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领土。我右手触碰影像,箭头浮现出来。我的指尖把蓝色箭头向下拖。
「既然无伤突破了长年坚固封锁了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野望的盖子,加拉提乌要塞。」我把蓝色向着下方伊贝贝利亚的绿色扩散,「那得到伊贝贝利亚公国后,统一大陆西方将一口气变为坦途。」
此时吉吉那抬起手,接管了影像的操作权。大理石般的白皙手指触碰立体影像,指尖从地图上蓝色的安普森里耶尔拖出箭头。
「现在的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正和同样自称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后继者的纳登王国反目。这次的战争是进攻纳登的前哨战之一。」
吉吉那朝纳登的另一面拖拽箭头。
「然后,此前<舞之夜>的戈戈尔粉碎了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军,伊露索米娜丝暗杀了同国的总统。」
吉吉那的手指向地图上的涅登西亚,指挥系统从国土上消失,军阀割据。虽然说得简单,但尽管是小国,击破了一国的军队,轻松暗杀了指导者的<舞之夜>有着难以理解的强大。而打倒了那个戈戈尔,击退了伊露索米娜丝的米尔梅翁,又究竟是何种存在?
无视我的内心,吉吉那在地图上画出安普森里耶尔军向涅登西亚的进军路线。
「涅登西亚和伊贝贝利亚一样,原本是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一部分。虽然在伊贝贝利亚很少,但苦于独裁政治的涅登西亚国民的大半,恐怕都想尽快和后公国合并吧。」
在吉吉那的手的引导下,地图上的后公国军朝着涅登西亚扩散。
「后公国军已经击破了涅登西亚的主要军阀。」吉吉那宣告国家的死亡,「首都没有留下多少战力,很快就会变成这样。」
吉吉那的手指到达首都,最后轻轻敲击地图。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的全土染成安普森里耶尔的蓝色。吉吉那的预想会在数日内实现吧。
接着吉吉那的手指横向移动。
「再然后,就会收拾掉纳登吧。」
吉吉那的手指之下,纳登王国也染成安普森里耶尔的蓝色。
「第一手就无伤突破加拉提乌,制压伊贝贝利亚,解决掉成为后顾之忧的涅登西亚,然后倾尽全力攻打正面的纳登,很漂亮的战略。」
动摇在室内扩散。地图上是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大作战不久后就将成立的预测。
「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目的是合并三国吗……」
震惊的声音在室内发出。
「不止如此。」
吉吉那冷静地断言,朝着地图放上右手。
「依序攻略三国只展开了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半数的军队。现在也在召集预备役及征兵,兵数应该会进一步膨胀。」
放在地图上的吉吉那的右手手指张开。拇指、食指和中指指向三个方向。
「只要击破纳登,再就没有敌手了。之后再取得周边的原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系国家,马尔多尔、戈兹和泽因的话,伍戈多大陆西方诸国就将全部成为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领土。」
在两个超大国,哲贝伦龙皇国和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以西,能幻视到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圈这个超大国。虽然可以说只是重新统合了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圈以及从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分离独立的国家,但还是过于强大。
「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真的打算做到这种地步吗……」
提塞恩发出愕然的声音。这是谁都没能预料到的,大战争的预想图。
室内没人能够回答,只能看着在地图上能幻视到,很快就会现身的超大国的姿态。
我也什么都说不了。对通过贸易连结的近代国家来说,战争只有损失所以不会发生,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着。前提已经被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和神圣伊杰斯教国打破,已经无法视为参考了。
「各国打算怎么办?过去这么久了好像还没有动作啊。」
提塞恩再次问道。我回到现实。
「准确来说是没法动吧。」
我说明各国的动作。
「在现代社会中,加盟大陆会议的各国应该达成共同战线,但做不到。主导地位的超大国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只是发出谴责声明,和诸国一样没有行动,那么他国也不会行动。」
「理由很明确。」
吉吉那说道。我用手指拖拽出别的情报。
随后出现的,是七都市同盟首都法斯特拉斯的影像。街角所有的店面都挂起了黑色的弔旗,数十万的弔旗连缀,在首都中飘扬。
首都的大圣堂举行着盛大的葬礼,列席的数千人垂着头。大圣堂外面的广场上挤了数万人,发出悲叹声的人群甚至挤满了四周的街道。光是能看到的范围,就有数十万的男女老少悲伤哭泣着。
同盟正在举行先前在圣地阿尔索克战死的,当代同盟七英雄之一,白骑士法斯特·法斯特拉的国葬。
「被认为是世界最强之一的男人也会死啊。」
吉吉那的话语化为质量,降在室内的人们身上。
事到如今,白骑士的死仍然太过巨大。通过报导和总动员情报商,我们终于得知了在圣地发生的事情的断片。结合情报来看,白骑士法斯特轻松击破了<黑龙派>方面军,然而<长命龙>的牺牲召唤出了<龙神>的一部分。为了从<龙神>的奇袭一击中保护人们,保护瑟加卢卡,法斯特战死了。那是十分高尚的死。
同样位于现场的,穆尔汀十二翼将之首真田意继也为了把<龙神>赶回去,跳进洞中不知去向。虽然让人不愉快,但事实上在翼将们奋战后,米尔梅翁最后的一推终于把<龙神>赶了回去的样子。
把意继当成极致目标的吉吉那自那一报以来,看上去一直在迷茫。
我也只能传达之后的情报。
「能给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议长提意见,左右国政的魔术师瑟加卢卡似乎仍然重伤,完全没有现身。」
「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在如今的事态下,没办法应对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暴举啊。」
身为原军人的女杰德留辛吐了口气。
「剩下的龙皇国什么情况?」
「今天有了动静。」
我挥手呼出情报。
「哲贝伦龙皇国中,同样位于圣地阿尔索克的穆尔汀枢机主教在大破坏后不知所踪。龙皇国应对着伊杰斯教国对北方诸国的侵略。对着在国境附近展现出进军想法的敌军,龙皇国军和五个选皇王军展开了战线。」北方战线还没有影像,所以只传达情报,「目前还是小摩擦,但到时候就会变成真正的战争。」
我继续说明。
「然后龙皇哲里阿尔诺斯的病状恶化,恐怕离去世不远了。」
我继续着并不想说出的话语。
「龙皇国也有龙皇国的问题,加上伊杰斯教国南下,没有应对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余裕。」
室内被沉重的沉默支配。就算英雄们死了,消失了,世界还在继续变动,而且是确实朝着不好的方向变动。
「两超大国主力的消失和神圣伊杰斯教国的南下。对于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来说,这展开过于恰好了。」
最前排的侧面,喵伦提出意见。代言了所有人想法的勇士用右手捋着胡须。
「是啊,太过恰好了。」
我回答完,环顾室内。
「在场的人们应该明白,但还是希望大家预想一下。」
我继续开口。
「阻止了七都市同盟的动作,引发了圣地阿尔索克的悲剧的,是<黑龙派>和……」此时我强行抑制住仍会涌现的胆怯,「<龙神>。恐怕一切都是对照着发生的。」
室内是奇妙的沉默。对着虽然明白但不想明白的事实,我进行推测。
「难道说,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神圣伊杰斯教国,以及<黑龙派>联手了吗?」
座位上的利普钦发出疑问。
「虽然是预想。」我作出自己的推测,「但战争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开始的。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和神圣伊杰斯联手,同时期挑起了战争,这是可以确定的。」
到这里为止我还能推测。
「不过我不觉得<黑龙派>和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能乖乖联手。所以在这二者,以及和神圣伊杰斯教国之间,应该有描绘了广阔图面的中介者。」
此时所有人脸上都浮现理解之色。
「<舞之夜>们啊。」
吉吉那以钢铁之声指摘道。我点点头。从库耶罗的情报,能推测出<舞之夜>与<黑龙派>、<大祸式>的两派和<古巨人>的铁王一派联手了。
虽然不觉得他们是思想一致的,但只能认为是身为人类的<舞之夜>巧妙制御了各派的想法,开始了对国家的布石。那恐怕是个很漫长的计划。
动摇在室内扩散。他们作为住在伍戈多大陆的人类担忧着战争,如今终于看到了和自己有关的目标。那就是在最糟的悬赏犯中也形成一团的<舞之夜>,和<异貌者>中的最强者们。
「对于战争,我们无计可施。」
应该让话题回到现实中的我们身上。
「和我们也有关的最大的问题,是在圣地阿尔索克出现的,黑淄龙——」
我犹豫着要不要接着说下去。不说的话很不方便。虽然并非合理,我还是开了口。
「——格·乌努拉克诺几亚。」
听到名字的瞬间,周围的攻击型咒式士们脸上紧张起来。说着的我的背后也窜上恐惧。
在攻击型咒式士之间,轻易说出强大<异貌者>的名字被视为不吉。如果是<龙神>的名字,甚至认为会吸引死亡,因此唯恐避之不及。
————————
在暗夜般的天空之下,是广阔的暗灰色荒地。
大地上并列着巨体。鳞片覆盖的身体,长长的尾巴,四脚踩着的大地刻下龟裂。长脖子的前方是鳄鱼和蜥蜴合成出来一般的头部。每个头部都有两到六只眼睛,角的数量也不一样。它们是有着红色、青色、黑色、绿色等各种体色的巨龙们,所有的鳞片都带着钝色的光辉。
这些全都是活过了一千年的<长命龙>。一头就匹敌一军的强大<长命龙>在这里聚集了十三头。
龙们的最前列,格外巨大的<长命龙>镇坐着。漆黑的鳞片覆盖全身,背上排列着放射板般的背鳍,长脖子前方的头上顶着王冠般的角。头的左右侧面有合计八只蓝黑色的眼睛。从巨体看来是超过两千岁的龙,是自人类的神乐历以前就活着的,龙中的龙。
龙是<七夜龙赛德贝鲁斯>。名字的由来是因为给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带来了七日间的黑夜,是恐惧的代名词。它是龙族最强硬派<黑龙派>的总指挥官。
它是人类,甚至<异貌者>都恐惧着的,现时点地上最古的龙的一角。和它匹敌的存在只有<大祸式>的公爵级和<古巨人>各属的将之类。而那个赛德贝鲁斯,正垂着长脖子前方的头部,像是胆怯着什么一般。
所有<长命龙>和赛德贝鲁斯恐惧着的事物在天空中。在龙们并列着的荒地之上,昏暗的天空倾轧。强烈的声响让龙们连胆怯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就只是平伏着,承受着。昏暗的天空歪曲,流淌的暗云不自然地中断。
昏暗天空的底部出现龟裂。水平的线疾驰,长长地延续,停下。
描绘在空中的线上下打开。
昏暗的天空中,无明的深渊出现。左右的瞬膜打开,红光零落。红色的满月出现在天空的孔洞中,中央描绘着纵长的线。
因太过巨大一时无法分辨,但那是类似爬虫类的龙的眼睛。
从眼睛来看,能推定出全长达到千米单位。那是活了一万年的<龙神>才可能拥有的超巨体。是支撑着这个星球的五头<龙神>的直系子孙,大幅关涉了人类史,在遥远的过去被封印到异空间的,最大最强的存在。
从膜的方向来看,出现在天空上的是格·乌努拉克诺几亚的右眼。
地上的龙们头部贴着大地,表示对<龙神>的服从。在敬意以前,首先是压倒性的重压让强大的龙们低下了头。即使是<黑龙派>之长,被认为是最强的龙的赛德贝鲁斯,也低着头摆出拜谒的姿势。面对在被视为<异貌者>之王的龙族之上君临的,神话一般的存在,无论是谁都会平伏。
<龙神>的眼瞳从空中的洞中睥睨周围,红月的视线能看遍大地尽头。
现存的最大的龙中,赛德贝鲁斯终于开了口。
「王啊,请开始吧。」
牙齿之间,龙痛苦地发出话语。
「可。」
回答只有一句,化为远雷响彻。
面对为王的<龙神>的宣告,龙们进一步低下了头。
————————
说完之后,我的脊背被恶寒贯穿。
把<龙神>的名字说出来就基本会变成这样,其他人也有很多出现了同样的症状。当然,这不是对童话故事的恐惧。只要看到位于世界各地的,小到直径数厘米,大到记载在世界地图上的,巨大的<龙神>的痕迹,谁都会恐惧。
不可思议的是,对于不知道<龙神>,或者精神不正常的人类,这种症状也有出现。理由并没有确定,但有说法是恐惧刻在了基因之中。一般认为,光是说出传说中<龙神>的名字和其概念,身体就会像害怕死亡一般,本能地出现拒绝反应。
还有更加可怕的怪谈,说是不管在何时何地,只要说出<龙神>的名字,<龙神>就会注意到,从远处看向说出名字的人。虽然不想相信,但人类就是如此彻底地不想说出<龙神>的名字。
「那个,嘉优斯啊。」
在回归寂静的会议室中,坐在最前排的提塞恩出了声。我和室内的全员回到了现实中。
「你说格·乌努拉克诺几亚是<龙神>吧,那是什么意思啊?」
提塞恩说话的瞬间,室内全员的脸上浮现出嫌恶和恐惧感。
「啊嘞,怎么回事?怎么背后毛毛的?」
提塞恩像是也和其他人一样被恶寒侵袭,把右手绕到背后。旁边的利可利欧一脸无语。
「怎么还有人不知道<龙神>啊!?」
「呃,毕竟我没上过学,是靠实力成为攻击型咒式士的。」
提塞恩轻佻地说完,利可利欧的眼神变成怨恨。
虽然利可利欧是作为整备士加入的,但她很憧憬攻击型咒式士,所以学习了很多。相对地,提塞恩是从街角的不良变成攻击型咒式士的,大幅欠缺一般常识。
提塞恩的对手多是街上的犯罪者,对<异貌者>的知识只停留在兴趣领域。反过来,边境专门应对<异貌者>的攻击型咒式士很少了解犯罪者的情报。有必要矫正各自知识的偏差。
「这是咒式生物学的权威,博伊德博士的推论。」
我呼出在<龙神>出现时,博士提出的推论。粗略的数字并列。
「即使是面对单体,人类也几乎确实无法战胜<龙神>。现在就只是出现了一条手臂,或者说只是挥下了手和指尖,就造成了那样的损害。」
我说完,报导中见过的圣地阿尔索克的破坏光景在所有人脑海中复苏。还有人类最强法斯特的死和意继的消失。就连米尔梅翁,也是在两名超战士和大贤者的辅助下,才终于勉强把<龙神>推了回去。
「夺取法斯特的<宙界之瞳>后,黑淄龙的封印会进一步解放。」虽然不想说,但不得不说,「若是黑淄龙完全解放,就会成为对全体人类的威胁。」
「<龙神>已经靠<宙界之瞳>完全解放的可能性呢?」
旁边的道尔顿发问。
「那样的话我们就不可能在这里悠哉地开会了。」
远处的吉吉那答道。
「要么是被完全显现的格·乌努拉克诺几亚连同城市炸飞,要么是战斗后死掉,要么是逃跑等着被杀。」
狩龙的屠龙士,继承屠龙族血脉的吉吉那正是我们身边的龙族专家。说出名字的本人也左眉跳起,忍耐着不快感。那你别说啊。
房间的攻击型咒式士们沉默。最初只是当作神话故事,然后很快通过地形,生存在此世的一切生物知晓了<龙神>的恐怖之处。
「也就是说,可以断定虽然夺取了一个<宙界之瞳>,但还不能完全解放。」
我的状况分析让室内的人们暂且松了口气。
「有件事到现在明白了。在事件发生前,地图士亚科比的熟人发来了亚雷顿共和国的影像。」
我看向室内座位的深处,深处墙边的亚科比点了点头。我催促后,地图士开口。
「熟人决死得来的情报是<长命龙>群的影像。那里的龙几乎都死了。」亚科比流畅地叙述,「现在想来,那是在展开通过使用龙之中也十分强大的<长命龙>们的生命,让<龙神>部分解放的咒式吧。」
对亚科比的分析,我收起下巴肯定。
「恐怕只是让<龙神>从封印中伸出一只手,就需要数十头龙中为数不多的强者<长命龙>的命。那么第一次是在亚雷顿实验,然后在第二或第三次奇袭了阿尔索克。」
我尝试推测对手的手段。
「<龙神>持续解放的话,应当统率的同胞们就得持续消失,所以不能滥用。若是龙族灭绝,那<龙神>应该也无法再回到这个世界了。」
虽然我一直在说着恐怕、应该这些不清楚的词汇,但从少量的思考材料能推测的,也就是这样了。
吉吉那也露出理解的表情。
「<黑龙派>寻求<宙界之瞳>,就是为了解放<龙神>吧。」
对吉吉那的推测,我点头同意。
「只不过,就算得到了一个<宙界之瞳>,似乎也不意味着<龙神>就能自在地伸出手臂,甚至是手。」我提出疑问,「哪怕<龙神>只能让一只手臂长时间解放,<黑龙派>都会像吉吉那之前说的那样,直接开始大进攻。」
因为龙们没有引发大战争,所以可以推测还不能长时间解放。即使如此,龙族也安静到不太自然。
「一个<宙界之瞳>不会引发绝望的事态,那有两个的话它就能伸出另一边手臂了吗?」
提塞恩的蠢问题也真是角度清奇。
「不清楚。要是<龙神>真的需要两个<宙界之瞳>才能伸全手臂,三个伸出两臂,四个伸出头,五个伸出胴体,六个七个伸出两脚,八个才能伸出尾巴反倒好了。」
我试着开了点玩笑,但室内没有任何人笑。目前<黑龙派>还没有掌握我手上有红色<宙界之瞳>的情报。虽然很希望只要守住这一个就好,但我必须时刻想好最坏的状况。
再来一个<宙界之瞳>就能让格·乌努拉克诺几亚完全解放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那样的话就会变成几个大国,不,全体人类和龙族的大战争。
「如果可能的话,有必要把<龙神>和之前被夺走的紫色<宙界之瞳>分开。」比起不好笑的笑话,具体的计划更重要,「然而这对我们来说负担太重,也是不可能的吧。」
我断言道。
「面对可以一击破坏阿尔索克的神明般的存在,街上的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是无能为力的。也没必要那么做。大问题就交给消息不明的穆尔汀和国家。」
我的发言让吉吉那苦笑。他想说不要断定弱气的言论吧,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而且我们俩都不觉得穆尔汀死了,那家伙绝对还活着。尽管对我和吉吉那来说他是不共戴天的敌人,但在完成人类守护者的责任之前,他不可能死掉。
像是某种信仰一般,我在内心否定。我重新看向所有人。
「但是,除此以外的事我们也能做到,也许。」
我谨慎地提出对抗策略。对着无法断言的我,室内发出苦笑。即使如此,面对世界的,准确来说是人类的毁灭,如果有能做到的事,就不得不去做。
我举起右手。
「防止<龙神>和<黑龙派>夺取其他的<宙界之瞳>,这样就能让<龙神>停留在暂时的部分解放。剩下的就交给自以为伟大的家伙们,他们应该有相应的责任。」
全员的视线集中在我的右手,准确来说,是在注视着中指上的红色<宙界之瞳>。
「我们并非彻底不利。」
一直沉默着的亚库托开口。知觉面具上的六只人工眼的红光闪烁。
「还有之前嘉优斯氏他们在鲁格尼亚向圣哈乌兰派拜借来的伊贡异录。」亚库托说出希望的话语,「靠着从那本书中明白的内容,和今后的解析结果,我们还是有少许优势的。」
亚库托挥手展开立体光学影像,记载伊贡从龙和<异貌者>们那里听来的事情的书籍影像显现。虽然是用古老语言加上伊贡的独自暗号撰写的,但现在正逐渐被解读出来。
梅肯克拉特将担心的视线投向我。我用视线告诉他当然没有显示认为重要的和没解读完的部分。
我重新看向前方。
「现在,我们已知的情报,是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首都可能有白色,神圣伊杰斯教国首都可能有黑色的<宙界之瞳>。这两枚戒指应该还没落入其他任何势力,只能从这里先手。」
我发表考虑好的方针,室内的全员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梅肯克拉特、道尔顿和德留辛看向了我。拉尔豪金和亚库托也一样。
我明白他们的不安。室内的某个人,尤其是我们亚修雷·布夫&索雷尔咒式士事务所内部的人身上很有可能潜伏着<虎目>,知道这点的人无论如何都感到担忧。但至少米尔梅翁不是人类的敌人,如果我们的情报传递过去能让米尔梅翁相应地行动,那就是最好的。
「那么该考虑如何分配手中的战力了,不过……」
我将视线朝向右侧,此时千眼士刚好要关掉伊贡异录的影像。
「我们将继续和学者们一起,进行伊贡异录的解析和<宙界之瞳>的调查。」亚库托说着,把影像折叠起来,「为了解读,也将继续修复雷梅迪乌斯·巴迪欧斯演算装置。」
亚库托说完后,影像也完全结束了。我回想起用演算能力打倒了海帕尔秋的那个装置,那个演算装置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吧。
我的脸向旁边移动。提塞恩好像有想法,但被我无视。我想首先提出条件。
「接下来想派遣前往神圣伊杰斯教国的强力分队……」
「我们最适合去,没错吧?」
坐着的伊吉理所当然般说道。伊吉是伊杰斯出身,熟悉当地地形,不如说是我有必要重新拜托他。
「虽然也称不上特意,但你愿意接受的话真的很感谢。」
「好长,短点就得了。你说去干,那我们就去。」
伊吉笑了。
「毕竟我们已经是联合事务所了。」
亚尔利安人在神圣伊杰斯教国长年遭到迫害,抱有怨恨,所以挺不好开口,但伊吉爽快地接受了。青年无畏的态度帮大忙了。伊吉和我们曾有互相反目的时期,但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了面露爽朗笑容的青年。
接着我把脸转向左侧。虽然看向了搭档,但吉吉那连头也没点。
「我和吉吉那率领部队,侵入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双方在各自负责的区域收集<宙界之瞳>的情报,可能的话予以夺取。」
我说完,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事务所的成员们表示领命。吉吉那连声都没吱,不过激战地区正是他期望的。
「拉尔豪金和梅肯克拉特在艾里达那负责防卫和全体指挥。希望你们保护亚库托和学者技术者们,同时注意潘海玛和弗洛兹威尔的动向。」
我说完,拉尔豪金和梅肯克拉特各自收起下巴同意。虽然希望他们成为两把进攻的长矛,但脚下的艾里达那也并非安泰。拉尔豪金和梅肯克拉特,我们的指挥官们还不应当出动。
攻击型咒式士们开始讨论自己是要去哪个国家还是要加入艾里达那防卫组,事务所已经开始商量装备和补给的事宜,整备士和技术者们讨论着需要什么样的装备。
狂热的旋涡之中,我闭上嘴站立着。虽然说了方针,但实行并不简单。之前的鲁格尼亚共和国因政权颠覆和革命发生骚动,但也只是内乱程度。我们是在国境堂堂正正出示旅券进入的。
这次则要潜入引发战争的当事国。因为是战时,无法期待平时的治安,还有被犯罪者袭击的风险。被军人当成敌方间谍射杀的危险性也很高。但即使如此也不得不做。就算理解这些危险,在场的每个人也都没有反对。
我看到举起的右手。嘉贝菈在桌子上举起了手。
「为了大义的战斗是挺好的。」嘉贝菈说道,「但钱要怎么办?我们可不能白干活,而且咒式具和咒弹也要钱。」
对着养着两个孩子的母亲的现实话语,我点点头。果然嘉贝菈很冷静。室内的数人似乎也持有相同意见,朝我投来询问的视线。
我转过视线,坐在房间前方的老人也回以同意的视线。在全员的注视下,老人重新转过头。
「我是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的上级法务官,贝摩历克斯。」
老人说完,房间的喧噪寂静下来。嘉贝菈以怎么回事的视线看向我。攻击型咒式士中有数人因为害怕摆出了要跑的姿势。
对攻击型咒式士和相关人士来说,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是恐惧的对象。法院有制裁违反咒式法之人的权限,和军队般的实战部队,一旦抵抗甚至可能即时处刑。说实话,比警察更可怕。
身为原因的老人淡淡地笑了。
「别那么害怕。在这件事上,我从前阵子起就和嘉优斯君是合作关系。」
对于贝摩历克斯的话,室内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几乎没能理解。
「诶,法院和我们,合作?」
从座位上抬起腰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很是吃惊。
「呃呃,为啥没事先告诉我们?」
嘉贝菈以怀疑的眼神问道,旁边的伊吉也面露不满。
「没有告诉你们二人,单纯是因为想看震惊的表情。」
我说完,嘉贝菈叹了口气。
「不过,拉尔豪金和亚库托也是同罪。」
我说完,嘉贝菈和伊吉的脸同时向侧面移动。二人过去的上司,对伊吉来说是义父,对嘉贝菈来说是恩人的拉尔豪金别过了脸。
「我提议过,说应该告诉他们。」
巨汉的背后,亚库托若无其事地说道。拉尔豪金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二人惊讶的脸看得他很开心吧。
「可以回到正题了吗。」
贝摩历克斯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唤回全员的注意。
「法院的主流派是六老,加上身为名誉顾问的三老一起成为了九老,我等奈阿特派属于三老之一。」贝摩历克斯说道,「因为是非主流派所以是非官方的,但我等奈阿特派会为你们提供情报和补给,协助行一些方便。当然,也会大方提供奖赏。」
老人说完,惊讶的表情在室内扩散。攻击型咒式士和事务员,整备士、技术者和相关人士发出欢声。梅肯克拉特、道尔顿和德留辛他们点头。
报酬是很重要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不是正义的救世主,终究是为了工作而战斗,所以定性是必要的。
我看向贝摩历克斯。只不过,就连非主流派的奈阿特派都能给出包含高薪攻击型咒式士在内的百人规模的报酬,还能提供特别奖赏啊。法院靠着认定位阶、咒式和咒式具的权限,以及各种特权和咒式具贩卖,也赚了太多钱了吧。
仔细一想,法院在全世界都有支部和制压部队,那有不止于小国国家预算,甚至匹敌八大财阀的资金力也是当然的。
「方针定下了啊。」
说完,拉尔豪金从座位上站起,就像是肌肉墙壁竖了起来。茶色的眼睛睥睨室内。战士们的脸上等待着号令。
「那么,就立刻按照职责动身吧。」
拉尔豪金号令之后,攻击型咒式士们像从锁链中解放的猎犬般开始行动。室内吵闹起来。有人出去准备车辆,有人走向自己的指挥官,大移动和大混杂开始了。
得到指示的人们向外走去。事务员取出手机,开始调整和联络。整备士们立刻开始研究装备,还有自告奋勇参加<宙界之瞳>解析的。
在吵杂的室内,我将手机停止,关掉影像,收拾参考资料。旁边,部下们朝着梅肯克拉特、道尔顿和德留辛身边集合,开始接收个别指示。提塞恩集合了特攻部队,开始加油打气。
「说起来,不让吉薇妮雅小姐加入吗?」
提塞恩问道。
「我当然知道她是孕妇。不过她的事务能力很出色,之前也干过一次管理的活。道尔顿也总是说后方支援的人手不够……」
「提塞恩,还是算了。」
旁边的道尔顿出言制止。我摆了摆手。
「那次只是吉薇妮雅拼命想办法,想到联系认识的咒式士事务所而已,不算管理者也不算指挥官。」我断言道,「我为她能尽到的最好的事,就是不让她更多地牵扯进来。」
听到我的发言,提塞恩点了点头,道尔顿也伸手把提塞恩拽走。当然提塞恩想说的另有其事,他是想拉近因海帕尔秋战的战略离婚了的我和吉薇妮雅间的距离。
虽说那次是一般人士为了帮助人们和我拼命行动,但也有对于通过交涉成为管理层这种事抱有反感的小器的攻击型咒式士,或者抱有嫉妒心的事务员存在。最好别进一步刺激他们。
当然我自身也是对象之一。我对于自己所在的立场对自己来说过高这件事有自觉,也忘不了在小巷里朝我吐唾沫的男人。
在我们的内部,像是德留辛和新进所员,各派阀之中也有「为什么是那家伙」这样的怨念和嫉妒。谁都无法做到完全制御这些,但适度释放出压力是有必要的。
在吐了一口气的我旁边,直属的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聚了过来。吵闹的室内中,我笑了。
「诶,为什么在这时候笑啊?」
皮丽卡娅问道。
「当然会笑啊。」
我开始迈步。从穿行的人群和座位间穿过,走向前方的出入口。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也跟着。
「直到不久以前,还是只有失去师父和伙伴的我和吉吉那两人,屈居在艾里达那攻击型咒式士业界的底层。之前还调查外遇啊,追踪小偷小摸的悬赏犯的二人,如今却在讨论要怎么对付<龙神>啊,国家和世界怎样怎样的话题。」
我走到外面,沿着走廊前进。吉吉那从右侧走了过来。剑舞士的嘴唇带着微笑。总是身处最前线的男人也有同样的感想吧,硬要说的话,是对于大量强敌的期待吧。
看着迈步的我和吉吉那,皮丽卡娅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利可利欧也一脸疑问地前进。一行人乘上自动升降机,降到一楼。
「说明了也搞不懂。」轿厢之中,利可利欧朝我问道,「所以哪里好笑了?」
「因为变成了能说这种话的立场了。」
一边走着的我说完,皮丽卡娅也轻轻地笑了。利可利欧有所犹豫,但还是摆出了笑容。吉吉那也无畏地笑了。跟在背后的其他人也同样笑了。
「世界发生了战争,敌人是<舞之夜>、<龙神>和<黑龙派>、<大祸式>的两派和<古巨人>的铁王派。面对这样的事态,区区我们却在主动奔赴,这个事实让人发笑。」
「那个笑总是伴随着死亡就是了。」
吉吉那的话很沉重。已经有数名同伴死了。虽然想挺起胸膛说是在做正确的事,但果然还是有影子相随。
「下次不会再那样了。」
我述说出决心。
「还有吉吉那,你缺少基本程度的纤细。在我眼中,你可是属于一边说着『俺只是,想和你,成为朋友』,一边把蝴蝶捏扁的怪物那挂的。」
「我来把你变成蝴蝶吧。」
吉吉那挥舞拳头,我低下头回避。在狭窄的室内没打中墙壁和其他人的吉吉那,和灵巧地回避的我让事务所所员们愕然。在我解释说「就是这样啦」的时候,自动升降机到达了一楼。我们走出门,在一楼前进。我们的前方,自动门左右打开。一行人走出,穿过大门。
触碰脸颊的空气冰冷,外面是阴天。天空中又开始下雪了。用地中的通道到停车场停放着乘用车和高级车,还有战斗车辆和装甲车。
攻击型咒式士们坐上战斗车辆和装甲车,陆续发车,然后又有前来的车停下,载满乘客后发车。巴尔肯MKⅥ平平无奇的车体停在前方,达尔戈茨站在前面。看到我们之后,男人露出无畏的笑容,打开后车门。
「嘉优斯老兄,要去哪里?」
平头男人以执事般的表情说道。
「筹措装备之后,立刻去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
对着如同命运的引路人般的达尔戈茨,我回答道。吉吉那从旁边前进,坐上后车座。吉吉那停下了动作,银色眼瞳看着车的前方。
「前路将是至今为止最为危险的吧。」
吉吉那的话语化为不吉的预言放出。我稍加思考,很快决定好了说什么。
「你是荷顿吗。」
我决定吐槽。吉吉那一瞬现出惊讶,最后苦笑。就算苦难和死斗等待着,也不能严肃地承认。尽可能闯入搞笑作品的时空才是我们的作风。吉吉那也对因事态过大而被迷惑的自己笑了。二人坐上车,达尔戈茨也坐上驾驶席。虽然目的地不变,但我决定改变路线。
「达尔戈茨,去事务所前先去趟大道。」
我说完,达尔戈茨发车前进。我决定在离开艾里达那前,去荷顿的店买炸波洛克。
就算要前往死地,也要如平常一般,和平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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