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不论多少次(6)

  利普钦和利德里竖起防壁,挡住黑雾的奔流。防壁被切削出细小的孔洞,化为粉尘。二人早已经后退,黑雾被道尔顿的防壁挡住。新的防壁也在数秒后分解为粉尘消散。

  「都说过没意义……」

  对着放出怒声的博雷欧罗夫斯,我连续击出<爆炸吼>和<绯龙七咆>,将黑色触手打散。火焰旋涡焦灼着夜空,黑雾在热气之外渐渐集结。

  吉吉那冲上前去,屠龙刀一闪。被黑色粒子刮掉手臂和肩膀上的肌肤,剑舞士后退。被刀刃切散的黑雾恼怒地向着别的位置集结。

  提塞恩早已跑了过去。他挥下重叠着数列的刀刃,数列如罗网般展开。接触到数列之网的黑色粒子冒出火花消失。这正是用于削减的一击,提塞恩也反省之前的战斗改变了咒式。

  黑雾逃离之后,地面裂开,红色粘液喷出。化学钢成系第五位阶<烈灼岩愤怒涛>的咒式让大地喷出熔岩。将夜晚染成赤红的两千度的高温熔岩将黑色粒子烧尽。

  熔岩随后翻转,落在地面。热气不允许黑雾集结。

  每次黑色粒子想形成为雾,我和所员们就会发动袭击。

  对于诅咒咒式产生的黑雾,剑和拳头是无效的,用爆风炸散用火焰燃烧它也会几乎无限地再生。而构成它身体的粒子能切削万物。

  「别给它哪怕一瞬的机会!」

  我放出的<绯龙七咆>生成了火焰地狱。黑色触手沿着火焰外侧飞驰,我往后方跳跃。左臂和右腿被黑雾擦过,我着地后进行确认。衣服和肌肤上穿出小洞,渗出了血。

  无视痛楚,我发动<爆炸吼>,将反转的黑雾触手用爆裂炸飞。我交换弹仓,释放更多<绯龙七咆>组成火焰墙壁。

  既然它是容易再生的气体状,那么同时也有着密度低的弱点。要刺穿人体切削致死,就必须得让雾集中提高密度才行。只要它还是雾,就无论如何凑不够数量,不可能发动即死攻击。也就是说即使范围很广,但攻击力也很低。

  几乎无限的再生能力也不像亚姆普拉那样可以一瞬间再次构成全身。而由于它的全部演算能力都投入在作为无敌的黑雾这一点上,所以无法使用任何其他的攻击型咒式。

  若是战斗到底,若是我和吉吉那,所员们做好消耗战的觉悟的话,就能够阻止它的脚步。

  但是,在前线跳跃着的吉吉那、提塞恩和梅肯克拉特全身都在出血。利普钦、利德里和道尔顿的防壁崩塌,也在流血。

  我也逃开黑雾用<爆炸吼>回击。虽然用爆烟击退了,但盖着左肩到左臂的衣服破裂,肌肤割开,血流如注。

  虽然乍一看算是善战,但对手是<祸式>。以几乎可以认为是无限的咒力为对手,人类的体力,精神力和咒力是无法持续消耗战的。

  「基亚兹,还没好吗!」

  一边连发<绯龙七咆>制造火墙,我大喊道。

  「久等了。」

  轻轻敲了下我的左肩,基亚兹从左边走了出来。侧脸带着钢铁的决意。

  「所以呢,打倒它的方法到底是什么啊!现在已经可以说了吧!」

  我交换弹仓,一边连发咒式,一边问向基亚兹的背影。

  「你们是做不到的,我也不会让你们做。」

  在轰鸣和爆音席卷的战场上,基亚兹的声音响起。

  「要消灭博雷欧罗夫斯,需要试图救助玛珂托家九岁女儿的某个人的命。」

  基亚兹举起左手。组成式其实是毫无特别的爆裂咒式。

  「上次成功击退,是因为死斗后我的心脏停跳,让博雷欧罗夫斯误以为我死了。仅此而已。」

  听到基亚兹的话,我手中连发的咒式停了下来,交换弹仓。道尔顿和利可利欧射击,补上薄弱的弹幕。

  「登德伊姆居然设定了那样的诅咒咒式解法吗……」

  我发出苦涩的低吟,但基亚兹的背影没有动摇。

  「登德伊姆认为,没有人会用无偿的善意救助背叛并毒杀了自己的玛珂托家的人。」

  基亚兹苦涩地说道。

  「所以被玛珂托家款待过的、被雇用的、收过金钱的人即使献出生命也毫无意义。只有善意的第三者的牺牲,才能解除诅咒咒式。」

  我握紧魔杖剑,在前方着地的吉吉那咬紧了牙。被菈奥蕾乌雇用的人,没办法打倒博雷欧罗夫斯。

  登德伊姆把博雷欧罗夫斯强大力量的绝大部分,都用到了设定成立困难的解除条件上。

  「请等一下。」

  菈奥蕾乌从后方走出。

  「应该背负这个使命的是我,不能让您牺牲。」

  菈奥蕾乌继续向前走去,脚步停了下来。菈奥蕾乌回过头,女儿米缇乌抓着母亲的上衣衣摆制止她。

  女孩的蓝眼睛含着泪水。对于九岁的孩子来说,母亲的死是最为可怕的。

  「那也是没有意义的。」

  基亚兹摇了摇头。

  「您的先祖之中,玛珂托家的第五代和第八代也赌上了性命。然而,血亲是无法解除组成式的。」

  基亚兹投出的话让菈奥蕾乌僵住了。登德伊姆在这足足二百八十四年间,一直都持续着嘲讽。就算玛珂托家对背叛反省过,不管玛珂托家有多么富有,都救不了自己的女儿。

  男人转过身,表情温柔地悄悄伸出右手。他推着菈奥蕾乌的肩膀,将她还给抓着衣摆的女儿。

  基亚兹重新面向前方。

  「不接触到博雷欧罗夫斯的黑雾,明确说出要献出生命后再死的话就没有效果。」基亚兹的肩膀到后背,再到腿上的肌肉都紧张着,「吉吉那,嘉优斯,请帮我开路。」

  话音落下,基亚兹奔跑起来,朝着用地内的黑雾一直线奔跑。我已经无法阻止。

  从四方受到咒式士攻击的博雷欧罗夫斯目视到基亚兹的身影。也许是感觉到了异变,黑雾身体向后退去。黑雾表面数十处摇晃起来,生成黑雾手臂,向前射出。基亚兹向右躲避,然而,左脚被雾抓住,分解。

  左脚出血的基亚兹停了下来。

  遮住月光的影子出现在上方,别的黑雾化为大浪降落下来。我绕到基亚兹前方发动<爆炸吼>。爆裂让黑雾在夜空中飞散。

  我看向背后,吉吉那挥下屠龙刀,切散分解着基亚兹的脚的黑雾。

  基亚兹点点头,向前奔跑。即使失去的左脚踩在大地上传来剧痛也继续前进着。

  我和吉吉那保护着男人左右侧并排奔跑。博雷欧罗夫斯渐渐后退,但所员们来自左右的咒式和剑刃不会让它逃掉。

  基亚兹的前方,大地破裂。将地下分解而来的黑雾化为浓雾包围基亚兹。后方的我和吉吉那也毫不犹豫地冲向黑雾。黑色粒子在衣服和肌肤上穿出小孔,剧痛。虽然睁开眼睛可能会失明,但也不能闭上。

  在痛楚之中,我把左手向前伸出。伸出的左手碰到了基亚兹的肩膀。左侧的吉吉那伸出右手,碰到基亚兹的后背。

  我看向吉吉那,吉吉那也看向我。只能交给基亚兹了。我用右手的魔杖剑发动咒式,用树脂膜包裹基亚兹。

  「去吧!」

  我左手把基亚兹推了出去,吉吉那也大幅推动后背,基亚兹从黑雾的波涛穿了出去。

  我和吉吉那顺着势头朝前倒下。只是和黑雾接触数秒,我的皮肤就被分解,露出了肉。我把沾着血的手按在草地上避免跌倒,然后抬起脸。

  在渗血的视线前方,失去退路的黑色浓雾背负着夜空的满月,在它前方是脱掉穿孔的树脂膜的基亚兹染血的背影。基亚兹的左手上,组成式发出比鲜血更红的光。

  「二十年没见了啊,博雷欧罗夫斯。」

  在燃烧的庭园里,基亚兹痛苦地放出声音。由于被黑雾的波涛侵蚀,他全身都流着血。

  对面的博雷欧罗夫斯无言将黑雾身体收缩起来。它害怕着有可能打倒自己的基亚兹,憎恶般地移动着。

  二者之间的距离很近,只要基亚兹突进就能抓住博雷欧罗夫斯。

  「你也是可悲的存在。因为和登德伊姆的契约,就做这种事做了二百八十四年。」基亚兹痛苦地说道,「和我是一样的。」

  举起染血的左手,基亚兹右手放在魔杖剑上。

  「这样就结束了。我愿为玛珂托家的女儿付出生命。」

  伴随着破除诅咒的话语,基亚兹开始突进,左手的组成式光芒更甚。由于条件聚齐,组成式带上了打破黑雾的力量。

  博雷欧罗夫斯胆怯地向后退去——假装如此,实际则是急速下降。在大地上变成匍匐姿势的<祸式>化为黑色地毯冲向基亚兹。

  基亚兹为了碰到博雷欧罗夫斯向下伸出双手。黑雾左右分开,奔向男人的左右脚。衣服上浮现孔洞,当场分解。基亚兹的双脚喷出鲜血。

  基亚兹倒了下来。左手的红色组成式掉落,一边飞散出火花般的赤色,一边在草地上滚动。黑雾离开基亚兹的双脚,化为螺旋状高速移动。

  失败了。负伤的我和吉吉那奔跑起来,所员们也开始为了再次包围而行动。

  黑雾在滚落到草坪上的组成式前集结。博雷欧罗夫斯眼睛和嘴巴上的黑洞张开,它伸出触手想要分解组成式。

  触手停了下来。因为有一只手先抓住了滚落在草坪上的组成式。我向上看去时,正是罗兹托夫把组成式握在左手站起来的时刻。

  「这个最帅气的使命应该由我继承。」

  月下的用地内,罗兹托夫用剑刃护住组成式摆出架势。

  「为什么……」

  趴在大地上的菈奥蕾乌发问,罗兹托夫则转过身,将剑刃指向黑雾。博雷欧罗夫斯威吓一般用黑雾撑大身体,向前倾斜。

  「考虑到成本和效果,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吧?」

  罗兹托夫以背影说道。

  「虽然是偶然,不过我没有吃玛珂托家的饭,没有签订契约,也没有收取报酬。」

  这么一说,我也注意到了。因我们的急行,玛珂托家对罗兹托夫的款待被妨碍了,因为假冒的事暴露,契约和报酬也都没有支付。在这个地方,除了基亚兹以外只有罗兹托夫符合善意的第三者的条件。

  「大哥花费二十年的研究和努力,我只要冲过去就能据为己有。这种好机会怎么能错过呢?」

  罗兹托夫轻巧地说着。

  「虽然大哥击退了博雷欧罗夫斯,但打倒它的会是我。只要玛珂托家仍然存续,世间就会讲述我的,罗兹托夫的英勇谭。不是基亚兹,而是我罗兹托夫的勇名。」

  罗兹托夫嘲笑道。

  「你这家伙,到了这时候怎么还要惹人嫌啊!」

  魔杖长刀无法触及,提塞恩只能大喊。

  但是,我明白并非如此。罗兹托夫只能这样说话,他没有得到过能用别的话语表达的教育和机会。即使如此,看到哥哥基亚兹,他也学到了别的人生的可能性。

  罗兹托夫露出侧脸,视线看向基亚兹。鲜血和土污之间的眼神有着温柔的光,唇边则带着高尚的微笑。

  「再见了,基亚兹和菈奥蕾乌。好好照顾你们的孩子——」

  罗兹托夫重新看向前方。

  「别养成像我这样。还有……」此时罗兹托夫轻轻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罗兹托夫停下了摇头,然后向着前方奔跑。虽然黑雾在后退,但拼命突进的罗兹托夫更快。罗兹托夫撞上了黑雾,握着组成式的手将博雷欧罗夫斯抱住。

  覆盖着罗兹托夫的黑色粒子,在他全身穿出细小的孔洞。孔洞彼此连接,造成出血。博雷欧罗夫斯无论如何都得先杀害罗兹托夫,不让他解除诅咒。

  「那么,我愿为玛珂托家的女儿付出生命,是吧。」

  解除诅咒的话语,同鲜血一起从罗兹托夫的唇间吐出。红色的组成式变得更加闪耀,照亮了夜空。

  「这样啊。」

  被红光照亮的染血的侧脸上,罗兹托夫烦恼着。在他怀中,黑雾挣扎着。男人的手臂被分解,渐渐穿出孔洞,鲜血飞散在夜空。

  「要是更早就这样做就好了。」

  罗兹托夫说着,在鲜血间露出了微笑。他左手的组成式炸裂,绯色的闪光照耀夜空。烈风伴随着爆音席卷开来。

  我举起手臂阻挡爆风。鲜血飞溅到手臂和额头上。轰鸣渐渐消失,我放下手臂。爆烟渐渐被夜风吹散。

  在硝烟卷起旋涡的爆炸中心,地上炸出了烧焦的洞。

  博雷欧罗夫斯的身影消失了,罗兹托夫的也是。

  「罗兹托夫,你……」

  趴在地上的基亚兹握紧拳头,像是要撕碎草坪一般将五指紧紧握住。

  「你为什么,要这样……」

  基亚兹的话没有继续下去。拄着魔杖剑,我站了起来。负伤让全身疼痛,失血引起阵阵头痛。

  「为什么,罗兹托夫先生会……」

  菈奥蕾乌再次发问,但没有任何人能予以回答。

  哭声在夜空响起。抓着母亲的衣摆,米缇乌嚎啕大哭。

  「叔叔他,叔叔他……!」

  虽然也有安心的泪水,但最让九岁的女孩悲伤的还是罗兹托夫的死。

  我在夜风中低下头。吉吉那也两手举起屠龙刀,表示吊唁。梅肯克拉特和提塞恩他们也闭上眼睛。这一生仅有一次的决断,让我们作为攻击型咒式士,作为人想要献上敬意。

  二百八十四年的诅咒,不是被强大的咒式士们或基亚兹,而是被仅仅是没用又低劣的欺诈师的罗兹托夫粉碎的。

  对于罗兹托夫,也许有人会笑他,说他只是因罪孽重重在最后心血来潮想做件好事的愚者吧。

  但是,我不会笑。我们绝对不会笑。在苦恼的最后,罗兹托夫真的做到了。

  「不是,我还,活着,呢……」

  在火焰之间,我听到了微弱的声音。

  看向声音的方向,庭园的一角正冒出白烟。在白烟之间,染着血的罗兹托夫倒在地上。

  吉吉那连忙动了起来,我也追了上去。我们踩过草坪,在白烟中间急刹车。

  倒地的罗兹托夫脸上和身上都是爆裂咒式造成的裂伤,吉吉那诊断出了骨折和内脏损伤。吉吉那发动治疗咒式,我也启动镇痛咒式,对罗兹托夫进行应急处置。

  基亚兹,菈奥蕾乌和米缇乌也追了过来,从处理着的我们之间担心地看着。

  「为什么还活着?」

  一边展开治疗咒式,吉吉那问道。倒地的罗兹托夫染血的脸上也是疑问。位于将博雷欧罗夫斯炸飞,决死的爆裂咒式中心,本不可能得救的。

  「诅咒已经解除了。」

  声音,我们回过头。

  爆炸中心的大洞上方,黑雾正歪曲,摇晃着。构成博雷欧罗夫斯的黑色粒子发出青色光芒。青光渐渐扩展至博雷欧罗夫斯的全身,连黑洞般的嘴巴都染上了青色。

  「登德伊姆啊。」

  青色的嘴巴缓缓浮现笑容,呼唤起过去的召唤者。

  「人类并不像你想的那样无可救药。」

  青色的眼睛看向躺着的罗兹托夫。

  「所以留着这条命吧。」

  然后粒子群发出更强的光,破裂,粒子一边引发青色的量子散乱,一边坠落下去。在触碰到绿色草坪之前,粒子消失了。

  只剩下吹拂的夜风。博雷欧罗夫斯的身影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

  拄着魔杖剑站着的基亚兹问道。我思考起来。

  「某人自愿为了玛珂托家的女儿无偿付出生命,这是打倒博雷欧罗夫斯的条件。而恐怕赌上性命之人的死并不包含在条件内。」

  虽然很难这样想,但从条件来看只能这样回答。

  「由于对<祸式>来说在契约范围外,所以它从自爆中救了罗兹托夫,也许是这样吧。」

  「难道是<祸式>……?」

  基亚兹发出吃惊的声音,凝视着夜空。所员们也看向同样的方向。夜空之底,博雷欧罗夫斯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明白在久远的过去被当成恶魔的<祸式>会完成契约。但是,就算是在契约范围外,我也好,历战的基亚兹和哪个所员也好,也不明白博雷欧罗夫斯从自爆中救了罗兹托夫的理由。

  吉吉那轻轻吐了口气。

  「<祸式>也觉得和登德伊姆的契约很愚蠢,所以进行了自己的复仇吧。」

  吉吉那说道。虽然不知道真相,但我也觉得如此了。真是这样也挺好的。

  「不是,分析就算了,给我的治疗别停啊。」

  下方的罗兹托夫说道。一边因疼痛扭着脸,男人笑了起来。

  「你们也不想让幸存下来的英雄阁下因治疗不及时死掉吧?」

  欺诈师的笑容里,也不是看不出英雄的微笑。吉吉那苦笑起来,重新开始治疗咒式。基亚兹,菈奥蕾乌和米缇乌他们也破涕而笑。

————————

  走廊上,纸屑、空瓶和空箱子散乱着。

  我把魔杖剑剑刃指向前方前进,用手机确认报告。看了报告,我的唇边浮现出不解,然后变成了微笑。

  走着走着,新进所员的佛因和古尤艾追到了我左右。我侧眼确认,两人都很紧张。比起害怕敌人,更多是不想在我面前失态导致的不安吧。

  「没问题的。」

  我边走着边用左手敲了下佛因的肩,右手敲了下古尤艾的腰。

  「按训练的做就好。」

  二人脸上的紧张退去了少许。

  「是呢。进行了那么多次突入训练,又有什么害怕的必要呢。」

  古尤艾点了点头。佛因也无言点头,同意同辈的观点。

  「那么,接下来禁止闲聊了。」

  走着的我拔出魔杖剑。佛因和古尤艾也拔出了魔杖剑。三人在走廊转弯。

  在走廊的另一侧,喵伦走了过来。那是和小孩一样身高,直立步行的猫的身影。头上戴着红色的三角帽,背后跟着廷丹和迪匹欧。

  虽然小小的,但没人会小看喵伦。背后的两名新人也不会。因为小看他的人会被他用刺突剑串起来。

  六人在门前停下。门是金属门,似乎姑且有警戒着突入。喵伦把三角耳靠近门扉。三角耳动着,调查门对面的室内的震动。

  喵伦点了点头,对我用手信号传达结果。因为是肉球手所以多少有些难懂,但总之,正面的房间有六人,深处有三个人在动。从动作来看,并没有埋伏。

  我想了想,用手信号回应。喵伦表示了解作战。确认时钟后,我把魔杖剑抵在门的合页上,等待时刻到来。

  在时间变成〇秒同时,我从魔杖剑尖发动咒式。精密制御的<爆炸吼>将门的合页炸飞。

  我踢倒爆烟中的门,闯进室内。

  室内有五个男人。有的拔出魔杖剑,有的想要逃跑乱作一团。穿过爆烟,我向室内前进。

  剑刃斩了过来,我把魔杖剑举到面前抵挡。我提起左肘,击向想要对刀的对手的右脸颊。在对手的脸弹起时,朝着心窝一个右踢腿。把倒下的对手交给右侧背后的古尤艾处理,我展开<斥盾>,将左侧的<矛枪射>之群遮断。

  我从防壁背后伸出魔杖剑以<矛枪射>回礼。投枪命中对手的左肩和左大腿,对手朝前倒下。

  喵伦飞奔起来。房间深处的对手连续发射咒式投枪。潜入银枪之雨,亚喵人勇士左右弹跳,跳跃,在桌子上着地。木材被投枪打穿破碎。

  跳起的喵伦在空中回转,在天花板上倒着着地,随后踢向天花板,在空中横向回转,以魔杖刺突剑贯穿对手的右肩,左手抓着敌人的脸,进一步纵向回转。被抓着的敌人也跟着一起回转,然后后背着地被击打在地面上。廷丹踩住呻吟着的对手,予以制压。

  喵伦收回剑,左手握着三角帽帽檐行了一礼。这是个在勇猛果敢的同时也喜欢装模作样的亚喵人。

  剩下的三人朝我以咒式射击,迪匹欧予以回击,但位置不好。深处传来爆炸声,提塞恩从破裂的门扉穿过。

  魔杖长刀已经挥下,一边切开门上方的墙壁和天花板一边突进。

  挥下的刀刃被男人举起魔杖剑抵挡。魔杖剑伴随着火花被切断。是提塞恩的刀刃背侧寄宿着数列咒式<虚刃>,二重的利刃将对手的左肩到手臂两断。

  在喷血倒地的男人腋下,弹丸般的人影穿过。采取低空姿势的皮丽卡娅奔跑着。

  男人魔杖剑的突刺被低下一半的皮丽卡娅回避,然后她潜入接着到来的挥击下方并穿过。包裹着装甲的右手向前伸出。

  想要追击的二人转过身,却斜着倒了下去。尽管想站起来,但因体感混乱无法起身。窗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来自外面的射击击穿倒地二人的脚和膝盖。

  在对面大楼的三楼,狙击用魔杖枪枪尖冒出硝烟。抬起枪身的利可利欧朝我目视行礼。

  把抓获倒下的强盗团的任务交给新人们,我们向深处的房间前进。

  深处传来金属音。在走廊的途中,左侧墙壁龟裂。失去意识的男人倒在下面,右边倒着一个左腕被切断的男人。

  前方是兰多库人兄弟宽阔的背影。兄弟解决掉了走廊的二人。在我跟上利普钦时,红光闪现。

  举起大盾,兄弟二人挡住了火焰。我也在二人背后躲在盾牌后。红莲火焰从盾牌一角吹起。

  火焰停了下来,我看向前方。倒在地上的桌子和柜子燃烧着。在房间深处,魔杖斧挥了下来,火粉在斧刃上飞散。握着斧头的是个全身铠甲的巨汉。

  咒式强盗团的团长迪欧达正背靠墙壁奋战着。

  「来啊,狗屎赏金猎人们!」

  迪欧达眼角吊起,嘴角冒出泡泡。在室内使用火焰咒式会引起火灾,他因为被逼到绝境狗急跳墙了。

  利普钦和利德里举起大盾。只能尽快靠质量压制了。我也用魔杖剑编织咒式。

  深处的迪欧达挥起大斧,轨迹带着火焰。

  「与其被你们抓住,还不如我自燃死——」

  迪欧达的话停下了。男人的嘴因苦痛扭曲,僵住了。银色刀刃从装甲的左肩刺了出来。巨大的刀刃向前,从左肩起将手臂切断。在火焰大斧落下的同时,向前倾倒的迪欧达用左脚踏住,右膝着地。

  男人转过头,从混凝土的灰色壁面刺出的刀刃纵向下落,往左移动,将迪欧达的右大腿切断。一边出血,男人朝地面倒去。

  背后的刀刃一边切断墙壁一边上升,向右移动,和最初的洞连结。

  伴随着打击音,混凝土墙壁倒塌,撞上在地面挣扎的迪欧达头部。男人发出怒声。

  从混凝土墙上方,修长的脚踩了上来,命中迪欧达的头部。受到令墙壁破碎的冲击,强盗团团长彻底倒地,混凝土碎片散落周围。

  越过墙壁刺穿迪欧达,切断,继踩踏的左脚之后,高大的男人进入室内。

  是扛着屠龙刀的吉吉那,一如既往是个靠力量取胜的男人。

  「没死啊。」

  吉吉那若无其事地说着,俯视仍被左脚踩着头部的迪欧达。虽然左臂和右腿被切断,但出血基本止住了。虽然迪欧达自身失去了意识,但体内的恒常咒式在伤口断面聚集泡沫,完成了自动止血。

  吉吉那收回了脚,站在房间里。佛因跑了过去,束缚住地上的迪欧达。

  从背后能听到新人所员们报告抓捕完毕的声音。利普钦和利德里行动,转至灭火活动。我把魔杖剑收回左腰的剑鞘,走了起来。吉吉那转身,朝着墙壁外走去。我也把着墙上的洞,来到外面。

  外面是大楼走廊。在扶手前方是艾里达那的广阔街景。我轻轻吐了口气。

  「突入抓捕开始有模有样了啊。」

  「以咒式武装强盗团九人为对手,突入后十八秒制压完毕。虽然不差,但还能缩短五秒。」

  吉吉那对战斗作出短评。

  下方传来骚动。所员们正在走出大楼,还带着被拘束着也仍然发出骂声和不服气话语的迪欧达团的九人。所员们把悬赏犯一个一个丢进车里,关上车门后,车开走了。剩下的人丢进下一辆车里,下一辆车也开走了。之后再向警察报告就结束了。

  事务所渐渐有了样子。也完成了市里提供的工作,评价也不差。

  我离开靠着的扶手时,欢声传来。看过去,路上的行人们正仰望着我们,还有挥着手的人。

  吉吉那不愉快地哼了一声。

  「怎么到现在还有这种人啊。」

  「不是很值得感激吗。」

  我摆出笑容,朝着路上挥手回应。行人们喜悦起来,用手机拍照。

  「攻击型咒式士取得人气是要干嘛。」

  吉吉那为事务所顺风的话题作结。搭档的话也是对的。

  在成为七大手,七门的一角之后,我们还没有干什么大工作。与同样成为七门的弗洛兹威尔的再次对决也还没开始。其他的七门应该也有过半数对我们有反感,潘海玛的寂静也让人起疑。

  人气可以支援心灵,但对实战没有帮助,问题还是要用实力击退。我在挥着手的人群中看到了孩子,我也再次挥手回应。

  「说起来,在突入直前菈奥蕾乌传来了联络。米缇乌小妹妹似乎状态很好。」

  对我的报告,吉吉那点了点头。既然登德伊姆的诅咒咒式——博雷欧罗夫斯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米缇乌和她的子孙也不会再见到了。

  「基亚兹回到了梅希梅斯镇,会继续用基恩兹这个假名活动。」

  我顺便说了一下。吉吉那无言。基亚兹作为基恩兹的妻儿和部下都在梅希梅斯镇。既然清算了偶然成为英雄的过去,那就要回到现在的生活。

  「玛珂托家似乎给出院的罗兹托夫支付了庞大的报酬,那之后怎样了?」

  吉吉那问道。

  「罗兹托夫前阵子去北方了。」

  我回答之前在手机上收到的内容。吉吉那的脸上带着疑问之色。

  「为什么没留在玛珂托家?」

  「因为他从玛珂托家的金库偷了一半的现金和宝石然后跑路了。」

  听到我的话,吉吉那银色的眼睛睁大了,接着唇边露出粗野的苦笑。即使是屠龙族的战士,也没预料到罗兹托夫的行动。

  「果然罗兹托夫还是没变啊。」

  「不过,我感觉能理解罗兹托夫的决断。」

  我追溯着罗兹托夫的思考。

  「若是就那样留在玛珂托家得到英雄的伟名和款待,罗兹托夫终有一天会变回原来的欺诈师小恶棍。所以说不定他才想偷了钱好作为恶党扬长而去。」

  听了我的预测,吉吉那的表情没有变。

  谁都明白罗兹托夫的未来。即使留下一时的英雄之名离去,但罗兹托夫果然只是小恶棍。最终就会像个小恶棍一样,在某处迎来无人在意的悲惨末路吧。

  所以,偷了钱作为恶党跑掉,就是那个男人最大的耍帅兼惹人嫌吧。

  玛珂托家没有告发罗兹托夫偷钱的事。不如说,玛珂托家会把罗兹托夫欺诈师的过去捏造掉,将他作为英雄传承下去吧。菈奥蕾乌能做到的也就这些了。

  吉吉那轻轻吐了口气。

  「结果最后也没问他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啊。」

  吉吉那这次的问题,我没办法回答。

  对于为了米缇乌的自爆,罗兹托夫本人说是为了给基亚兹添堵以及自己合理的判断,但话语并不能直接表现出内心。说不定他是觉醒了自我牺牲心,也说不定他是有自杀愿望。

  「谁都无法准确明白他人的内心和动机,所以只能从言行来判断。」

  以隔着扶手眺望艾里达那的姿势,吉吉那说道。

  「屠龙族的剑舞士是实用主义啊。」

  不管有怎样的经历,有怎样的内心纠葛和动机,二十一年前基亚兹救了玛珂托家,这次罗兹托夫救了玛珂托家的事实是存在的。

  二人是同卵双胞胎,但并非是拥有英雄的资质。没有人生下来就是英雄。其中一人是以二十一年前的偶然为契机,另一人是以现在的偶然为契机发生了改变,然后又变了回去。

  作为人,作为自身应该如何存在,如何生存是经自身的决断而选择的。虽然人世悲惨且不讲道理,但每当此时就会有人即使哭泣,即使胆怯也会去面对。

  不论多少次,然后不论多少次。正因如此人世才会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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