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群狼(2)
在昏暗的通道,我们依靠咒式的微小照明前进。
嗅觉和视力优秀的吉吉那与听觉拔群的喵伦打头,一行人前进着。尽量避开狭窄的通道以免被前后夹击,但避无可避时就只得前进。
穿过门扉后,对面是宽广的空间。桌子和椅子排列着,地上是散落的盘子和餐具。所有物品都积满灰尘。前面能看到厨房。
恐怕是船内的其中一个食堂。我们为了不掀起灰尘静静前进,到达墙边。从窗户能看到前方的通道。
「直线前进。」
吉吉那上下左右挥舞屠龙刀。嵌着窗户的墙壁上画出断线,向前倒塌。道尔顿用双手顶住墙壁,让它静静落到地上。若是走正经的通道容易被敌人预测路线,所以有时需要强行开路。
索敌部队穿过墙上的洞。夏基列船队向右,提塞恩和德留辛坚守左侧,我和梅肯克拉特跟在后面。确保安全之后,呼唤后方的哈奥鲁近卫兵团。
之后走到的,是长长的宽阔通道。
被最小限度的咒式光照照亮的通道,长长地延续着。尽头能看到微弱的亮光。
在我右侧前进的莫蕾蒂娜,用立体光学影像显示出平面图。
「通道前方是广场,似乎有向上的楼梯。」
喵伦四肢着地,高速且无声地在走廊奔跑。从通道走到广场,停下。吉吉那也跟上,莫蕾蒂娜电探着周围。确认安全后,我们与哈奥鲁本队向广场前进。
那是个并列着朴实的混凝土柱与石柱的广场。前方能看到同样的石制大台阶。
「上行的楼梯与自动升降机的位置是有限的。若是敌人要缩小范围,就会盯着这种地方。」
背后传来的迪纳里欧的声音带着紧张。率领着众多部下,经历了无数次奇袭和刺客袭击的迪纳里欧,很清楚这类手段。
「我明白。慎重前进吧。」
我们向前走去,围着艾拉雅王女的哈奥鲁王家派的盾阵慎重地跟着。广场前方的大台阶明明很近,却看起来十分遥远。
我看向并列的柱子后方,没有伏兵。莫蕾蒂娜用电探警戒着可能存在的地雷或爆炸物等陷阱。
走在前方的喵伦突然急停。头顶左右的三角耳动着。
「有震动。有什么在接近。」
「敌人从右后方,不对。」
喵伦和莫蕾蒂娜同时告知敌人的接近。攻击型咒式士们也停下,在广场中央瞬时摆出防御阵型。
「右前!」
与莫蕾蒂娜的叫喊声同时,盾牌和魔杖剑动了起来,右前方的墙壁破裂。
从瓦砾与粉尘之间,投枪和雷击袭来。我们也开始回击。广场上立刻进入咒式炮火战。轰鸣和硝烟的气味弥散。盾牌被炮弹吹飞,头盔被投枪贯穿,哈奥鲁近卫兵的脑浆飞散。手脚被爆裂咒式炸飞。
「靠!」
德留辛和阿拉巴乌与米格斯用咒式展开防壁,堵住近卫兵倒下后防壁的空隙。原军人们的判断,防住了战线崩坏。
在炮火交织的爆烟前方,墙上的大洞中是成群的黑影。黑色的铠甲,盾牌和魔杖枪。装甲的右肩部分,画着瞄准猎物的箭矢的队章。是奥茨贝鲁斯将军的先锋<黑矢>部队。
在墙壁大洞中的盾阵前方,有个右半边脸被面具覆盖的士兵。是恩古威少佐。
指挥官与黑矢部队从并列的盾牌间伸出魔杖枪,一边放出咒式炮火一边前进。从德留辛等人组成的盾阵之间,我也以咒式回击。在广场中,火线激烈冲突。在爆裂、炮弹、投枪和雷击飞散之间我感觉到了违和感。
「左!」
听到我的喊声,巨汉和高大的前锋们反转盾牌。左侧的墙壁爆炸。夹着黑枪的咒式士兵发起突击。
被电磁加速的枪群,被盾列挡住。巨汉们拼命抑制着凌厉的冲击。从缝隙伸出魔杖剑,我击出<爆炸吼>。虽然爆炸吹飞了重装甲兵,但剩下的士兵仍然肃然前行,砍向夏基列船队和哈奥鲁近卫兵团的左侧。
右肩带着黑枪纹章的部队发起袭击。
「是黑枪部队!」
在过去与之冲突过的夏基列船长的叫喊声,也被重叠的爆音和轰鸣掩盖。
奥茨贝鲁斯派采取的,是用大多数的步兵拖住对手的战列,然后以高机动力的部队突袭侧面的,典型的锤与铁砧战术。
我向脚边挥下魔杖剑。把通过分子透过从下方穿出的精锐的头部连同头盔粉碎。脑浆和鲜血喷出。下半身仍埋在地下,发起奇袭的士兵毙命。
这次是天花板破裂。伴随着瓦砾,黑色铠甲部队落下。虽然炮火向上方迎击,但奇袭部队还是陆续降落到广场中央。一边用魔杖剑和魔杖枪贯穿哈奥鲁近卫兵和亲卫队,以及夏基列船队的船员们,一边着地。
咒式时代的战斗不限于水平,还有来自脚下和头上的夹击。黑矢与黑枪部队的连携,击碎了哈奥鲁王家派的战列。
在血烟之间,漆黑的人群向着艾拉雅王女前进。吉吉那从头阵紧急转身,从侧面挥开敌人的魔杖剑和魔杖枪。但还是来不及。
在艾拉雅王女与奇袭部队之间,亲卫队把枪,剑与盾牌插到中间。黑矢部队的一人打碎盾牌,突破到和艾拉雅王女间的直线路径上。他刺出长枪。
「艾拉雅王女,万岁!」
与鲜血和声音一起,亲卫队用身体接住攻击。枪尖从背后穿出。亲卫队员当场死亡,覆盖在敌兵身上。
「漂亮。」
老将基森加挥舞魔杖刀,把敌兵连同亲卫队一刀两断。左右的亲卫队在王女前方构筑起最终防卫线。艾拉雅王女直属的亲卫队,以凄厉的忠诚心挡住了奇袭。
左侧的前线传来轰鸣。哈奥鲁近卫兵的手脚飞起,内脏、骨骼和肌肉的碎片伴随着血沫飞在空中。穿着积层铠甲的人体,被像黏土一般两断。
「碍事!」
灰发的鲁夫格鲁挥下魔杖枪斧。第二分队长杜恩谷握着魔杖剑突进。
二者的枪尖与剑刃交错,金属音。鲁夫格鲁的身体冲撞,令杜恩谷喷出鲜血被打飞。
黑枪部队也跟着猛将开辟出的血路,击溃左侧的战列。被打飞的杜恩谷着地。就算想追赶鲁夫格鲁,后列也被黑枪部队防卫着。
前进的鲁夫格鲁的枪斧化为暴风,切开哈奥鲁的前列。
我连续发射爆裂咒式。对手的进军被火力阻挡。哈奥鲁近卫兵和夏基列船队的战列变得更厚,挡住鲁夫格鲁的进军。
「真是的,为什么军队要这么强啊!」
「他们靠着国家给的钱持续锻炼着,怎么可能不强!」
对着进一步放出爆裂咒式的我的疑问,屠龙族的原军人吉吉那以该死的事实回答。
我发射<电乖阋葬雷珠>的电浆咒式,把敌兵连同盾牌吹飞。德留辛派和兰多库人们当场竖起盾阵,组成防壁。魔杖薙刀与大斧和大锤挥下。把左侧战列交给他们,我冲进本阵的防御线。
「这里就由小生挡下。」
夏基列船长前进。副长温娜耶在右侧前进。船员们也跟在后面,以武具和咒式接住黑枪部队的进军,金属音与轰鸣响起。
在中央前进的夏基列船长挥下魔杖剑,黑枪部队以盾牌阻挡。自上方,发出吱呀声的锁链与追在后方的船锚落下。巨大的刃贯穿敌兵的脖子和身体。
夏基列挥动魔杖剑,船锚被收回。漆黑的战士们被卷入,队列崩散。夏基列船队和哈奥鲁近卫兵团向着崩溃的队列砍下,推回战线。
「你们先走!!」
夏基列船长在鲜血之间喊着,我行动起来。
我和吉吉那,以及攻击型咒式士们一边守卫着哈奥鲁王家,一边从死斗的侧面穿过。黑矢部队发起追击。敌人的右侧卷起飓风。
巨大的铁嘴与黑色战士们冲突。足以拴住<白枭号>的巨大船锚,把武具和铠甲一起打飞。抽回船锚时的利刃,贯穿位于终点的巨汉装甲,伴随着鲜血刺穿地面固定。船锚连接的铁链变成纵波作响,挥倒周围的敌兵。
从船锚伸出的粗壮锁链伸长,与夏基列船长右手的魔杖剑相连。水平的锁链,变成了阻挡敌人进军的分界线。
「谁允许你们追了。你们的对手是小生这边。」
船长夏基列的侧脸浮现着憎恶。
「从走私,不,船队护卫时代起,小生们就被奥茨贝鲁斯派的鲁夫格鲁和恩古威妨碍了无数次。」
船长握着的魔杖剑<晕船的吉德>的剑尖,编织出数重充满杀意的咒式。
「部下们的死,需要你们连同利息偿还!」
夏基列进一步发动船锚,砸向黑枪部队的队列。
在咒式炮火之间,迪纳里欧以魔杖剑指向前方。哈奥鲁王家的近卫兵队列一瞬变化,形成三角形的突击阵型。
「哈奥鲁王家近卫兵团!」
与迪纳里欧的呐喊一起,哈奥鲁近卫兵团把盾牌紧紧贴靠,从中间伸出魔杖枪和魔杖剑。
「绝对忠诚!绝对守护!」
士兵们回以怒号,钢铁般的三角形前进。奥茨贝鲁斯派也以炮击、投枪、爆裂与雷击集中攻击。产生凌厉的破坏力。
哈奥鲁近卫兵团前列的近卫兵的手腕飞起。弹开鲜血和内脏,后续的士兵补上盾牌直线前进。既然已经受到奥茨贝鲁斯派袭击,就算牺牲其他人本队也要前往会谈场所,是迪纳里欧准确的决断。再加上近卫兵团的钢铁忠诚,将敌阵切开。
在后方,夏基列船队和鲁夫格鲁率领的部队陷入乱战。即使是艾里达那七大手一角的夏基列船队,与哈奥鲁最精锐的职业军人部队战斗也不可能平安无事。船长夏基列已然浑身鲜血,他们在拼上生命阻挡敌人。
我们也改变队形。梅肯克拉特掩护着哈奥鲁王家,冲上广场的楼梯。亲卫队抬起艾拉雅王女的轮椅,近卫兵们当场排起盾阵守护后方。
吉吉那用屠龙刀打飞敌兵的头部,踏上台阶。我也拼命跑上楼梯。
从右侧跳起的飞跳士,被吉吉那以屠龙刀两断。内脏和鲜血飞散,尸体从楼梯滚落。我们到达最上方时,后方传来异响。夏基列船队的战列一角被击飞,鲜血与内脏泼洒。在红雨之下,五名<黑枪>部队跑上楼梯。
我对着台阶下方放出最快速组成的<爆炸吼>。轰鸣和爆烟破碎了下面的台阶。
在石头的碎片与白烟之间,黑色的巨体们穿过。若是重装甲的强韧的前锋咒式士们举起盾牌紧密前进,只靠三硝基甲苯炸药是无法停下的。
楼梯途中和最末尾的亲卫队数人转身。挥动剑刃。黑枪部队的枪尖一齐刺出,亲卫队的剑刃被折断,全身被贯穿。一边泼洒出血肉,一边滚落台阶。
哈奥鲁本队和后续的,夏基列船队的玛里欧尔德分队跑到了楼梯顶上。夏基列和剩下的船员们被包围着,陆续倒下。吉吉那打算转身跑下楼梯,我用左手制止。
「身为最大战力的吉吉那,应当用于护卫艾拉雅王女。」
对着接近楼梯上方的敌兵,我编织起无情的咒式。将六亚甲基四胺硝化,分离。合成出四种无色的结晶,只选择其中稳定性高的β结晶。
但是放不出来。
因为我看到了在敌兵前方,在广场上展开死斗的夏基列船队的背影。用船锚粉碎敌兵的头部,沐浴着溅起的鲜血的夏基列船长回头。
「嘉优斯,你在犹豫什么!」
被敌兵的枪贯穿左肩,夏基列挥下魔杖剑,把敌兵的头部一刀两断。
「动手,这也是为了小生们!」
我深深吸气,吐出。
「夏基列,要上了!」
我从魔杖剑优尔加的剑尖,发动化学炼成系第五位阶的<晶轰爆花散华>。在逼近台阶的黑矢部队中央,环四亚甲基四硝胺,俗称奥克托今炸药起爆。秒速九一二〇米的爆风与铁片炸裂,把石制大台阶与敌兵群一起炸飞。放出爆炸的我也被凌厉的爆风推到通道后方。
我用脚跟踩住走廊停下。吉吉那也以屠龙刀作为盾牌后退。
在走廊的前方,石材和瓦砾,士兵的手脚和内脏都伴随着爆烟飞翔。甚至撞上天花板,冒出白烟落下。
超越<曝轰蹂躏舞>的<晶轰爆花散华>的咒式生成的环四亚甲基四硝胺的大爆炸,显示出凌厉的威力。虽然平时因为过于强力不适合应用,但在此时此地是最好的一手。
楼梯被大爆炸破坏。在散去的爆烟前方,广场之上,能看到夏基列船队变化战列的样子。在大爆炸之后,战况也随之变化。
我发出的爆炸破坏楼梯,阻挡了敌兵的追击。同时也令与夏基列合流变得困难。
「贤明的判断。继续前进吧!」
在白烟中以背影对着这边,夏基列用左手举起三角帽。站在旁边的近卫分队长杜恩谷也举起手。即使自身的退路被堵住,也还是催促我们尽快离开。
台阶上空与通道的天花板咯吱作响。因大爆炸而无法支撑,连续崩塌起来。
对那些高洁的背影无声行礼,我转过身。在瓦砾陆续坠落的走廊疾驰。我在途中抓住利可利欧的衣襟,让他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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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的走廊,靠着微弱照明的一行人沉默着前进。
听觉敏锐的喵伦,视觉和嗅觉敏感的吉吉那,加上有高强电探能力的莫蕾蒂娜作为前锋,提高进军速度。哈奥鲁王家派的背后,配置着高防御力的德留辛等人。
虽然我很想避免让后卫系的莫蕾蒂娜走在前方。但是,遭遇栖息在巨船内的强力<异貌者>巨龙以后,退路又被奥茨贝鲁斯和毕斯拉姆两派袭击的话,就只能死在那里了。
「前方是大空间。尽头有通道,对面是第二十三商业区划。」
莫蕾蒂娜报告。回头看向我的喵伦报告说自己的耳朵听出来的也是同样的结果。全员走上台阶。哈奥鲁王家派在略远的后方进军。
走上台阶前方的通道时,闻到了绿植的气味。在走廊的尽头,阳光和复杂的影子落下。我们边警戒边前进,热气迎面而来。
走廊的出口被绿叶堵住。吉吉那上前用屠龙刀斩断。我也跟在搭档背后穿过通道。
肌肤感受到酷暑的热气。鼻子中充斥着充满大气的绿叶和腐叶土的气味。
绿叶交叠,遮挡住来自高处天花板的强烈阳光。绿色和茶色的藤蔓缠着树干,从树枝与树枝间垂下。
在树木的根部,生长着有着细长圆叶的羊齿蕨,以及排列着锐利针叶的南国棕榈矮树。在树梢的远景中,能看到四层到五层的商业大楼。大楼的壁面爬满藤蔓和苔藓,形成绿色或黄绿色的斑点图样。
第二十三商业区划的广大空间,被绿树和绿草层层埋住。
「船内的森林……」
利可利欧发出愕然的声音。
「准确来说是密林。」
走在前方的吉吉那轻挥屠龙刀,切开遮挡通道的绿叶。在排除后的通道,还有树叶垂下。
我用左手拨开遮挡前路的绿叶,举起魔杖剑走着。脚下因腐叶土和水潭变得泥泞。跨过树根和倒树,我们慎重行走。区划全体都充满水与热气变成了温室,雾气充满空间。
看向后方,哈奥鲁亲卫队和近卫兵团的盾列跟来。用魔杖剑拨开绿叶的士兵们也因船内的密林而震惊。
迪纳里欧举起左手发出指示。由于视野变差,转为亲卫队围住艾拉雅王女,近卫兵团散开探索的阵型。
走在我旁边的莫蕾蒂娜也观察着周围。
「看来,是触礁使隔壁区划的植物公园的植物溢到了这边。同时由于射下的日光与水管漏水,使生态系变得异常发达。」
一边听着莫蕾蒂娜的说明,我在绿色树木间停下脚步。战斗长靴的脚尖碰到了浅茶色的头盖骨。
「再加上大量的尸体提供了营养,于是过了四十六年就变成了密林吗……」
我把脚尖从头盖骨旁收回。虽然尸体只是物体,还是轻轻行礼为无礼道歉,再向前进。我总有一天也会变成尸体,而那总有一天也许很近。
咳嗽声,是来自在右侧前进的哈奥鲁近卫兵。
在想着是不是被花粉呛到了而看过去时,紧张的青年的脸颊出现皱纹,眼睛下垂。
密林的白雾,到达了青年骑士的脚边。与其说是雾不如说是白烟。
「是老化咒式,快逃——」
在我伸出手叫喊时,青年兵的左侧头部被投枪刺中。老化咒式导致反应速度下降,他甚至没能用盾牌防御或回避。收回本想救助倒下的士兵的手,我举着魔杖剑后退。
穿过左侧的树木枝干之间,投枪和雷击飞来。吉吉那以屠龙刀挡住钢铁投枪,响起凄厉的金属音。举起盾牌挡住爆裂和雷击,前锋们后退。
在地面爬行的白烟浓度变高,分不清是密林的白雾还是老化咒式。总之不管是哪边都避开,全队向右移动。
魔杖剑从白烟间穿过,我以魔杖剑招架。转动手腕将其弹开,同时放出<雷霆鞭>。一百万伏特的紫电切开白烟。接下来是梅肯克拉特的水流切碎白烟和树木。由于不知道敌人的位置,我和德留辛的爆裂咒式炸裂,张开弹幕。
被切断破碎的树木倒下,变成了遮蔽物。轰鸣和大气摩擦,白烟与爆烟被搅拌开。敌人是凭借雾气这一地利埋伏着。
利普钦和利德里举起的盾牌上方,因爆炸产生冲击波和硝烟。超越音速的冲击波令耳朵生疼。不是对着竖起盾阵的左侧,而是来自右侧的攻击令哈奥鲁王家的战列崩溃。从爆裂的炮火之间,投枪之雨袭来。
「嘉优斯老兄,到我们中间!」
兰多库人兄弟举起大盾保护我。我从盾牌背后伸出魔杖剑,以<曝轰蹂躏舞>回击。环三亚甲基三硝胺炸药在左侧的白烟中心炸裂。盾牌和装甲,人体和白烟都被吹散。密林中的树木逐渐倒下。
大火力的爆裂咒式后,吹来的烈风让我的耳朵也胀痛起来。哈奥鲁王家也再次构筑盾阵,保护艾拉雅王女组成圆阵。
倒塌,燃烧中的密林。从被吹散的白烟之中,有脚伸出,皮靴踏着火星和泥土。
用握着魔杖剑的右手拉下高礼帽的帽檐,冈古德拉姆行礼。
「终于让我找到了。」
在穿着西装的冈古德拉姆背后,是副官特拉姆林德,以及部下的攻击型咒式士们。
防住奇袭的利普钦和利德里,阿拉巴乌和米格斯扛着大盾奔跑,叩击在密林的大地上。从防壁之间,道尔顿伸出魔杖枪,德留辛刺出魔杖薙刀。组成发射爆裂咒式与投枪咒式的炮台。
「那么,艾拉雅王女就由我收下了。」
与冈古德拉姆的宣言一起,炮火开始发射。火力把巨汉和原军人们的盾之防壁向后推。作为炮手的道尔顿和德留辛也低下头。
与咒式炮火一起,敌方战列在密林前进。吉吉那和梅肯克拉特,提塞恩用魔杖剑或魔杖枪招架敌人。喵伦跳起,扰乱敌方前列。
现场立即变成咒式与魔杖剑冲突的乱战。雷击和投枪,毒和强酸。突击和斩击。盾牌破碎,头盔被吹飞。手脚飞舞,血与内脏散落。
由于夏基列船队在阻止先前的鲁夫格鲁的黑枪与恩古威的黑矢部队,我们这边的人数不足。
避开身为主力的吉吉那,冈古德拉姆的三角阵型从左侧与哈奥鲁近卫的盾阵冲突。魔杖剑和魔杖枪在左翼交叉,血雾飞舞。
我也一边发射<矛枪射>,一边混入战列。挥下的剑刃被阻止,被按到下方。我再次回转魔杖剑,把剑刃抬回上方。在发出金属挤压声的剑刃前方,是灰色的西装与高礼帽。是冈古德拉姆。
「你们不和奥茨贝鲁斯派同时攻击吗?」
「战斗中还要聊天吗。」
剑刃前方的冈古德拉姆愕然。但是,我有就算进行对话也要找时间拉开距离的必要。
「虽然和奥茨贝鲁斯将军的家犬们协调过,但我可不打算连抓住艾拉雅王女的功劳都拱手相让。」
冈古德拉姆伴随着怨念,将剑刃推向这边。
我收剑后退。放出的<矛枪射>的投枪之群,被冈古德拉姆旋转魔杖剑打落,从剑刃中喷出老化烟雾。我一边后退一边连续击出投枪。
冈古德拉姆没有躲避,当场拦下攻击。同时男人在地面以咒式干涉生成岩壁。我追击的爆裂咒式将岩壁一起粉碎。
在白烟和碎片之间,冈古德拉姆没有逃跑,而是用魔杖剑挡着爆裂,因冲击而后退。铁片与爆风让他受伤出血。
冈古德拉姆的背后,是他的部下们。所长挺身而出,挡下了射向部下的投枪与爆裂咒式。
「哈奥鲁也好毕斯拉姆大师派与哈拉拉德教也好,还有所谓<宙界之瞳>都与我无干。」
冈古德拉姆的眼中带着悲哀。
「被你们杀死的部下之仇,就在这里雪恨。」
冈古德拉姆举起左手,按着歪掉的帽子,推回原位。在帽檐下流淌的血潮之间,锐利的视线盯着我。
「保护所长!」
这次轮到部下们从左右出现,与杀向冈古德拉姆的近卫兵和攻击型咒式士刀刃相接,激烈冲突。
我从冲突的前线向右奔跑。不想被抄到侧面,冈古德拉姆也同样横向移动。我的<爆炸吼>被石化咒式构筑的防壁挡下。在碎裂的石材之间,二人继续在密林中奔跑。
冈古德拉姆也是七大手的一角。被部下仰慕着,本人也十分重视部下,与他们同生共死。除了潘海玛综合警备保障这样的例外,绝大多数的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都是以战友的牵绊结合在一起的。
在我们与冈古德拉姆他们之间,并没有憎恶或杀意,只是立场不同而已。然而,部下、同僚或上司被杀,就会为了给战友报仇而彼此冲突。
负伤的冈古德拉姆急停,向着这边前进。我也采取迎击态势。
「这次我也做好了觉悟。」
收回右手的魔杖剑,冈古德拉姆抬起左手。本来因亚萨鲁利而消失的左手,以包着绷带的样子复活了。但是,左手腕与手的大小并不匹配。
只是看着,我的后颈处就寒毛直竖。那个很危险。
「把奥茨贝鲁斯派当作护盾,试图以少量牺牲轻松获胜。这就是我输给亚萨鲁利和你们的原因。」
冈古德拉姆的左手发出强光。
「那么这一次,就由我先做出牺牲。」
冈古德拉姆在咒式炮击之间奔跑。挥下左手。光。
利普钦和利德里舍弃盾牌与防壁,跳向左右。光贯穿了被丢弃的盾牌,左右摇晃着直线前进。散发出凌厉的辐射热。
位于前方的哈奥鲁王家的盾阵与光激烈冲突。盾牌被穿出大洞,背后的近卫兵和亲卫队喷出血沫被打飞。提塞恩和道尔顿也被热波击飞。
冈古德拉姆的周围是光之暴风。接近他的人,都被左手的谜之咒式吹飞,泼洒着血与内脏丧命。
敌人无论如何都想生擒艾拉雅王女,所以应该不会使用过于强力的咒式的,但他的瞄准过于准确。
我踏着泥土奔跑。利可利欧跟在旁边。我试图帮助染血的提塞恩,但是道尔顿先一步伸出手。
拒绝了青年的帮助,半边脸染上鲜血的提塞恩伸直膝盖。他将魔杖长刀举在面前,竖起的刘海摇晃着。
「道尔顿啊,看来这里只能我们上了。」
「虽然并不想说,提塞恩。不过我姑且是比你大的哦。」
自身也负伤了的道尔顿旋转魔杖枪,夹在右侧腋下。提塞恩侧目找到我的身影,然后看向前方。从两人身上流出的血,零落在密林的大地上。
「快走吧嘉优斯,这里由我们挡着。」
提塞恩背对着这边说道。
「可是……」
我陷入迷茫,提塞恩走向前方。他挥舞魔杖刀,斩向逼近的敌人。
「已经没时间了。艾拉雅王女的身边,必须要有迪纳里欧和嘉优斯与吉吉那这些王牌存在才行。」
染血的侧脸带着愤怒。
「那么,就只能我们出手了,这件事你是最清楚的吧!」
一边挥出数列咒式,提塞恩喊道。旁边的道尔顿发动熔岩咒式。灼热的海啸把敌人和森林一起点燃。利普钦和利德里挥舞大锤和大斧,防御袭向道尔顿的咒式。
「这不是为了哈奥鲁什么的不认识的王国中,还被国民拒绝的没用王家。」
伴随着血雾回头的提塞恩的视线,看着我和吉吉那,以及我们的背后。
「是为了让梅肯克拉特老大和伙伴们,」提塞恩从利可利欧身上移开目光,「以及新人们活下来,必须有人留在这里啊!」
提塞恩的叫喊带着满腔热血,而意志是出于冰冷的计算。虽然留下的人可能难逃一死,但必须有人阻挡才行。
我明白提塞恩想听到什么,可是我说不出口。
「快说啊!」
挥下染血的刀刃,青年的背影催促着我。
「没有前线指挥官的命令,我们可不能擅自去死啊!」
提塞恩发出质问,旁边的道尔顿也在死斗中等着我的回答。身为旧莲德派的利普钦和利德里巨汉兄弟,也挥舞着大锤和大斧等待着。如果是我知道的那些前人与指挥官们的话,他们会怎么做呢?
在炮火之间,我深深吐气,吸气。我对着提塞恩的背影宣告。
「我们本队继续前进。提塞恩和道尔顿班协助哈奥鲁近卫兵团,阻挡敌人的脚步。」
握着魔杖长刀的青年的右手带着紧张。
「这样就好。」
提塞恩的背影做好了觉悟。
「利可利欧,虽然发生了很多事,别死啊。」
说完后,青年向着森林的战场前进。跟在奔跑着的提塞恩身后,道尔顿、利普钦和利德里前进。向着冈古德拉姆一派与哈奥鲁近卫兵冲突的战列进军。

被指名的利可利欧,只是呆站着目送提塞恩的背影。本以为提塞恩是讨厌利可利欧,但看来有些不同。
「他们的事本来应该是身为指挥官的我下判断的……」
梅肯克拉特寂寥地露出苦笑。他意识到了,苦境下的提塞恩的决断。以及不让指挥官担负重责而下了决断是我的演技。
「感谢你们的阻挡。」
在爆音之间,迪纳里欧的声音响起。
「那么,本队继续突击。向深处的通道前进!」
迪纳里欧下指示后,哈奥鲁亲卫队开始行动。他们一边用盾和枪守护艾拉雅王女,一边前进。我,吉吉那和梅肯克拉特这些主力站在左右,用火力和屠龙刀开辟血路。玛里欧尔德和剩下的夏基列船队船员也追随着。
流浪的将军迪纳里欧,背对着这边前进。
迪纳里欧和穆尔汀,以及吉欧尔古都明白。就算要让伙伴向死地进军,也要向着大目的迈进。决断是傲慢的,会招来憎恨。若是大目的出了差错,而导致伙伴死去的责任过于重大,不是一个人可以背负的。
即使如此也必须有人负起指挥官的责任。
穿过密林之后我们看到了通道。守卫在最后的近卫兵团转身。在通道堆起盾阵,防御来自冈古德拉姆一派的炮火。
盾牌的背后,在丽兹酒店共同战斗过的霍拉兹斯与穆加诺分队长走向迪纳里欧。在染血的头盔下,蓄着胡子的霍拉兹斯微笑着,向指挥官敬礼。
「光靠他们人数不够,我们也留下。」
迪纳里欧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分队长和部队向后方前进。
「那样也仍然不够所以我们也留下。」
亲卫队的一半成员,也跟在近卫兵们身后。
迪纳里欧没有目送伙伴,他率领着残存的分队长们走向了通道。
我和吉吉那带领着攻击型咒式士们,一边保护艾拉雅王女背后一边后退。
在密林中,提塞恩和道尔顿班,以及哈奥鲁近卫兵团在通道对面的广场展开了死斗。咒式的炮火交织,手脚被吹飞,惨叫回荡着。
尽管咬紧了臼齿,但我没有降低后退速度。旁边的利可利欧脸色发青,但我只能无视并后退。
后退到拐角,我们转身。穿过走在前面的哈奥鲁亲卫队,在前方开路。
从背后,能听到遥远的爆音和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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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广场的死斗抛在背后,我们在船内的昏暗通道一个劲前进。
我和吉吉那,梅肯克拉特,图库罗罗和莫蕾蒂娜,德留辛和阿拉巴乌与米格斯,以及五名新人。在加上玛里欧尔德机关长和夏基列船队的九人。
经历追击之后,哈奥鲁本阵的战力几乎枯竭。只剩下副长梅特赛斯、第三分队长希艾斯、亲卫队长基森加与其女儿近卫分队长金那拉这些,分队长级以上的人物。人数变为最初的三分之一以下的攻击型咒式士和迪纳里欧保护着艾拉雅王女前进。
一边走着,我和玛里欧尔德机关长进行简单的战斗会议。
「一上来就用这手吗?」
对我的说明,老机关长发出低吟。
「虽然能做到,但我方也可能因坠落出现损害。」
「恐怕这个计策是有必要的。就算会有损害,也得削减敌人。」
对我的预测,老咒式士点头。背后再次传来遥远的爆炸声。微弱的惨叫沿着走廊追来。
利可利欧急忙停下,回过头。但我不会停下。
「提塞恩先生他!」
利可利欧在背后喊叫着,但我仍不停下脚步。利可利欧焦急地追在我身后。
「那样下去大家都会死的!」
「既然他们自告奋勇选择赴死,我们就得胜利。」
「可是!」
似乎是停在了原地,利可利欧的声音变得遥远。我漠然前进。
「再重申一遍,利可利欧对于我们事务所并不是必要的。」
我冷淡的回答阻止了利可利欧的反驳。
到了现在,我已经明白了吉欧尔古以指挥官的试炼为名所做的内容。战斗要把牺牲与战果放在天平两端。因此,只有做出让人赴死的命令的人是所长,只有能遵从赴死的命令的人是攻击型咒式士。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是,与军队类似地,作为集团来说是错误的。
可是,如果每个人都清醒而冷静并且珍惜生命,形势不利就逃跑的话,战斗就不成立了。在某处需要只有自己不死而取得胜利,在某处需要为了目的和伙伴自己去死,这样的错误是必要的。
我们继续前进,我听到利可利欧的脚步声追了过来。和提塞恩他们不同,正因为利可利欧会拖后腿才让他留在本队,这点他是明白的。
吉吉那率领的一团,走出了昏暗的广场。在前方,楼上发生了大崩塌。长出钢筋铁骨的混凝土碎片,变成小山堵在那里。虽然上面能看到通道,但不知道能否通过。
向着崩塌形成的小山,喵伦跑了上去。他摇晃着尾巴,左右跳跃寻找道路。
亚喵人勇士在山顶转身。
「前面有通道。可以前进。」
听到喵伦的报告,吉吉那踏上瓦砾。似乎是巨船触礁时就有的瓦砾,连和大型机车一样重的吉吉那踩上去都不会崩塌。
「前方是最短距离。走了。」
吉吉那背对着我们宣告,向小山前进。因为不想在登山途中被袭击,哈奥鲁王家的近卫到背后进行确认。我让洛罗里斯去左,达尔戈茨去右方确认。
我和梅肯克拉特等人的本队走上瓦砾。旁边的迪纳里欧和亲卫队长基森加,以及近卫分队长金那拉抬起艾拉雅王女的轮椅。艾拉雅王女发出呻吟后,他们慌忙放下轮椅。
轮椅上的生命维持装置显示出脉搏和血压出现异常。图库罗罗返回,为艾拉雅王女诊断。他发动治疗咒式。
就算是电动式,一个轮椅加上一个人的话,一名攻击型咒式士也可以举起。但是艾拉雅王女是重症病人,如果不像水平时一样稳定移动病状就会恶化,甚至可能丧命。
「建议绕路。」
图库罗罗从医师的角度说出意见。
一边说着「回去找其他路线危险太高」,我没有往前,而是走向侧面,「索敌与前锋,以及后方确认的人员不能再少了。」
我站在轮椅左侧。把魔杖剑换到左手,右手放到座椅下方。我和右侧的迪纳里欧,背后的基森加与金那拉配合节奏抬起轮椅。四人的话就能轻松抬起轮椅,并保持稳定移动。
利可利欧也从后方支撑住,我们登上瓦砾山。一边站在王女右侧检查身体状态,图库罗罗在山上前进。
黑人医师露出讶异的表情,眼睛看着王女的左手。
「就算在近处看着<宙界之瞳>,也看不出什么是吧?」
我发出笑声。
「而这个的同类,就是我不幸的元凶。」
听到我的话语,图库罗罗脸色发青地移开了。他说不定是当成不幸会传染了。由于会妨碍到在右侧支撑轮椅的迪纳里欧,咒式医师略微拉开了距离。
「很抱歉要麻烦你们帮忙。」
从坐在被扛起的轮椅上的艾拉雅王女喉中,发出电子声音。
「不是谢罪而是说感谢的话语的话,印象也会更好。」
没有看向王女,我如此回答。背后的利可利欧也说着「就是这样」,真是有朝气的家伙。
「那么,非常感谢。」
脸上浮现温柔的微笑,艾拉雅王女如此说道。
「只是在一如既往的工作中,寻找着最善的道路而已。」
虽然王女并不能看见,但我仍以笑容回答。正是辛苦的时候才得笑着逞强。
在扛着的轮椅的另一侧,能看到迪纳里欧的侧脸。指挥官也汗流浃背地扛着轮椅登上瓦砾山。他的侧脸上能看到对艾拉雅王女的爱情。
「继续前进。」
迪纳里欧按着轮椅,所有人向前走去。
虽然因连续的激战忘记了,但迪纳里欧还是可以说是青年的年纪。这个男人改革了近卫兵团,在燃烧的王宫战斗,救出被绑架的王女,忍受住一年的流浪之旅,集结了支持者和后援者,甚至争取到了与大国的交涉。
我并不觉得哈奥鲁王家的复权是好事。但是,唯独迪纳里欧和艾拉雅王女的拼搏是我不得不承认的。
到达瓦砾山的顶端,我们放下艾拉雅王女的轮椅。剩下的亲卫队长与分队长们当场围着艾拉雅王女组成盾阵。前方是广阔的通道。
我和梅肯克拉特带头。向前方看去,喵伦、吉吉那和皮丽卡娅已经开始在更前方索敌。
走上停止的自动扶梯,从倒下的墙壁、地板与水泥柱形成的斜坡上行。一边兼顾安全和速度,一边尽可能向前进。
一行人来到了船内的百货店,从倒塌的摊位间前进。散落在地上的商品要么堆满尘埃,要么被青苔覆盖。从长出的蘑菇上能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大楼梯耸立在前方。这次哈奥鲁的分队长们负责运送艾拉雅王女,我去前方引路。
走在前方的索敌部队的脚步,在大楼梯的顶端停下。追上的我以及哈奥鲁王家派也停下脚步。能感觉到潮风吹拂着额头和头发。
大楼梯的前方,又是混凝土和钢板组成的瓦砾山。上面的天花板开着个大洞。伴随着潮风,阳光射下,在瓦砾和地面上描绘出太阳。慎重地搬运着艾拉雅王女,全员前进。跨过瓦砾,穿过天花板上的洞。
阳光将视野漂白。眼睛和知觉眼镜立刻开始适应亮度,周围的风景显示出来。
上空是一面的蓝天。海风拂过脸颊。鼻子闻到潮水的香味。海鸟鸣叫。在前方,是被阳光漂白的,长长的灰白色柏油路。白线和信号灯齐全,变成了巨大的飞机跑道。
柏油路上各处都穿出大洞,树木从里面长出。长长的树干前方,浓绿色的叶子和树梢随着海风摇摆。
在前方的大洞中,数十棵树木形成了小型森林。有着黑白翅膀的海鸟们在树梢前方飞翔。
全长一七六一·三米,全宽二五〇·九米的欧尔吉·安提斯号的甲板,有着一个小镇左右的面积。
右边传来强风。向右侧看去,甲板右端开出了大洞,因此可以俯视到右侧的海面。走在甲板上,我站在崩塌的混凝土边缘。
在遥远的下方,大海原的波浪也显得渺小。我们现处的位置,是从海面起三十层高,一百二十米左右的高度。
不管看向海上的哪处,都看不到以巨船周围为巢的大海蛇们的踪影。看来耶斯帕和费尔德烈德已经把游过来的全收拾掉了。要是之前的人情能在更合适的时期还就好了。
我们对着的,是船的船头方向。在潮风之中,我收回探出的头并转身。眼前是全长一七六一·三米的柏油甲板。穿出的大洞,长出的树木与灌木,倒塌的管制塔组成了奇观。
在更后方,距离我们所在的位置约六百米的前方,耸立着巨大的建筑物。金属制的箱子重叠着,大树耸立在周围,藤蔓缠绕其上。
那副伟容,是作为欧尔吉·安提斯号之头脑的第一舰桥。在五层楼高度的最上层,是展望台一样的司令室的位置。是因为构造结实且没有收到飞行型的<异貌者>攻击吗,司令室的窗户并没有破碎。海鸟们在上面盘旋,远处传来鸟叫声。就像是戴着王冠的古老国王的风貌。
终于看到最终目的地了。
吉吉那向着甲板踏出一步。前锋梅肯克拉特与德留辛也上前。玛里欧尔德机关长和夏基列船队也前进。哈奥鲁近卫兵团也开始行走。
「等等。」
喵伦以苦涩的面孔,举起带着肉球的左手。头顶的三角耳在帽子左右动着。
「大气在震动。」
喵伦脸上的胡须抖动,拼命寻找着音源。终于连我们也感觉到大气在震动了。
哈奥鲁近卫兵们和迪纳里欧在艾拉雅王女周围用盾牌和剑刃布阵。我和吉吉那等人围在外侧,举起魔杖剑全方位警戒。
「奥茨贝鲁斯派和毕斯拉姆派还在被背后的伙伴阻挡着。」
震动变得更强。不只是大气,脚边也开始摇晃。震源地是前方的地面。
「那么。」
我双手握紧魔杖剑柄。
甲板的柏油路破裂。被切碎的混凝土和钢板,化为反向的大瀑布喷出。哈奥鲁的部队举起盾牌,防御放射的瓦砾。德留辛也举盾防御。我从侧面伸出魔杖剑,打出<锻澱鎗弹枪>生成的碳化钨炮弹。瓦砾之雨被坦克炮弹贯穿。
吉吉那向前踏出一步,对着喷出的瓦砾,屠龙刀刀光一闪。
混凝土和钢板,配管和铁骨被重力牵引而落下。
第一击没有命中的手感,我们向后退。哈奥鲁部队也举盾后退。碎片在柏油路上方落下,弹起。降落的瓦砾之雨被盾牌和屠龙刀挡住。
从落下的瓦砾前方,人影飞翔着。哈奥鲁近卫兵们从碎片之雨之间发射对空炮火。投枪与炮弹,爆裂的炮火被躲开,人影在蓝天中后空翻,向大洞的侧面落下。
我瞄着着地点放出的雷击,被对方旋转右手腕弹开。因穿出大洞而飞起的碎片尽数落地,白烟被潮风左右吹开。
细长的手脚和像是蜘蛛般的高挑身体,被绷带覆盖着。没有完全卷上的绷带尾端,和白烟一起左右摇晃。从左脚的铁枷上伸出锁链,锁链连着破碎柏油路上的铁球。
原穆尔汀的十二翼将,现在的背叛者。超定理系第七位阶<琉璃变转喰阴乃壶>咒式的地上唯一的使用者。
亚萨鲁利站在甲板上。
「哟,好久不见啦。」
从绷带间露出的嘴唇讽刺地歪曲。那是如同软体动物匍匐而来般的笑容。
「果然来了啊。」
我们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僵住了。全员立刻整理好阵型。
架着魔杖剑优尔加的我的心中,是对这种不讲理的愤怒。
但是,全员的背后仍然贴着一层恐惧与胆怯。亚萨鲁利的翻转咒式是次元干涉咒式。由于防御方法并不存在,如果没能回避,就会以口部到肛门翻转的悲惨死法死去。
亚萨鲁利的眼神,并没有看向我们的魔杖剑剑尖,他直直看向后方。越过站在我们后方的哈奥鲁近卫兵们的盾阵,继续向后。
亚萨鲁利的视线,盯着坐在轮椅上的艾拉雅王女。迪纳里欧走上前,挡住恶鬼的视线。亲卫队长基森加和近卫兵团的副长梅特赛斯,分队长希艾斯和金那拉也架着魔杖剑,站在前方。他们各自都是勇士。
「滚吧恶鬼!」
即使承受着亚萨鲁利的视线,迪纳里欧仍然呐喊着。
「我等是为拯救国难而来。没兴趣和汝等玩耍!」
高傲的宣言贯穿海风。
「喂~艾拉雅。本大爷遵守约定来杀你了。」
轻轻举起手,亚萨鲁利随意地打着招呼。之前说出的死亡宣告,在亚萨鲁利心里似乎是约定。对于士兵们与迪纳里欧之辈,他毫不在乎。恐怕我们在他眼里也什么都不是,不过类似会动的枯树而已。
与此同时,亚萨鲁利出现在舰桥也揭晓了一件事。亚萨鲁利是知道我们在向着与穆尔汀的会谈场所——第一舰桥前进着。泄露了情报的人,要么还在这里,要么在之前拦住敌人的两队之中。
站在最前线的吉吉那旋转屠龙刀。刀柄伸长,转为长枪形态。刀尖冲着远处的亚萨鲁利。
「来得正好,只要打倒你这家伙再前进便可。」
攻击型咒式士们也握着魔杖剑,抱着魔杖枪,或是举着盾牌采取前倾姿势。
「等等。」我对着吉吉那的背影出声,「虽然战斗看起来不可避免,但是也有避免的可能。」
德留辛的侧脸带着疑问。莫蕾蒂娜与图库罗罗也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我。
「你的目的是<宙界之瞳>吧。」
我一边握着魔杖剑,一边举起右手。镶着红色宝石的戒指,在船上闪闪发光。
「虽然艾拉雅王女的<宙界之瞳>不能给你,但是我的戒指可以。不如说,我是真想扔给别人。」
我挥动右手。
「所以你就收——」
「反正也是使用假货的手段吧?」
亚萨鲁利无聊地陈述着。我把剩下的话语咽了回去。
<宙界之瞳>是被龙、祸式和古巨人盯上的存在,怎么想都只会引发不好的结果。拒绝把它交给萨哈德的我,更不可能把它交给连穆尔汀都无法制御的亚萨鲁利了。
不过,要是为了保命也会交出,我有考虑到亚萨鲁利可能这样计算,但是一开始就被封住了。
「看来嘉优斯的话术也对亚萨鲁利没有意义。」
站在前方的吉吉那背对着这边说道。
「反正给也好不给也罢。只要杀了所有人两个都能拿到。顺带还能杀了之后过来的穆尔汀。嗯,公平。」
亚萨鲁利举起双手。包着绷带的左右五指,像是软体动物般蠕动起来。膨大的咒力集中令大气压发生变化。
仅仅一个动作,就让攻击型咒式士们举起魔杖剑,盾牌和铠甲发出碰撞声。胆怯的利可利欧已经快站不住了。
当然了。亚萨鲁利别说级别不同,甚至是次元不同的敌人。连我和吉吉那与之战斗都很危险,利可利欧不可能做到的。
「丑话说在前头。」
对着亚萨鲁利,我发出宣言。
「对我们的挑战发出嘲笑的家伙现在的住所,基本都在墓碑之下。」
「那种嘴硬的家伙,本大爷已经践踏过无数个了。」
亚萨鲁利宣告。
「要是还梦想着奇迹大逆转的话,就快点放弃吧。不存在的。」
怪人的笑容,是从已然确定的历战中产生的自信笑容。而对面的我虽然脸上带着冷笑,背后却喷出汗水。
就如亚萨鲁利所说,与有规则的游戏不同,实战中并不存在漂亮的逆转。
大多数的战斗都是靠着战斗力、火力或数量等,因为强大的人很强大才会胜利。因此在面对更强的对手时,我会先用话术扰乱对手,在对方内心混乱时抓住胜机。
然而,亚萨鲁利的舌头比我更灵活。若是在骗术上失败,变成纯粹的实力胜负,就没有胜算。如果没有什么策略就无法战胜,不如说会死。
下方传来震动。夏基列船队对奥茨贝鲁斯派的鲁夫格鲁和恩古威,提塞恩与哈奥鲁近卫兵对冈古德拉姆一派的死斗变得更加激烈了。
前方的亚萨鲁利歪了歪脖子,又回到原位。从绷带间露出的右眼,寄宿着杀意。一个动作就让我脊背冻结。
「那么也没啥时间了,本大爷也差不多该开始了。」
亚萨鲁利的右脚在甲板踏出一步。从全身喷出的咒力,变成压力吹了过来。
顶着烈风,最前列的洛罗里斯举着盾牌后退了一步。在他背后,哈奥鲁近卫队长们的盾阵也后退了。勇敢的达尔戈茨也握着双斧向后退。
「这再怎么说也太……」
桀骜不驯的皮丽卡娅都咽了口唾沫。负责电子战的莫蕾蒂娜与医师图库罗罗也僵住了。
「本想着要是拼了老命多少能有点办法……」
德留辛把魔杖薙刀往后收。冷静的女杰的侧脸也流下冷汗,从下巴滴落。原军人阿拉巴乌和米格斯也畏惧着敌人的力量。
在中央,只有吉吉那没有后退。但是,总是打头阵的剑舞士也没有行动。
亚萨鲁利的咒力干涉着大气,令大气组成发生变化。怪人周围的大气变成黑雾。黑色粒子在走着的亚萨鲁利周围卷起旋涡。旋涡从背后到上空形成三块。就如同背负着巨大的骷髅一般。
到现在便能明白。就算是限定范围,但能引起次元干涉的巨大咒力,可不止是核融合炉的程度。
向着亚萨鲁利前进是根本不可能的。迫近的恶鬼的压力让呼吸都痛苦起来。
「真好啊。果然和人类战斗最好了。最重要的是人类会胆怯,会恐惧,会表现出痛苦。」
「上了!」
与亚萨鲁利的宣战布告同时,吉吉那右脚踏出一步。接着是左脚。他举起屠龙刀,向骑士枪一样架起,像是要切开那黑色压力一般前进。
只能说是蛮勇,但是,面对强敌陷入防御态势就只能等死。不论做什么都必须取得先手。
我挥动魔杖剑。剑尖对着亚萨鲁利发动<爆炸吼>。三硝基甲苯炸药炸裂。爆风和轰鸣震响。
「全队,要上了!」
我的话语让全队行动起来。警戒着亚萨鲁利的反射咒式因此无法使用直线咒式。梅肯克拉特,德留辛和皮丽卡娅前进。哈奥鲁的分队长们也走上前。迪纳里欧推着艾拉雅王女的轮椅,副官梅特赛斯一边保护着他们,一边退向左后方。
我放出先制攻击的爆裂咒式。对着扩散的白烟,突进的吉吉那放出突刺。
穿过白烟后,亚萨鲁利的身影正向左侧跳去。吉吉那追击。长柄描绘出半圆,将白烟切断。
绷带间的恶鬼笑着。张开双手,亚萨鲁利向后方跳跃。
「真好啊。这种有精神的受害者本大爷是热烈欢迎。会杀掉就是了。」
在张开的双手之间,次元咒式展开。
被数式描绘出的琉璃色的壶飞翔着,描绘出交错轨道袭向前锋。柏油路连同甲板被翻转。喵伦跳向侧面,皮丽卡娅翻滚回避。碎片之雨落下。大水泥块被梅肯克拉特用水流刀切断。岩块在地上左右翻滚。
向着左侧奔跑的我,再次发动<爆炸吼>。船上发生大爆炸。
在烈风飞卷的战场中,我们前进着。
虽然是绝望的战斗,但已经没有退路。
「打倒敌人,生存下来!」
在距离海面三十层高的甲板上,死斗的大幕被切开坠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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