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壳,再装填(8)

  阳光从绿色的树梢之间漏下。树木之间,二人移动着。

  我逃跑的路线被树挡住,只得停下来迎击。用双臂防御库耶罗从侧面释放的右拳强打,我的膝盖失去平衡。沉重的打击让手肘麻痹。

  下个瞬间,女人的左手抓住我叠起的右臂,往地面拽倒。向前转了半圈,变成匍匐姿势的我的右臂被仰躺在旁边的库耶罗的双手抓住。被抱住的右肘咯吱作响。

  在我试图逃脱时,女人的左腿搭在我的脖子上。手臂和腿产生出疼痛。我把右臂调整到不会折断的角度忍耐着,脖子也疼到要断了。

  库耶罗用自由的右脚从下方踢向我的股间。我夹起双腿防御打击,女人固定脖子的左腿落到了地面。

  库耶罗的右脚推着我防御的双腿,向上抬起。我边翻面边回转,后背落地变成仰面。判断腕缄无法致胜的库耶罗用双脚夹住抱着的我的右臂,用腕挫十字固的姿势拽动,我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右手防御。喉咙的剧痛让呼吸停滞。库耶罗的左小腿肚卡在我的喉咙上,双手不由得放开。

  库耶罗以用双臂和双腿夹着我的右肘的姿势伸直脊背,拉动肌腱。被剧痛侵袭的我用左手去敲库耶罗的腿表示投降,女人手和脚的拘束放缓。

  「骗你的啦笨蛋!」

  从放缓的手脚之中,我一瞬间挣脱拘束,一边团起身体一边错开右肘的支点,朝着库耶罗的手释放左勾拳。在对手防御同时,我边抽出手臂边翻滚,一个劲儿地横向翻滚从地面逃离。追击过来的库耶罗的左脚踩上我后头部刚刚还在的大地,发出地响。命中的话脑袋就碎了。

  在我用右手拄着抬起上半身时,库耶罗的右脚脚尖抵在我的下巴。

  「如果是实战,就会在这里被踢开下巴,脑浆飞散死亡。嘉优斯君的贫乏人生到此结束。」

  漂亮的赤脚脚尖碰到我的下巴尖,离开了。啊,总感觉有点遗憾。

  站不起来的我直接后背和屁股着地躺了下来。库耶罗也收回了右脚。

  我仍然站不起来。对喉咙的打击让我干咳出来,顺带连着唾沫吐掉了进到嘴里的土和草。

  一边摸着疼痛的右臂,我站起身。呼吸像火一样滚烫、紊乱,半袖的运动服沾满泥土,湿哒哒的。我用左手拧动衣摆,拧出了泥,顺带用右手捋起贴在额头上的刘海。

  「说谎是可以,但训练要认真。」

  库耶罗表情苦涩,我举起右手表示反省。举起的手和踩在森林大地上的脚都很痛,仔细一看,连日的寝技训练让和地面摩擦过多的肌肤变红,毛完全蹭掉了。并非是因为锻炼不够,虽然为了胜利甚至说了谎,但存在着怎么也无计可施的实力差。

  「刚才逃脱的时候,身体的位置和手的处理不好。」库耶罗用双手示范,「对于寝技和关节技,不知道防御的话就成将死的将棋了。」

  呼吸紊乱的我说不出话,只能无言点头。用手势和言语进一步解说刚才的攻防的库耶罗也和我一样穿着半袖的运动服,全身的蜂蜜色肌肤因汗水发光,在兴奋状态下冒出蒸气。实在是健康的色气让我看呆了。

  「首先要记住的是防御,之后才是攻击,要时刻注意距离。明白了吗?」

  「明白了,不如说会试着去理解的。」

  不是被女体吸引注意力的时候。树木之间,我调整呼吸。在森林里和库耶罗进行了持续六小时的格斗战,已经精疲力尽了。没有工作的时候,吉欧尔古事务所的内容总之就是训练。训练训练,还是训练。

  「嘉优斯对哲贝伦系正统格斗术的基础的锤炼不足,还有虽然打架时养成的独特习惯有时也有好处,但对接受过训练的对手是行不通的,要能分开。」

  仍然站着的库耶罗看着我。

  「最重要的是,基础体力不够。总之想办法长长肌肉。」

  库耶罗用右手食指指向我,我看向自己的身体。衣服下方是单薄的胸膛和透出腹肌的单薄腹部。虽然一米八三对咒式士来说是普通的身高,但体重不够。不适合前锋是不言自明,但以后卫来说也仍然偏瘦。

  我抬起脸时,库耶罗笑了。

  「话虽如此,但不管如何锻炼如何训练技巧,在几倍几十倍的力量和体格面前都没有意义就是了。」

  「有那么大的差距的话,就用咒式或者逃跑,就是这样吧?」

  最后的总结被我说出来,库耶罗面露不满。指向我的手垂下,她也小声说着「嘛,就是那么回事」没再争辩。

  我明白的。前锋的基本技术、后卫最需要的咒式训练、各种技术的综合和与伙伴的连动……需要学习和锻炼的东西还堆积如山。

  库耶罗交缠双手手指向前伸展,就像是猫的动作。

  「今天就不做模拟战之后的基础练习了,但明天你去找别人陪着做。」

  疲劳地吐了口气,我走向包去拿魔杖剑和替换的衣服。

  「对了,剑技呢?」我握着魔杖剑回过头,「库耶罗常用的是短枪没错,但好像没看到用剑的时候。」

  「毕竟在战场上长柄武器更有效。」一边用毛巾擦汗,库耶罗说道,「剑技让身为专家的吉吉那来教。」

  「那家伙的教法,不如说态度糟透了,根本不想扯上关系。」

  「屠龙族式剑技在对<异貌者>的战斗中是现在最为有效的,同时也在一〇八勇者创设的一〇八流派中不断进化着。就算不愿意也要学会。」

  那刚好是从树木之间穿出,右肩扛着屠龙刀的吉吉那出现的时候。屠龙族的剑舞士高大的身躯上穿着训练装,左手提着两只野兔。也许是因为狩猎训练中没遇到大猎物,脸上很不愉快。

  背后是猫着腰的斯特拉托斯。一如既往的阴郁脸。

  「干嘛?野兔可不给你们啊?想要的话自己去打。」

  我和库耶罗的视线让吉吉那举了下野兔。

  「知道了知道了,无修正的笨蛋会触犯猥亵物传播罪所以快去处理图像,在脸前面旋转自己的手就行。」

  也许是旋转手让空气搅拌业的记忆复苏,吉吉那的表情变得苦涩。

  「只要不是那个银镀金狗屎,谁来当教师都好就是了……」

  我朝着库耶罗小声问道,用眼睛搜寻应该在周围的吉欧尔古。

  「不能让所长教剑技吗?」

  「吉欧尔古所长他那个……」

  擦汗的库耶罗的手停下,美丽的侧脸上浮现困惑。跟着她的视线看去,在树木对面是湖,所长吉欧尔古正把供水器放进湖里存水。

  吉欧尔古右手握着供水器上伸出的管子,朝事务所的车洒水。是在训练途中的放松吗,边哼歌边洗车还真是悠闲。

  似乎是为了找点烟的火柴,吉欧尔古把左手伸向西装胸前,但好像没找到,于是低下头找。右手跟着移动,水浇到了脚上,吉欧尔古跳了起来,跳跃的动作又把烟打湿了。

  一把年纪的中年男人因为水慌张起来。表情逐渐从我脸上消失。

  「那个,该怎么说呢。」转回脸的库耶罗露出实在遗憾的表情,「虽然是那个样子,但他应该很愿意教你,也很会教就是了。他真的很会的,该怎么说呢……」

  库耶罗圆场般拼命解释道。我将疑惑的视线朝向所长,事到如今还是无法相信那是艾里达那四大咒式士。

  「别管吉欧尔古了。干了就会回来,总有一天会死。」

  吉吉那把所长当作迷路的孩子看待。战士的手握着短刀,剥下野兔的皮,取出内脏。斯特拉托斯在正面抱膝坐下,用死鱼眼观赏着吉吉那的作业。

  我的疑问也朝向库耶罗等人。

  「库耶罗和吉吉那也是,虽然不想说,但都有远超一般攻击型咒式士的水平吧。斯特拉托斯的实力也足够。」

  我看向库耶罗和同僚们。

  「那为什么还在吉欧尔古所长属下当所员呢?不中意所长的话,赶快独立不就好了?」

  森林中,库耶罗和吉吉那看向彼此。双方苦笑。

  「我确实对吉欧尔古看不顺眼。」仍然坐着,吉吉那说道,「那个中年咒式士又不认真又怠惰,玩笑也很无聊。」

  「是呢。」库耶罗微笑着,加入对吉欧尔古的评价,「因为有味道跟他说别在事务所和车里抽烟也不听,着装的品味也很怪。也不会赚钱,老婆都跑了。」

  「……是这样呢。所长真的没用。……真的是个没用的没用人类。」

  本以为对吉欧尔古最有忠诚心的,斯特拉托斯的评价也很辛辣。

  「那为什么?」

  我追问道。库耶罗吐了口气。

  「就算在这个阶段独立,作为攻击型咒式士也是成立的,能够集合一般的攻击型咒式士,组成事务所运作。但也仅此而已。」

  库耶罗看向树木的前方。吉欧尔古脱掉了衬衫,搭在车上晾干。

  「就算现在独立,也只会成为二流三流的咒式士同类聚集的四流事务所。我们作为咒式士仍然弱小,作为人也还不成熟。」

  「意思是说,吉欧尔古作为指导者有那么优秀吗?」

  我问完,库耶罗没有回答。寄宿着紫色的黑眼睛一直看着吉欧尔古,眼中有的不光是尊敬。

  「并不是。」

  我看向出声的吉吉那,他抿着嘴唇。吉吉那用银色的眼睛看着拆解野兔后沾着血的短刀。

  「单纯是因为他很强。」吉吉那喃喃自语,「因为即使是现在,比起我和库耶罗加起来,吉欧尔古仍然更强,所以我在服从他而已。」

  吉吉那的眼睛看着树木前方,晾着衣服的吉欧尔古。

  我的表情应该无法接受吧。

  「虽然不甘心,但吉吉那和库耶罗都是超过第十位阶的高阶咒式士。就算吉欧尔古是十三位阶的到达者,但两个人一起也不行?」

  「即使是现在的我、吉吉那和斯特拉托斯,再加上你四人一起,也仍够不到。」

  库耶罗以认真的表情断言。

  「实际上,我和吉吉那与吉欧尔古所长战斗过,然后败北了。」

  「哈?」

  库耶罗的话让我说不出话。

  「详情就省略了,总之我们最初是因为工作关系和他成为敌人,两个人一起上也一分钟都没撑住败给了所长。我接受劝说入所,吉吉那则是——」

  「我为了超越吉欧尔古,无奈地服从了。」

  吉吉那以厌恶的话语作了总结,背对着这边继续处理野兔。当时的败北如今也残留在吉吉那的内心。

  「然后呢,我们也和嘉优斯一样,虽然不服气也还是参加了有数十名咒式士所属的吉欧尔古事务所,之后过了不久斯特拉托斯也来了,又有几十人进进出出,最后变成现在这样。」

  库耶罗微笑着说道。

  「两年后我就能打倒吉欧尔古。」

  宽阔的背影朝着这边的吉吉那说道。他的肱二头肌注入力量,握着短刀柄的五根手指中,有对吉欧尔古的杀意。

  两年这个宣言,从吉吉那的评价的准确性看来,也许是可以实现的。不过,那也是经历吉欧尔古事务所的锻炼得到急速成长的证据。若问到两年后吉吉那能否真的杀死吉欧尔古,我也说不清。

  「所以,你和吉欧尔古的相遇甚至美好过头了。」

  库耶罗和吉吉那都是和我一样带着反感加入了吉欧尔古事务所,但是,为了不半途死去仍然留在这里。我们还太年轻,还处于学习的时间。

  库耶罗的眼睛仍然看着吉欧尔古,混杂着淡蓝和灰色的眼瞳中的,是憧憬。恐怕库耶罗目标中的攻击型咒式士的完成形,就是吉欧尔古。

  「讲过去的故事什么的,感觉像老人一样,好羞耻。」

  举起手,库耶罗背过身走向了车。吉吉那和斯特拉托斯也中断野兔的处理,准备回艾里达那。

  我也为了做准备向车走去。在我走到湖畔时,换完衣服的吉欧尔古回到了面包车的内部。他面露讶异,单手握着无线电。

  「我打算联络艾里达那,却打不通。你们那边如何?」

  往车上塞行李的库耶罗和吉吉那试着用体内通信连线,我也启动携带咒信机。全员都表示打不通。斯特拉托斯用数法咒式展开广域通信。

  少年左右摇头。连斯特拉托斯都无法通信,意味着附近一带陷入了通信障碍。吉欧尔古嘴唇叼着的香烟摇晃。

  「是发生咒式灾害了么?」

  「能考虑的可能性,是艾里达那偶尔也会发生的咒式或电波阻碍雾,或者据说过去发生过的咒震。」

  吉吉那说道,库耶罗思考起来。

  「以后者来说没感觉到摇晃,会不会是保护区里的龙做了什么?」

  我们各自仰望树木对面的天空,但只能看到午后的高远蓝天。不像是龙在发怒的样子。

  吉欧尔古的侧脸是警戒之色。

  「就算是为了确认,也提早撤离吧。」

————————

  西方的天空开始出现茜色,黄昏将近。在即将变暗的街道上,装着吉欧尔古事务所成员们的车辆前进。

  后视镜中映出斯特拉托斯在后座深处团成一团的睡姿。猫吗你是。只有睡着的时候脸上没有平时的阴森,像个少年的样子。后座较近处的吉吉那和库耶罗在开训练的反省会,明明刚结束持续数天的训练,也太认真了。

  想起来了。我拿出手机确认,通信仍没有恢复。这几天一直在训练没有察觉到,但通信障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收回手机时,车窗外是不熟悉的景色。我朝开车的吉欧尔古问道。

  「回程走和去程不同的路吗?」

  「走这边的路的话,就能接受卫星都市乌巴特的委托之后再回艾里达那。」吉欧尔古仍叼着烟,驾车驶向坡道,「乌巴特市有潘海玛的人,说不定又会发生冲突。」

  「又要和潘海玛的奴隶们打起来吗,那群家伙又强又邪恶很讨厌啊。」

  光是想到和魔女的部下们战斗就厌烦起来,但我还是确认地图。回程绕到拉衮河那边就太远了。越过山路,从拉缪亚峡谷和拉缪亚要塞横穿,经过位于下游的水坝侧面的路线是最短的。

  「说起来,训练中被你们一通数落来着呢。」

  吉欧尔古突然的指摘让我的心跳加速。

  「抱歉,我们的玩笑太过分了。」

  作为数落的犯人之一,我低下头。抬头看去,握着方向盘的吉欧尔古微笑着。

  「想说就说吧。不管是对我还是对谁,开玩笑就是了。」

  「可以、吗?」

  「虽然只是粗略的经验,但只具有邪恶的人物不开玩笑,也不会开玩笑。」

  一边开车,吉欧尔古说道。即使只是追溯我脑内的半生,也能想起不在少数的异常者。

  「所以,吉欧尔古·达拉海德咒式士事务所推荐开玩笑。」

  被车窗外射来的落日的阳光照着,吉欧尔古说道。

  「当然,自认为正常的人类也会有哪里异常,此外也会因过劳或饮酒、生病或事故、愤怒或悲伤的事件等陷入暂时的异常精神状态。但是,大体上都是可以被精神的柔软性治愈的暂时现象。」

  「就和咒式造成的中毒、麻痹、石化等状态异常一样呢。」

  我随口附和道。吉欧尔古微笑,嘴边的香烟摇晃。仔细想来,吉欧尔古事务所的成员们都不像是会配合吉欧尔古的玩笑的样子,所以如今终于找到了我这个聊天对象吧。

  「既然如此,那超出常识的无聊玩笑或许是状态异常。大叔的冷笑话是老化,女性的没头没尾的故事是什么都好总之听我说话这样的状态异常吧。」

  吉欧尔古继续笑着。我也配合着中年人的老旧玩笑,发出笑声。实在太无聊了只能笑了。

  「这只是粗略的基准,毕竟会把拥有优秀的左右人心技术的某种异常者纳入,排除掉无聊的善人。所以,想要个结实致密的网的话,就只能培养眼光。」

  「您是用那副眼光,判断我作为这个事务所的咒式士是合格的?」

  「你将来是会成为最糟的恶党,还是最棒的英雄,这我是不知道的。」

  吉欧尔古给了模糊的回答,车淡淡地沿边境的坡道前进。

  「为了证明我的眼光,要是嘉优斯君能成为好咒式士,我就很开心了。」

  「我正锐意努力。」

  我回以尽可能诚实的想法。车经过树木之间,到达了山顶附近。之后只需要越过山顶,从对面下山即可。

  远处传来声响。

  在我寻找发声源的时候,山道右手边的树木对面出现白烟和闪光。远处能听到复数人类的剑击、悲鸣和怒号,还有野兽般的吼叫声。发生了咒式战斗。

  吉欧尔古举起左手,向所员发出突击信号,自身则把方向盘往右打,冲进树木之间。吉吉那右手抓住车顶,从窗户确认外面。

  在我座位的后方,库耶罗面露紧张。深处的斯特拉托斯爬起来,带着犯困的眼神随着车体的摇晃弹跳。我也右手抓住车顶,忍耐车辆的跳动。

  从长在斜坡上的树木之间穿过,车侧向漂移急刹车。全员从斜着的车门跳出,围绕所长组成阵型。

  在全员看向的前方,四轮驱动的车横倒在树林间。从车窗中,装备轻装铠和魔杖短枪的攻击型咒式士的上半身露出,头部破裂消失。

  车的前方是被投枪刺穿胸膛的别的尸体。周围的大地上刻着投枪竖立、雷击烧焦的痕迹。没有使用声音容易扩散的爆裂咒式或容易被看到的火焰咒式。滚落在山地上的尸体有三具。

  咬牙的声音。

  我转过头,不杀的库耶罗紧紧握住短枪,咬紧了臼齿。盈满了漆黑雷电的眼睛搜寻着犯人。

  在惨状的前方,森林之间有轻装的攻击型咒式士们正边从魔杖剑释放投枪和雷击咒式边后退。袭击人类们的,是扭曲的人影群。

  打头前进的,是黄土色和绿色的肌肤。大大的鼻子朝上,下颚下方长出的獠牙伸到上唇上方。与金属或皮革连接的粗糙铠甲不相符地,挥舞着新式的魔杖剑和魔杖枪的,是亚人种族之一的猪鬼。

  旁边是小了一圈的人影群。蓝黑色的肌肤、狗一样的长鼻子。装备皮革铠甲,挥舞着魔杖短剑的是犬鬼。

  后方是超过三米的巨汉。粗壮肌肉控制的手臂挥下,握着的柱子一样巨大的金属棒连同盾牌和防壁把咒式士们击飞。

  仔细一数,被视为人类的敌对种族的亚人共有十二只,袭击着人类。逃跑的人类剩下三人,不,刚才的一击让一人再起不能所以剩两人。

  「怎么、回事?」看在眼里也无法理解,「关系恶劣的亚人们的三个种族组成了共同部队吗?」

  「别管了快去救人!」

  我们以前进的库耶罗打头,左侧是我和吉吉那,右侧是斯特拉托斯,吉欧尔古在中央指挥的阵型突击。库耶罗加速,化为疾风冲进人类和亚人之间。

  朝生存者挥下的猪鬼们的棍和斧与库耶罗电磁加速的枪相撞。两把凶器彻底粉碎,两只猪鬼因冲击飞起。女人的脚跟切削大地,半回转同时急停止,弯下身回避食人鬼横挥的金属棒,两手聚拢向前推出。掌底击打在食人鬼的腹部,肋骨折断的食人鬼的巨体飞向后方。

  站到库耶罗右侧,我朝着犬鬼群释放<绯龙七咆>,在途中修正轨道。被眼前的火焰墙阻挡,两只犬鬼往树木间后退。吉吉那站在左侧,形成防壁。

  我确认侧面,吉欧尔古和斯特拉托斯护卫着生存者。一人头上冒血,受了濒死的重伤,另一人也被投枪刺中胸膛。两边都是不开始治疗的话只能撑几分钟,但想着要先排除敌人,我重新看向前方。

  库耶罗勇敢地站在敌人面前,像骑士般将魔杖短枪夹在腋下架起。

  「亚人们,为何离开缓冲区域,侵犯人的领域,杀害人类!」

  发出咆吼的亚人群在树木间前进。

  「语言不通吗。猪鬼、犬鬼或食人鬼的语言我实在是不知道啊……」

  库耶罗也意识到了。

  「如果龙语的下位语通用的话,投降劝告是Жё基伊……」一边用短枪弹开降下的咒式投枪,库耶罗后退,「吉吉那,你替我说!」

  「Жё基伊·拉吉Ё。ДЙ卢巴西§。」旁边的吉吉那开口,用屠龙刀防御猪鬼投来的手斧,「亚人们似乎不打算后退。」

  屠龙刀旋回,弹开从旁边冲来的犬鬼缠绕紫电的刀刃。食人鬼把魔杖枪抱在腋下突击。即使是吉吉那也没办法对特攻过来的对手手下留情,朝上的刀刃垂直落下,将鬼的脸两断,脑浆和血溢出。猪鬼、犬鬼和食人鬼向吉吉那杀到。

  「虽然对不住库耶罗,但贯彻不杀信念的话我方会死的。」

  正如吉吉那所说,现场变成了乱战。面对身为人类敌对种族的亚人,不杀的信念没有意义。库耶罗表情变得苦涩,用<磁界反障盾>的电磁力结界防御猪鬼释放的投枪。

  朝着冲来的猪鬼和犬鬼群,我回击的爆裂咒式命中。烈风和白烟。在犬鬼的肉片和鲜血飞溅之中猪鬼特攻过来,是用盾牌承受了爆裂。魔杖剑从盾牌侧面伸出,剑尖滴落猛毒。

  比起我的后退,猪鬼的剑要更快。金属音和火花。

  剑尖的毒液蒸发。从旁边伸来的缠绕紫电的魔杖短枪制止了剑刃。魔杖短枪回转,将剑刃拨开。

  库耶罗的侧脸带着纠葛,刺出了魔杖短枪。猪鬼用盾牌抵挡,但电磁加速后的枪以小型坦克炮弹级的威力贯通,命中对面的猪鬼身体,从背后的装甲穿出。枪尖寄宿的紫电让猪鬼瞬间触电死亡,冒出烧焦的臭味。

  从贯通的枪尖上,电浆弹射出,命中背后的食人鬼,破坏装甲和厚重的胸膛,使之爆散。从猪鬼身上拔出枪,库耶罗奔跑。

  她的侧脸充满悲痛。为了救我,库耶罗撤回了不杀的誓言。

  我的没用扭曲了库耶罗的信念。为了补偿我寻找率领一团的存在。看到装备着积层铠甲、头盔和盾牌的,像是部队长的食人鬼,我打出<爆炸吼>,库耶罗释放雷击。

  在食人鬼举起的大盾表面,爆风席卷,雷击肆虐。食人鬼伴着缠绕白烟的大盾前进,靠手榴弹程度的三硝基甲苯炸药爆裂和百万伏特程度的雷击无法破坏厚度为通常二倍的盾牌。

  库耶罗回转,回避食人鬼挥下的大斧,在敌人的右侧转身发射电浆弹。电浆弹命中食人鬼反射性挪动的大盾,有着坦克的前面装甲厚度的大盾被无情的电浆贯通,朝上空迸射。

  食人鬼首领在盾牌后面蹲下避开了攻击,粗壮手臂水平挥出的魔杖斧与库耶罗的魔杖短枪相撞。紫电迸射,把大斧的斧刃熔解成金属液滴。

  食人鬼挥动斧刃熔解的大斧,库耶罗再次旋回魔杖短枪,强行挡下大斧。我从背后释放的<矛枪射>投枪被食人鬼横向跳跃回避。那是身为体术达人的高阶咒式士的动作,我看到它只有右肩的装甲染成红色。

  一边在回避的终点转身,食人鬼挥下大斧。从熔解中的斧刃前方,来不及完全编织的<爆炸吼>炸裂,我躲在预先设置的<斥盾>的钢壁背后,忍受爆风。

  「那个部队长相当有本事!吉吉那到前面,嘉优斯掩护!」

  在阻挡其他犬鬼斧头的库耶罗指示下,我和吉吉那追赶食人鬼部队长。猪鬼们从左右赶去保护食人鬼。

  从奔跑的我旁边,吉吉那以低空姿势突进,挥出的屠龙刀连同魔杖剑和毒液咒式将打头的猪鬼切断,上半身和下半身各自泼撒内脏沿不同方向飞出。

  吉吉那在血雨间前进,架在后方的屠龙刀的柄伸长。化为长柄形态的屠龙刀的刀刃从后方到上空、前方描绘出半月的圆弧,将并列在前后的两个残存兵从头盔包裹的头到装甲覆盖的股间两断。

  一边拔出背着的魔杖大剑,部队长突进。吉吉那以屠龙刀迎击,但冲击让脚浮起,着地。刀刃间是火花和倾轧声,脚跟切削岩肌,二者的刀刃往坡道下流动。

  切削着草和苔藓,吉吉那往坡下滑行,和食人鬼并排奔跑。被树木妨碍,没法精密瞄准,我停止了咒式狙击。我和库耶罗穿过树木沿斜坡下行,屠龙族剑士和食人鬼的刀刃持续在斜面上方撞击。

  吉吉那将架在后方的屠龙刀旋回,释放出承载着体重的横挥一击,食人鬼用大剑当作盾牌抵挡。未能扼杀冲击,超过三米、四百千克的食人鬼的巨体就像树叶般横着飞出。

  从屠龙族剑士旁边,人影穿出。横穿斜坡,吉欧尔古突进,刺出魔杖十字枪。停下来的食人鬼用大剑抵挡,火花飞散。

  吉欧尔古以魔杖十字枪连续突刺,那是因为太快枪尖几乎出现残影的连打。即使是身为猛者的食人鬼也陷入了单方面防战,火花和金属音在抵挡的大剑表面飞散。

  食人鬼逃向树木后方,追击的枪的连打在树干上穿出洞,让树木陆续倒下。在倒树的帮助下从枪尖逃开的食人鬼沿坡道后退。从落下途中的树梢上,吉欧尔古低空飞翔拉近距离,魔杖十字枪枪尖是咒式的光。

  对着食人鬼反射性举起的大剑,魔杖十字枪挥下,伴着寒气,将大剑和巨体装甲覆盖的左肩到左侧腹两断,肩膀和左臂回转着飞出。

  吉欧尔古着地,隔了一会儿食人鬼的手臂在坡道的远处落下。库耶罗张开口,但食人鬼的伤口没有出血。

  吉欧尔古在枪尖上寄宿的,电磁电波系第四位阶<严冬霜御手>的咒式我有现场见过很多次。给磁性体施加磁场的变化,发挥磁热效应,可以让接触到的物体瞬间冷却,凝结身体组织,暂时让再生和治疗咒式无效。

  在不杀死而是将犯罪者和<异貌者>无力化这点上,吉欧尔古是艾里达那第一的事实,是靠这个咒式来支撑的。

  在瞬间吸收热量冒出蒸气的魔杖十字枪前方,胸膛和肩膀的断面冻结的食人鬼逐渐倒下。食人鬼左膝着地,用大剑支撑避免倒地。眼前是架着枪的吉欧尔古站着,不允许行动。

  到达者阶级的咒式士对着在坡上沉默的库耶罗闭上左眼。

  「当然不会杀的。」朝向冻结的食人鬼的枪尖上,冷酷的<银岭冰冻息>的咒式已经编织出来,「毕竟有话想让他说呢。」

  胜负已定。我们无法解决的厉害食人鬼被吉欧尔古简简单单逼到绝境。

  食人鬼抬起脸。头盔下,染着血的脸上,黄色的眼瞳因杀意燃烧。

  「从脸和体格来看,是二十岁级的食人鬼吗。战斗很熟练,还是蛮强的。」

  吉欧尔古说出感想。我是不明白亚人年龄的判断基准。

  看向周围,战斗已经结束。吉吉那和斯特拉托斯收起武器。食人鬼三只、猪鬼五只、犬鬼四只,合计十二只的亚人群除了指挥官都已经全灭。

  库耶罗站在跪地的食人鬼面前刺出魔杖短枪的枪尖,吉欧尔古退后。

  「吉吉那。」库耶罗看向站在坡上的吉吉那,「你替我问这家伙,说我要以领域外侵犯及杀人罪逮捕你,但重大的协议违反的理由是什么。」

  从树木间走下的吉吉那露出不情愿的表情。我记得亚人也有刑法,不如说和人类间的协议存在,可以当俘虏对待,所以这话没错。不过,对于在这个场面下仍然尊重生命的库耶罗的信念,只能感到吃惊。

  「快点。」库耶罗再次催促后,到达的吉吉那把左手指尖放在额头,拼命回忆起来。

  「ΣΦ加尔∋Γ那卜б乌姆。伦度ΦΘБ多尔提耶。乔๓й・伦Ё鲁埃?」

  「哈δ、ζ古、奥普乔姆。洛乌、呼λ鲁伊、η啊哎。」

  粗重的呼吸下方,冰冻的食人鬼用低沉的声音答道。吉欧尔古说他是二十岁,但听起来像是壮年到老年的低声。

  继续刺出短枪枪尖,库耶罗面露讶异。

  「哈乌Бζ斯,奥普乔姆?」

  面对切换成下位龙语发问的库耶罗,指挥官染着血的脸笑了。食人鬼的右手动了。吉吉那做出反应移动挡在全员前方,库耶罗的雷击之枪贯穿了食人鬼的肩膀。即使在触电,食人鬼仍把剑刃对准自己的喉咙。

  「奥普乔姆、奥尔库库、奇吉、米纳Εγκ罗西!」

  魔杖剑将食人鬼的喉咙到脊髓都切断。一边喷出红色的血,食人鬼向后倒下。食人鬼的巨体沉入自身的血海。

  从尸体肩膀上拔出枪,库耶罗站着,挡着的吉吉那也呆站着。

  我完全搞不懂。

  「怎么、回事?它说了什么,为什么自杀了?」

  「不知道。只是,它说『不屈服于人类,为了奥普乔姆』。」对我的疑问,吉吉那以迷茫的视线开口,「库耶罗问奥普乔姆是什么,结果它说『为了猪王,父亲奥普乔姆,杀死你们所有人』然后就自尽了。」

  没能阻止自杀的库耶罗面带沉痛地站着,哀惜着丧失的生命。我回到原本的疑问上。

  「说到底,为什么种族间交恶的猪鬼、犬鬼和食人鬼会组成共同部队?而且武装程度太高了吧?」

  「说起来……」吉吉那环视周围,亚人们的尸体滚落,「我刚刚发现,亚人们的世代过于统一了,全都是十五到二十岁左右。」

  「这是十五到二十岁?」滚落在大地上的像是猪和狗的亚人们死去的脸在我看来只是衰老的猪和狗,「亚人们看起来挺老的啊。」

  「这是活到三十岁就算长寿的种族。二十岁已经是熟练的战士了。」

  对我的疑问,吉吉那答道。虽然有听说亚人的生态,但社会形态是没调查过。亚人们的人生和人类相比很短,所以才选择了刹那的活法吧。

  「吉吉那君,到这边来治疗。」

  听到吉欧尔古严峻的声音,吉吉那爬上山坡。我们也返回。

  在山上的树木之间,吉欧尔古抱着生存者。我赶过去看,一人被投枪咒式削掉了一半头盖。男人的嘴唇挪动像是要说什么,停止了,在吉欧尔古的怀中垂下头,脑浆零落出来。我听到库耶罗咬牙的声音。

  另一人被斯特拉托斯用数式止着血。比我还要年轻的青年的胸口被枪贯穿,在他吐血丧命同时,吉吉那在旁边蹲下。

  「虽然因为多脏器功能不全心脏停跳,但现在还有可能复苏。」

  吉吉那用屠龙刀发动治疗咒式,强行进行内脏的再生。库耶罗反手握住魔杖短枪,给心脏施加调整过的雷击。

  在复苏持续期间,我和吉欧尔古确认死者这边。所长用左手摸索死者铠甲的衣领。

  「从徽章来看,他们是保卫艾里乌斯郡边境的,艾里乌斯郡边境警备队。」

  我看过去,那里是左边画着抱着剑的龙,右边排列着七颗星星,中间有着表示艾里达那的城墙图案的徽章。

  「艾里乌斯郡边境警备队……艾里乌斯郡有军队吗?」

  吉欧尔古向尸体伸出手。

  「包括艾里达那在内的艾里乌斯郡由哲贝伦龙皇国和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共同管理,没有独自的军队,所以以警备队员为名目配置了军队和攻击型咒式士。我们偶尔会接受的边境警备工作,也是在辅助他们。」

  吉欧尔古用指尖阖上死者的眼睛。我重新看向周围的惨状。

  「也就是说,那个艾里乌斯郡边境警备队在警戒边境时与亚人的部队发生了遭遇战吗?」

  虽然试着说了,但状况中的疑点太多。

  「心跳恢复!」

  库耶罗喊出声。我看过去,被枪刺穿了肺,原本心脏停跳的警备队员口中零落出血,胸口微微起伏,微弱的呼吸重新开始了。吉吉那一边把枪从胸前拔出一边发动治疗咒式,在枪拔出同时,修复皮肤和内部的血管,强行堵住内脏的伤。

  男人口中漏出的血中断,虽然像是喘息但也恢复了的呼吸停止。

  「快醒醒,快回来。」

  库耶罗握住男人的右手,一边拼命呼唤一边用电流再次尝试恢复男人的心跳。男人的眼睑痉挛。吉吉那持续发动着治疗咒式。

  「快回来!」

  与库耶罗的话语和第三次的电流同时,男人的呼吸再次恢复。吉吉那的造血咒式发动,血色逐渐回到青白的脸上。粗重的呼吸继续着。

  「快醒醒,恢复意识。」

  库耶罗伸手触碰男人的额头,擦去沾在眼睛上的血和汗。男人痉挛的眼睑停下,呼吸变得平静,睁开了眼睛。空虚的蓝眼睛仰视着库耶罗。

  「能说出自己的名字吗?」

  库耶罗发问后,男人的眼睛逐渐对上焦点,吉吉那的治疗咒式继续。

  「名字……」男人的意识连接起来,「罗德内尔、名字、我的。」

  被库耶罗抱着的罗德内尔的眼睛朝向侧面,在吉欧尔古旁边倒下的,同僚的尸体映入眼中。

  「六人之中、得、救的……」口中吐出痛苦的气息,「只有、我吗?」

  「我知道现状让刚刚复活的你很痛苦,但请说明事情原委。」

  我向库耶罗抱着的罗德内尔提问。

  「虽然亚人的共同部队也很异常,但最让人疑惑的,是仅靠十几只就袭击高度武装的六名警备队员的理由。」我将疑问逐步分解,「如果是憎恨人类的亚人一口气偷袭的话还能理解,但我们五人参战后,亚人们即使明白对手比自身更强也没有逃跑,一般来说不可能这样的。」

  「……即使不利也以全灭敌人为目标,确实是个疑问。」

  斯特拉托斯也说出疑问。

  对于我们叠加的疑问,罗德内尔抬起自己染血的右手,拄在大地上。眼中看的不是我或吉欧尔古,而是背后远处的山。库耶罗还来不及阻止,罗德内尔就抬起了染血的上半身,试图在吉吉那的治疗咒式途中站起。

  「得、回去,拉缪亚、要、塞……」

  靠刚刚恢复的力气无法支撑,罗德内尔的手肘到全身垂下。吉欧尔古和库耶罗从左右支撑住男人的身体。

  「在回要塞之前,应该继续治疗,或者去医院吧?」

  「亚人们的……」微弱的声音告知,「军队,盯上了拉缪亚要塞。」

  罗德内尔拒绝左右二人的帮助站了起来,无视库耶罗和吉欧尔古,走向前方的山坡。

  「亚人盯上了拉缪亚要塞?军队吗?怎么回事?」

  我跟上拄着魔杖剑前行的罗德内尔背后。

  「昨天晚上起附近一带变得无法通信。」罗德内尔调整呼吸,「拉缪亚要塞的指挥官认为是咒式灾害或有人故意妨害,派调查队前往森林。通常的侦查是四人一组,但为求谨慎,派出了六人一组的三个部队。」

  罗德内尔在山坡和悬崖上前进,迈着拼命的步伐。想着阻止他也没用,吉欧尔古和我们也沿山坡前进。一边前进,罗德内尔的说明继续。

  「我们在深夜到达了拉缪亚大森林深处,但有十一名咒式警备兵、十九名雇佣咒式士、六名技术人员驻留的古茨观测站陷落了。」

  「有三十名咒式士在,却被攻落了吗?」

  我端正了态度,吉欧尔古、库耶罗和吉吉那的脸上也寄宿上紧张感。三十名完全武装的攻击型咒式士全灭的话,敌人有可能不止于十几只的族群。

  「我们三个部队最终集结,但据其他部队所说,除了古茨观测站以外,同样规模的佩雷波斯驻屯地、德伊顿要塞也各自陷落了。」

  「三处,九十人的士兵和队员被打倒了吗?」

  库耶罗的声音也混着惊讶。

  「从地图来看,恐怕在昨天的同一时刻,拉缪亚大森林外围,监视边界的三个地方同时遭到了袭击。」吉欧尔古分析道,「约九十名咒式士们组成的监视网没能启动,也没能请求援军,就这么全灭了。」

  越听越是异常事态。

  「如果认为昨天起这一带的通信网妨害是为了隐藏袭击,就说明亚人们采取了受统率的军事行动。」

  在夕阳的山道上,罗德内尔不断前进。

  「我们在探索夜晚的森林途中,发现了驻屯中的敌方本队。我们立即撤退,和其他部队会合,但是,被敌人的先遣队捕捉到了。」

  罗德内尔的语气和脚步一样沉重。

  「活下来的两个部队决定朝着拉缪亚要塞分散逃跑。另一队全灭,我们被追到这里。之后就如你们所见。」

  我们看向彼此。

  「从战果来预测的话,敌人至少也有百只吗。就算以常见的亚人叛乱来说也太多了啊。」

  吉吉那把屠龙刀扛在肩上,对着罗德内尔的背影说道,前进。我们握着魔杖剑柄,继续迈步。得和附近的警备队员会合,研究打倒亚人群的方针才行。

  「不是族群也不是集团。」罗德内尔停下了,「是亚人的军队。」

  男人的眼睛因恐惧睁大。

  「北方结成了亚人联合。这是超过二百五十只的叛乱。」

  「哈?」

  我张开的嘴没法闭上。吉吉那也停下动作,库耶罗站在原地,斯特拉托斯沉默,吉欧尔古抿紧嘴唇。

  「伊纽斯大王或阿普斯之乱的时代先不论,你是说在现代,集结了二百五十只吗?」

  库耶罗从喉咙发出低吟。坡道上的我也难以置信,回到了最初的疑问。

  「猪鬼、犬鬼、食人鬼这些亚人们彼此敌对,怎样才能集结成如此的数量?」

  罗德内尔没有回答,表情痛苦的警备队员拄着魔杖剑再次开始迈步。吉吉那的治疗咒式只施加到途中,他才刚从心脏停止的状态复苏,神经系中理应还残留着相当大的痛楚,但警备队员仍前进着。

  途中青年再次失去平衡,库耶罗和吉欧尔古从左右搀扶罗德内尔。

  被二人支撑着,罗德内尔强行在坡道上前进。

  「在猪鬼的一个部族中似乎出现了名叫猪王奥普乔姆的杰出人物。猪王统领了各种族的武斗派,作为第一阵开始了本次的进军。」

  在吉欧尔古和库耶罗的搀扶下,罗德内尔爬上了坡道。

  「得回到位于它们前进路线的拉缪亚要塞!必须在要塞阻止!」

  警备队员在山坡上趴下,在山顶取出望远镜。我们也同样趴在山顶,环视周围。西北方向是广阔的大森林,吉欧尔古和库耶罗也发动望远咒式,追着警备队员的视线。二人的视线在那里凝固了。

  在二人侧面趴下的吉吉那的眼神变得严峻,斯特拉托斯的眼瞳变得更加灰暗。追上来的我也模仿其他人,从爬上来的乌拉那山俯视周围。

  东侧是来时看到的长长的拉衮河,是源头和奥利耶拉尔大河相连的上游之一。

  在全员的视线前方,拉衮河的对面,能看到乌拉那大森林地带的一片绿色。在森林遥远的彼端有违和感,树梢之间能微微看到白烟。

  我发动望远咒式,进一步放大。在森林的树木之间,是钝色的银光。放大三次之后,在树木的绿色之间,能看到魔杖剑、魔杖枪、盾牌和铠甲。

  武装的猪鬼和犬鬼群绵延不绝,中央走着身高达到三米的食人鬼。还有头顶到达森林树梢附近的人影,连身高六到八米的巨人都武装着棍棒在树木间前进。

  树木的一部分倒塌,中间是小山般的巨体。有着岩石般肌肤的尖角龙也在进军。白烟是进军时产生的烟尘。

  我绝句了。

  「别说二百五十了……」嘴终于动了,「这有二百八十,不,三百了吧。」

  这不是单纯的集群,是全副武装,组成队列的军队。

  「所以得尽快退回去,向拉缪亚要塞报告才行……」

  试图站起的罗德内尔的肩膀被一只手阻止。是吉欧尔古的手。

  「尽可能准确地测量出敌方战力比较好。」

  吉欧尔古遮光眼镜背后的锐利视线盯着远处。

  「猪鬼一百到一百一十,犬鬼也是一百到一百一十。」他冷静测算着,「食人鬼六十到七十,巨人十几只,尖角龙也是十几只。敌方战力现下最多为三百一十,和其他部队会合的话也许会进一步增加。」

  确认到三百一十这个数量,绝望增加。山顶上的我头晕目眩,看向旁边,吉欧尔古的侧脸带着疑惑。

  「队列的编组方式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也许真的是伊纽斯大王或阿普斯的再现。尽快撤退吧。」

  比起吉欧尔古的疑问,库耶罗的提案更加重大。全员以趴着的姿势从坡上后退,站起来的吉欧尔古撑着罗德内尔的肩膀,急忙从坡道上下行。

  吉吉那和库耶罗已经在从坡道上往下跑,我也跟在末尾下去。

  从昨天晚上起所有的通信就被妨害,拉缪亚要塞还不知道如今的异变。等肉眼能确认到的时候就晚了,必须得有人直接去传达。

  奔跑着的一行上了车,车开始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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