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拭去雨的手不要停下
第八章 拭去雨的手不要停下
世间和物语对于胜利和逆转都很唠叨,但对于败北和败者都保持沉默。
因此在败北之时,只能各自寻找。
寻找单单忍受的办法。
——乌比利·纳吉「即使乐园不来」 同盟历五五年
自动门打开,我走出门外。
走出医院以后,低矮的朝日刺眼。
玄关前,病人、护士、坐轮椅的老人穿行。昨天起的负伤者很多,因此医院全都是人。同样地,我也全身缠着绷带和治疗用咒符,看上去很痛的样子。
从人群间穿过,我走向右侧的停车场。
到这时我才想起来,于是启动携带咒信机。连续的来信音传出。是事务所成员的报告和私信,以及吉薇的电话和短信。
关于昨天利裘叶大圣堂的冲突,报导都是说因为太危险无法接近,仍然接近的人被变成了盐。即使如此,从事后的报导推测我和事件有关,吉薇和伙伴们都发来表示担心的消息。
想着一大早打电话不太好,我用短信回复自己没事。我放下手机后,来电。我慌忙接通声音。
「嘉优斯,还好吗?」
在立体影像展开的同时,吉薇妮雅的上半身向前探了过来。我也停下脚步,为了不妨碍他人走到一边。
「我没事。住了半天院,现在正好出院。」
被气势压倒,我也像找借口一般回答。
「真是的,就算住院也要联系我啊。」吉薇的翠玉眼瞳噙着泪水,「毕竟是在外国,我好担心。」
「抱歉。住院的时候基本都没有意识,所以联络不了。」
吉薇妮雅这么快回应,是因为担心一直等着我的联络吧。我伸出手,触碰影像中的吉薇妮雅。手触及不到影像中的白金色头发,穿了过去。
「你那边怎么样?」
「状态已经稳定下来所以在普通地上班。」一瞬间露出担忧的吉薇强行挤出笑容。尽管明白我在有意岔开话题,但还是想让我安心吧。
「有朋友和事务所的人们帮忙,生活很方便。啊,有一点变大了哦。」
说完,吉薇向上移动,提起上衣露出雪白的腹部。那里是怀着孩子的心爱的膨胀,只不过,穿冬装的时候也不显眼吧。
觉得实际展示给我确认这点很孩子气很有趣,我不由得笑了一下。
「笑什么啦。」
上方的吉薇妮雅的脸和上半身挪了下来。
「没,没笑什么。只是想着孩子在长大啊~这样。」
「好假,总觉得好假。」
虽然试图蒙混,但吉薇很敏锐。瞬间过后,吉薇的眼中浮现出严肃。
「那,鲁格尼亚的事怎么样了?」
吉薇的声音中带着关心。我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输了。输得不能再输。」
我说了实话。
「本想在<宙界之瞳>的争夺战取得先手,但戒指被先行盗掘了。然后,被鲁格尼亚的状况拖着跑,参加了无关的死斗。之后,<舞之夜>使用了特定出地点的策略,聚集了三员大将,把戒指夺走了。完败。」
我抬起左手,耸了耸肩。立体影像画面中的吉薇吐了口气。
「只要还活着,就是嘉优斯的胜利。」
吉薇露出微笑。
「只要没死,就还有下次。」
吉薇的话语充满力量。围绕<宙界之瞳>的战斗还没有结束。那么只要活着,就存留着逆转的机会。可不能放弃挣扎,偷偷哭泣等死。
我意识到了。
「说起来,有阵子没和吉薇亲热了。」
「真是的,干嘛又说那种话。」
吉薇的绿瞳浮现笑意。我露出认真的表情。
「是很重要的事啊。而且,小吉薇也属于喜欢这种的吧。」
「那……」吉薇移开目光,「那是没错啦!」
我和吉薇笑着,说着年轻男女间没有营养的对话。但是,没有这些,人就无法维持正常。
「现在得在鲁格尼亚处理后续的事,处理完了就会回艾里达那。」
「祝愿平安归来。」
吉薇以认真的声音说道。我点点头,挂断电话。
挂断的瞬间,来电的风暴袭来。我仔细一看,是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的电话。此外,道尔顿和提塞恩也打了好几通电话。他们通过给事务所的通信知道了我还活着,于是打来了电话。不过我都发过短信了,也疲于应对,所以先无视。
我从医院前走向停车场。
吉吉那站在车的旁边。剑舞士也全身缠着绷带,有几处贴着治疗用咒符。
「嘉优斯还活着啊。」
「主人公是不会死的。」
努力逞强的我拖着仍残留着疼痛的身体迈步。
「虽然怎样都好,但明明同一天住院,就因为先出院了所以先走,你脑子有问题吧。」我向吉吉那提问,「反正横竖都得我开车。」
我停在车旁。吉吉那笑着。
「我也不是不会开车。」
「一开车过了数十秒就会出事故,世间不管那叫会开车好吧。」
「这次也真亏能活下来啊。」
一边看着前方,吉吉那说道。我的笑容也消失了。
「是啊。」
哪怕是现在,回想起昨天的事,背后都会涌出恶寒。
仅仅是<舞之夜>在夺取<宙界之瞳>途中顺带露了一手,就造成了大虐杀。利裘叶大圣堂的达艾巴大主教和司教们、信徒和僧兵的中核部队变成盐消失。差点要从圣哈乌兰派手中取回鲁格尼亚的泽那哈大将和精锐部队也毁灭。学生和市民运动之中,再起的武断派也消失了。
试图扛起新政府的今后的武装势力,全都消灭了。
我问起更加在意的事。
「因为<舞之夜>,有多少人死了?」
吉吉那的脚步停下。我也停下。
「以利裘叶大圣堂旁边为中心,半径一千米的光圆范围内的人类中,命中两次的双条件范围的全都死了。」吉吉那终于开口,「现在,已确认的因盐化死亡的人数,为三万七千零四十。」
我也明白吉吉那停下的理由。死者实在是太多了。
「光是现阶段查得到身份的就是这个数量,最终的被害者数预计会超过四万。」
虽然数字上说得轻松,但糟透了。在我们扯上关系的事件中,出现过几人、几十人、甚至几百人的死者。
但是,这回连位数都差太多了。和二十六年前海帕尔秋杀害十五万人也不是一码事。这次,就在我和吉吉那的眼前,大杀戮造成了如此多的人类死亡。
「<舞之夜>们甚至没有憎恶或杀意。」
我从对手的言行分析。
「因为看到经营不好蚁巢的蚂蚁所以踩扁了,也就是这种感觉吧。」
吉吉那做出了分析。应该是准确的例子吧,但正因如此才可怕。
「我明白的,以为自己本能阻止什么的,只不过是出自英雄愿望的傲慢而已。」
我咬紧牙齿,咬碎无意义的后悔。<舞之夜>的每个人都是我和吉吉那和事务所齐心协力,也仍旧无可触及的存在。那就像是人类去面对活着的,行走的大灾害。
「那不是我们可以应对的对手。但是,必须得阻止他们。」
「因为我们太弱,才会变成那样。」
吉吉那的声音也带着悔恨的声响。
「那是人类史的特异点,而那些在这个时代聚集了八人。」
「海帕尔秋是从二十六年前起,虽然没有成功降生,但存在着的人。其他的家伙则活了数百年,甚至还有超过千年的。」
从神罚咒式的条件来看,那时在场的三人全都超过二百岁。不光现代,还有近代近世、中世纪和先史时代起堆积而成的怨念。
能明白佛斯钦将军邀请英雄和勇者们聚集在沃银加岛的理由。靠个人无法对抗<舞之夜>。然而,自从佛斯钦将军在遭受暗杀前计划的英雄大集结被利用以后,谁都没有从表面上与他们对抗。
只有一人,只有库耶罗在对抗着。而到现在也不知道该不该和她联手。
「说起来,鲁格尼亚变成什么样了?」
我环视周围。在医院里与世隔绝,而现在终于连上了外界。医院外面的道路上,车辆穿行,老人拄着拐杖在人行道上走着,还有带着家人一起的。
直到昨天还存在的,革命运动的学生和信徒的游行,军队的身影都不见了。
「国政是不允许出现空白的,现在的鲁格尼亚谁来主导?」
我朝吉吉那问道。
「嘉优斯的疑问,也是鲁格尼亚全土的疑问。」
吉吉那以冰冷的眼神说道。
「虽说在就任翌日消灭,但民意推举下的达艾巴大主教的新政府是正式的。那么,问题就是,生存者里最高位的是谁。」
「说得这么绕,意思是……」
一边用手机打开报导,我思考着。
「被任命为各省长官的司教们全灭,那么。」我预测着鲁格尼亚的状况,「从序列上较低的,接受教育省长官任命的南格耶教授,和接受劳动省长官任命依然发动叛乱的沃博思议员并列最高。」
说到这里,我确认报导。穿西装的报道官怀着兴奋地报导着新新政府的成立。影像中放映着今早议会的录像。
能看到国会议事堂中阶梯状的议会,有数百名穿着西装的议员,中间的讲台上站着人影。
「二者相比的话,沃博思议员的影响力更强,的意思吗。」
报导中,经复活的议会承认,沃博思议员就任首相的录影重复播放着。
「在嘉优斯睡觉期间,鲁格尼亚开始了紧急的再构筑。沃博思议员没有就任大总统,而是就任权限更低的首相。」
吉吉那说道。
「没有立刻改变达艾巴把大主教定为国家元首这事,是对国民中仍然多数的圣哈乌兰派的考虑吧。」
我也能明白沃博思议员,现首相的考虑。听着首相的就任演说时,我笑了出来。吉吉那也苦笑着。
昨天的沃博思把打倒达艾巴当成夺取政权的最后机会,于是站了出来。但在录像里的演说中,却提出是和达艾巴大主教一起对抗<舞之夜>。他面不改色地提出昨天的叛乱是为了让对手混乱所做的伪装这种话。
不过,在混乱刚刚开始就迅速收束的鲁格尼亚,沃博思的借口也说得通吧。真是个像风向标一样会看时运的议员。
「沃博思把副首相指名为从拘束中释放的南格耶教授。」
在吉吉那说话的瞬间,影像中,南格耶教授上台发表了比较克制的就任演说。
南格耶教授应该也不愿屈居沃博思的下风吧。但是,他不能为理想殉死而对鲁格尼亚见死不救。毕竟已经看见了寻求教义理想的圣哈乌兰派中枢扰乱国政,导致毁灭的现状。
接着,沃博思首相从即将军阀化的军部,把泽那哈大将的心腹莫罗亚少将任命为国务省长官。
对这二人的任命,是为了弱化沃博思政权。沃博思有企业和讨厌宗教的保守市民层的支持,但是,有必要将统率革命理念的南格耶教授,以及为了不让军队军阀化,将莫罗亚少将吸收到中枢。
将达兹特对大总统,达艾巴对大主教的集中权限分割,形成了沃博思首相只是主导,实际上与理念和军部组成的松散的三头体制。
各种长官中也任命了数名圣哈乌兰派教会的司祭。在不算重要的位置,加入办事认真但影响力较弱的司祭,是这样的考虑。
南格耶讨厌圣哈乌兰派,所以恐怕是沃博思的仲裁吧。
与此同时,关于南格耶副首相独自取证的,圣哈乌兰派司教三人对男童的娈童犯罪实情,以及对被害者们的回应的法庭开庭了。这是为了不让圣哈乌兰派教会扩大而打出的策略。
新新政权的构筑中让我感到意外的,是韩贾斯教授被任命为了教育省长官。这应该是南格耶副首相的意向,而沃博思首相同意了吧。
整体来说,是个抱有妥协和矛盾的新政权。
「围绕鲁格尼亚的霸权竞争的人们消失之后,就只能由剩下的人们支起残局。看得出新政府首脑们的操劳啊。」
听到我的感想,吉吉那笑了。
「靠着沃博思首相和南格耶副首相,以及莫罗亚少将,没办法以因政治斗争而弱化的鲁格尼亚为材料,实现建立强大的鲁格尼亚那样的奇迹。不过,对于现状来说,就算不能说最善,也是做了次善的选择。」
吉吉那评价道。
报导影像中,沃博思首相的演说继续。他再次认定<舞之夜>为国家的敌人,号召国家的再建和团结。然后新首相的演说变成了鲁格尼亚再建的政策。稍微看了一会后,我关掉报导。
「没有关于<宙界之瞳>的话题啊。」
一边收回手机,我问道。走在旁边的吉吉那露出苦涩的侧脸。
「关于这个,法院向沃博思首相请求限制情报,那边答应了。」
「这样好吗?」
我对法院的态度产生了反感。
「若是把<宙界之瞳>当作不存在,那鲁格尼亚的人们就无从知晓<舞之夜>来到利裘叶大圣堂的理由。明明那群家伙对鲁格尼亚的国家元首和政体根本没有兴趣。」
我边说边思考着。
「就算知道了<宙界之瞳>的事,也只是平添死者罢了。」
吉吉那说道。在这里该考虑的,不是我们和世界,而是沃博思那边的情况。
「<舞之夜>造成鲁格尼亚的混乱,杀害达艾巴大主教和泽那哈大将。设定这样的假想敌的话,更方便新新政府团结吗……」
「比起事实,选择了方便。」
正如吉吉那回答的,这应该是沃博思的政治感觉吧。
「此外,也没有提及翼将、弗洛兹威尔和潘海玛一派等人可以说是干涉内政的行动。」
吉吉那说道。
「鲁格尼亚新新政府绝对说不了自国是被哲贝伦龙皇国派来的刺客挽救这种话。若是抓着干涉内政这点,新新政府的成立是历史上的仇敌造就这个事实就会暴露。」
吉吉那侧脸上的苦涩增加了。
「穆尔汀枢机主教在那个瞬间仅有的好机会,送来了适当的刺客。」
我也只能赞叹。虽然是个不知是敌是友的男人,但穆尔汀在应对其他大问题的途中,抽出一只手就预测到了外国在政变时的,甚至有<舞之夜>策动的状况,打出了一手。
「既然把龙皇国的干涉当作不存在,那也就只能把弗洛兹威尔和潘海玛一派的干涉也当作不存在。」
「饿狼和红莲魔女也是,在考虑后续之后才突入的吗。」
弗洛兹威尔靠嗅觉追踪我和吉吉那。而潘海玛借助得到的情报推理,放出了一手。
「<舞之夜>投入了三员大将。很遗憾,这对无法在他国展开大战力的穆尔汀和潘海玛太过不利。结果上,橙色的<宙界之瞳>被夺走了。」
「但与此同时,因穆尔汀投入翼将,鲁格尼亚新政府毁灭,政变以最低限度的牺牲者数结束。」
我推测着对手手段的含义。
「至少从我看来,穆尔汀有尊重人命,预防周边国家的不安定化,谋求龙皇国安定的倾向。这种意义上应该是平局吧。」
然后还有最大的疑念。
「但是,潘海玛动用弗洛兹威尔去外国的鲁格尼亚拯救国民并没有意义。那么,<宙界之瞳>夺取失败就是败战。」
「谁知道呢?」
吉吉那说道。
「亚米拉卡家亲卫队没有出现太多牺牲者,弗洛兹威尔也一起行动。说不定,其实给我们添堵才是至上命题。」
若是为了妨碍我手上得到两个<宙界之瞳>,那潘海玛和弗洛兹威尔的手段可以说是大成功。虽然交给<舞之夜>对世界来说是灾厄,但弗洛兹威尔对我有过剩的敌视。比起世界,妨碍我才是至上命题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不过,潘海玛不同。那个红莲魔女虽然喜欢给我添堵,但并不特别在乎。」
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难道说,潘海玛也想要<宙界之瞳>吗?」
「但是,在艾里达那时,魔女没有对嘉优斯的红色<宙界之瞳>表现出兴趣。」
我的疑问也是吉吉那的疑问。二人都得不出答案。不明白的事太多了。
「话说得太多了,赶快回去吧。」
我打开车门,打算坐下。
「在那之前好像还有问题。」
吉吉那说完,我的动作停下了。我站起来,抬起视线。
停车场前,一辆长长的黑车停下,前方的车门打开。巨汉兰多库人从车中出现,小个子的诺尔格姆人从后车门拄着杖出现。二者都因昨天和僧兵与军队的冲突负伤,绷带和咒符很显眼。
「又见面了啊,嘉优斯。」
穿西装的兰多库人,摩萨贝拉乌说道。
「希望二位同行一趟。」
小个子诺尔格姆人,托拜阿特老人的左手指向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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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接待椅上等待着。手肘拄着膝盖,以前倾姿势手托下巴。
坐在右边的吉吉那一如既往地凝视着贴着绢布的接待椅的扶手。对我来说怎样都好。
被带到接待室后,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我用知觉眼镜显示时间。
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我疲劳地吐了口气,关掉显示。
「都过去这么久了。是对面发生了什么吧,可是让我们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啊。」
「反正不会被杀。」
旁边的吉吉那说道。剑舞士的右手疼爱地抚摸着椅子的扶手。
「真棒的椅子啊。」
吉吉那悠闲地说道。
「毕竟是旧大总统官邸的椅子,当然是高级品了。」
我姑且回应。周围的柜子、书架,甚至绒毯都统一为沉稳的茶色,彼此调和,没有一点突兀。别的不论,但达兹特前大总统的审美好像还不错。
右前方的门左右打开。
「现在希望说是首相官邸啊。」
声音传来同时,数人从走廊走进接待室。黑西装的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站着。巨汉和老人对我们轻轻行默礼,我也收回前倾姿势回礼。背后跟着巨汉和高挑的护卫们。
护卫之间有穿西装的男人,是同盟侧的商人基尼格雷斯。他以最快速度和新新政权合伙了。
「接下来仅由我、两名护卫和执事同席。」
站在中央的男人拦住了基尼格雷斯。
是之前当面见过,然后在报导见过的面孔。我站起身,向穿西装的高大的中年男人行默礼,吉吉那也厌烦地站起来,默礼。
护卫们和表情若无其事的基尼格雷斯退向走廊。他内心应该不爽吧,但完全隐藏起来离开了。前方,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以及中年男人笑着。
「我是之前也见过一面的沃博思。原本是演员然后成为议员,再然后成为革命战士,最近在当首相。」
沃博思说出带有玩笑风格的自我介绍。
「圣哈乌兰派教会首脑部的毁灭实属遗憾。」
我带着刺地说道。被沃博思催促,我们落座。
「先给客人倒茶。」
坐在对面的沃博思举起左手发出指示。首相官邸的执事把红茶倒入杯中。新首相接下执事倒的红茶。
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站在首相坐着的接待椅左右,背后是两个护卫并列。他们没有误以为我和吉吉那是法院的人,而是为防万一固守着警卫。真难搞。
我也喝了一口提供的红茶,观察对手。
沃博思是跨越了鲁格尼亚的达兹特政权到之后的崩坏和大混乱,以及大量的死者,最终就任了元首的男人。肯定是不能小看的。
说起来,要说和他相似的男人,就是艾里达那市长希尔贝里欧了。和那个被称为比风更早预测到风的风向标怪物相似的沃博思,又会拿出什么来呢?
「首先,虽然应该听过无数次了,恭喜就任新首相。」
「祝词无论听多少次都开心,我欣然接受。」
对我的社交辞令,沃博思也以社交辞令回答。
「对我们来得太晚一事表示歉意。」
说着的沃博思脸上掠过紧张感。
「其实就在不久前,在革命前奔赴远征的鲁格尼亚四峰一角,希夫·希拉回到了首都。」
沃博思报告道。听说希夫·希拉是鲁格尼亚之中,和摩萨贝拉乌、托拜阿特与加努同格的攻击型咒式士。既然从远征中归来,那她和沃博思就得决定态度。
「也就是最后的武装势力吗。」
我说出担忧。
「若是如今的鲁格尼亚,说不定会联合反对新新政府的人群,试图夺取政权呢。」
「希夫·希拉和部下们当即同意服从新新政权,也同意解除武装。她似乎没有政治上的野心真是帮大忙了。」
沃博思张开双手。
「最后的担忧消失,新新政权也是开门红了呢。」
我回答道。吉吉那从鼻尖哼笑。
双方都粉饰了事实。若希夫·希拉回来时以为还是达兹特政权时代,那对不熟悉的沃博思政权立即降服就快过头了。
恐怕,希夫·希拉是在远征途中,知道了达兹特政权被打倒的事。她看穿了复数势力会竞争,伪装成远征途中来温存战力。本来是想等到达艾巴与抱有不满的市民、学生、攻击型咒式士、军人这些势力发生冲突,消耗殆尽后来坐收渔翁之利的吧。
只不过,各种势力的冲突别说半天了,在几小时内就落下了帷幕,叛乱的苗头完全消失了。就算希夫·希拉真有野心,也会隐藏起来。至少在沃博思和新新政权倒台之前。
讽刺的事实是,<宙界之瞳>和<舞之夜>的登场,唤来了相关人士几乎全灭的迅速落幕,避免了鲁格尼亚泥沼内战的开始。
我和沃博思彼此笑着。对于成为新首相的男人对我和国民说的,新新政权很安定的谎言装作没有察觉。既然是没点火的火种,那就没有必要特意提起。
「以上都是这边的问题。而特意请二位过来,是有事情想问。」
沃博思开口。我收起谄笑,准备迎接正题。吉吉那也看着新首相。
沃博思让为革命运动提供资金和物资的基尼格雷斯离场。也就是说,接下来要开始的,是即使与七都市同盟侧交好,也必须得隔开一线的话题。
「引来前政权毁灭之原因的<舞之夜>的似乎是名为<宙界之瞳>的戒指,想问问关系者的,是这件事的经过。」
沃博思问道。那么,我们该如何回答呢?完全的谎言应该行不通吧。
「<宙界之瞳>从辛吉拉山的地下,被圣哈乌兰派的堕落的三司教和其一派盗掘,进行了研究。然后被<舞之夜>夺走了。」
没有对沃博思解释真相的必要。我把左手叠放在膝上的右手之上。虽然平时藏在手套下,但还是谨慎起见,以及为了让自己安心。
「那个戒指有着某种力量。」
举起右手,沃博思指向空中。
「那才是让圣哈乌兰派教会中途改变态度的力量,是让<舞之夜>的三员大将一起出动的某种力量。」
沃博思的眼中有着试图看透我的光。
「我们想,这是不是能用作交易材料呢?」
我也终于明白了沃博思的想法。鲁格尼亚这个国家是刺在哲贝伦龙皇国喉咙上的刺棘。然而,从鲁格尼亚的角度,就是长年被过去的大帝国,现在也是大陆第二的强国扼制着北方。而且鲁格尼亚已经接受了七都市同盟的资金。
更之前的达兹特大总统虽然实行强权独裁,但同时也与龙皇国和七都市同盟在贸易和交流上结成了和平关系。而之前的达艾巴试图采取排外敌对路线。也可以说达兹特是理解现状的现实主义,达艾巴是宗教狂热造成的妄想路线。
现在的鲁格尼亚,沃博思和南格耶的弱小政权才刚刚建成。沃博思的意思是,能否假装<宙界之瞳>还在此地,用于威吓和对龙皇国与七都市同盟的交涉。
「<宙界之瞳>被夺取一事,已经经由翼将被龙皇国得知了。七都市同盟也收到了基尼格雷斯的相同报告吧。不存在于鲁格尼亚的东西,恐怕没办法用于威吓或交涉。」
虽然犹豫,我还是决定坦率回答。
「我知道已经失去了橙色的<宙界之瞳>。我们想作为威吓和交涉材料的——」
沃博思一脸余裕地说着,眼睛看向我,准确来说是注视着我的右手。
「是嘉优斯君持有的红色的<宙界之瞳>。」
男人开口的瞬间,房间充满紧张。摩萨贝拉乌右手伸向腰间的魔杖棍,托拜阿特握紧代替拐杖的魔杖锡杖。
我也微微抬起身体,右手朝向左腰。吉吉那的右手也握着从左腰伸出的屠龙刀刀柄。
「你怎么会知道?」
我问道。沃博思知道这件事完全是预料之外。
「不要那么杀气腾腾的嘛。」
对面的新首相仍然端坐着。
「要是想强行夺取的话,我就不会在这里,而是派出暗杀部队了。」
沃博思向前探出上半身,将脸朝我靠近。
「那个戒指很麻烦。若是由我们国家来保管,对嘉优斯君来说不也是好事一桩吗?」
眼前的沃博思眼中认真的神色扩散。我犹豫起来。第一个愿意接收<宙界之瞳>的国家出现了。虽然戒指不离开认定为持有者的我,但如果能暂时保管的话,还是希望的。但是。
「很遗憾。」
我也有我的理由。
「<宙界之瞳>的力量到现在也几乎不明。就算持有,也只是能用于增幅咒力,看到别的次元这种魔术。」
「正因如此才好。」
我的眼前,沃博思说道。
「越是真相不明越会被畏惧。至少,在对手抓住真相前能作为威吓。」
我能理解沃博思的盘算,但计算上只觉得太天真了。
「对他国的威吓效果是未知数,而与此同时,引来<舞之夜>和<异貌者>的危险性已经得到证明。」
我回答道。
「对鲁格尼亚来说,与保障安全相比,是不是太划不来了呢?」
我从自己的角度分析对方的得失。沃博思收回前倾的身体,后背靠回到接待椅上。
「正是如此。」
沃博思答道。
「能使用危险的玩具赌博的,是<舞之夜>这样的个人,和个人的集合,和被人类驱赶到边境的<异貌者>这些败者和弱者们。就算有多么不安定,就算是刚刚形成,国家也不能向那种危险的玩具出手。」
沃博思说道。周围的护卫们也收回姿势。摩萨贝拉乌也从魔杖棍上收回手,托拜阿特回转锡杖,两手握着杖头拄在地上。
我收起右手,但同时吉吉那没有放开握着屠龙刀柄的手。沃博思微笑。
「刚才说的事,是名叫弗洛兹威尔的,和你同为艾里达那七门的攻击型咒式士告诉我的。」
弗洛兹威尔的名字出现,让我和吉吉那再次紧张起来。在昨天的死斗之后不知道去哪了的人,原来是去接近沃博思了。真的是不干正经事。
「他说,鲁格尼亚使用<宙界之瞳>,用于对他国的威吓和交涉即可。」
「看来弗洛兹威尔做了多余的事呢。」
我感到苦涩。那个饿狼是确实在做给我添堵的事。
「但是,他对嘉优斯君的憎恨实在是昭然若揭。」沃博思笑了,「仅仅因为他自己的憎恶,就要把鲁格尼亚这个国家卷进来,实在是不敢苟同。」
弗洛兹威尔试图给我添堵,但被新首相用道理回绝了。
「那个男人现在在哪?」
「告诉我之后立刻就走了。」
沃博思耸了耸肩。弗洛兹威尔明白靠目前的材料和战力没法解决掉我,所以只是顺带留了点惹人嫌的伴手礼罢了。当然,现在应该是去准备下一个打倒我的手段了吧。
「既然如此,这闹剧又是为了什么?」
吉吉那刀刃般的眼神看着沃博思首相,仿佛在说视回答而定可以一刀砍死。呜哇,以那种眼神看一国的首相不太好吧。
坐在对面的沃博思微笑。
「我并不觉得是那个戒指或者<舞之夜>们招致了鲁格尼亚新旧政权的毁灭。和金块、资源、兵器一样,那些也不过是单纯的物资和道具。」
沃博思答道。
「就算<舞之夜>很强,能够模仿神罚,但也没有毁灭整个鲁格尼亚,甚至没有毁灭整个首都。让鲁格尼亚的政权颠覆,引发混乱的不是他们。」
虽然说得轻佻,但沃博思的话语有着重量。
沃博思接着开口。正如议员所说,各个派阀并非恶人。
「鲁格尼亚跑得太快,变成了动乱。然后圣哈乌兰派教会的首脑部狂热于某个道具寻求理想乡,信徒们也想让容易理解的神明占领国家。反弹的学生和市民奔赴极端论调和暴动,军人们做出了越职的行动。」
沃博思说明着革命前后的悲剧。
「说到底,这是我等鲁格尼亚国民招致的,不中用的事态。」
对沃博思的指摘,我点点头。
「每个人都有一部分是正确的。就连达兹特也有一部分是正确的。每个人都是正确的,正确到若是在平时并不会发生问题。」
但是,正确聚集在一起的结果,诞生出了地狱。
「打倒政权先不论,但既然民主投票的结果唤来了不幸、混乱和死亡,那鲁格尼亚国民的选择就是错的。」
我说道。我看着沃博思。
「鲁格尼亚的人民没能做出正确的投票。可是,古往今来,不管哪个国家,哪个民族,也都做不到正确的投票和政治。」
沃博思答道。在这苦涩的结果之下,鲁格尼亚和我知晓了沃博思话中的含义。
「民主主义的结果只是引发了鲁格尼亚这一次的悲剧。既然如此,那维持达兹特的独裁政权是否会更好呢?」
沃博思问道。虽然不明白这一连的问答有什么意义,但恐怕是试探吧。
「我认为达兹特没有犯下大错。但是,正如格言所说,独裁政权必将腐败,他对亲族的优厚待遇产生了破绽。」
我从自己的角度说着。
「那么,若是革命和民主投票都没发生,达兹特的政权继续,会怎样呢?」
我作出假设。
「等达兹特死后,就得他那三个不只凡庸,甚至愚昧的儿子们继承。而他们的错误无人能够纠正,数十年间都不会发生政权更替。结果就是,会令人怀疑鲁格尼亚这个国家能有那么久的寿命吗?」
我看向沃博思。
「正如您之前所说,选举并非是为了寻求正确的解答,而选举的结果只是为了让国民忍耐吧。」
说完,我得出了已经被说烂了的结论。
「虽然民主主义绝对不是最好的,但现状下别的选项全都糟透了。」
对我的话,沃博思微笑。
「要补充一点的话,就是在独裁国家,人民会寻求民主主义,而在众愚民主制,人民会寻求英雄的独裁国家。」
沃博思的微笑中,有只有他知晓的冰冷的顿悟。
「现状下,不论什么制度都不是通往理想乡的正解。不是好坏的问题,只是人与集团走到死胡同时,会追求反过来的事物。」
微笑着的沃博思的话,展示着鲁格尼亚的动荡。人们只是因为讨厌现在才追求起相反的现状。恐怕现在也是。
我心里涌起重大的担忧和疑问。有个问题必须得问眼前的人物。
「只是假设,但假如鲁格尼亚的民主政治运转起来,人们对众愚政治感到厌倦时,您会——」
「那之后的话还是别说了吧。」
沃博思新首相打断了我的话。
「但是,可以说的是,我也没有愚蠢到会被道具耍得团团转。」
听到沃博思的回答,我也意识到了。
虽然是漫长的问答,但我的问题,也就是沃博思的,新鲁格尼亚的回答。
「您是说,民主主义和国家也不过是人类的道具之一是吗。然后……」
「我们鲁格尼亚这个国家,对于仅仅是道具的<宙界之瞳>没有兴趣。」
像是看穿我的理解,沃博思说道。
「就算天才、伟人和英雄死去,人类也在存续。就算没有<宙界之瞳>,我们也在学习、工作、与家人生活、形成社会、经营国家,至少今后暂时是如此。」
成为新首相的沃博思淡然地说道。其中有我也无法理解的地方。
「这像是理想家的话语,不像沃博思首相的风格呢。」
我评价对方的话语。
「我其实是理想家哦。」
新首相一脸严肃地说道。
「只是谁都不信就是了。」
虽然沃博思只有能取胜时才会行动,但本质并非邪恶。
这样的话,我又有了疑问。沃博思还没有回答之前吉吉那的问题。
「既然不需要<宙界之瞳>,那为何叫我们来?」
「只是为了传达首相命令:吸引<舞之夜>、<异貌者>和各国的视线的危险物品停留在我国境内很令人困扰,所以请尽快离开。」
此时新首相停下了话语。他看向我。
「顺带,我们也理解了<宙界之瞳>的危险性。所以,虽然刚刚建成的新新政府不甚可靠,但若是有我们能协助的事请尽管提出。」
沃博思的话让我愣住了,下个瞬间我理解了。
「那是说,新鲁格尼亚愿意成为我们的后盾吗?」
我不由得探出身子,吉吉那眼中也浮现出了兴趣。相对地,沃博思举起两手退向后方。
「不不,我没说到那个地步。要是支持你们让<舞之夜>或<异貌者>盯上鲁格尼亚就困扰了,而且也不想和穆尔汀枢机主教或者巴赫鲁巴光帝对上。」
一边用两手搭出墙壁,沃博思露出苦涩的表情。
「终究只是后方支援。收集情报啊,在我们国内和有交流的各国帮忙行个方便这样。」
「真是不可靠呢。」
我收回身体,吐了口气。真的是不可靠到让人想大喊大叫。
「那在就任演说中对<舞之夜>的对决态度又是怎么回事?」
「只是设置了假想敌,以安顿混乱的国内。」
沃博思断言。
「要是<舞之夜>真的对我的宣言感到愤怒全员杀到,那我就会堂堂正正地开始和平交涉吧。」
沃博思自信地说道。
我吐了口气,旁边的吉吉那也露出苦笑。我明白了理由。
「原来如此,我开始明白了,并非达艾巴或者泽那哈,也并非南格耶,而是您最后掌握了鲁格尼亚的政权的理由。」
我说道。
「他们都举起极端言论和理想这些主义主张,甚至拼上性命。」我看着沃博思,「但只有您是以差不多的位置为目标,然后有适度的诚实和现实主义,有展现出弱点的人情味,于是存活到了最后。」
对我的指摘,沃博思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
和夺回哈奥鲁,协助树立新政权的迪纳里欧是完全不同的类型,沃博思既不会成为伟大的指导者,也不会成为英雄。他有取得民众人气的能力,但也仅此而已。
他是个在后世中,也仅会作为众愚政治家留名的人。
但即使如此,也能够以差不多的手腕让新生鲁格尼亚差不多地维系,把差不多的国家交到下一世代吧。
那便是对什么都没有狂热的,沃博思的差不多的优点。是看穿了包括民主主义在内的哪条路都不是正解,只是走到死胡同的人民追求反弹的事实后,以差不多的观点得出的差不多的结论。
「感谢新首相阁下的关照,我们会尽快离开鲁格尼亚。」
我和吉吉那站起身,沃博思也站了起来。二者互相默礼。虽然是国家元首,沃博思还是会尽礼数。毕竟是免费的。
我对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也行了默礼。两名攻击型咒式士也向我回应。
不需要热情的握手或拥抱。一起并肩于战线的攻击型咒式士之间,需要的就是这种程度的距离感。而只要有这两人在,希夫·希拉也不会显露野心吧。
「那就告辞了。」
我在新首相面前告别,吉吉那打着呵欠跟在我身后。
走出接待室,二人在首相官邸的走廊前进。新新政府成立后,许多穿西装的人忙碌地穿行着。抱着文件的官僚,一脸疲惫的议员边打电话边走着,旁边有秘书追着。
人群之间,我看到打着电话前进的基尼格雷斯的身影。他应该在向七都市同盟报告自己被秘密谈话隔在门外的事,同时也在为了将自国的想法反映到新新政权上窥伺着机会吧。
当然,不只是七都市同盟,龙皇国和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等周边国家应该也派来了使者。神圣伊杰斯教国也在试图靠圣哈乌兰派的关系侵入新政权吧。而巴赫鲁巴大光国应该也在暗中活跃干涉。
而沃博思新首相应该在试图顺利克服、利用他们全员的想法吧,为了建立差不多的国家。
人类的历史中,帝国和王国的毁灭多得数不清,但是,近代国家会再次新生。
就算一度出错,不管个人有多少绝望,人们仍会前进。贝优特尔追求的地狱不会到来,不可以到来,但同时也不会看得到天堂,天堂也不存在。但即使如此,也能够接近,能够为了接近而前进。
即使在如今这个瞬间,鲁格尼亚新新政府的负债也在增加,政治斗争持续,违法行为发生。但那又何妨?人们还是会前进。
在穿行的人群间前进,我和吉吉那穿过首相官邸大门。
官邸前的道路有车辆出发。风景中出现白点,终于下雪了。不管人类如何变化,世界和季节还没到改变的时候。
鲁格尼亚的事情,有鲁格尼亚的人来处理。
而我们,应该去做我们才能做到的事。
————————
巨兽般的咆吼在迷宫轰响。接着,银色的脚落向地面,质量击碎石质地面。
即使是前屈的姿势,十五米的巨体也让迷宫显得狭小。巨人全身冒出气体,扭曲空气。钝色的脸上是四个透明的眼瞳。
口中并列的银色牙齿间喷出蒸气吐息,左右手握着银制大剑。那是金属硅生命体<古巨人>的伟容。
巨人挥动右手,钝色的剑旋回。剑身撞击墙壁,喷出蒸气。剑刃将墙壁熔断,剑尖到剑身寄宿着<烈灼岩愤怒涛>的咒式。墙壁的平面崩塌,瞬间化为熔岩。
「……吵死了。」
伴着阴郁的声音,红光在地下迷宫飞翔。红光的〇和一的数列连缀,化为锁链。数式缠绕巨体和银剑,强制停止。剑刺中的墙壁渐渐变为熔岩崩塌,但无法挥出。
数列的缚锁向着地面拖拽。武器和右臂被拘束的<古巨人>的身体向右倾斜。
锁链的终点连在右手的魔杖短剑上。纤细的手指握着短剑。
「……安静点。」
斯特莱斯·罗恩·昆德拉将魔杖剑拽向后方,被数列拖拽的巨人前屈。巨大的<古巨人>本不可能在经由锁链的力量比试中败给纤细的少年。实际上咒式锁链的终点并非魔杖短剑,而是从剑柄进一步传导向后方,与咒式齿轮连结。是咒力的牵引。
「厉害。」
熔岩之间的<异貌者>笑了。
「我乃第十五属,第七派的氮之巨人,雷佩萨·雷萨。一决胜负吧。」
对自报家门的<古巨人>,斯特莱斯阴沉地吐了口气。
「……五层为止出现的蚁人和猪鬼、犬鬼和食人鬼还好,但从七层开始出现巨人和尖角龙就麻烦起来了。」
一边和<古巨人>的猛者拉扯,斯特莱斯喃喃自语。
「……从八层出现<祸式>开始,就是地狱了。……然后是火龙和冰龙,接着终于出现了<古巨人>,真是极限。」
「在这里遇到人族也是一种缘分。就让我尽情杀死,化为献给主君的情报量吧。」
雷佩萨·雷萨吠叫,收起右臂。数列缚锁飞散。巨人挥动左手,握着的银剑伸长。
剑尖发动了化学炼成系第四位阶<银岭冰冻息>的咒式。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液氮超高速喷射。剑尖轨道的前方,冰结气息飞驰。激烈的喷射令地下迷宫的天花板一边割裂一边冰冻,破碎的地面冻结。
液氮化为大浪,白色波涛掩埋斯特莱斯的视野。是以<古巨人>的莫大咒力量化为可能的,冰冻咒式的大海啸。
令人无处可逃的波涛和斯特莱斯相撞,白色爆烟向后流淌。
少年用左手握着的魔杖短剑编织<反咒祸界绝阵>,形成青色光芒的盾牌,将所有咒式遮断,分解。未被彻底消灭的液氮左右分开,流向后方。
如同截断大河的岩石,斯特莱斯站立。
「……原来如此。」
仅说完单词,斯特莱斯就停止了话语。虽然液氮浊流被少年分解弹开,但流向背后的部分让迷宫的空气充满氮气。
意识到不迅速解决会窒息,斯特莱斯移动。雷佩萨·雷萨也以巨体前进,抱着寄宿熔岩咒式的大剑突进。光是巨人的动作就让地下迷宫鸣响。
巨体脚下出现组成式,紫色和青色喷出。长长的青色和紫色手臂前方,五指开合。数十根亡者般的手臂出现,是数法量子系第二位阶<恨巳手>的咒式形成的,一群亡者之手。手从下方缠绕雷佩萨·雷萨的脚,阻止巨人的步伐。
然而<古巨人>的巨体和脚力把数式的亡者之手扯散。手掌、手指和血在迷宫点点散落。
斯特莱斯在身体前交叉双臂,握着魔杖短剑的左右手伸出,十道光芒发生。
两手释放的数列锁链射向斯特莱斯的头顶。十道数式之间有别的数式描绘出来。数式停止后,虹色的圆出现,扭曲的空间冒出银光,接着瞬间射出。两个巨大刀刃突进。
火花。雷佩萨·雷萨举起银剑,抵挡飞来的刀刃。二者在空中拮抗。
斯特莱斯释放了巨大的双刃刀。朝着雷佩萨·雷萨逼近的刀刃根部,有裂缝般的嘴巴,刀刃是并列在牙龈上的锯子般的齿列。酸性唾液垂下。刀柄上的青黑色胸鳍、背鳍和尾鳍挪动着尝试推进。
看起来像是拥有长长的刀刃头部的鲨鱼的,是从异界召唤的,名叫基扎扎的生命体。
雷佩萨·雷萨发出咆吼,巨体的膂力将基扎扎弹开。同时空中发出闪光,基扎扎的双子刀刃——扎兹兹从天花板上降下。巨人张开口,编织液氮咒式。
扎兹兹命中了雷佩萨·雷萨的鼻面,透明的血喷出。扎兹兹穿过<古巨人>的上颚,贯穿下颚,将<古巨人>的嘴钉在一起。组成式在口内发动,液氮的冷气从折断的牙齿间喷出。
苦痛让雷佩萨·雷萨的脸和上半身仰起,刺在脸上的扎兹兹也被挥动。在巨人以刚腕挥动左手银剑的瞬间,左侧腋下闪光。
之前被弹开的基扎扎通过斯特莱斯的锁链在空中制御姿势,从巨人的左侧腋下,贯穿胸腔中心的心脏,从右肩穿出。
喷出的鲜血之间,雷佩萨·雷萨大叫。贯穿下颚的扎兹兹当场向前回转,将<古巨人>的头部到脖子两断。透明的血液和银色的脑浆飞散。
两把银色大剑刺进迷宫地面。心脏被贯穿,头部被两断的雷佩萨·雷萨向后方倒去,地响。
白烟间一片惨状。基扎扎用刀刃下方的嘴巴喝着雷佩萨·雷萨从心脏零落的透明血液,扎兹兹用刀刃下方伸出的舌头舔着雷佩萨·雷萨从头部向地面扩散的银色脑浆。
以不快的表情,斯特莱斯收回两手和魔杖短剑。数列锁链缠上刀刃双子的嘴巴,把二者从巨人体内拽出。即使被拖拽,基扎扎和扎兹兹仍然开合着刀刃下方的嘴巴,不放弃对血的渴望。
锁链收回到虹色的空间中。基扎扎和扎兹兹也在抵抗,但缚锁是绝对的。最后,双子被锁链拽进虹色的窗口内部,然后消失了。
七色的扭曲也消失了。雷佩萨·雷萨化为了巨大的横躺瓦砾,两把大剑如同墓标。
血和尸骸满溢的地下迷宫回归了寂静,充满空中的氮气也化为量子散乱消失。而斯特莱斯终于恢复了呼吸。
抛下发生惨剧的广间,猫着腰的少年向前方的走廊前进。
斯特莱斯挥动左手,呼出电子地图,描绘之前走过的路线。现在是地下九十八层。
沿着转角左右拐弯,斯特莱斯在回廊前进。从填补得相当完整的地图来看,九十八层的中央就在这前方。
沿通道左转后,斯特莱斯的脚步停下了。
走廊的前方,是一扇掩埋通道的巨大门扉。有着太古怪物面孔模样的青铜大门左右关闭。如同地狱的门扉一般。
斯特莱斯毫不在意地前进,停在门扉前,随意伸出手。手指触碰门的表面时,青色火花冒出,红色数式铺展在整个大门上。
门是被数式的理论锁锁着的,用通常的物理方法无法打开。
让核弹头破裂的话,倒是能突破咒式防御力开启,但同时自己也会死。斯特莱斯青白的脸上掠过欣喜的表情,但说到底自己根本没有核弹头。
「……要是该做的事能死了之后再做就好了。」
少年恢复一如既往的阴郁表情,将魔杖短剑刺向大门。门表面的数式防止了破坏。对着数式,演算能力从剑刃全开,侵入门扉上设置的组成式,逐渐解除暗号。庞大的数字渐渐复调。
一层、二层的封印数式数秒就能解除。三层、四层是必须相互解除的复合理论锁,斯特莱斯也启动复数的解析咒式和宝珠演算,将对数法咒式士来说也很困难的理论锁解除。
五层、六层、七层是必须同时解除三个的,极为困难的多次元理论锁。
此时斯特莱斯的手停了下来。
「……基尔迪斯威格博士的三点拥塞理论问题。」演算着的斯特莱斯的嘴唇露出讽刺的微笑,「……真是怀念。」
依照理论的方向性,多次元理论锁被解除。从红色数列之中,青色量子飞散。崩坏逐渐扩散,覆盖门扉全体的数式瓦解。
光芒粒子间的门发出倾轧声,中央出现竖线。斯特莱斯伸出双手,触碰门扉。在纤细的手臂中注入力量后,青铜大门左右打开。
最后,不需要斯特莱斯推动,门自动打开了。打开的门扉停在通道的左右侧。
门的对面是宽广的空间。柱子并列,中间设置着书架,塞在书架上的,是咒式时代以前的皮革封面书本。
但与之相对地,放在并列的桌子上的,是电子显微镜和扫描线显微镜,配备着放射线透过、红外线分光、超音波探查装置的最尖端分析装置。背景中并列着巨大的生体培养槽,内部冒泡。桃色的细胞在内部成长着。
装置的中心,则放置着大型演算装置和量子空间发生装置等最尖端的咒式研究装置。
最深处有一个巨大的金属球体。直径五米的球体在电磁力作用下悬浮在台座上。
球体钝色的表面描绘着庞大的组成式。圆形的咒印相连,又和别的咒印连接。化为别的组成式的圆与左右的圆连结,然后也与上下的圆结合,分离,重复着生成。那是犹如行星表面的活火山,或者脑神经放电般的咒式。
「……这是。」少年的视线分析着组成式,「……明明无人插手,咒式本身却在生成咒式吗?」
斯特莱斯喃喃自语。
「能理解这个,彼者又是谁?」
背后传来声音,斯特莱斯转身。少年用魔杖短剑指着的,是个小个子的人影。
长耳朵。毛皮覆盖的肌肤。长脸前方有着湿润的鼻尖。湿润的黑色眼睛。
像是长毛犬直立步行般的身影,是莫鲁多人。莫鲁多人身上穿着卷起来的布一样的衣服,左手抱着三本词典一样的书,毛皮覆盖的右手拄着手杖。
湿润的鼻尖后方的黑色眼睛看着斯特莱斯。少年开口。
「……终于让我找到了,隐者伊姆霍特普。」
被叫到名字的莫鲁多人露出困扰的目光。
在异国也如雷贯耳的,艾里达那四大咒式士这个享有盛名的称号,从数百年前成立到现在,共有数十人袭名。但是,竞争一直是围绕其中三个席位。因为只有伊姆霍特普,从初代到现在一直占据着一角。
隐者伊姆霍特普,是咒术魔术魔法时代起就存在的咒式士,也被称为最早的攻击型咒式士。
「……以及,这个百层迷宫的制造者。」
斯特莱斯说道。
「此者还想着是什么人,原来是冰苍的后继者之一啊。」
伊姆霍特普回答的声音在地下迷宫响起。
「又是来了稀客呢。地上是远雷轰响,地下是绞首绳逼近。时代真是莫测。」
伊姆霍特普说出谜团重重的话语,但对峙的少年没有被迷惑。伊姆霍特普的话语和迷宫迷导士的话语不同,是明明知道却选择故意不说的隐者。那么就只能从言语的断片中推测。
「……虽然想待着也没办法,但差不多到了需要出来的时候了。」斯特莱斯问道,「……能不能放下手里的事,跟我出来呢?」
「虽然明白彼者的期望,但此者没有离开学舍的想法。」
伊姆霍特普说道。
「让彼者看看研究的进展。」
隐者用手杖尖端指向球体,眼中浮现出虹色的兴趣。斯特莱斯也侧眼确认球体。
「现在正如彼者所见,再现着此前展现过一角的,砂砾之龙的咒式。制造模拟宇宙,以咒式编织咒式,追溯着其者最终的目的。」
伊姆霍特普发出赞叹的声音。
「那砂砾之龙的死实在可惜。其者发现、触及了不同的世界。若是没有发生悲剧,也许能让时代提前。」
「……不对。……你出来过好几次。」
斯特莱斯指摘完,伊姆霍特普停下了话。
「……然后,不知为何和年长的后辈眼镜见过一次面。」
「只是在夜晚漫步,思索诗作时顺便而已,并没有什么含义。」
「……并非谎言,但也并非真实。……这种程度我还是明白的。」
少年露出暗夜般的微笑。
「……我不觉得他身上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恐怕是有别的目的,顺便遇见了他是事实。……但是,你在那时做了什么。」
斯特莱斯指摘完,伊姆霍特普弯起了嘴。隐者露出淡淡的微笑。
「有些不同。此者乃观察者,只是在办事途中顺便告知了可以预测到的事。不是做了什么,而是什么都没有做。」
伊姆霍特普的语调享受着和少年的迂回对话。斯特莱斯也只能从远距离以语言互相射击。
「……你已经没有享受研究的时间了。」少年的话语停顿,然后继续,「……我们和世界也是。」
斯特莱斯放出断头台刀刃般的话语,相对地,伊姆霍特普的态度不变。
「三分之一是雷鸣,三分之一是绞首绳注意到了啊。而愚者推测出剩下的三分之一,和银水晶之刃站在最前线,但谁都没有到达正确答案。」
隐者的口中吐出谜团重重的话语。
「彼者是,推测到了冰苍的小丑和<宙界之瞳>的事吗?」
隐者投出问题。斯特莱斯的表情看不出肯定或否定。
「……吉欧尔古所长究竟知道何种程度,然后做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少年问道,「……然后他的死究竟是谁,出于什么目的干的?……是谁把我关在漫长的梦境中的?……潘海玛是主犯之类的说法,已经被排除了。」
两手的魔杖短剑朝向隐者。
「……而伊姆霍特普,你又知道多少,关涉了多少?请你回答。」
双剑的前方,隐者伫立。少年的剑尖之上,咒式点亮。
「……如果是你杀害了吉欧尔古所长,那我……」
斯特莱斯的声音初次寄宿上愤怒,剑刃和咒式也充满了杀意。
「……不会原谅你的。」
「早熟的天才啊。如果只论才能,彼者也许能触及砂砾之龙吧。」
伊姆霍特普举起手杖。
「但是,彼者没有像雷岚的女武神、迷途的愚者或银水晶之刃那样闯过死斗。仅是徜徉梦中,让思考变得敏锐是没有意义的。」
隐者的杖尖寄宿着咒式。艾里达那四大咒式士的咒力涌出。无目的的量子干涉对周围的大气产生物质干涉,地下迷宫研究室的研究机器和书架轻微震动。
「以全心全力来问,不足够便死去罢。」
在伊姆霍特普发问的同时,量子干涉化为风暴吹向斯特莱斯。
谁都明白,就算是天才,就算跨越死线,哪怕拼上性命,也触及不了艾里达那四大咒式士。若说拉尔豪金是人类愚直的穷极,潘海玛是吸血鬼的进化型,那伊姆霍特普就是咒式时代以前延续的历史道标。
在席卷的烈风之中,斯特莱斯维持两手举剑的姿势毫不退后。
「……在达成美好的自杀之前,不能被他杀。」
少年踏出一步。伊姆霍特普和斯特莱斯放出咒式。
地下迷宫的深处,闪光释放。
————————
我整理好行李,塞进背包。想合上盖子但合不上。因为放了土产,行李比来时更多。我从上面按住强行扣上了锁。
左手抓住背包,我站了起来。要和虽然短暂,但居住期间也有了眷恋的这里告别了。我穿过室内。
我打开门,鲁格尼亚仍在继续下雪。
走到走廊时,吉吉那已经等在前方。他抓着扶手,银色眼瞳看着鲁格尼亚的街景。不知剑舞士是否也觉得不舍,除了背包,他的行李比来时更多。除了西露露嘉,吉吉那还背着新的椅子。
「家具怎么还增加了?」
「你不知道土产家具吗?」
「唔——,我不想知道,所以不用说明。」
盖住吉吉那的说明,我关上门锁。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一边看着走廊,我开口。
「橙色的<宙界之瞳>被<舞之夜>夺走了。若是戒指的颜色和彩虹对应,那已经出现的就是青与红、绿与黄、蓝与橙。既然如此,应该还剩下紫色。」
「彩虹的七色只是从分光的光照波长中,任意取了七种而已。」吉吉那补充完,看向我,「说那和<宙界之瞳>的数量对应有什么根据吗?」
「即使如此有紫色戒指存在的可能性也很高。」
我说明道。
「<舞之夜>的三人没有执着于我的戒指,而是干脆撤退了。估计是比起已经知道所在地的我的戒指,还有别的戒指更成问题吧。」
「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一个,恐怕所在地或持有者并不明确,因此更为重要的戒指在,的意思吗。然后因为时限逼近,就撤退了。」
吉吉那也理解了我的推测。<舞之夜>还有必须比其他竞争者更快先手获取的戒指。而鲁格尼亚这个国家只是顺带被袭击,被扭曲了历史而已。
我举起右手。晃了晃手套后,食指上的戒指露了出来。
红宝石发出妖冶的光辉。至少复制妮多沃尔克能出来就好了,可似乎没有那么方便的展开。
「想把问题交给试图拯救世界的伟人、英雄或天才解决。可是<舞之夜>采取了先手,在沃银加岛伪装的英雄集结中杀害了多数。」
我无数次对那场惨剧感到后悔。
「若是佛斯钦将军还活着,我就能把戒指交给他们,远远听着英雄们的伟业了。」
「但是,能依靠的英雄已经不在。可靠的师父吉欧尔古也已经不在,老教师罗伦佐也是。」
吉吉那说道。
「只能由不肖弟子们来想办法了啊。」我说道,「当然法院的报酬还是要收的。」
听到我的发言,吉吉那笑了。我一边说着「不是,钱的事可一点也不好笑啊」一边迈步。二人走下楼梯,右转,站在柜台前。
「今天就出发了吗?」
塔贝站在柜台后面。
「这段时间感谢照顾。」
我出声告别。
「我才是。」
微笑着,塔贝开始退房手续。返还钥匙时,从后面出现的摩珂摩萝看向我们,然后退向后面又走了出来。从柜台侧门走出的摩珂摩萝手里拿着箱子。
「要回去的话,请收下鲁格尼亚特产。」
箱子递到我面前,上面写着鲁格尼亚煎饼的字样。
「不用了,不至于这样。」
我表示婉拒,但摩珂摩萝把箱子推了过来。
「两个儿子受了二位很多照顾,鲁格尼亚也是。虽然这种程度的感谢不算够,但还请收下。」
「这……其实我们什么都没做到。」
是真的什么都没做到。陪同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追击加努和达兹特从一开始就扑了空,而之后对于贝优特尔的计划和诸势力的干涉,我们也什么都没做到。
「即使如此也一样。二位曾试图让事情变好,而结果上,鲁格尼亚也避免了成为政教一致国家。」
摩珂摩萝说着,又把箱子推了过来。再拒绝就失礼了,我便收了下来。
圣哈乌兰派教会新政权的失控甚至让身为信徒的摩珂摩萝厌烦,但即使如此她也没有摘下脖子上的光轮十字架和圣像。恐怕是有着那种程度的信仰吧,也说不定还希望哪天把神明的教诲带给社会和国家。
「嘉优斯先生,吉吉那先生。」
听到声音回过头,发现两个人影站在出入口。金嘉里乌站着,用三角巾吊起左臂。若是骨折用咒式治疗立刻就能治好,所以应该是在再生治疗在那场战斗中失去的手臂吧。
旁边还站着他的哥哥,军人迪戈埃。哥哥毫发无伤,身上穿着军服。和之前一样,识别证又从衬衫里露了出来。
「太好了,你们两个都活着。」
我露出微笑,卡摩多旅馆的兄弟则露出难为情的表情。摩珂摩萝走出柜台,拥抱了两个儿子。
「听说二位今天就要出发,我就提前出院了。」
隔着摩珂摩萝的肩膀,金嘉里乌笑道。
「我也是在前往任地前过来告别。」
母亲怀抱的上方,迪戈埃摘下军帽。摩珂摩萝终于放开了两兄弟。柜台前,我和兄弟确认彼此的平安。
「你们两人也参加了大圣堂的死斗吧,是怎么得救的……」说着我明白了,「并非圣哈乌兰派教会信徒的反抗期的次男,」我看向金嘉里乌,然后看向迪戈埃,「和没在体内认证军队的识别编号,而是像过去那样挂在脖子上的长男因此得救了啊。」
我说完,二人点头。区分生死的,是违背咒式条件的,他们各自的无信仰和坏习惯。真是讽刺的结果。
「你们两个今后要怎么办?」
对我的问题,金嘉里乌的脸蒙上阴翳。
「很遗憾,虽然我们的行为也许含有正义,但唤来了错误的结果。」
青年回顾过去。
「学生运动执行部,只是因为社会混乱,警察未能正常运作,于是打着正义的旗号,失控想要杀死讨厌的人。正因如此,他们也被南格耶教授和新新政府舍弃,现在仍在蹲监狱。」
金嘉里乌说道。
「我想,虽然和他们不同,但我们这些革命运动的学生若是就那样继续下去,也会和他们走上一样的道路。」
若是没有<宙界之瞳>和<舞之夜>的乱入,圣哈乌兰派教会的新政府和军队冲突下去,学生们或执行部掌握了政权,那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学生们果然会对圣哈乌兰派教会的国民感到义愤,施加压迫,以武力制压和处刑解决武力行为吧。只是会做形态不同的达兹特和没有宗教心的达艾巴政权会做的事而已。
「我的友人也死了很多。」
金嘉里乌说道。
「懦弱但为了正义站起的贾科、贪吃鬼梅拉塔、以成为律师为目标的侬迪乌、有个年幼的妹妹的欧普罗耶……还有数不尽的学生们死去了。」
一边回忆死者们的面影,金嘉里乌念出他们的名字。我和吉吉那也在第一天的夜晚见过他们。虽然不知道谁是谁,但即使是不认识的死者,也是某人的好友。
「我们以为打倒独裁政治就能迎来大团圆,根本没想象过市民会选择中世纪的宗教国家。」
金嘉里乌淡淡地说道。
「市民们也没想过,值得信赖的宗教指导者会突然变脸。」
青年说着,表情寄宿上悲伤。
「可是,投票选出达兹特的时候也是一样。最初是作为强大的新指导者,被国民投票选出的。谁都没想过,他有一天会成为独裁者。」
「达兹特自己,也没想过自己会成为独裁者。」
我也只能这样说。正如加努所说,最初的达兹特也是想用改革改变鲁格尼亚的青年。说不定,曾经是和金嘉里乌一样的青年。
「达兹特认为为了国家需要强权于是踏出了一步,国民则让步了一步。然后让步继续下去,终于谁都无法阻止了。」
无论是怎样的独裁者,最初都很渺小。达兹特登场,国民激动雀跃,产生了狂热。而狂热才是产生独裁者的根源。为了理想,多大的牺牲也会认为值得,压迫和虐杀便会随之而来。
我注意到了。
「现在我明白了,吉欧尔古曾经说过的,正确的绝望是什么意思。」
我的嘴唇引出了回忆。
「长期的选举时间是必要的,必须得让候补者相互中伤。」
「什么意思?」
金嘉里乌没有理解。毕竟一般来说,不互相辱骂才是正确的。
「若是长期的选举战,就会发生互拖后腿的情况,甚至会让民众对自身支持的候补者幻灭。如此才能抑制狂热。」
我把吉欧尔古的话套用在自己的想法上。
「鲁格尼亚缺少了正确地幻灭,绝望的时间。」
吉吉那接着我说出结论,我也点点头。金嘉里乌的脸上浮现出理解的表情,然后露出深深的悲伤眼神。
革命势力的每一个人,都认为自己支持的候补者是正确的,陷入了狂热。他们焦急地需求新政府,因此没有花费时间。没有让所有人对自己支持的候补者幻灭,正确地绝望的时间。甚至也可以说,贝优特尔是因自身的憎恶陷入了狂热。
而对于鲁格尼亚,则是<舞之夜>出场了。那席卷鲁格尼亚的死亡风暴,实在说不上是青春,也不能那么说。
「所以我要回到大学,重新学习。」
金嘉里乌表情苦涩地说道。
「然后,我会普通地就职,普通地出社会。可以的话,想结婚,想有孩子。然后成为对于某人来说的好朋友、好丈夫、好父亲,成为自己也能接受的好人。」
「真是辛苦的目标啊。」
即使在我看来,金嘉里乌的目标也又高又远,难以实现。
「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只是谁都能实现的事……」
金嘉里乌露出苦笑,停下了。因为我真的用严肃的表情看着他。
「但愿能够实现。」
我说完,金嘉里乌点头。青年也共享到了,成为普通的人,成为对某人来说的好人是何等困难。
金嘉里乌选择了,没能从孩子变成大人的贝优特尔没能选择的道路。虽然环境和资质不同,但至少是活着,以自己的意志选择的。
金嘉里乌的表情并未晴朗,但是,至少还有后续。我看向旁边。
「迪戈埃呢?」
「我会作为军人继续做该做的事。」
揽过弟弟的肩膀,迪戈埃说道。吉吉那点头。
从当初相遇时起,迪戈埃就分得很清楚。为政治、宗教或国家而狂热,不在军人的天职范畴内。他只是淡淡地,完成自身的责任和义务。
「但是,仅仅如此的话,就会成为协助军事政权成立和维持的,独裁者的狗。」
「也是呢。」
迪戈埃说道。
「正因如此,为了避免军阀化,更需要好好实行文民统制。」
迪戈埃只是一介军官,无法拒绝上官的命令。若是被命令虐杀,甚至也不得不服从。力量和自己是不能信任的。
迪戈埃露出笑容后,被揽着肩膀的金嘉里乌也微笑起来。不管发生什么,人都要前进。
而不管是谁,在花费漫长的时间后,都会对人生和社会正确地幻灭,正确地绝望。不会再期望狂热的喜悦和陶醉感,不会再期望流泪的爱和感动。那样就好。
「那么,旅途愉快。」
我轻轻默礼,吉吉那也点点头。过去夏基列船长托付的告别话语,如今也在我们心中。
「二位才是,旅途愉快。」
金嘉里乌和迪戈埃也同样回应。不需要握手或拥抱,我和吉吉那继续前进。
走出卡摩多旅馆后,广阔的冬日天空迎面而来。细小的雪花降下。明天应该会积雪吧。看到雪,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了之前说过的话。」
我说道。
「想死之类的?」
对吉吉那的话,我一笑置之。
「只是看到雪想起来了。自己所做的事,就像在暴雨中用抹布擦地,这样的话。」
「那个啊。」
吉吉那回以不感兴趣的回应。我倒是想问了。
「吉吉那的回答被停电中断了,那时候你是想说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
吉吉那说道。
「只是会淡淡地做自己该做的事而已。」
「真有你的风格。」
我轻轻笑道。吉吉那的眼睛望着上空的雪,我也看向降下的雪。
人世会有雨雪落下。一定会落下,落下便不会停息。
可是,哪怕只有一秒,哪怕只有一小块地面,若是将雨滴拭去的话。
即使我做不到,但总会有人举起伞,直到阳光射下那天到来。
雪和雨的联想结束了。二人走向车辆。我坐上驾驶席,吉吉那把行李和家具放在后座,坐上副驾驶席。车辆发动,前进。
载着我们的车开入车道,加速,从车列间穿过。街角间,丧服队列很是显眼。教会等的葬礼一直持续着。
报导在车内流淌。被瓦里亚斯弗变成盐的死者总数依旧不明。悼念死者的行事仍会继续下去吧。
但与此同时,商店已经照常开业,车辆在道路上穿行。死与生的交织之后,人们已经开始适应起新新政府。
沃博思首相和南格耶副首相会一起建设稳妥的鲁格尼亚。尽管怀抱伤痕,人们还是前进着。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也要和鲁格尼亚告别了。
「之后只剩开到车站,然后回艾里达那了。」
「下一步怎么办?」
副驾驶席的吉吉那问道。
「现在不太想考虑啊。」
我答道。现在想见到心爱的吉薇妮雅,想确认肚子里孩子的成长。然后虽然很吵,也想见见事务所的伙伴们。
在异国经历了败战。甚至连弗洛兹威尔和潘海玛都干涉过来。应该去巩固艾里达那了。
「很好的结局啊。」
女声在车内响起。映照在后视镜中的,是坐在后座上的黑发女性。交叠修长的双腿,有点像是东方泽古系的容貌微笑着。
我和吉吉那并没有惊讶。
「复制妮多沃尔克吗。」
我发出苦涩的声音。
我和吉吉那打倒的妮多沃尔克为了以防万一,将自身的意志复制,留下了靠<宙界之瞳>的力量启动的复制体。
「关键时刻不出场,现在又有什么事?」
我投出嘲讽。
「回想这次的事,怎么看都觉得是你为了给丈夫和自己报仇,试图把我拖进困难的事件中害死我。」
「如之前所说,吾只是复制体。由于是在被汝杀死自己和恩尼基鲁德之前复制的,因此自己的死与吾无关。虽然丈夫的死也很遗憾,但并没有实感。」
复制体淡淡地说道。确实从之前开始,妮多沃尔克的态度就是这样,该说是缺乏感情吗,总之是缺少着和我们与世界的关联的态度。
「因为那种感情对达成至上的目的是多余的,所以没有复制吧。」
复制体说道。
「如今的自己存在的,只有寻求<宙界之瞳>的至上目的。」
「那你是来嘲笑目的失败的我们的吗?」
吉吉那向后方发问。
「差不多该告诉我们那目的背后的东西了吧。」
我也投出疑问。
「<宙界之瞳>到底是什么?而你们,以及其他人为什么寻求这个?」
复制妮多沃尔克出现的时间是有限的。魔女的复制体举起右手。
「首先汝等并非败北,刚好是平局。」
背后的魔女看着我的背后,搞不懂什么意思。
「汝等获得了伊贡异录。」
我用左手按着胸前。从大圣堂的地下到医院,再到现在,我都忘了它一直在上衣里面。我从上衣内部取出书,向上举起。皮革封面的古书上写着伊贡的署名。
「等等啊,这个是在兰桑特教区发现的吧,那我想起来了。」
虽然如今已经是遥远的记忆,但那是最初来到鲁格尼亚时的场所。
「对啊,辛吉拉山的对面,席哈拉特迷宫的附近就是兰桑特教区啊。」
「也就是说,妮多沃尔克在指示<宙界之瞳>同时,也指示了伊贡异录吗?」
吉吉那说道。同时我感到愤怒。
「既然那个同样重要,那最开始就说啊。」
「不能说。」
妮多沃尔克轻轻微笑,伸出右手。魔女的手接近我举起的伊贡异录。我本想回避,但妮多沃尔克的眼中,有本应未被复制的怜爱。
魔女的手指接触书的皮革封面,然后贯穿。复制体终究只是影像,因此无法触碰。
「因为这是伊贡和,吾之比翼,恩尼基鲁德的对话录。」
魔女说道。一边开着车,我愣住了。副驾驶席的吉吉那也僵住了。
我和吉吉那打倒的恩尼基鲁德,在年代上确实与对话的黑龙相符。
说不定,恩尼基鲁德就是与伊贡对话,成为人类获得咒式的契机的龙。
我和吉吉那侧眼看向彼此。我们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打倒了人类的大恩人。这冲击可不只一星半点。
而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别人。若是公开,就会改写咒式史,还有可能成为对人类来说实在无可救药的事实。
「伊贡异录上,还记载着恩尼基鲁德对其他无人持有的<宙界之瞳>所在地的推测。」
魔女接下来的话又是冲击。虽然放跑了橙色的<宙界之瞳>,但还能知道其他的,恐怕是最后一个的戒指的所在。此外应该还能够明白很多事情。
「所以,继续前进吧。」
说着,妮多沃尔克的唇角弯曲。试图触碰伊贡异录的手指化为青色光芒飞散。接着,魔女的手腕,然后是全身都消失了。
后座变成了之前那样的空席。剩下的,就只有行李山随车辆的震动摇晃。
复制妮多沃尔克没有感情,这点说不上是谎言,但其实是对事实的误认。此外应该也有别的假话吧。
我收回伊贡异录,向前方集中注意力。
「正如妮多沃尔克所说,不是败北,而是平局。不如说,这下这本书要更加重要了。」
一边开车,我笑着说道。
「顺带一提,我的手机里还有圣哈乌兰派对<宙界之瞳>的研究结果。」
「我们还有机会挽回,追击战开始了。」
副驾驶席的搭档也笑了起来,那是无畏的笑容。
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正如吉薇所说的,鲁格尼亚证明的,我和吉吉那还活着,还能战斗。
败北了便断然死去的英雄和勇者们,已经死在了沃银加岛。
而爬行在地面的凡人,我们并无法干脆地败亡。即使在泥沼中前进负伤,经历染血的败战,也不得不继续前进。
不能停下拭去雨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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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雷顿共和国边境。石材堆积的城壁上缠绕着绿色的苔藓和藤蔓。多处的城壁都已崩塌。
城壁之上能看见城郭。城郭上方有尖塔并列,但数顶尖塔崩毁,屋顶穿出大洞。
过去为了守卫边境建成的城塞,早已在很久以前就被抛弃。因为<异貌者>从前方的森林中进出,于是人们撤退舍弃了防卫线。
崩塌的城壁前方,城郭的回廊也濒临崩坏。石阶上能看见黑色的波浪。波浪是一束黑线,以人类手指的宽度在地面蛇行。长长的黑发波浪在地面后退。
头发穿过回廊,在石柱间奔驰,返回到城郭内部。头发的后退到达大广间。破碎的石地面上,破烂的红地毯上,石柱之间,黑发渐渐后退。
大广间四方的出入口中,也有同样的黑发蠢动,后退。
废城的大广间,黑发的终点,女人坐着。长长的黑发垂在红裙周围,女人右手拄着椅子托着脸。分散至四周的头发返回,在穿着红鞋的脚下盘旋。
女人头发之间的眼睛朝向地面。返回的黑发中的一缕,从途中被切断了。
「在用头发探索期间,追踪戈戈尔的一缕断掉了。」
伊露索米娜丝喃喃自语。地面上,被切断的头发因苦痛扭曲着。
「戈戈尔是很遗憾,但她被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时代囚禁得过深了。」
前方飘下了雪花。蓝色的西装,天蓝色的衬衫,浓绀色的领带。蓝发的青年坐在椅子上,右手打着一把伞。
「明明追求一去不返的荣光也没有意义。」
青年的头顶上,小小的黑云浮游,向伞顶降下雪花。明明有伞,青年的蓝发和西装的两肩却堆积着雪。
青年的背后,女人白皙的手环绕着肩颈。青年的脸庞左侧,是雪结晶形成的王冠和冰柱发簪。淡蓝色的冰结长发之下,蓝色的眼睛看着青年,蓝色的嘴唇带着微笑。以初雪结晶编织的衣装,明明没有风却向周围飘起。
在<异貌者>中也被认为是支配着冬天的超上位种<冰雪公主>,陪侍在索特雷利佐身旁。
「虽然戈戈尔猜错了动机,但即使如此也完成了阻挡米尔梅翁脚步的大任。」
「拜此所赐,我们获得了<宙界之瞳>。」
声音从深处响起。通道的阴影中,穿着中世纪衣装的老人出现。瓦里亚斯弗站着,右肩上,红色小鬼露出脸。
瓦里亚斯弗举起右手,停下。
老人手指间发出淡光,在食指和拇指指尖,提着一个戒指。那是在鲁格尼亚这个染血的国家发现的,橙色的<宙界之瞳>。
坐在椅子上的伊露索米娜丝因好奇睁大眼睛,索特雷利佐的眼中寄宿着零度以下的光芒。
「先说在前头,还没决定好持有者。」
瓦里亚斯弗的右侧,箱子出现在广间。那是个保险箱。
数字锁左右回转,箱门打开,内部是身穿东方僧服的身影。干燥骸骨般的脸孔,是空大僧正坐在里面。
「若是擅自戴在手上,哪怕是你也得被送入涅槃。」
「为了甩掉翼将和库耶罗的追击,可是费了老劲。」
左侧上空,通道上方传来声音。天花板上,是红白色的西装,和绢布的圆筒帽子。握着银杖的阿兹林倒挂着。
「就是就是,贫僧也失去了数只珍贵的妖怪。」
是空述说着不满,左手鸣响握着的数珠。
「我也失去了数只<异貌者>。」
站在中央的瓦里亚斯弗苦涩地告知。对老魔人、妖僧和怪人的抱怨,黑发女人和青年只是冷淡地看着。
「即使如此,依靠伊露索米娜丝的探索和索特雷利佐在北方的安排,手牌也齐备了。」
坐在椅子上的二人,站在通道的三人移动视线,朝向广间深处传来的男声。
深处的椅子上坐着人影。红发如燃烧一般。两肘拄着桌子,指尖缠绕在一起。右手中指戴着戒指,圆环的尖爪抱着深紫色的宝石。
手指的背后,是乌帝斯冰一般的蓝色眼瞳。
光是<舞之夜>的六人集结,就让废城广间的空气变得沉重。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最少杀害了十万人,破坏了都市的,行走的大灾害。
瓦里亚斯弗、是空和阿兹林甚至是在顺便让一国颠覆后来到这里的。
「一人叛离,一人,或者说连续体死亡,一人消灭失踪。」
瓦里亚斯弗放话,吸引广间所有人的目光。<舞之夜>并非连带关系或者同盟,已经出现了亚萨鲁利这个叛离者。他们只是因为彼此都太强,争斗起来太危险,所以为了目的暂时缔结了和平条约而已。
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都有憎恶和敌意,甚至隐约可见的杀意。
「但是,我等终于克服了漫长的时间和工夫。」
作为盟主的瓦里亚斯弗说道。提供知识的是空、建立计划的阿兹林、谜团重重的乌帝斯、擅长探索和感知的伊露索米娜丝、支配北方冻土的索特雷利佐,<舞之夜>各自也站在能发挥作用的位置上。
沐浴在全员的视线中,瓦里亚斯弗在广间中央前进,停下。
「发动计划的准备已经完成。」
瓦里亚斯弗说道。是空骸骨上的嘴唇弯曲,露出黄色的牙齿。倒挂在天花板上的阿兹林回转银杖,夹在右侧腋下。伊露索米娜丝的黑发沙沙作响。索特雷利佐头顶的雪变强,冰雪公主微笑。
乌帝斯用手指间的冰苍眼瞳看着前方。
「那么开始吧。」
瓦里亚斯弗宣告。
「我等将带来<舞之夜>。」
这句话,成为了对全世界的隐秘的宣战布告。
像是后记
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
以夏天早上山斑鸠的自由风格rap问好。
把自著上下颠倒翻开,把自己的工作当成交纳图案的话,就会涌现得做出更漂亮的图案这种,世界第一没必要的使命感。啊,这个,是不应该努力的方向。
肉体或精神受到冲击,会形成长时间无法忘记的心理外伤,也就是所谓的心理阴影。
我也有很多,真的是很多的心理阴影。
虽然也算不上心理阴影,但确实有让心受挫的事,所以我把这种叫做猫pony。
想着明天去用掉冰激凌兑换券,于是翌日去了商店,结果发现使用期限刚好昨日截止的猫pony。
在学校和职场里,轻浮的家伙表演了巨无聊的搞笑艺人模仿,结果周围的人都笑了所以自己也没办法只能配合着笑的猫pony。
说话时对方不说正题,而一直在聊着让人觉得「诶,说那个?」的话题的猫pony。
打破杯子的时候,喊出来一遍「啊啊啊啊」,然后重新改成了移民的歌的「啊啊啊—啊—」,所以那又怎么了的猫pony。
一直说猫pony的话,听上去就像是neoteny(幼态持续)的猫pony。
读着这种怎样都好的内容的人心里产生的猫pony。
本作的动画从2017年秋开始放送。制作者和关系者的各位都很努力。如果可以的话请多多关照。请在对局开场时来一发猛击,剩下的看节奏。
此外,还要感谢试读的T先生、有山リョウ先生、木澤先生,考据的亜留間次郎先生、くられ先生对作品的协助。
那么,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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