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使来到了街上

第七章 天使来到了街上

  没有做出恶事不等于是善。没有做出善事不等于是恶。

  但是,是怠惰。

  ——柯宾杜姆斯「失败和败北和我们」 神乐历八八三年

  给油车的上方,我和吉吉那摇晃着。

  战斗准备结束,接下来只需等待到达目的地的瞬间。从车体边缘能看见的光景是大楼和树木。在我想着是市内的河川边的瞬间,车体减速。

  载着我们的给油车停止。从给油车的边缘伸出剑,我确认外部的状况。在大楼的前方是青色的屋顶和尖塔。远处能看到利裘叶大圣堂。

  我移动剑身观察附近。车道旁边的人行道前方有石阶下行,和河川邻接。岸边并列着停船场,周围是无人的特产商店。

  我和吉吉那看向彼此。这里是在鲁格尼斯观光时,地下水路游览船的出发地。

  我移动剑身,看到前方。是水路的管理设施。红砖建筑物的正门打开。装备全身铠甲、魔杖枪和大盾的,重武装的僧兵们出现。

  僧兵们与驾驶席的信徒对话。似乎是结束了点检,僧兵们离开。给油车缓缓前进。我和吉吉那藏在车体后。

  车体穿过了管理设施的门。

  我用剑当镜子确认周围,设施内部改造成了仓库,天花板上挂着照明。周围并列放置着木箱和电子装置,内部有十几名作业人员搬运着行李。

  警备的僧兵约有三十人。光是入口就是这个数量,突击的话肯定会被包围杀死吧。潜入是正解。吉吉那露出遗憾的表情。我像训马一样放下手,表示想闹等之后的。

  车体后方的大门关闭。给油车在仓库前进,沿着前方的混凝土斜坡下行。

  沿着斜坡的前方折返转弯,车继续向下,又转了好几个弯之后,到达了最下方。从深度来说,是观光地水路的更下方。

  我从车体上往上看去,天花板有三层楼那么高。他们是利用<古巨人>们建造的地下水路,造出了这个设施。光是改装就需要莫大的资金。

  混杂在车轮前进于混凝土上的声音中,水声响起。

  给油槽上方的我从边缘伸出剑身当镜子确认。给油车旁边是宽阔的水路,水路上架着数座桥。信徒们搬运着行李,穿行其间。

  有人向给油车呼唤。我反转剑身,映出对侧,看到了通路。那个应该就是研究设施的出入口吧。

  在通路的前方,能看到巨大的自家发电装置。若是让外部的业者把给油车开进来,就会一下子明白这是个秘密设施。

  给油车缓缓前进,经过木箱山的旁边。我和吉吉那彼此确认,然后抓住边缘探出身子,静静地从侧面降下。我向后车轮施加咒式,躲藏在木箱背后。

  给油车前进,在自家发电装置前方停车。作业员拿着发电机上伸出的粗管,走近车体。

  我们弯下身子,从木箱朝着机械背后前进,停在边缘。虽然来到了出入口附近,但还有五米的距离。在奔跑过去期间被发现的话就完了。

  要是有<光幻体>的咒式就好了,但我实在是学不会光学系咒式。旁边的吉吉那露出「嘉优斯真没用啊」的不愉快的表情。你不也不会吗!

  我发动咒式。事先设置的小规模爆炸发生,给油车的后车胎破裂,车体略微倾斜。输油管错开,燃料零落出来。作业员发出怒声。

  在人群的注意力聚集在后方的一瞬间,我和吉吉那从机械背面飞奔,跑过五米的距离,冲进通道,沿着走廊一口气前进。通路上的我回头看去,作业员们正聚在一起,试图防止燃料泄露。很好,没被察觉。

  我重新看向前方飞奔。我和吉吉那在观光地水路的更下方前进着。通路相当之长。

  一边奔跑,我握紧魔杖剑。吉吉那也把屠龙刀扛在右肩。这前方是研究室的话警备也会更森严,强行突破的场面绝对会出现。只能一口气开路夺取<宙界之瞳>。

  通道上的墙壁有导览图,我停下脚步。

  「为什么停下?」

  跑在前方的吉吉那停下脚步回头。

  「要确保退路。有必要找到别的出入口。」

  通风口似乎能用作退路。用手机记录下全体地图,我继续奔跑,和吉吉那并排在通道前进。终点有自动升降机。周边无人看管,我们便乘了上去。

  箱子继续向着地下降落。为避开监控装置,我们打算从轿厢上方出去。

  自动升降机到达终点,门左右打开。本以为会撞见大量警卫,然而并没有。我和吉吉那从自动升降机上方跳下,架着魔杖剑和屠龙刀,从门走出。

  吉吉那确认右侧,我确认左侧,互相告知没有异状。左右是广阔的通道,然而一个人都没有。可能是考虑到严守出入口就行,所以最深处没有设置警卫。

  我把剑刃和脸重新朝向正面。地下是广阔的研究设施。

  天花板上排列着照明,朝下方投出白色的光。

  在以强化玻璃窗分割的研究区划内并排摆放着作业器械。桌子上设置着终端,研究资料的纸堆杂乱地摊开。

  在房间的深处,并列摆放着咒式分析装置。大规模演算装置并列,量子演算装置上的宝珠发光,持续计算着分析结果。旁边放着透射式和扫描式的电子显微镜。

  是以原子为单位进行操作的,磁力电力局部特征分析型,和光学局部特征分析型的扫描电镜。和放射线透过、红外线分光、超声波探查装置连在一起。

  仔细一看,还有检查生体用的正电子放射断层造影装置,应该是为了检查<宙界之瞳>是否为生体所需要的吧。

  此外还有众多我也不认识的分析研究机器,像个工厂一样。光是建造这种程度的研究设施就得需要数十亿伊恩,加上维护和警备的话还要更多钱。

  <宙界之瞳>不是个人能驾驭的。不能使用既存的企业和研究机关的大规模研究设施的话,就只能造一个出来。也能推测出茨玖鲁克司教他们不贪污的话不可能拿得出来。

  位于墙边的作业架上放着实验材料的离心分离机。机械正在缓缓回转。

  看不到应该在从事分析的白大褂研究员或技术者的身影。也没有警备的僧兵。无人的研究设施中,只有各种分析机器发出工作中的低鸣声。

  我和吉吉那一边警戒着一边走进研究室。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先把手机放在一个终端旁,连线获取研究结果情报。虽然量很大,但是靠着和外部的通信传送有办法送出,所以用手机复制下来。

  在等待情报复制期间我看向前方。研究室深处能看见金属制的门,上面有严密的电子与咒式锁。恐怕门的对面就是安置着<宙界之瞳>的场所。

  情报复制完毕。我拔下手机。在机器之间警戒着前进,我来到深处大门的左侧,吉吉那来到右侧。咒式锁和警戒装置已经解除。看来是有人先进入,并且没有上锁。

  吉吉那用左手推开大门。前面很黑看不清楚。首先迎来的是冰冷的空气。

  二人一口气穿过大门,将武器朝向左右确认。周围是广阔的大厅,鼻尖有血腥味掠过。

  在我的脚下零落着鲜血。我在黑暗中沿着血迹走去,血海在大厅里干净的白色地板上扩散。

  血海中,白衣被染红的老人和男人们躺着。眼睛因不解大大睁开。他们的脸和胸口被投枪刺穿。虽然没必要数,但姑且数一下。五十一人被一口气杀死,没有熟悉的面孔。

  身为圣哈乌兰派狂热信徒的咒式学者和技术者集结在研究室,然后最后在这个大厅里被杀害了。

  「为什么他们被杀了?」

  我的疑问在大厅中响起,消失。

  「呼叫给油车不是因为研究正处于重要阶段吗?」

  即使对剑舞士来说,现状也是超乎预料。我脑中的紧急信号闪烁。

  一边绕过尸体和血海,我架着魔杖剑前进。旁边的吉吉那也举起屠龙刀,以最大警戒态势前进。

  这个大厅越是前进,越是让人怀疑自己的距离感。整体来说,这是个直径一百米左右的圆筒。抬头望去,天花板有五十米高,紧急照明的橙色灯光落在地面。<古巨人>建造的场所一如既往让人搞不懂目的和用途。

  我重新看向前方。在大厅的中央,机械排列成半圆状。

  像是被机械包围一般,中央有个椅子,椅子上坐着个男人。虽然还很远,但我和吉吉那的视线集中在一点。

  放在扶手上的男人的右手发出茜色的光。<宙界之瞳>戴在食指上。

  打算奔跑过去的我的脚步停下了。吉吉那也呆站在原地。

  戴着戒指的男人的异样终于映入了眼中。从扶手和椅子上伸出的带子,固定着男人的手、胴体和腰部。两条大腿和脚踝也被带子和椅子腿绑在一起。

  男人身上的病服衣襟打开,肋骨浮现。胸前和手脚上连着数十根管子,伸向周围,终点与围绕椅子的器械连接。我看向显示屏,心率和血压,脑波和咒力,还有数百之多的看不懂的数值正被监测着。

  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的嘴唇到喉咙装着人工呼吸器。仍然在微弱呼吸,说明还活着。

  但是,男人的嘴巴上方,鼻子以上的部分都不见了。没有眼球,头部打开着。灰桃色的大脑皮层暴露在外面,背后有数百根管子连在脑子上。

  数百的管子尖端有数百个金属零件,刺在大脑的前侧,前额叶皮层上。

  「你是谁?」

  一边用剑刃指着,我不由得发问。坐着的男人没有回答,只能听见人工呼吸器的呼吸声。

  男人的前额叶被摆弄,不像是有意识的样子。

  「然后,犯人茨玖鲁克、霍塞尔博和卡塞亚斯司教又去哪了?」

  我举剑环视周围。背后是尸山和血海,前方是椅子上的男人和半圆状的机器群,周围只有大厅,没有三司教的身影。

  「还以为会更早到的。」

  声音从左侧传来,我们瞬间将魔杖剑和屠龙刀指过去。脚步声。

  从包围着椅子的器械左侧,人影前进过来。

  「即使成为了艾里达那七门,也不过如此吗。」

  那是个戴着头巾,穿着司祭服的男人。我以为出现的会是茨玖鲁克、霍塞尔博和卡塞亚斯三司教,就算看到司祭也认不出来。想着是在哪里见过的我搜索起脑内。

  「阿鲁塔纳司祭怎么会在这里?」

  眼前的阿鲁塔纳司祭是达艾巴大主教的侧近之一。我记得他照顾达艾巴大主教的样子,可搞不懂他出现在这里的含义。

  即使被我和吉吉那用武器指着,阿鲁塔纳司祭仍若无其事地走来。被头巾挡着的脸看不清楚。我注意到他左腰挂着魔杖剑,但完全没有要拿的意思。

  无防备的步伐在椅子旁边停下。

  「要回答之前的问题的话,他正是橙色的<宙界之瞳>现在的持有者。」

  平淡地说着,阿鲁塔纳举起左手。到现在我才注意到他的声音很年轻。

  「他是鲁格尼亚的兰桑特教区的,无家可归的男人。」

  司祭转动指尖,指向右侧椅子上的男人。

  「他曾经是沉迷于圣哈乌兰派教义和茨玖鲁克司教的信徒,不过名字我忘了。重要的是,他对人生的绝望和狂信之深,让他自愿报名参加人体实验。」

  阿鲁塔纳的左手停下。

  「茨玖鲁克司教他们不觉得单纯得到戒指就能引出期望的效果。但在确认安全之前,也不想戴在自己的手上。」

  司祭的话让我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构造。

  「你们调查了<宙界之瞳>本身,然而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我说出自己的预测。

  「你们靠研究和分析得出了不让活着的人类佩戴,启动的话就什么都查不到的结论。但是,要是让持有者的意志引发了期望之外的力量又会很困扰。」

  虽然是不想说出的事实,但不得不查明真相。

  「因此切除了他的前额叶,消除了意志,直接操控大脑。」

  对我的预测,头巾下方的阿鲁塔纳的嘴唇弯起。

  「正是如此。三司教向圣哈乌兰派隐瞒事实,就是因为想操控他的大脑,继续启动戒指的实验。」

  「为什么这些会从阿鲁塔纳司祭嘴里说出来?」一边把视线停留在司祭身上,我环顾周围,没找到目标的人影,「茨玖鲁克、霍塞尔博和卡塞亚斯三司教去哪了?」

  「还不明白吗?」

  司祭疲劳地吐了口气。他举起左手,取下绀色的头巾。出现在下面的,是美丽的青年面孔。

  蓝色的眼睛和淡色的头发。青白色脸庞上的五官我有印象。伴随着苦涩的回忆,记忆复苏。站在旁边的吉吉那也从喉咙发出低吟。

  「怎么是你……」

  我不由得发问。之前还要更像孩子,脸颊更窄,更加细瘦的。虽然长了肉变成了神秘的青年面孔,但我知道这个人。

  「贝优特尔·温特·卡尔扎尔,怎么会在这里?」

  对我的疑惑,贝优特尔露出微笑。那是残留着少年时代面影的微笑。

  他是之前住在艾里达那的杜鲁地区的,因脏器重病将死的少年。他是真哈乌兰派的信徒,之后还拉母亲信教。

  然而,贝优特尔的内心完全不相信什么神明。他让母亲加入真哈乌兰派,借助教义操纵她,让她实施看似猎奇杀人的脏器移植,最后让她自杀。靠着母亲的脏器复活的他,应该是被当作悲剧的受福者,被艾里达那的真哈乌兰派迎入中核了才对。

  贝优特尔开口。

  「遇到了怀念的人们,我就破例说明下那之后的事吧。」贝优特尔开始讲述,「加入真哈乌兰派这个组织的指导部的我,很快提升了影响力,一个月后就将其占为己有。」

  贝优特尔说道。

  「话虽如此,但真哈乌兰派也不过是个小宗派。我拜托达艾巴大主教和司教们,从真哈乌兰派移籍到了属于本流且为主流派的,鲁格尼亚的圣哈乌兰派教会。得到新的洗礼名的我陪侍在达艾巴大主教身边。」

  贝优特尔毫无感情地说着。我把魔杖剑指向贝优特尔。

  「你才不过十八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为司祭,还成为照料达艾巴大主教的人?」

  「达艾巴大主教看中我的聪慧这点是事实。而且也有司教们的推荐。」

  贝优特尔露出往昔般清澈的微笑。

  「不过,在面见大主教之前我先见了司教们,尤其是作为目标的茨玖鲁克司教他们。」

  清澈的笑容和之前相比完全未变。当时就有的伪装假面完美无瑕,完全看不到贝优特尔隐藏的内在。

  「去见茨玖鲁克司教他们难道是因为……」

  我开始看见贝优特尔话中的含义了。

  「没错,他们很快就沉溺在了我的外表和肉体之中。」

  我停下了。吉吉那的说明也停下了。

  贝优特尔主动利用自己的聪慧和美貌,笼络了身为邪恶的娈童爱好者的司教们,让他们举荐了自己,深深地侵入了圣哈乌兰派。甚至向老人们提供肉体,贝优特尔到底是想做什么?

  「我花费漫长的时间,制定了占领圣哈乌兰派教会的计划。不只达艾巴大主教,甚至司教们都已经年事已高,所以我认为等待是最合适的。」

  贝优特尔说道。

  「司教们在侵犯我之后,在床上告诉了我<宙界之瞳>的事。说是为了证明神和天堂的实际存在,正在调查分析的样子。」

  贝优特尔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茨玖鲁克司教想到可能找到拯救自己,拯救娈童犯罪者的天堂,高兴得要命。」

  贝优特尔的声音中混上笑声。

  「当得知了<宙界之瞳>的圆环的成立时期在二十万年前后,霍塞尔博司教他们也欣喜若狂了。他们想着能证明神造世人的创世论,否定进化论,于是开始借助分类学和生物学来解析。」

  贝优特尔继续讲述。

  「明明分类学就是作为进化论的近似理论发展,没有进化论的话现代生物学和遗传学根本就不会成立的。」

  贝优特尔嘲笑着司教们在宗教上拼命的态度。对老人们的嘲笑,与过去对自己母亲的嘲笑一样。

  「于是我把长期的占领计划改为最短路线,加入了他们进行的,通过研究<宙界之瞳>证明对自身的救济和教义的正当性,什么的妄想计划。然后在他们的计划中,混入了我的意图。」

  在贝优特尔的讲述下,我开始明白了事态的含义。

  「原来如此,偏偏就在昨晚,你把茨玖鲁克司教他们的娈童犯罪和<宙界之瞳>的计划,告诉了达艾巴大主教吗。」

  对我的类推,贝优特尔露出微笑。

  「终于明白了啊。看来和以前一样,多少能动点脑子呢。」

  贝优特尔嘲笑起我的脑子。我忍耐着倾听青年的话。

  「达艾巴大主教因茨玖鲁克司教他们的性犯罪暴怒,但与此同时,也理解了若是公开放逐他们,鲁格尼亚的圣哈乌兰派教会就会遭受巨大损失。」

  贝优特尔从喉咙里发出笑声。

  「然后司教们告知了另一件,其实这边才是重点的事。凭借学者和技术者,莫大的资金和狂信的热情进行的研究解析,成功引出了一点<宙界之瞳>的力量。」

  「你说什么……?」

  我不由得连同魔杖剑柄握紧<宙界之瞳>。

  恐怕至今为止,还没有人类对<宙界之瞳>进行有组织的研究。因狂信的司教和信徒们,研究第一次开始,并且得出了最初的结果。

  吉吉那想要上前,但我用右手的剑刃挡住了他。我知道杀掉他就好,但我无论如何都想知道贝优特尔发现的研究结果。

  「使用<宙界之瞳>,尽管只有一瞬,但打开了通往异次元的门。」

  贝优特尔的蓝色眼睛闪过虹色的光辉。仿佛是异世界的光辉寄宿在了他的眼中。

  「然后司教们就狂热起来了,说是神的奇迹啊,神意啊,天堂啊什么的。」

  「尽管只有一瞬,但居然造出了通往异次元的门?」

  这已经超越了现代咒式学的极限。站在旁边的吉吉那眼中也带上震惊。我和吉吉那也因萨哈德和半身的乌古·隆纳看见过异次元的景象,然而,那只是幻影的投影。

  只见过四维空间的情报生命体<祸式>来到这边的宇宙,但从没有过我们去往那个世界的事例。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于高次元和异次元的干涉,尽管世界上也就数人,但确实有超超高阶咒式士着手。」

  正如贝优特尔所说,高次元干涉已经借由雷梅迪乌斯方程式等方式开始现实化。即使如今无法理解,只要人类存续就终有一天能触及。

  可是,太快了。应当由人类经过积累探明的事情,却只靠<宙界之瞳>的力量的一角,就一步迈了过去。

  「不管是高次元还是异次元,都不过和这里一样,只是现实的一种罢了。那里也只是有着属于高次元和异次元的痛苦和悲伤。」

  贝优特尔淡淡地说道。

  说得没错。即使是不同的世界,有宇宙的开始、物理法则的形成、生物的诞生进化、知性存在的出现的话,终究会通往相同的道路。理想乡和天堂哪里都不存在。只要不设定出神明这种顺应人的心意的存在,就只是被无慈悲的法则支配而已。

  但是,对于茨玖鲁克司教他们这种,在此世无可救赎的侵犯男童的罪犯,就等于是开启了通往别的世界的道路。而无法理解真相的他们,自然会陷入狂热。

  「他们早已无视人性,甚至进行了人体实验吗。」

  举起屠龙刀,吉吉那厌恶地说道。我也无法肯定圣哈乌兰派的狂热。但是。

  「设定了永恒且无限幸福的天堂和理想乡的话,无论出现多大的牺牲,都会看作微不足道。」

  「明明那种东西的实际存在根本没得到证明。」

  吉吉那似乎很无语,但各种狂热本就是虚构。基于神话、法律、货币、社会这些虚构,人才能彼此协助,但也会因为虚构杀人,发起战争和大屠杀。

  不对,等一下啊。为什么贝优特尔要告诉我们真相?若是说出圣哈乌兰派和自己的犯罪行为就会被问罪,就算被贝优特尔占领,圣哈乌兰派也会瓦解。

  就算被我和吉吉那追到这里,但此处终究是茨玖鲁克司教他们的研究设施。贝优特尔似乎甚至没考虑过自身被当成人质的可能性。

  「然后,第三次的再现也给达艾巴大主教看了。在打倒达兹特政权之后,看到<宙界之瞳>的达艾巴,和以为性犯罪能得到救赎的司教们,都陷入了狂热。」

  贝优特尔的自白继续着。

  「在我适度堵住别的去路,循循诱导之下,达艾巴大主教逃向了信仰心。正因如此,圣哈乌兰派决定出了基于教义的政策。」

  贝优特尔清澈的微笑中渗入毒物。

  「当然,信徒中比较有常识的注意到了政教一致国家的危险性因此脱离了宗教。憎恶着的学生和市民,甚至军队都发动了叛乱。」

  <宙界之瞳>没有错。圣哈乌兰派也没有错。只是,贝优特尔把碎片拼接在一起,造成达艾巴大主教和司教,以及圣哈乌兰派教会的误解,在一夜之间诱导他们转变了方针。

  人们的思虑和信仰心,欲望和主义主张,寻求着乐园的思想唤来了恰恰相反的地狱。

  疑问回到最初。

  「为什么杀了学者和技术者?研究不是有进展了吗。」

  我代替背后的尸体们告发。

  「而且,建造了这里的茨玖鲁克、霍塞尔博、卡塞亚斯三司教呢?」我回到下一个疑问,「尸体里也没看到他们。」

  「杀了学者和技术者,是因为研究比预料中更顺利,或者说,是因为进展太大了。」

  我不理解贝优特尔的发言。

  不管目的是什么,既然开始了对于<宙界之瞳>的初次的大规模专门调查,那中途停下就没意义了。若是好好利用这不管是神意还是奇迹的思想,也可以将圣哈乌兰派据为己有。搞不懂为什么在途中放弃。

  「至于茨玖鲁克、霍塞尔博、卡塞亚斯三司教,则是没有活着的价值了。」

  贝优特尔以冰结的眼神说道。

  「所以,我把他们丢到刚才进行的,<宙界之瞳>的第四次发动所连接的,异次元的景象中去了。」

  是贝优特尔拔出魔杖剑,然后把他们打飞到异次元的光景中去了吧。

  「结论上来说,我等仍未能成功前往异次元世界。只不过,异次元的情报和三人重叠,引发了变化。」

  贝优特尔笑着举起右手。他握住魔杖剑柄拔出。我举着魔杖剑,吉吉那举着屠龙刀警戒,但并不是攻击。火花从水平举起的剑尖飞散。

  电流火花围绕着坐在椅子上的没有大脑的男人和贝优特尔,流向半圆状器械的背后。

  火花声中混杂着悲鸣和苦鸣。重复数次以后,声音的主人从器械背后出现。

  滚动,滴落着粘液的东西停下。那是个环抱大小的,混杂淡桃色的肌肉和红色肉块的粘液块。

  表面带着光泽。滴落粘液的肉块被透明的皮膜覆盖着。皮膜的内部,液体之中能看见上下颠倒的老人的脸。眼中诉说着苦痛,张开的嘴巴想发出悲鸣但做不到,只有水泡零落。

  即使在看着期间,水中的蓝眼睛和尖鼻子的位置也在向左右和下方下垂。因苦痛歪曲的嘴也一边寻求氧气移动一边下垂。能看见内部的视神经和气管被强行改变位置的样子。

  「他就是茨玖鲁克司教——或者说曾经是。」

  贝优特尔一边介绍一边走着。他站在粘液块旁边,用脚尖戳碰。

  肉胆怯般地移动,和大地接触的面抬了起来。这回液体中是肥胖的男人的脸上升,眼鼻口被拉长,在上升途中重叠,陷进了肉块的内部。淹没在自己的体液中的老人表情苦闷。

  「他是霍塞尔博。」贝优特尔介绍着,踢向肉块,「最后是卡塞亚斯。」

  随着肉块动作,长相严肃的老人的脸被从旁边拽了过来。途中施加上反方向的力,脸以鼻子为中心向左右分开。口中发出的无声悲鸣也伴随着水泡消失在左右。

  「他们有想侵犯男童的邪恶性癖是他们的自由,但实行了就不能原谅。」

  贝优特尔断言。

  「一瞬间看到的异次元似乎是<祸式>的次元。而和那个异次元接触期间,有什么<祸式>与茨玖鲁克司教他们的肉体重叠了。」

  贝优特尔陈述着从实验结果类推的法则。

  「<祸式>会根据召唤者的意志和作为媒体的生物来改变形态,而三司教们如何呢?」

  透明的薄膜之下,肉块移动起来。上升的是勃起的阴茎。阴茎弯曲,插向粘液之间的幼小臀部和肛门。阴茎表面的血管搏动,能看见向着其他司教的体内射精的样子。肉的内部传来悲鸣。

  「结果上,他们变成了只有屁股幼儿化,阴茎追着屁股跑的形态。侵犯男童的同志者侵犯彼此,真是有趣的结局。」

  贝优特尔前方,司教们变成了即使一边淹没还是侵犯着彼此的幼小臀部的异形。内部的阴茎和肛门摩擦弹出粘液,液体中有屁冒出,变成了水泡。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可真好笑啊。」

  贝优特尔仰起喉咙笑了,然后挥下了魔杖剑。剑身落在茨玖鲁克司教扭曲的脸上,薄膜破裂,液体和血飞散。司教虽然张开嘴但发不出声,只有口中溢出的体液冒泡。

  「就算砍他们也不会死。」

  贝优特尔抬起剑,粘液下方的肉块和薄膜的伤口填补起来。

  「在<祸式>之力的作用下,他们会吸收周围的水分、日光和元素,像癌细胞一般无限增殖。只要不一口气消灭所有细胞,就没办法死掉吧。」

  打从心底感到愉快的贝优特尔笑着。

  「恐怕就像癌细胞一样不老,顺带也像癌细胞一样痛苦吧。」

  贝优特尔刺下魔杖剑,透明的体液和血液零落。他发动咒式,从肉块体内以雷击灼烧。贝优特尔拔出剑,被雷击灼烧的薄膜和肉冒着蒸气再生,伤口堵住。

  「既然死不了,也就没法在死后接受神座的审判了。」

  贝优特尔又一次挥下剑,生成的强酸烧毁皮膜和肉。冒泡的肉立即修复。

  「这不是很好吗司教们,实现了愿望,以犯罪者的形态到达了永远的天堂。」

  贝优特尔重复挥下剑刃,肉块的修复也重复着。血和体液,皮膜和肉飞散,但粘块的生命活动不会停止。

  因连打而疲劳的贝优特尔喘起粗气,收起了剑刃。

  剑刃之下,司教们的肉无慈悲地恢复着。粘块之中,司教们一边溺没于体液中一边侵犯彼此,一边继续活着。如贝优特尔所说,恐怕是半永久的。

  也许我应该编织电浆或核融合咒式,将他们消灭吧。像是察觉到我的迷茫,旁边的吉吉那举起左手阻止我。

  「现在先确保<宙界之瞳>。」

  吉吉那下达了冷静的审判。对执行了邪恶行为的司教的断罪和救济,并不是我和吉吉那需要关涉的。别忘了是为了什么才来到鲁格尼亚,调查,跨越死斗的啊。

  眼前有苦苦追寻着的<宙界之瞳>。

  贝优特尔收起魔杖剑,垂向地面。他的眼睛看着被拘束在椅子上的男人右手,看着戒指。

  「可以增幅咒力,甚至能连通异次元的戒指,应该还有更加可怕的力量吧。不过,没有继续进行研究的必要。」

  从少年变成青年的眼睛看向前方。看着我和吉吉那。

  「我不相信什么圣典里的神明。但是,我相信把因愚钝的亲人而崩坏的家庭,以及可以理解这些的头脑赋予给我,对这个世界持有恶意的神明存在。」

  贝优特尔重复起了以前说过的话。他抬起脸,蓝色眼睛仰望天花板。那是憎恨着位于紧急照明和天花板对面的地上,以及更上方的上天的眼神。

  我开始明白贝优特尔的动机了。贝优特尔憎恨着世界和相信神明的人,打从心底憎恨着。那么,接下来要采取的行动就只有一个。

  「比起真相更为重要的,是<宙界之瞳>被<异貌者>、<舞之夜>、超咒式士和国家寻求着的现状。」

  在仰望正上方的贝优特尔微笑的瞬间,天花板破裂。

  岩盘崩塌。岩块伴随着阳光和沙尘落下。

  我和吉吉那瞬间后退。巨岩在眼前落下。我们继续回避破散的碎片。岩石的连弹接连落下,爆音连缀,白烟飞散。我和吉吉那进一步后退,跨过了研究者们的尸体,在出入口附近停止。

  崩落和轰鸣终于安静下来。

  我看到了白烟。来自地上的阳光投射进来。前方,岩石重重堆叠,地面破碎。在其间有鲜血扩散。在散落的内脏和鲜血间能看到僧服和魔杖枪,还有作业服。位于地上和地下的僧兵和作业员坠落而亡。

  贝优特尔把研究设施的秘密出入口和地下设施都破坏了。

  用手拂去粉尘,我和吉吉那走上前。

  在卷起旋涡的白烟之间,能看到轿车大小的巨岩,下方是摊开手脚的贝优特尔。以仰面朝天的姿势,他的胸前载着巨岩。

  岩石下方,贝优特尔喘着粗气,口中流出的血每次呼吸就冒出红色泡沫。头部的左半边破碎,左眼球破裂,桃色的脑浆零落。身体下方有大量的血扩散。

  我跑向贝优特尔。

  「贝优特尔,为什么……!」

  即使我发问,贝优特尔也没有回答。扩散的鲜血甚至沾湿我的膝盖和腿。吉吉那用屠龙刀发动治疗咒式,但停下了。我看过去,搭档左右摇头。

  虽然并非即死但大脑遭受了重大损伤。胸廓全损,内脏从心脏开始破裂。是只能再活十几秒的致命伤。

  我重新看向前。压在岩石下方的贝优特尔用剩下的右眼望着上方。

  「我。」

  血泡从贝优特尔口中零落。

  「我会,笑到,最后。」

  即使因疼痛扭着脸,贝优特尔还是拼命挤出笑容。

  「持有恶意的,废物神明。不对,没有心,的物理法则。进化和生,物的自我保存,区区本能,给我带来这,么多痛苦。」

  从最初相遇开始,直到最后,贝优特尔都没有看我。他只看着这个世界和自己荒唐的人生。

  「我知道,这里,会被查到。所以,我要笑,笑你们,和我们,的荒唐。一直,笑。」

  贝优特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苦痛在额头上刻下龟裂。右眼中血和泪一起零落。

  「代替那些人,期望,的天堂,我会唤来,地狱。地狱,会从对面,到来。」

  我因声音转回视线,苦痛之中,贝优特尔还是拼命试图挤出笑容。

  「所以,我要笑,这一切,笑……」

  贝优特尔的话语断绝了,微弱的呼吸也消失了。

  仍带着苦痛的表情,贝优特尔丧命了。

  不论是怎样的逞强、愤怒或憎恶,最后都战胜不了死的苦痛和荒唐。

  「我本应该阻止贝优特尔的。」

  我的唇间吐出后悔的话语。

  「在那时,在他为了复仇接受加入真哈乌兰派指导部的邀请时,我应该阻止他的。」后悔停不下来,「那样的话,说不定贝优特尔能作为普通的孩子成长为青年,和朋友一起玩,和喜欢的人谈恋爱,拥有家庭和孩子,普通地生活下去。」

  话语无法阻止,也不愿停下。

  「明明成为一边难为情一边笑着说『说起来我过去曾想着向世界复仇啊』的老人也可以的。」

  一边看着贝优特尔死去的脸,我说着说不定可能出现的未来。他很聪明,靠读书取得了知识,有能力肆意诱导他人。

  可是,他没有为了实现好事,实现幸福去使用那些的知性。谁都没有教他,他自己也拒绝了。

  「我们没办法拯救那个孩子,恐怕谁都没办法。」吉吉那站了起来,「贝优特尔本人选择的道路,是他人无法阻拦的。能做的,只有在变为有害的时候,靠力量强行阻止。」

  吉吉那的指摘是事实。假如我当时强行阻止贝优特尔加入真哈乌兰派中枢部,我会因妨碍信教自由被逮捕。而我也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在他身上,以至于肯花费漫长的时间靠话语说服。

  结果和现在不会有区别。不管谁做到什么程度,只要本人不停下,就只会变成同样的结果。

  「但是……」

  「贝优特尔已经结束了。但是,我们必须收拾掉贝优特尔的恶意。」

  吉吉那断言。我吐了口气。在贝优特尔的右手前方,一本掉落的书映入眼帘。皮革封面的一角写着伊贡的署名。是伊贡异录。

  我伸出手,将书籍回收。曾经的伊贡也没想过,自己出于好奇心的记录会唤来惨剧吧。

  接着我看向前方。

  在崩落的天花板之间有阳光洒下,能看见白烟之间的粒子飞舞。大小不一的岩块滚落在地面。

  前方的解析器械也几乎因崩落破损,冒出火花。左侧司教们的肉块被埋在器械下,血和体液喷出。但是,搏动没有停止。即使遭受那样的冲击,他们也不会死。

  器械之间,戴着<宙界之瞳>的人类坐在椅子上。所有的坠落物都避开了椅子。

  并非奇迹或偶然,椅子的周围有微弱的青色量子散乱光芒飞散。把降落的岩石视作危险,戒指弹开它们,进行了量子分解。虽然不知道是意志作用还是自动防卫反应,但破坏戒指难到离谱,恐怕不可能破坏。

  即使贝优特尔已死,也必须得确保<宙界之瞳>。跨过贝优特尔的尸体,我向前踏出一步。吉吉那也跟着。

  二人的脚步停下了。

————————

  渺渺的风吹过迪巴拉兹平原。

  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围着首都涅登斯的城塞内,炮门和士兵们的脸并列。全员都用望远镜或望远咒式观望着数千米之外两名超咒式士的战斗。细细的影子在他们脚下晃动。

  经过两发小行星咒式洗礼,迪巴拉兹平原的山丘崩塌,大地龟裂。

  白烟之间的荒地上,全身缠绕着半球体铠甲的戈戈尔站着。巨体的左肩是红衣的青年,右肩是黑衣的老人。

  在巨体的背后,是白色的桌椅。穿着白色法服的女性大法官,戈戈尔坐在上面。法庭的前方是人影。米尔梅翁站着,全身被光之锁束缚。

  在戈戈尔的裁决下,米尔梅翁的左脚消失,头部以上也消失了。男人的身体向后方倒去。

  「打倒了米尔梅翁。然而,大陆最强会这么简单就被打倒吗?」

  声音响起。

  「——戈戈尔在这么怀疑吧。」

  倒地途中的米尔梅翁的身体停下了。以膝盖弯曲,手快要拄着大地的姿势,静止了。

  「那么,来思考一下戈戈尔的魔术机关吧。」

  明明失去头部,没有声带,米尔梅翁的声音仍然响起。上下的戈戈尔看着静止的敌人。不明白失去头部的人类是怎么活着的。

  但与此同时,两个戈戈尔的表情没有变。已经用诅咒咒式绝对性地拘束了米尔梅翁,没有必要不安。

  「实际失去了左脚和头还说什么……」

  「从复制咒式向大法庭咒式的连接,构造真的不错。」米尔梅翁的声音打断戈戈尔的话,「恐怕只要是人类,只要是生命体,就绝对无法防御。」

  失去头部的米尔梅翁淡淡地回答。

  「被大法庭咒式叫出来的陪审员是死者们,但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怨念。也就是说,是从我的记忆里抽取出的幻影。」男人淡淡地分析着,「就算大脑和精神异常到没有罪恶感,只要有记忆就绝对会发动吧。」

  米尔梅翁继续说着。

  「在大法庭咒式消灭了左脚的瞬间我分析了。虽然是瞬间消失,但没有血肉飞散,断面有出血。似乎是将左脚和头瞬间分解为分子尘埃。」

  米尔梅翁分析着戈戈尔的咒式。但是,即使能预知未来,也靠着绝对发动的长时间咒式抓住了对手,连左脚和头部都没有了。即使如此戈戈尔的内心还是卷起不安。

  眼前的没有头部的米尔梅翁,为什么会思考,会说话?

  「你所预测的,我可以跨越时空观测未来这点是错的。即使是我也不可能做到。」

  无头的米尔梅翁说道。

  即使听到米尔梅翁的话,戈戈尔的架势也没有动摇。也没有解除拘束咒式,思考着应对策略。

  「那么,米尔梅翁做了什么呢?在大脑产生欲求的零点五秒前,身体会做出行动的准备。从准备到行动为止零点五秒不够,需要花费一到一点五秒。在这段犹豫的时间内人会思考,决定是否行动。」

  无头男人的声音继续。

  「那就是身体先有动作,明明更晚,但心误以为正在思考着现在的错觉状态。虽然自己如今在这里,观察,思考,但实际上心的世界活在过去的世界里。然而,心和现实有时间差的话太不方便,所以脑会对心的时间作出补正。」

  戈戈尔只能继续听对手的话。

  「在这时,通过核磁共振画像法精密地测量前额叶的乙酰胆碱等神经递质的话,就能明白大脑发生认知错误或失败的时期。平均来说,可以预测到集中力溃散而失败的六秒前。」

  米尔梅翁的声音变成笑声。

  「然后最大可以预测到三十秒后的未来发生的,个人的失败。」

  男人解说道。并非戈戈尔预想的未来观测,而是米尔梅翁探查着对手个人的大脑和身体。

  戈戈尔的后背被恶寒贯穿。

  所有的行动都被看透了。米尔梅翁的探查咒式可以无视咒式抵抗力测定大脑。虽然戈戈尔为对手准备了绝对发动的咒式,但米尔梅翁没做任何准备就贯穿了自身的抵抗。事实是,即使面对<舞之夜>超过五百岁的怪物,米尔梅翁的咒力量仍是压倒性领先。

  戈戈尔当场发动遮断电子探查的咒式,阻止最大三十秒的个人预测。

  「大法庭!快下达判决!」

  上方的白色大法官戈戈尔呼应。

  「对米尔梅翁的右手、左手、右脚和胴体判决。」

  「有罪有罪有罪,死刑死刑死刑!」

  米尔梅翁的周围,记忆的死者们作为陪审员下判决。

  「即刻死刑。」

  随着大法官挥动右手,法庭咒式发动。束缚米尔梅翁的光之锁纵横移动。连同西装和衬衫,男人的左手消灭。右臂边向上甩动边消失。接着是右脚。最后胴体也消失了。

  从绝对发动的咒式起,完全消灭的咒式发动。米尔梅翁的肉体完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光之锁失去了捕缚对象,在空中飞窜,逐渐消失。大法官戈戈尔仍摆着向前伸出右手的姿势。米尔梅翁的逞强也没有任何意义。

  「那么,对于法庭咒式和其带来的死亡,帅气的米尔梅翁会如何华丽地打破呢?」

  本应消失的米尔梅翁的声音在荒野响起。

  下方的戈戈尔的眼睛搜寻周围,大法官戈戈尔的脸也向周围移动。黑色的告发者,红色的辩护人也环视着法庭。地上被火焰烧灼的陪审员死者们也寻找着米尔梅翁。

  「说到底从头部消失的时点起,我的声音是从哪里发出的呢?明明没有声带和肺怎么能发出声音呢?明明存在都消灭了怎么还能说话呢?」

  只有米尔梅翁的声音回响。

  「若是用咒式来让空气振动的话,那又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呢?」

  按着米尔梅翁的指摘,戈戈尔进行了音波和电子探查。很快就明白了是通过咒式令空气振动发声。但位置一直在变,不明白发动地点。

  「米尔梅翁为什么还活着呢?超再生?最初就是替身本体在别的地方?还是说从一开始相遇就完全是幻觉?」

  米尔梅翁演戏般的声音响起。若是排除男人所说的候补选项,那究竟会是什么原理?戈戈尔在思考着然而跟不上。

  「而米尔梅翁又在哪里呢?」

  对米尔梅翁的问题,戈戈尔无法回答。

  「那么,揭晓答案!」

  戈戈尔震动起来。

  并非全身,而是左肩的装甲震动。站在上方的红色辩护人震动着。挡着脸的布摇晃,红色法衣也在摇晃,连覆盖红色手套的指尖都在摇晃。

  「在这里~」

  辩护人连同红色衣装破裂。在血和衣装的红色碎片之下,红白色的纸花飞舞。米尔梅翁就在下面,张开双手,拉开一条横幅。横幅上写着「米尔梅翁,新生日快乐!」。

  站在中央的白色大法官的手闪光。光之锁喷出,捕缚站在左肩的米尔梅翁。

  「即刻死刑。」

  伴随冷静的声音,包围从左肩出现的米尔梅翁的光之锁收紧,一瞬间分解了男人的身体。

  「逗你玩的,其实是这边。」

  来自另一侧的声音让白色大法官的上半身和脸收回。黑色告发者破裂。在红白黄色的纸花之间,横幅出现。米尔梅翁双手拿着的横幅上写着「米尔梅翁,再一次的新生日快乐!」。

  大法官的光之锁链束缚住面带笑容的米尔梅翁。螺旋之环收紧,分解男人的全身。

  「那也是逗你玩的,其实在这里~」

  白色大法官下方,至今为止和米尔梅翁战斗的戈戈尔的球体铠甲破碎。失去支撑物的白色大法官向后方跳跃,在空中扭转身体着地。

  在戈戈尔的血肉散落之下,又是纸花。米尔梅翁两手拉开横幅站着。横幅上写着「米尔梅翁,第四次的新生日快乐!」。

  戈戈尔的铠甲和法庭的桌椅扶手落下。

  碎片之间,是穿着绀色竖条纹西装,肩上搭着长外套的男人。黄金色的头发摆荡着。

  米尔梅翁站在那里。一边转身丢掉横幅,黄金男人看向大法官戈戈尔。

  「锵锵!」

  米尔梅翁的嘴唇摆出笑容的形状。大法官戈戈尔一动不动。她实在是无法理解,位于下方的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米尔梅翁。

  「怎么回事?」

  白色大法官的嘴唇不由得呢喃出疑问。

  「书接上回,既然身为大法官的戈戈尔本体通过咒式出现,那下面的义体就成了空屋。」

  米尔梅翁说道。

  「甚至不需要通过大脑探查的预知。在诅咒咒式发动的瞬间,我立刻就明白了,既然你能干涉我,那我也能干涉你。」

  米尔梅翁解说着事态。

  「我也从自己的身体搬迁到了那边,然后,用你展示的,生体生成系第七位阶<螺旋双生胎戒祭坛>的咒式,重新构成了自己。」

  米尔梅翁举起双手。他把手背朝前,弯起手指。

  「接下来,就是一边把下方的戈戈尔的思考展示给你看,一边远程操纵我之前的身体。用人偶游戏玩大法庭过家家,我把我自己处刑掉。」

  米尔梅翁用左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摆出双脚的样子,移动。

  「之前的我的左手和头消失,最后全都消失了以后,白痴大法官戈戈尔自然是哈哈大笑。」

  米尔梅翁左手朝上,手指前后移动,表现出虫子蜕掉的壳死掉的样子。上方的米尔梅翁面带微笑。

  米尔梅翁的右手朝上举起。

  「然后,因为不见了就困扰了,在消失瞬间我用之前的身体把这个丢了过来。」

  手的前方,能看见在天空中落下的银环。

  银色圆环垂直降下,<宙界之瞳>嵌上男人举起的右手中指。蓝色的宝石就仿佛在看着戈戈尔。

  「虽然目前一点用都没有,但不管发生什么,惟独认主是认得真准。」

  米尔梅翁忌讳地说着,把右手向前放下。

  戈戈尔大法官挥动双手,数十根光之锁链放出。光之缚锁被米尔梅翁两手画圆的动作弹开。在咒式分解的青色量子散乱光芒之间,米尔梅翁的脸浮现。

  「制作新的身体时我用了和之前不同的遗传情报,你可无法无效化现在的我的咒力抵抗了哦。」

  米尔梅翁的嘴唇无趣地说道。

  仍维持放出锁链的姿势,戈戈尔只是愕然。一瞬间判断出诅咒咒式。把自己的人格和记忆作为情报传送,利用他人的人工子宫咒式急速再生。每一个咒式都是超高阶咒式,但并非不可能。

  「但是,在继续自己转移的记忆而活的同时,原来的自己已经因法庭咒式消失。」

  大法官戈戈尔轻轻摇头,但视线没有离开米尔梅翁。

  「让复制的那方继续活着,自己的连续性就会受损。复制的那边也无法维持正常。」

  仍然向前伸着双手,白色戈戈尔的嘴唇编织出疑问。

  「靠人类的精神性,无法作出那样的决断。」

  戈戈尔的眼睛因疑问睁大。问题并不在于超咒式和超体术那些战斗力的方面,米尔梅翁的,瞬间的想法和决断太过异常了。

  「你到底是什么……」

  米尔梅翁站在荒野上。

  「我说的大法庭和传送咒式到胎儿的复制,你还真信了吗?可真诚实啊。」米尔梅翁一副无聊的样子,「这样的猜谜游戏真是有够无聊。」

  米尔梅翁举起右手。

  庞大的咒力从米尔梅翁的全身溢出。周围大气中的氧气臭氧化。大地上的砂土和岩石震动。周围的风景中混上青色的量子散乱光芒。只是单纯的咒力放射就过于庞大,以至于干涉周围的物质,使其轮廓分解。

  「虽然我像将棋和围棋那样让了先手,但差不多该到我的回合了。」

  因米尔梅翁的宣告,戈戈尔初次后退了一步。

  「确实,我赢不了米尔梅翁。」

  白色大法官戈戈尔说道。

  「但是。」

  在大法官出声同时,米尔梅翁背后传来爆音。

  城塞爆炸,燃烧。位于背后的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首都涅登斯燃烧起来。大楼群崩塌,壮丽的涅登斯议事堂也在燃烧。

  红色火焰想要点燃天空般熊熊燃烧。黑烟上升,把上方染成阴天。

  「燃烧毁灭涅登西亚的首都,那又怎么了?」

  完全没看向燃烧的涅登斯,米尔梅翁说道。对米尔梅翁来说一国的盛衰也怎样都好。

  破风之声。

  点出现在空中。

  点渐渐变得越来越大。黑色物体从高空飞来。物体朝着米尔梅翁和戈戈尔的方向接近。像炮弹一般,物体滑向大地。

  伴随着土烟,物体在两名魔人中间滚动,回转同时,在大地上描绘红色的鲜血斑点。

  滚动的物体停止。

  由于落到地面翻滚,物体全体都沾满了土。仔细看才能判明脏污的纤维是黑发。

  能理解那是横倒的头部的话,就能看出眼鼻。嘴巴张开,因坠落而折断的牙齿之间伸出舌头。由于右侧先着地,颊骨破碎扭曲。右眼破裂,液体零落出来。

  人头的左眼因恐惧睁大,脖子的断面还有红色鲜血零落。生前恐怕是在涅登西亚被畏惧着的恶相,现在只变成了凄惨的头颅。

  「这是你的雇主,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总统,悠乔尔科的头。」

  在米尔梅翁和戈戈尔的脸朝着的方向,有个女人。

  在长长的黑发之间,只能看到白色的鼻尖、红色的嘴唇和纤细的下颚。黑发如瀑布般向下流动,几乎遮住了女人的红色裙子。黑发像生物般拍打波浪,在地面爬行。

  向四面八方扩散的头发的一部分无尽延伸着。流向背后的头发跨过荒野,跨过山峦,到达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的最终防卫线。若是用望远查看,能发现头发到达了首都涅登斯。

  「你的雇主被我伊露索米娜丝暗杀了。也就是说,你要打倒我们的理由不再存在。」

  伊露索米娜丝说道。她是和戈戈尔一样属于<舞之夜>的女人。

  只用咒式的头发就攻破了军事国家的防卫线,侵入首都,取下位于宫殿深处的最高指导者的首级,然后回到这里。一根就已经不得了了,而比一般人更多的合计十五万根的头发的总量是难以想象的质量。

  即使是<舞之夜>也无法和一整个国家为敌,但暗杀是可能的。

  「这下我的愿望也实现了。悠乔尔科一死,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就会崩坏。产生内乱的话,总有一天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将再次振兴,实行帝国法,成为应当成为的世界。」

  戈戈尔的话语太过不讲道理。

  米尔梅翁仍然举着右手,被眼罩遮挡的视线没有朝向展开死斗的戈戈尔,而是朝向黑发的妖女伊露索米娜丝。

  「你的名字和我的有点像,应该去死。」

  米尔梅翁的嘴唇吐出不讲道理的话。

  被指名的伊露索米娜丝摇头。流淌在大地上的头发的一部分潜入地下。

  米尔梅翁周围的大地割开,黑色瀑布自四面八方喷出。黑发从大地喷出,向上流去。

  「我的每一根头发都听从我的意志。」

  黑发的奔流在空中反转,朝着中央的米尔梅翁落下。通过生体强化系第七位阶<毛羽毛现稀有稀弦>的咒式,头发被转换为六元环多层碳纤维。重量为铝的一半,强度为钢铁二十倍的丝线化为利刃,又充当感觉器官。

  「虽然米尔梅翁似乎能提前三十秒读取对手的大脑和身体动作作出预测,但能够预测十五万根头发的全方位攻击吗?」

  从米尔梅翁的上下左右,十五万个方向上,黑发的大浪杀到。位于针雨中心的男人没有动。

  头发风暴命中。十五万根针穿刺大地,掩埋空中。在刺进大地之后,庞大的黑发移动。

  大地和岩石两断。飞起的小石被切断,贯穿。连卷起的一粒沙尘都被切断。十五万的丝刃纵横无尽地移动,破坏一切物体。

  就算米尔梅翁能预测未来的集中力溃散,但十五万根头发的运动连伊露索米娜丝本人都不知道。即使米尔梅翁能知道,掩埋空间的利刃也从物理上无法躲避。

  伊露索米娜丝必杀的黑发地狱将迪巴拉兹平原切割,穿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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