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异国的侧脸
第一章 异国的侧脸
靠着人缘能聚集的极限也就是一百五十人。只有正义、神明等等架空的现实,因为有别的人相信所以才相信的事情,才能让更多数量的人互相协助,成立社会、国家、大帝国,成立人类这一集体。
假想的现实才是让人类成为地上霸者的原动力。
——柏德拉「因虚构而成的霸者的虚构」 皇历四一七年
沿着昏暗的走廊前进之后,合金制的大门耸立在面前。
左右设置着门卫室。国家派遣来的守门人带着没有干劲的表情等待着。
回头看去,在山的中腹,金属的正方形矗立。
那是长宽约五十米的巨大门框。
这里是<古巨人>在遥远的过去建造的,席哈拉特遗迹的出入口。古代的<古巨人>们在世界各地建造了巨大的设施,但不知为何又弃置而去了。
正方形的门框原本是个洞,但内部被人类用强化混凝土墙壁封住了,在封住的墙壁脚下开了通道和门。在走廊终点的前台办完手续后,前方的合金制大门开启。
我和吉吉那穿过了门,随即阳光射入眼帘,同时各种各样的声和音飞进了耳朵里。
门的周边一片骚然。兰多库人扛着魔杖斧前进,脚下是矮小的诺尔格姆人走着。在旁边,直立的猫一样的亚喵人和狗一样的莫鲁多人一边聊天一边行走。
更前方,亚尔利安人坐在木箱上,检查着魔杖剑。在露天商店前,顾客和店主围绕咒弹的价格互相怒骂着。
在门附近的各处,攻击型咒式士的头领们正在点名。前锋和后卫在各自的指挥官周围聚集起来。战友、面熟的人和想暴富的人聚集成的数人到十数人的部队在各处集合。
点名结束后,攻击型咒式士们前往席哈拉特遗迹的门。让前方的守门人打开门,向下走去。
与之交替般,穿着铠甲或野战服的男人们走了出来。八人的头盔破碎,铠甲沾着煤灰。似乎是治疗咒式用尽了,脸上和手臂上卷着绷带和咒符。他们握着的魔杖剑有的已经折断。是互相搀扶着才好不容易能走起来的一行人。
虽然一副凄惨的样子,但攻击型咒式士们脸上的表情晴朗。打头的巨汉刚斧士怀中抱着白银球体。
建造地下迷宫的<古巨人>的身体就像是工厂,因此几乎不制造外部装置。但即使如此也有若干咒式装置残留。
攻击型咒式士带回来的<古巨人>的遗物,可以引起社会的技术革新,带来利益。而把这个带回来的人就能得到名誉和财富。
门的另一侧,又有别的一群人出现。男人们拖着的荷车上,除了钝色的装置之外,还有白银和黄金色的块。<古巨人>会收集金银、白银、稀有金属和宝石作为素材使用,有很多都被弃置了。而这群人成功地赚了一把。
接着是五人的一团。染着血的五人脸上是后悔和苦恼。两个人拽着绳子,绳子系着袋子,拖动着走着。表情昏暗的一行人出了门往左走去。
一行人停下后,附近的医疗咒式士和穿僧服的男人开始检查。伙伴们表情悲痛地蹲了下来。男人伸手拉开袋子上面的部分。
出现的女性咒式士尸体的脸上,肌肤变成紫色,脸颊、鼻子和嘴唇像气球一样肿了起来。在肿胀的额头下方,右眼球冒了出来。是被<异貌者>常有的毒物杀死的。
医疗咒式士判定死亡,采集起毒物。司祭简单地祈求冥福,用手和手指划十字后画圆。是十字教徒中的伊杰斯派的分派,圣哈乌兰派的祈祷。
在死者旁边,五人沉默站立着。即使医师和司祭离开,也一直站着。
之后攻击型咒式士们终于动了。他们悲痛地为了埋葬运走装着死者的袋子。
即使伙伴惨死,但能活着回来,他们已经很幸运了。
世界各地的迷宫探索的一年生存率,据传是七成。每年都有三成的人要么死亡要么失踪,被认为是最为危险的职业。同时据说生存下来的人也大多都逃跑了。
在败残者和死者们离去的一旁,年轻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吵闹着。对年轻的男女来说,能看到的只有胜利和荣光,从左右经过的败者或死者都不在他们的视野内。
这一切都是在全世界的地下迷宫外经常见到的光景。
我和吉吉那也一样,过去单独,然后和事务所的伙伴一起潜入迷宫,无数次跨越了死线。才能、努力、知识、判断力、连携、准备、运气……活下来的人和败者与死者的区别都在毫厘之间,而最终会变为绝对的生死之差。
虽然很怀念,我还是把思考和视线移回现状。
「现状是,我们为了寻找<宙界之瞳>甚至来到外国,结果盛大地扑了个空,只是回到了地上。」
我说完,吉吉那也思考起来。妮多沃尔克的指示是准确的,但关键的<宙界之瞳>已经被拿走了。
「喂——,吉吉那和嘉优斯。」
朝声音看去,只见从攻击型咒式士的人潮间,一群人朝这边走了过来。打头的是个穿着外套,戴着毛皮帽子的中年男子。我也举手向对方示意。
「之前真是帮大忙了。」
在我们面前停下,安迪因说道。在他左右和后方是佩雷西莫和萨达乌,伊瑟和莫雷乌,韩达多、皮席兹和阿伍德罗,是之前在迷宫遇见的面孔。
「真没想到能在那样的地方遇到艾里达那的咒式士。感谢二位从<异貌者>的袭击中救了我们。」
对安迪因的话,站在左右的男人们也点头同意。安迪因是十一位阶的能手,其他全员也是第九位阶以上的精锐攻击型咒式士。即使是已经在经营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的他们,在地下也因<异貌者>的奇袭面临了全灭的危机。
「不过啊,居然是艾里达那新七门的一角的,吉吉那和嘉优斯啊……」
安迪因等人的眼睛看着我和吉吉那。
「最近有听到传闻。说是在咒式士的激战区艾里达那中,和今年的大事件几乎都扯上了关系还能活下来。可真是了不起。」
「都是托运气和吉吉那以外的伙伴们的福。」
我轻轻笑道。安迪因左右摇头。
「就算和亚萨鲁利算平局,你们也是打倒了海帕尔秋的三者之一。都打倒了<舞之夜>的一角,这个态度实在太谦逊了啦。」
安迪因笑了,我有点难为情。虽然到现在仍没有成为了七门的攻击型咒式士的实感,但打倒了世界之敌三十人中的<舞之夜>的一角,在业界似乎被当成很大的功绩。
「虽然我们的迷宫探索失败了,但我想感谢二位的救援。我请客,要去喝一杯吗?」
安迪因举起手说道。管理这些糙汉子的首领似乎很重视交情。能免费喝酒我当然也喜欢。
「这真是值得感谢。」
「没有那个时间。」
我打算答应邀请,结果吉吉那以钢铁之声拒绝了。搭档是真的不懂该如何与人来往。看向搭档的脸之后,我也想起了问题。
我重新看向前方。安迪因等人的脸上带着疑问。
「事情经过之前说明过了。」我询问之后的问题,「我们在找辛吉拉山的遗迹里的某个东西,结果被谁抢先了。」
听到我的话,安迪因等人的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在这数年间潜入席哈拉特迷宫的攻击型咒式士发现了辛吉拉山的遗迹,秘密进行了盗掘。有听说过这样的事吗?」
对我的问题,安迪因陷入思索。
「我是没听说过。」
安迪因看向左右,佩雷西莫和萨达乌等人也轻轻摇头,给出相同的答案。安迪因重新看向我。
「和辛吉拉山相连的席哈拉特遗迹,是这里兰山特教区一带最大的地下迷宫。」安迪因说道,「以一夜暴富为目标出入的攻击型咒式士,包括我们在内总是有数百人。」
安迪因右侧的佩雷西莫点头。
「绝大多数都是探索一次后就回去的,人员交换也很频繁。国家和企业也偶尔会投入数十到数百人规模的部队。」佩雷西莫解释情况,「虽然有探索者名簿,但很多都是假名没办法排查。」
我再次看向周围,光是在这里的攻击型咒式士就超过了百人。算上在迷宫里的,还有在客栈或城镇里休息的,得有数百人吧。
就算之后从守门人处拿到攻击型咒式士的名簿,可潜入席哈拉特遗迹的人数超过数千,实在是太过庞大了。
而且,若是因偶然的发掘从席哈拉特迷宫找到了辛吉拉山遗迹,不知道价值的攻击型咒式士应该会去询问专家。而盗掘者们却隐匿起来,没让东西被攻击型咒式士,守门人和世间的视线发现。
「那盗掘品一般会去哪?」
对我的问题,安迪因思考起来。男人举起了右手。我和吉吉那跟着安迪因的手指转过脸。
指尖指向了出入迷宫的攻击型咒式士群。为他们建造的露天咒式具店和轻食店排列着,深处是住宅和留宿设施。为了探索迷宫建立的据点形成了个小镇。
安迪因的指尖进一步抬起,指向为了探索席哈拉特迷宫建成的小镇更前方。跨过兰山特教区,远景中鲁格尼亚共和国的山峦并列着。
指尖指向山峦的更远方。安迪因的侧脸带上忧虑。
「恐怕在首都鲁格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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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车窗看着外面。坐在邻座的吉吉那一脸无聊。
二人乘坐的列车正跨过铁桥,下方是流淌的大河,浩浩荡荡十分壮观。
在二人之间,携带咒信机播放着关于鲁格尼亚共和国首都,鲁格尼斯的报导。在我们进入地下迷宫期间似乎发生了大事。
列车到达对岸。列车前方展开的是宽广的灰色墙壁。是位于鲁格尼亚共和国东端的车站。
我们走向车站里的入国管理局。在我打算向铁栏杆对面的入国管理官出示旅券时,被叫到了队列一边。
管理官对我的魔杖剑和装备进行检查。吉吉那也不情愿地接受屠龙刀的检查。
「这个是违反魔杖剑法的吧?」
管理官从制服帽子下方投来责备的目光。没办法,我从胸前取出素子。
「给,芝麻开门。」
管理官露出不解的表情。在他背后,像是上司的管理官过来,对素子进行检查,确认电子文书。
「请通过。」
魔杖剑和屠龙刀,旅券和行李被返还,我们通过国境门。
「那是什么咒式?」
走在旁边的吉吉那问道。
「是贝摩历克斯法务官强行开出来的许可证。」
我继续前进。
「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发行的许可证,可以在几乎所有国家的入国管理局不受检查,维持武装通过。似乎是为了派遣武装查问官设置的特权。」
「真方便啊。」
「虽然被当作咒式士的敌人,但能利用的时候法院很可靠。」
「只是视情况被利用着罢了。」
我和吉吉那在入国管理局的走廊前进。走廊前方有门,窗户透进光亮。
位于尽头的门自动打开,淡淡的阳光射了进来。左侧是在冬季更加湛蓝的鲁鲁加那内海,右侧则是有广阔农田的田园风景。更前方是绿色的山峦。鲁格尼亚国境的光景展开。
我和吉吉那混在人群中在车站前进,换乘直达首都的列车。
静静发动的列车再次在沿海的铁路上前进。长长的车体沿着铁路的平缓弯曲长长地转着弯。根据时刻表,还有三十分钟到达首都。
列车在近代风的大楼间前进,穿过车站。又前进了一会后,外面变成了农田、山峦和河流延续的郊外风景。列车前进,在悠闲的光景之间穿过。
对面座位上的吉吉那沉默着。没有战斗和训练的时候他就没事干。
我启动手机,展开观光导览。
鲁格尼亚共和国,是面朝着鲁鲁加那内海的共和制国家。观光导览写着这里是内海的要冲。在北方的龙皇国里,从过去开始就被称为刺在内海胃上的刀刃。
自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崩坏后建立起了数个国家,但即使是面对龙皇国或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这些强国,鲁格尼亚仍能作为王国保持独立。是个驱使地理优势和外交的,独立不羁的国家。
鲁格尼亚呼应百年前的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独立,从王政转为共和制国家。是个人口约三千万的小国。有名的观光地是哈莫司离宫和利裘叶大圣堂,古代卡萨斯壁画和壮大的地下水路,还有民族英雄坎斯艾格纪念公园。
「说到鲁格尼亚,就是鲁格尼亚四峰啊。」
「嗯,是鲁格尼亚引以为傲的四名攻击型咒式士吧。」我追溯记忆,「当代是摩萨贝拉乌,托拜阿特,希夫·希拉和加努来着吧。」
「真想比试一番。」
吉吉那愉快地说道。屠龙族的剑舞士比起观光胜地,对强大的攻击型咒式士更感兴趣。
「绝对不要。」
若是把鲁格尼亚四峰的攻击型咒式士划个级别,在攻击型咒式士的激战地艾里达那可以放在七门之上,仅次于四大咒式士的位置。仅是听到赫赫有名的战历,就足以证明实力。
「但是,我说过想要战斗的强敌,不知为何最后总是会战斗。」
「你可千万别说。」
对吉吉那的发言,我苦口婆心地劝告。吉吉那只要是强大的攻击型咒式士就总之想要战斗的态度会提升概率是事实。但是,会引发那不幸的相遇的,怎么想都是我的不幸。
在吉吉那心里,我超乎常识的不幸似乎是难得的东西,所以才总是和我一起的样子。去死。
「绝对不要接近鲁格尼亚四峰。我是绝对不会去见的。」
高阶攻击型咒式士的周围就是危险的旋涡。在持有<宙界之瞳>的状态下,绝对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嘉优斯的拒绝,是对相遇和战斗的未来预知啊。」
「不是,你真的别乌鸦嘴。」
吉吉那露出无畏的笑容,让我忍不住吐槽。
「放心吧,我们已经和准<长命龙>打过了。」
吉吉那的指摘让我好想两手堵住耳朵。从第一步开始就已经是最坏的走向了。
在我叹气的时候,车窗外有了变化。我抬眼看去,外面广阔的田园风景已经变成了住宅街。低层大楼在住宅之间林立。
在大楼森林之间,高层大楼耸立着。随着列车前进,高层大楼的数量渐渐增加。最后变成了大厦的大树海,大都会的光景在眼前展开。
在建筑物之间,能看到点在的背负着十字架和光环的光轮十字架。似乎有很多教会,教会前聚满了人。
列车进入了鲁格尼亚共和国的首都,鲁格尼斯。
我把脸靠近左侧车窗。吉吉那也看向车窗。
外面是一片大厦森林。在脚下,数条青色河流流淌着。人群和车辆在桥上穿行。步行的人们多是哲贝伦系和安普森里耶尔系的人种。
在沿着大厦街前进的铁路前方,能看见湛青的水面。那是一条挡住对岸大楼的巨大河川。
列车驶入河川上横跨的铁桥。左右是雄伟的广阔川流,宽度有奥利耶拉尔大河那么大。是流淌在首都鲁格尼斯中心部的梅萨乌川。
在轨道铁桥的下方,车辆在八条车道上穿行。更下面的广阔河面上,拖船冒出蒸汽,向着上游驶去。拖船的背后是被牵引着的货船列,船体载满了货物。长长的拖船一直延续到背后的水面。
在另一侧,还有别的拖船拖着长长的货物船驶向下流。两船以轻快的汽笛声互相问候。真是幅悠然的光景。
经过龙皇国中央部的,梅萨乌川的终点将鲁格尼亚首都鲁格尼斯纵断为二。掌握着大河的出入口使鲁格尼亚自古便取得了优势。
列车到达了对岸,进入巨大的站台。列车发出长长的车轮挤压声减速,停了下来。
列车到达了鲁格尼斯中央车站。乘客们朝出口走去。我提起旅行包,吉吉那左手扛起行李在通道前进。他背着的装着折叠起来的椅子西露露嘉的箱子我就当没看见。
走下列车后,人群的声音交织响起。站台内有数量庞大的人群穿行着。
我们跟着人流走向外面。来自周围的视线不是因为看到外国人,更多是因为比群众高一个头的,吉吉那的高大身材和美貌。
「吉吉那是真不适合调查或隐秘任务啊。」
「屠龙族有句谚语:虫有虫的,鸟有鸟的,狼有狼的工作。」
吉吉那露出无畏的笑容,踩着石制地面前进。我也并排前行。
走出站台后,这次轮到车声和警笛声包围了我们。
在渐入黄昏的午后阳光下,人们交织而行。前方是公共汽车停靠站,周围是大楼林立的大都市。现代先进国的都市到哪里都大差不差。
建筑物的屋顶和大楼的最上部,有着鲁格尼亚样式的藤条缠绕一般的装饰。在大道上穿行的人们互相投以鲁格尼亚口音的话语,让人有了异国的实感。安普森里耶尔语圈只是若干单词的发音不同,所以对我们来说不需要翻译。
我们从车站开始前进。在人潮中行进时,吉吉那突然把右手伸向背后。右手抓住了路过的男人的右手。男人的指尖碰到了吉吉那挂在腰后的钱包。
吉吉那移动左手,抓起盗窃未遂犯的衣领,向上空弹起。
「一上来就遇到麻烦事啊。」
我看向一上来就暴力全开的吉吉那。被吊挂起来的男人拼命挥舞手脚想要逃跑。吉吉那当场挥起了手。在搭档的头顶上,男人和男人的悲鸣旋转着。周围的路人们也惊讶地停下脚步。吉吉那的眼中带着无聊。
「哪个国家都有这样的人。」
「还是比艾里达那少的吧。」
我没有干劲地答道。
「要是逮捕了,去警局做笔录,可麻烦死了。」
我指摘后,吉吉那回转左手,把男人丢了出去。男人的后背撞上大楼壁面,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进了位于下方的垃圾箱。男人发出长长的呻吟声,掉到了垃圾箱底部。
「这样就好了吧。」
吉吉那的钱包从腰后一点没动。
我看向被吉吉那丢进垃圾箱的男人。哪个国家都有盯上观光客的犯罪者。但是,以怎么看都是高阶攻击型咒式士的吉吉那为目标,是对犯罪者来说最糟的判断。要是他想偷的是吉吉那背着的椅子西露露嘉,那恐怕就没命了。
吉吉那再次在异国的街道行进。我也抱着行李跟了上去。周围的人已经把盗窃犯制伏了,估计之后就会靠监控录像逮捕了吧。
我在事先调查的租车公司租来了车,坐了进去。无视思考着车座评价的吉吉那,开上鲁格尼斯的道路。这里和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后继国家群遵守同样的交通法规,不过最初还是保持安全驾驶吧。
我慎重地开着车,在大楼群的脚下前进。一边看着人群一边穿过十字路口,从河上的桥梁经过。
前方十字路口是红灯,把我拦了下来。车窗外传来声音。在对面的道路上,又有人聚集起来。年轻的男人们,学生们挥起拳头,举着看板和光轮十字架提升气势。
「有人在聚集啊,是使徒事件时那样的暴徒吗?」
吉吉那的银色眼瞳看向车窗外。
「在来时的列车上不是看过报导吗。那是革命运动。」
我挥了挥手,用手机叫出报导画面。在我们潜入辛吉拉遗迹当日,鲁格尼斯发生了异变。鲁格尼亚共和国在这十二年间,一直是达兹特大总统以君主自居。内部优待和不正行为横行,又因经济恶化重复着重税。
然后给军部的薪水发生了延迟。此外因达兹特的侧近和亲族们经营的制药公司生产的不良药剂,导致各地国立医院中的八十四名乳儿死亡。
然后市民终于激怒了。最初是鲁格尼斯国立大学的南格耶教授发出指责,得到学生们的支持。而其他的宗教都因害怕达兹特保持沉默,但唯独圣哈乌兰派的达艾巴大主教发出了责难声明。燃起斗志的信徒和市民们举行抗议游行,包围了卫生部。
达兹特动员政府警备队与民众对抗。在乱斗中警备队的一人发动了咒式,两名市民死亡。随后当场变成暴动。警备队和市民发生冲突,造成死者二十五人,伤者二百八十五人。
然后政权内部泄露了情报,达兹特的亲族在逃税地盖马斯岛联邦的巨额逃税被揭发出来。随即达兹特派的逃税行为被陆续发现。
政治和经济的停滞、拖欠薪水、医疗事故和逃税嫌疑,让鲁格尼亚全国一口气动荡起来。南格耶教授和学生们,作为市民代表的沃博思议员,军部的泽那哈大将和年轻将校们举行了会谈。学生和市民蜂拥而起,军队却没有守卫政府,于是国会议事堂陷落。
达兹特大总统放弃了反抗作战,和侧近一起逃走。达兹特的三个儿子要么什么都没做便被逮捕,要么投降,要么慌忙逃跑死于事故,尽显无能之态。
鲁格尼亚共和国持续了十二年的达兹特政权,顷刻间就结束了。现在是临时建立了革命政府,快马加鞭进行着选举准备。在革命的数日后就开始选举,实在是太匆忙了。
我再次看向车窗外的风景。在变革之下,首都鲁格尼斯沸腾了起来。
红灯变绿,我发动车辆。
「换个角度来看的话,雷梅迪乌斯造成的革命连锁,是终于到达了伍戈多大陆啊。」
我发出感想。
「要是那样倒好了,但不是。」
吉吉那少见地提及了社会。
「不是吗?」
「打倒独裁政权为止是好,但这之后总是会成为问题。」
吉吉那回答了我的问题。雷梅迪乌斯也打倒了杜迦塔,但被暗杀了。而直到最近乌鲁穆才建立了暂定政权,安定下来。
「而且,契机之一还是十字教会的分派,伊杰斯教会派中的圣哈乌兰派啊……」
吉吉那说道。对于相近派阀的真哈乌兰派,还有一份关于憎恨着宗教和这个世界的少年的苦涩回忆。不过,那和现在无关。
「鲁格尼亚的问题就交给人鲁格尼亚人解决,我们有必要去解决我们的问题。」
我也把意识转回现实,驱车前进。刚刚才注意到,也许是由于动乱,运输车和给油车格外得多。
「生前的妮多沃尔克和恩尼基鲁德以位于这个国家的辛吉拉遗迹中的<宙界之瞳>为目标。但是,先一步被盗掘了。」
「虽然同业者说应该是在鲁格尼亚出售了,但也有被拿到外国的可能性。」
「若是卖钱,应该会首先让首都鲁格尼斯的业者鉴定的。」
「如果真的是冲着钱来的倒轻松了。」
吉吉那的指摘很刺耳。总之不知道盗掘者们的身份就毫无办法。最先要做的还是获得情报。
一边开着车,我的视线被握着方向盘的右手吸引。中指上嵌着红色的宝石。
「红色的<宙界之瞳>该怎么办呢……」
我再次看向戴在右手上的元凶戒指。吉吉那也看着<宙界之瞳>。
「复制妮多沃尔克虽然指示了戒指的位置,但没有说要做什么。随心所欲地告诉些断片的情报让事情变复杂,真当自己是贤者吗。」
对这实在是过分的情报量,即使在开车,我也忍不住要出声抱怨。
「每当嘉优斯濒死的时候就得用咒式掩护然后陷入沉睡,我倒是能理解复制妮多沃尔克的辛苦。」
吉吉那投出了嘲讽。若是我能更强,就不需要妮多沃尔克使用力量,能有再多说一些话的余力了。但是,带来会让我濒死的问题的,是以妮多沃尔克和戒指为媒介的穆尔汀。
「从状况来看<异貌者>和<舞之夜>都在收集<宙界之瞳>,那我们应该将其分散吧?」
在车窗边拄着脸,吉吉那陈述对策。
「我们能做的就是和<异貌者>与<舞之夜>对着干。确认所在地,转移到合适的地方,让人代为保管。」
和看到犯罪应该报警是一个道理。若是想自己解决一切,就必须得成为英雄才行。
「但是能从<异貌者>和<舞之夜>的袭击中保护住戒指的人物和地点,又有多少个呢?」
吉吉那喃喃自语。
亚萨鲁利会使用令各种通常咒式和防御无效化的五维咒式。海帕尔秋能无限复制加上童话咒式,有破坏大陆的可能性。不管哪边都是击溃了国家和超高阶咒式士们的,超乎常识的怪物。即使有策略,也可以断言我们和他们对决能活下来纯属偶然。
我也思考起来,能现实地对抗个人力量就等同于核武器的怪物的力量存在于哪里?
「能与之对抗的,世界最强的国家是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其次是哲贝伦龙皇国。按顺序来说的话,再就是伊杰斯神圣教国,布琳斯托尔女王国,巴赫鲁巴大光国,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东方二十三诸国家联合,也就这些吧。」
我把强力的国家群罗列出来。
「最重要的是,把这灾厄强压过来的穆尔汀无法信任,巴赫鲁巴光帝也是一样。」
「这样的话,目标就是七都市同盟的凯·库悠议长或者七英雄吧。」
吉吉那说出最强国家的代表,和最强攻击型咒式士们的名字。
「凯·库悠尽管没和穆尔汀联手,但关系也是比较紧密的。若是稳健地追求均衡的话,想必是不坏的人物,可是被国情左右的政治家很难信任。」
拥有可靠力量的对手都不是能信任的人,状况就是这么绝望。
「七英雄如何呢?」
「交给他们的可能性倒是可以有,但也不知道能不能信任。」我思考着,「从报导、记录和评传来看的话,比翼将们更正经就是了。」
建立七都市同盟的七名英雄,经过代代传承后在现代也以七英雄之名继承了下来。继承了世界最强国家的英雄之名的七人,是最强的攻击型咒式士集团。
白骑士法斯特·法斯提亚可以在大陆最强的称号上与真田意继分庭抗礼。大魔术师瑟加卢卡从建国当时活到现在。拳豪戈尔迪昂在格斗领域上也被称为最强。
「但是,要怎么才能见到七英雄,说明情况并让他们保管<宙界之瞳>呢?有办法转移所有权吗?让只是在地方都市小有名气的我们见到他们的方法,是完全想不出来。」
我说完,吉吉那也一脸苦涩。
「虽然比七大国逊色一些,佛斯钦将军曾在的毕斯卡亚联邦算是最靠谱的吧。」
我想起沃银加岛的英雄集结的报导。
「而那个佛斯钦将军被<舞之夜>率先打倒了。」
<舞之夜>们没有管立场上不会也不能行动的大国、国家或大陆级的攻击型咒式士,而是首先把眼光长远有人望的佛斯钦将军视为危险人物,将其杀害。冒用佛斯钦的身份把英雄豪杰聚集在一个地方,然后一扫而空。
「很遗憾,<舞之夜>的第一手成功了。在佛斯钦和英雄豪杰们死去之后,谁都不会主动出手对抗<舞之夜>。<宙界之瞳>的事也只有一部分人知道。」
我思考着状况。
「对于诸国来说,即使每个都很强大但也终究只是八人的,现在是七人了的犯罪者集团。只要火星没有波及自身,就打算放着不管,等着别的国家解决。」
吉吉那也推测起现状。
我明白,抱有战争、纷争、贫困等诸多问题的诸国并不会认真去与之对抗。即使是我也不知道<宙界之瞳>到底是大规模破坏兵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对<舞之夜>的处置,由通常的警察和军队,或身为赏金猎人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在遇到时当场对抗的这个现状还会持续下去吧。
讽刺的是,我、弗洛兹威尔和库耶罗三者打倒了海帕尔秋这件事,也是让诸国觉得放着不管也没事的原因。
由于诸国不打算积极对应,才变成了我们不得不参与的事情。
「通过报导和电子之海唤起人们对<宙界之瞳>的注意,取得世间舆论的支持如何呢?」
吉吉那提出了遵守常识的意见。
「若是先被<舞之夜>知道了,就会有海帕尔秋那样的家伙前来。而让更多人知道只是让恶用的人增加罢了。」
别说四面八方了,完全是上下全方位都堵死了。
我在异国的街道驱车前进。
「只是,明明世界在因战争、贫困、教育缺乏、歧视、疫病或环境破坏动荡着,我们在做的却是找戒指啊。」
真是只能发笑的事态。
也许是拯救世界的战斗,但恐怕不是吧。而同时也不是一般的攻击型咒式士该做的事。
对搭档的沉默感到奇怪,我看向吉吉那。搭档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是那个吗,还没有舍弃与强敌战斗的自杀愿望是吗。」
对我愕然的声音,吉吉那露出肉食兽的笑容。
「十二翼将,七英雄,<世界之敌三十人>,都是连见到都很难的人物。但是只要<舞之夜>剩下的七人在追着<宙界之瞳>,那就必然会遇到。」
在和亚萨鲁利与海帕尔秋战斗过后,他似乎还想要战斗。虽然至今为止我一次都没能理解,但今后果然也无法理解。
「人类会觉得愉快的战斗的胜率是五成,努力的话似乎能变成七成。但相比之下最近的吉吉那胜率太低了吧。」
「不是因为愉快才战斗的。」
吉吉那断言道。我顿觉意外。
「至今为止的吉吉那都是以战斗为乐,连自己的生命危机和疼痛都当作刺激。我想着你是多少成长了会考虑战友的感受了,但不是吗?」
「过去确实也有像孩子一样以危险的游戏为乐的一面,现在也一定程度是那样的。但,不是。」
吉吉那的话中断了。总之不擅长内省和展示自我的搭档陷入了思索。
「也没有向嘉优斯说明的必要啊。」
吉吉那作出结论,重新看向前方。
「我也不想听。」
我也没有追问,继续驱车前进。
吉吉那有着俊美的容颜和健壮的体格,简直是强大和男人的理想像的体现,但现在的我并不觉得想成为那样。因为我知道,即使成为孤高的美丽野兽,以人类的心也无法变得幸福。
「把话题转回现实吧。」
我驾车左转,前进。
「对我们来说,<宙界之瞳>的意义是完全不明。但是,<舞之夜>那群白痴认为这东西有意义。」
「难道他们觉得收集戒指能征服世界,亦或是迎来永远的世界和平吗?」
吉吉那用下巴指了指我手上戴着的<宙界之瞳>。我也看向红宝石。<舞之夜>怎么看都不像是为了世界和平行动的。
「可是,他们就以这仅仅七人,在现实中向诸国,以及全人类挑起了战斗。」
吉吉那说道。我重重地叹了口气。
「虽然是没长脑子的行为,但那群家伙并不愚蠢。能想到第一步从杀害佛斯钦和英雄大虐杀开始的人,是相当有头脑。」
我思考着。
「也就是说<舞之夜>寻求的<宙界之瞳>,有可能真的有即使与诸国为敌也值得的力量。」
我和吉吉那就其危险性分享了情报。
「假如<宙界之瞳>有左右世界的力量,那就不是我可以判断的东西了。同时也不是<舞之夜>可以决定的。」
即使是存在于地上的麻烦事,那些大事也有国家或伟人来解决。而我需要面对的,就是这个狗屎戒指的问题。好想赶紧解决掉,回到和犯罪者与<异貌者>战斗的,狗屎一样的攻击型咒式士的工作里去。
车在鲁格尼斯的街道前进。
用手机展开的电子地图通知接近了目的地。我转过方向盘,转弯。前方出现的是被高墙包围的设施,在墙壁前方盖着大楼。
我沿着高墙前进,在正门口停下车。
门是厚重的合金制。左右设置着门卫室,抱着魔杖剑,穿戴积层铠甲的步哨站着岗。监控装置紧盯着我们的车。
「不愧是戒备森严。」
我仰望大门。右侧门卫室上挂着毫无修饰的「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鲁格尼斯支部」的标牌。法院是取缔在违法咒式和咒式士中也情节重大的案件的咒式士组织。在各国都能自由出入,甚至有独自的逮捕权。
左右站岗的警备员把魔杖剑朝向这边。举着盾牌和魔杖枪的七人从门卫室走了出来。光是在法院门前停车就这个待遇。
我继续开车前进,将车靠近门卫室后,从车窗探出头。警备兵已经将车包围,魔杖枪和魔杖剑群纷纷指着我们。剑尖和枪尖编织着爆裂和投枪的咒印组成式。
「哇——,一上来就杀气腾腾,真不愧是法院~」
我举起双手。像是警卫代表的男人脸上带着敌意,魔杖剑的咒式蓄势待发。
————————
由事务员带领,我们在长长的走廊前进,然后被安排在门后的接待室等待。吉吉那坐在椅子上,体会着椅子的感触。
「这椅子真不赖。」
我无视家具评论家的犯病感想。
「不过,这个房间有什么让人不舒服。肌肤上有违和感。」
「要是被混入的毒气静静地杀掉可太讨厌了。」
因为知道吉吉那敏锐的感觉,我便用知觉眼镜测量起来。空气中的成分没有异常。进行别的探查时发现有电波交织,但街上也是一样的状态所以还是不明。
仍然站着的我环顾接待室。在室内的墙壁和架子上,展示着法院的历史。由于无事可做,我就逐一看了起来。
根据展示,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能保持如此程度的权利的理由,要追溯到咒式成立时。
虽然魔法和诅咒在科学合理主义社会早已是妄想,但一部分人类或<异貌者>使用的超常现象是真实存在的。在经过漫长的研究和实验后,艾尔西泽克博士和吉纳普博士等人成功获取到了咒式这一现象。他们从最初就意识到了其危险性。
身为两名博士的协力者的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卡丹卿在咒式发现后,成立了抑制咒式和使用者的组织。当时还叫咒式协会这种平平无奇的名字,但在当时的世界上是唯一的新咒式开发机关。
在咒式传播到世界上后,便开始了新咒式的认定,和随后出现了的攻击型咒式士们的位阶认定。而这两个权限,为咒式协会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权威和财力。
经过数十年后,咒式在先进国中心广泛传播,犯罪和恶用也随之增加。在艾尔西泽克博士和卡丹卿的号召下,深有同感的奈阿特卿取得各国和十字教法皇的协力,成立了条约。于是咒式协会变成了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
到了现在,已经成为了追查国际性咒式犯罪和违法咒式的巨大组织,的样子。
「真是对法院来说正正好好的历史啊。」
我说完,仍然坐在接待椅上的吉吉那笑了。也不知道这中间有多少鲜血淋漓的历史。
「但那种表面功夫也很重要。」
一边打开门,男人走了进来。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性,低垂的眉毛体现出困扰的表情。
「我是上级查问官哈德比耶。之前是我们的警备员失礼了。」
男人报上名字,我和吉吉那也报上名字。被哈德比耶催促,我也坐到接待椅上。哈德比耶坐在对侧。
「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情况了,那么我们也可以认为,能和你们建立像贝摩历克斯法务官那样的协力关系吧?」
我提出最初的疑问。哈德比耶露出有教养的微笑。
「我明白您的担心。法院以对攻击型咒式士严苛出名,和二位也曾经对决过两次。」
哈德比耶点点头。
「但是,我也是贝摩历克斯法务官所属的奈阿特派。既然是来自贝摩历克斯殿的协力请求,我定会不惜余力。」
「实际上,贝摩历克斯也是走了雇用我们为调查者的形式,也确实有好好支付工资就是了。」
我笑着说道。如果不定为工作,寻求死斗的吉吉那先不论,我就没法对事务所找借口了。最重要的是,干劲不一样。
「我还没听说过,奈阿特派是什么派阀?」
吉吉那问了起来。
「是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之代表的九老之一的,奈阿特卿的派阀。」
哈德比耶答道。
「虽然在法院中不是主流派,但当代奈阿特卿对<宙界之瞳>有所忧虑,因而在行动着。我们也赞同他,所以同样行动着。」
说起奈阿特,那是参与了法院设立的法律家的一族。虽然有够元老,但并没能成为主流派。
「很抱歉净是在提问,主流派的想法是什么?」
从我的角度,是希望法院作为整体来处理<宙界之瞳>的。
「主流派认为,只要把<世界之敌三十人>,<舞之夜>和<异貌者>讨伐掉就好。因此,他们把不明真相的<宙界之瞳>之力视为妄想。」
法院的结论也和诸国家一样。虽然想改变现状,但<宙界之瞳>的实态不明这点总是让我们处于不利。话虽如此但若是让外界知道,反而会引来更糟糕的敌人一发不可收拾。
「那么,就快点告诉我关于这个的事吧。」
我举起右手展示<宙界之瞳>。像是等待着这赤红的光辉一样,哈德比耶点点头。
「我们也针对<宙界之瞳>进行了调查。」
听到哈德比耶的话,我忍不住探出身。法院拥有众多强力的高阶咒式士,同时也有很多擅长分析调查的咒式师。在此之上,他们还见证了咒式的发现、发展、扩散和普遍化过程。是在历史上最有机会知道<宙界之瞳>的含义和所在地的组织。
「传承中,只提到戒指的诞生与支撑着星球的五头龙神及<古巨人>和<大祸式>有关。」
哈德比耶说道。
「那个我已经知道了。」我冷淡地答道,「我想知道更进一步的事。」
「那首先说一下红色戒指的分析结果吧。」
「什么时候分析的?」
我问道。
「您曾经将戒指寄放在艾里达那的罗路卡屋,那时咒式具师分析的情报辗转流传到了这里。」哈德比耶答道,「而在让二位等待期间,我们用不直接接触的方式进行了测定。」
「不舒服的感觉是因为这个啊。」
吉吉那说道。哈德比耶也在警戒着我们。
「我们对戒指使用的龙鳞中含有的碳的放射性同位素——碳14衰变产生的β粒子进行了测算。然后用同时代的同位素加减历年代校正和地域误差,得出了分析结果。」
哈德比耶答道。
「碳14测定法的测定极限是四到六万年,结论是,无法测定。戒指使用的龙鳞至少来自于六万年以前。」
「虽然之前也分析过,但这下年代被进一步限定了。若是在超过六万年以前的过去制造的……」
我思考起来。
「从制造戒指的时候来看,已经超过六万岁的龙啊……」吉吉那说道,「也就只有支撑世界的五头龙神了吧。」
我则比起由来更关心现状。
「我们已经在辛吉拉的遗迹遭遇了黑龙派的龙。虽然打倒了,但二者寻找的东西,已经被谁,恐怕是人类,从遗迹带走了。根据回去时救助的,同路的攻击型咒式士所说,不管是要卖还是有别的目的,应该都会先带到首都鲁格尼斯,所以就过来了。」
我简单说明情况。哈德比耶叹了口气。
「<宙界之瞳>之一,居然就在席哈拉特地下迷宫附近的辛吉拉地下的,未被发现的遗迹中吗……」
哈德比耶的声音带着惊讶。
「从年代来说,应该是辛吉拉遗迹先被建造出来,过了很久后别的<古巨人>建造了席哈拉特地下迷宫吧。」
正如哈德比耶所说,<古巨人>们也没有注意到这个遗迹,径直离开了。
「我知道了。法院也会向辛吉拉遗迹派遣调查团,说不定能从现场找到体现盗掘者身份的痕迹。」
哈德比耶开始制定方针。
「同时,我们也会调查进入席哈拉特迷宫的攻击型咒式士名簿,缩小范围。」
哈德比耶展开立体光学影像,迅速向部下传达命令。我顺带让他把名簿也给认识的情报商威涅尔和纳特罗发一份。
查问官的视线回到我身上。
「从地下迷宫发掘的宝物和遗物,基本上都会由位于出入口的销赃店或法院的分部买下。」
哈德比耶说明起席哈拉特迷宫的情况。
「但是,稀有或大额的物品,只有位于鲁格尼斯的大型销赃店才有能力鉴定或购买。若是仍不能处理,就会由法院的鲁格尼斯支部买下。」
虽然这么说,但哈德比耶的表情并不晴朗。
「但是,目前法院并没有收到类似<宙界之瞳>的物品。」
「假如真把<宙界之瞳>带来,法院会出多少钱?」
「虽然原本的价值不明,但若是单纯按珠宝饰品计算,光是使用了支撑世界的五头龙神的龙鳞这点,就值十亿鲁格尼尔。按皇国货币来算,就是约五亿伊恩。」
「有<世界之敌三十人>的赏金数额的一半啊……」
我看着右手上的<宙界之瞳>。
「真想现在就把这个卖给法院,安逸地度过余生。」
从自己口中漏出了诚实的感想。旁边的吉吉那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哈德比耶轻轻摇头。
「十亿鲁格尼尔只不过是竞争龙神鳞片的起跑价。对于企业来说是世纪性的研究材料,对于收藏家来说是世界唯一现存的龙神鳞片,最终的价格应该最少也要翻个十几倍。」
哈德比耶说道。
「但是,既然贝摩历克斯法务官在考量了情况后拒绝接收,那我们也一样。」
哈德比耶冰冷地拒绝了。
我咬紧嘴唇。虽然和法院中贝摩历克斯所属的奈阿特派取得了松散的协力关系,但他们还是想把危险推给我们。
「顺带一提,即使能暂时保管也不能转移所有权,一旦您有了舍弃的意志或行动,戒指就会立刻返回,不是吗?」
哈德比耶问出绝望的事实。法院是真的靠不住。
「回到正题,从辛吉拉发掘出的<宙界之瞳>最有可能的去向,是被收买高额品的鲁格尼斯的某个销赃店买了下来。」
我进行预测。
「但是,真有一上来就能掏出十亿鲁格尼尔的销赃店吗?」
「即使如此也只能沿这条线打听了。」
吉吉那以厌烦的声音说出结论。遗迹中的<宙界之瞳>被盗掘,是在妮多沃尔克来袭艾里达那的时期之前,一年以内。假如真被销赃店买下,那已经卖掉了的可能性很高。就算查出卖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能不能取回。
若只是变成了喜爱遗物的大富豪的收藏品,还能靠交涉和威胁取回。但被麻烦的人物或团体收藏的可能性也很高。也说不定早已到了<舞之夜>手上。
「那就立刻动身吧。」
我站了起来,吉吉那也起身。我意识到室内的照明有些昏暗。
我转头看去,窗外的天空已经从黄昏色渐渐变成夜晚的群青色。街景也转为群青。
「很遗憾,首都鲁格尼斯的销赃店已经开始打烊了。」
哈德比耶一边起身一边说道。
我想起豪言一天营业二十五小时的咒式具店的罗路卡。那个老人虽然强欲,但同时也很勤勉。
「而且还有很多圣哈乌兰派教会的信徒。」
我跟着哈德比耶的视线看去。在窗外,街道之间,能看到屋顶上载着圣哈乌兰派的光轮十字架和圣像的建筑物。在脚下,男女老少正集合去礼拜。
在十字教徒中,圣哈乌兰派教会也是格外重视交换。也就是说,像圣人所做般尊重着作为与神交换的仪式的礼拜。
在工作定时结束,到了休息时间后,信徒的善男信女们就会前去礼拜。
若是如此,我和吉吉那今天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
大楼上方是青色的夜空和冰冷的月亮。
我驾车在夜晚的鲁格尼斯街道前进。在大楼之间,到处都能看到屋顶上载着圣哈乌兰派的光轮十字架和圣人像的教会和建筑物。吉吉那看着的侧脸也带着愕然。
根据电子地图的指示,我在杂乱的街道转弯。商店和摊位在左右延续。从中穿过之后,指定的住宿地出现在眼前。
模仿霓虹灯管的无机照明浮现出「卡摩多旅馆」的字样。在看板名字旁边,照明绘制的马表示还有空房。
看板后面是用地,旅馆的建筑浮现。在藤蔓花纹缠绕的蓝色屋檐下,二层的白色墙壁横向展开。一楼和二楼各有十个样式相似的窗户并列。建筑自身比较古老,但勤于打理所以显得很干净。
用地前的人行道边也有摊位。住在附近的人坐在摊前,正吃着饭。
我把车停在建筑物前的停车场。二人下了车,抱着行李在砂石路上前进。我们打开玄关处的铁栅和强化玻璃的门,进入室内。
左侧排列着影像装置,桌椅和接待椅,形成了一个宽阔的接待室——不如说是会合室。把大大的旅行包放在身侧的男性是旅客,坐下喝着茶的应该是附近的居民吧。这里似乎成了周围人聚集的场所。
在位于正面右侧的前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茶色的眼睛正在读新闻。看到我们后,男人从新闻上抬起头,露出把纸团成团一般的柔和笑容。
「欢迎来到卡摩多旅馆。」
一边站起身,男人张开双手表示欢迎。我和吉吉那走向前台。
「我们是经哈德比耶上级查问官介绍过来的。」
「吉吉那先生和嘉优斯先生是吧,法院已经通知过了。」
茶色眼睛的中年男子微笑。
「我是经营这个卡摩多旅馆的,塔贝·博尔斯拉·卡摩多。」
名为塔贝的男人伸出手,我不由得回应了他的握手。连讨厌和男人握手的我都没抵触,这个男人看来很适合服务业。
和店主握完手后,一名中年女性从前台后面出现。女人的视线中带着欢迎之色。
「是法院说的客人呢。我是塔贝的妻子摩珂摩萝。真是蓬荜生辉呀。」
摩珂摩萝也伸出了手,所以我也再次握手。吉吉那仍然直挺挺地站着。
「听说来的是艾里达那的攻击型咒式士,还以为会是可怕的人,是和善的人真是太好了。」
摩珂摩萝笑道。卡摩多夫妇在笑容上十分相似。
「这位也很英俊。」
摩珂摩萝说完,吉吉那露出不愉快的表情。察觉到的摩珂摩萝把手放在嘴上没有继续说下去。吉吉那不喜欢别人评价自己的脸。塔贝为了圆场露出微笑。
「我和妻子负责照顾起居,但带路等工作是儿子负责的。」塔贝一边说着,一边走出前台,「现在儿子不在,所以请先前往房间。」
男人伸手指向前方,我们跟了上去。从前台前面穿过后,夜晚的中庭出现在面前。我们走出的建筑物朝着两个方向伸展,左侧的建筑在前方右转,形成了从三方向包围中庭的形状。上下层的建筑上排列着房门,是个约有四十个房间的小旅馆。
在被走廊照明照亮的中庭前方,能看到绵延的低层建筑物街道。灯光彼此连缀。
「给二位准备的是二楼的二一〇和二一一号室。」
塔贝举起手,我和吉吉那抬头看去。店主指着的,是位于楼梯和左侧客房楼角落的两个房间。
「从窗户能看到鲁鲁加那内海,很惬意的哟。」
摩珂摩萝露出圆圆的微笑。也就是说,左侧是朝着南方。比起高级酒店,法院准备的是舒适亲切的旅馆。虽然应该是为了削减经费,但反而值得感激。
跟在塔贝身后,我和行李包一起转向,和提着手提包,背着椅子的吉吉那一起走向楼梯。
「太好了!」
在塔贝踏上楼梯的瞬间,背后传来的声音让他回过头。我和吉吉那也跟着看过去。
从前台到中庭,一个栗色头发,茶色眼睛的年轻男性走了出来,腰上挂着魔杖短剑。我轻轻把右手放在魔杖剑旁,吉吉那并没有动。
青年环视中庭,发现了楼梯前的塔贝,跑了过来。青年从我和吉吉那中间穿过,站在塔贝面前。二者有点相像。
「太好了啊爸爸!鲁格尼亚要改变了!」
青年抓住塔贝的手,上下摇晃,眼中带着喜悦。
「终于要实施选举了!」
像是塔贝儿子的青年举起手,用携带终端展开立体影像。穿着西装的报道官的影像出现。
「……重复一遍。因达兹特大总统逃亡,鲁格尼亚议会议决辞任,同时议决与革命政府协调。尽管准备时间很短,但三天后起将实地实施选举。」
读着文件的报道官的声音中也混杂着热意。
「看吧!」
青年说完,塔贝困扰地点了点头。店主看向我们,用手指向青年。
「这是次男金嘉里乌。」
「啊,你们好。」
金嘉里乌乖乖低头行礼。塔贝满意地点头。
「金嘉里乌,这二位是法院来的客人。你要好生招待。」
「是是,法院来的那就是贵客了。把行李给我吧。」
金嘉里乌伸出了手,我便把行李包递给他。吉吉那拒绝了,但金嘉里乌再次伸出手。
「算了吧,这很重的。」
吉吉那冷静地劝告。
「没关系的,虽然看起来这样,但我从小时候就开始提行李,也搬过攻击型咒式士的行李的。」
金嘉里乌举起上臂,他的手臂确实饱经锻炼。吉吉那摘下背着的袋子,用右手指尖提起。
收下行李的青年垂下了双臂,在行李碰到地面前勉强停下。即使是对于习惯了的青年来说,这也是惊人的重量。虽然吉吉那用指尖提着看似轻巧,但那里面可是装满了咒弹和魔杖短刀。
「那么请这边走。」
即使如此金嘉里乌还是提着我和吉吉那的行李走上了楼梯。我们也跟在后面。
「法院的关系者都是穿着制服的,严谨严肃的人。也就是说,吉吉那先生和嘉优斯先生是民间的攻击型咒式士吧?」
一边走上楼梯,金嘉里乌的背影问道。就陪他唠唠好了。
「因为一些事情,和法院有一些协力关系。」
「也有这样的事啊。」
金嘉里乌感慨道。法院和民间的攻击型咒式士水火不容,我们算是个特殊的例子。虽然不知道这份协力关系能持续到何时就是了。
「说起来,我的名字金嘉里乌,和龙皇国的金嘉里耶山还有码头的名字很像呢。」金嘉里乌说道,「虽然在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时期分裂了,但在阿尔达尔努斯帝国时代,龙皇国和鲁格尼亚是一个国家,语源是相同的哦。」
即使在对话期间,吉吉那仍旧沉默着上楼梯。这个男人连闲聊都不干。
「然后呢,这个卡摩多旅馆,是从很——久以前,我的曾祖父的时代起就一直开着了。」
明明青年还在继续说,吉吉那却无视他,真可怜。
「也就是说,金嘉里乌阁下会成为第四代?」
只好我来可怜可怜他。
「啊,叫我金嘉里乌就行。」
青年说道。
「就像刚才老爸说的,我是次男。话虽如此,但大我六岁的哥哥迪戈埃参军了,所以继不继承旅馆全看我自己。」
「既然佩戴了魔杖短剑,那你在大学是学咒式的吧?」
「果然看得出来吗。」金嘉里乌笑了,「比起旅馆老板,我更想当咒式技师。」
在陪着健谈的青年聊天期间,一行人到达了二一〇号室。前面拐角处是二一一号室。为了决定住哪个房间,我打算猜拳。
吉吉那无视我的手继续前进,从金嘉里乌手里接过行李和钥匙,径直走向了深处的房间。呜哇真傲慢。
「那么请走这边。」
金嘉里乌用钥匙打开二一〇号室的门,把钥匙给我。青年把行李搬进房间,我也跟在后面。住哪个房间根本就无所谓。
近处是通往洗手间和浴室的门。前方是宽阔的房间,桌椅和床设置在墙边。房间深处是一面大窗户,窗外能看到走廊和扶手。金嘉里乌把行李放在桌子旁。
「风景很棒的。」
金嘉里乌打开窗户,我也走到了窗外的走廊。夜风吹了过来,有点凉。
我抓着扶手往下看去,鲁格尼斯市的夜景在眼前展开。灯光从大楼和住宅的窗户中零落。教会屋顶的光轮十字架和圣人像发着光。正如之前摩珂摩萝所说,在远处能看到港口的风景和鲁鲁加那内海。横躺在夜空下的冬季海面一片漆黑,能看到夜晚也在航行的船只光点。
「居然是连着的啊。」
我看向一旁。在窗外的走廊处,隔壁房间的吉吉那走了出来。
「因为有全家来住宿的客人,所以房间是相连的。」一边在背后搬着行李,金嘉里乌说道,「如果彼此不认识就会在窗外的走廊竖起墙壁隔开。」
我重新看向夜晚的街道。在一部分街灯下,年轻人们在骚动着。仔细一看,他们正在街角举起魔杖剑,不过再怎么说还是没有发动咒式。看来并非街上的小混混,而是学生。
此外还有很多人聚集在教会。
「之前就看到很多人聚集,那些人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吗?」
「是的,我也好,鲁格尼斯的人民也好,都很高兴能举行选举。」
背后的金嘉里乌说道。似乎是收拾完了,青年也来到了窗外,站在我旁边,眺望着街景。
「我是鲁格尼斯国立大学的大三学生。」
「听说鲁格尼斯国立大学是推翻了达兹特政权的,学生和知识分子发起运动的大本营。你也参加了吗?」
「是的,我也参加了推翻达兹特的学生运动。」
金嘉里乌说道。隔着栏杆眺望街道的青年侧脸上带着骄傲。
「达兹特和其亲族蚕食了鲁格尼亚。但是,在南格耶教授,沃博思下议院议员和市民的奋起,以及军队的协助下,我们推翻了达兹特政权。」
「也就是说,选举会在革命战士中选吧。」
「提出候补是自由的,这才是民主主义。」
金嘉里乌的表情带上阴霾,随即恢复了原状。
「但是,最有可能的也就是两人吧。我是认为应该由主导革命的南格耶教授就任总统,可沃博思议员的执行力也广受赞誉。我能做的只有努力给选举拉票了。」
「对达兹特政权表示了反对,为政权崩坏打出决定性一击的军部的泽那哈将军呢?」
「他是贯彻军队应当侍奉国家之思想的纯正的军人,所以不会在选举中出马。」
军人有死于战争的可能性,所以大多都很慎重。不如说,身为文民的政治家或国民反而更加好战。
「说起来,身为圣哈乌兰派教会指导者的达艾巴大主教呢?」我想起没提到的名字,「据我了解,达艾巴大主教为南格耶教授的抗议发声支持,发动了国民和军队中的教徒这点,在推翻政权上应该是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吧。」
「是这样的可是……」
夜空之下,金嘉里乌的表情和声音低落下来。
「鲁格尼亚终于有机会重回代议制民主主义国家了,在这种时候,不应该转变为比独裁国家更加古老的政教一致政治体系。」
我们不巧在异国政变的时期到了这里。在争乱和混乱的时期中调查也不方便。我的运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差。
「已经到晚上了,调查从明天开始吧。」
我看向手机,确认了时间。吉吉那也点点头。站在栏杆前的金嘉里乌看向我。
「虽说已经入夜了,请问晚饭要吃什么呢?」
「鲁格尼亚有什么好吃的?」
我问道。金嘉里乌露出微笑。
「鲁格尼亚人不怎么在家做菜。大多数人都是在便宜的饭店或小摊解决。」
「那就那个。」
我回过头确认屋内。确实如此,明明是长期住宿设施,室内却没有灶台。我重新看向前方。
「带我们去你推荐的小摊吧。」
我决定交给青年。
「那就,欢迎来到鲁格尼亚之夜。」
金嘉里乌朝着鲁格尼亚的夜景张开双手。我和吉吉那也决定乖乖接受导游了。
————————
走出卡摩多旅馆拐个弯,耀眼的照明就射了过来。摊位和摊位之间人挤着人,左右的店面释放出香辛料的气味,彼此混合。其间则充满了烧烤小麦粉、鱼肉和肉类的香气。
金嘉里乌从聚集在小摊前的人群中走过。我和吉吉那跟着青年的背影前进。
人群中不光是人族,巨大的兰多库人、苗条的亚尔利安人、矮小的诺尔格姆人都在其间。此外,还有像是直立的猫的亚喵人和像是直立的狗的莫鲁多人奔跑着。多种多样的人种和多种多样的声音及语言混杂在一起,像虫翅般彼此共振。
在摊位前面,能看到吊挂的拔了毛的鸡和炙烤过的家鸭。摊位后店主呼叫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怒吼。在旁边的店铺,面无表情的店主拿着砍刀一样的菜刀砸向砧板,砍掉黑鱼的鱼头。
并排放置在摊位上的锅里煮着红色或乳白色的汤,泡泡在水面炸开。女店主把汤盛到碗里,递给食客。
在我想着去哪里好的时候,旁边的金嘉里乌举起了手。我跟着看过去,发现有年轻男女在小摊中间朝青年挥手。
「抱歉,和熟人说点事。」
金嘉里乌从人群中穿过。我点点头,转而寻找顺眼的摊位。
「观光指南上说,鲁格尼亚面朝内海,所以海鲜很美味。」
我说完,吉吉那径自向前走去。被香味吸引,我走向附近的摊位。之前的客人刚离开,所以我走上前。
「哟,是外国人呢,还是攻击型咒式士啊。」
亲切的店主正在混合小麦粉和鸡蛋液。混合后的液体滴在前方的铁板上,用铲子摊开。店主在炙烤着的小麦粉上放上肉和蔬菜,然后再次浇上溶液。
「这是什么?」
「是鲁格尼亚传统的料理,叫佛希鲁烧。」
店主一边快活地说着,一边用铲子将佛希鲁烧翻面。放上切成薄片的番茄,撒上奶酪粉后,奶酪立刻熔化。最后撒上罗勒碎就大功告成了。好香。
「我要一份那个佛希鲁烧,再来份海鲜汤。」
店主用铲子把佛希鲁烧盛到盘子上,用小盘盛上海鲜汤。我想了想,顺带买了一纸杯酒。我和店主在摊前交换了钱和料理。
我两手拿着装料理的小盘和杯碗走了回来,穿过人群,坐在路边的长凳上。从前方的人潮之间,能看见格外高大的人影。人们看到拿着料理盘和袋子的吉吉那,纷纷让出道路。
吉吉那也坐在了长凳上,从开口的袋子里掏出照烧猪蹄啃了起来。肉汁滴落下来,看起来很好吃。
我也喝了一口海鲜汤,准备品尝佛希鲁烧。用叉子切开后,烤肉和蔬菜的香气四溢。送入口中,肉汁和蔬菜满溢。真好吃,下次还可以来。
海鲜汤也很美味。我又尝了一口酒。鲁格尼亚的葡萄酒偏甜,但是很美味。我转过头瞅了一眼,发现吉吉那在看我。
「姑且还是在工作之旅的途中吧。」
「不是工作。硬要说的话,是生存之旅。为了生存娱乐是必要的。」
我又喝了一口酒。酒精灼烧着胃底。吉吉那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靠体内的恒常咒式迅速分解酒精和毒物的吉吉那对酒完全没有兴趣,也不明白哪里有意思。
「真好喝。吉吉那讨厌的酒基本都很好喝。」
「真困扰啊。嘉优斯喜欢的女人,基本都会喜欢上我。」
并坐在长凳上,我们互相投以嘲讽。
说起来,金嘉里乌仍然不见人影。一边吃着佛希鲁烧,我望向喧嚣的周边。
「革命万岁!」「选举万岁!」「为革命四英雄干杯!」「大恶棍达兹特去死!」「民主主义终于要来到了!」「不对,是三英雄!」「总之鲁格尼亚万岁!」
在摊位之间,人群热火朝天地喊着。老人和大人们举杯庆祝,勾肩搭背地跳着舞。
在骚动的人群之中,金嘉里乌正站在年轻人之间。他们全员都在左腰挂着魔杖剑或魔杖短剑,手中握着书本或纸张。和攻击型咒式士相比,他们的表情更加明朗。
年轻人们都在笑着,举起拳头呼喊。在人群外侧的年轻人在给过路人发放纸张。金嘉里乌也在连连点头。
我和吉吉那一边吃饭,一边看着青年们的行为。注意到我们的金嘉里乌走了过来。
「真是抱歉,刚刚遇到了革命同志们。」
金嘉里乌站在我面前,低头道歉。
「同志……是指推翻体制的大学生们吗?」
「是的。」
我边吃边问道。金嘉里乌点头。
「那边的是贾科、梅拉塔、侬迪乌和欧普罗耶。此外还有很多同志。大家都很努力。」
金嘉里乌的眼中带着喜悦和友情。
「接下来,革命运动的同志们要为了选举连续熬夜了。我也打算之后参加。」
金嘉里乌看向年轻人们。站在前面的年轻人们也注意到视线,朝着我和吉吉那低头行礼。他们似乎会对金嘉里乌认识的人表示敬意。
年轻人们在向聚集在摊位的人群发放纸张。
一名青年走了过来,向我和吉吉那递出纸张。不明所以的我收下了纸张,吉吉那则无视。
纸张原来是给成就革命的南格耶教授拉票的传单。
又有别的年轻女性从旁出现,递出纸张。这次是给沃博思下议院议员拉票的传单。
身为外国人的我和吉吉那并没有投票权,不过也不至于打击年轻人的热情。
政权和平更替,知识分子和年轻政治家组成新政权这种事几乎是梦话。但是,他们真的做到了。
吉吉那正吞下大量的料理。我举起酒杯。
握着纸杯的右手上,嵌在中指的戒指映入眼帘。比起年轻人们,在寻找<宙界之瞳>的我们才更像是活在脱离现实的世界。
回想起现实的我拿出手机。时间已经很晚了打电话不太好,我便给预定再婚的前妻吉薇妮雅发送了平安到达鲁格尼亚的文字消息。
在我倾过酒杯时,立刻收到了文字回信。吉薇妮雅说自己和胎儿都很精神,还附加了在医院体检时拍的胎儿图像。这才是我的现实。
无论如何,都得从现在怪物们的妄想旅程中活着回去。
在我想着异国摊位街的夜晚还要继续,的瞬间,伴随着破裂音,周围的电灯消失,一瞬间,黑夜降临。
「怎么了?」
我不由得起身。
「没事,是停电。」
金嘉里乌的声音在前方响起。通过星星的光亮和远处的街灯,我勉强看到了青年的身影。摊位的食客们一边咋舌,一边继续吃饭。
「虽然从革命中变成了革命后,但每天鲁格尼斯的哪个地方还是会停一次电。」金嘉里乌在昏暗的夜晚中说明着,「因为有人用咒式攻击,或者用无人驾驶的车冲撞市内各地的变电站。」
毫不在意昏暗的环境,金嘉里乌从摊位上接过餐具。店铺似乎也早就习惯了。
「曾经抓过一次现行,犯人是达兹特政权的残党。明明即使靠停电制造混乱,也没办法再颠覆政权了。」
青年继续说道。
「达兹特派有什么作战吗?」
我问道。青年左右摇头。
「抓到现行的就那一次,之后再也没发现了。」金嘉里乌说道,「明明停电了好几十次,却没见达兹特派发动袭击。」
「说不定只是凑热闹的愉悦犯吧。」
我不愉快地说道。金嘉里乌叹息着点点头。不管在哪里都一样,只要社会动荡,发生了数次犯罪,就会出现模仿犯。
「而且,警察和学生运动的有志者有在变电站附近警戒,但完全没发现犯人。」
青年说道。
「我想等新政权尽快确立,安定下来后就会消失了。」
金嘉里乌的眼中带着强烈的意志。
「不过,这份景色也很棒吧。」
青年说着,仰望天空。我也仰望起夜空。
星辰点缀在黑天鹅绒般的夜空上。即使是因排烟而脏污的街道,关掉灯光后也能清晰地看见星空。
忘却地面上的争斗,我眺望着夜空。虽然对鲁格尼亚还不甚了解,我还是对着星空举起了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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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没有打开照明,周围充满黑暗。
在广阔的黑暗中,小小的橙色光芒亮起。
淡光是来自宝石。发光的宝石承载在右手中指上的戒指上。
被微光照亮的,是握着扶手的右手手指。坐在椅子上的人物连同戒指握着扶手。甚至能看见粗糙的右半边衣服和膝盖。
从沉入黑暗的头部,浑浊的呼吸声响起。
淡淡的光环照亮了站在椅子前的男人。穿着白衣的老人用知觉眼镜后的蓝眼睛看着宝石的光芒。老人右手发出淡光,是提在手里的魔杖短剑发出了数个小型的咒印组成式,看上去像一片小型银河。
衰老的嘴唇在不安和恐惧之间动摇着。
「虽然停电很不吉利,但应该能办到的。」
老人一直在喃喃自语。
「应该能办到的。不然的话,我等不会被饶恕的。」
白衣老人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发动右手魔杖短剑的咒式,启动知觉眼镜的录像功能。
「开始第三百二十三次突入实验。」
一边展开咒式结界,老咒式技师伸出左手,伸向坐在椅子上的男子右手的橙色光芒。手指在光芒直前停止。从右手的魔杖短剑上,数百的细小组成式射向戒指。
结果是一切不明。老人屏住呼吸,左手胆怯地朝着淡光前进。食指指尖碰到作为光源的宝石,随即收回。
沉默。确认到只是接触不会发生什么,男人吐了口气。
老人的左手五指再次前进,连同橙色光芒一起握住戒指,用右手的魔杖短剑发动咒式。数百条像是小蜈蚣一样的组成式伸出,缠绕在老技师和戒指之上。
试图突破咒式抵抗的咒式被消灭,试图探查内部的咒式被弹开。数重叠加的咒式几乎全灭。
但一部分捕捉到了放射到周围的咒力和光。
气愤的老人再次张开手指。手掌之下的,是毫无反应的戒指,只是释放着淡淡的橙色光芒。
老人抬起了手,戒指依旧毫无反应。
「并非完全不能探查,但果然不是持有者的话,就无法引出力量。」
老人提高音量。
「还没能再现吗。」
别的老人的声音响起,伸出手的老咒式学者的动作停止了。黑暗中传来连续的脚步声。白衣技术者转过身,高挑的人影走了过来。
高挑的人影披着头巾,身体被斗篷覆盖。技术者低下头,迎接人影到来。
披着头巾的人影停下步伐,看着戒指。
「二度窥探到的事例,却无法再现第三次了吗。」
头巾老人用下巴指向前方。右手戴着戒指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只是静静地发出呼吸声。
「重复了无数次实验,但果然只有最初和之后的那两次。」老技术者仍低着头答道,「在进行那个处置后就无法再现了。」
「只能让他拿出干劲了吗,但那是不可能的,也太危险了。」
从制止的人影背后,三个人影走来。靠着淡光,终于能看到头巾下的样子。两人是嘴角带着皱纹的老人,另一人是年轻的青年。
「但是,那两次事例都是这个还表现出意志的时候才做到的。」
纤细的头巾人影站在椅子前方,左手抚摸头巾下露出来的细长下颚,还有上面长长的白色胡须。
「为了安全,只能寻找不依靠他的意志再现的方法。」
佝偻的老人接着答道。
「看是能看到的。但是,不知道在安全存活的前提下成功的方法。」
最初过来的,高挑的头巾老人不甘地说道。三名老人陷入了迷茫,后方的青年继续保持沉默。
「那么,继续实验吧。」
高挑的老人说道。
虽然一脸无法接受的表情,但白衣技术者还是点点头。
「说到底这个是什么啊?」
技术者发问。
「虽然按照命令,从席哈拉特遗迹发掘到辛吉拉山发现了这个。」
技术者惶恐地看向椅子和男人手上的戒指。
「我等学者和技术者的职责,是通过调查分析,揭露仍未揭晓的世间法则。在此之中没有价值观的区别,有的只是事实。」
技术者的声音中混杂着恐惧的成分。
「但是,那个拒绝理解。甚至让我们犹豫是否应该理解和解明它。」
他自负可以面无表情地进行生物实验,出手人体实验。只要安全,不论是在多么强大的咒式兵器旁边,都能够毫无畏惧。
但是,这无法捉摸的戒指,让他的表情和声音带上了恐惧。
「那并非神明。」
回答着的头巾老人的声音也包含着胆怯。
「继续研究,即使无法解明全貌也无所谓。」像是要挥去迷茫,头巾老人断言道,「只要再现出现过两次的事态,解明之后开门的方法就够了。」
老人的声音带上断然的决心。
「哪怕做不到,哪怕只是能再看到一次再现就好。那样就足够引起上级的兴趣了。」
对这严苛的命令,技术者低头领命。
头巾老人的左手垂在身侧。位于腰侧的左手五指握着一本书。
紧握着的皮质封面十分古老,到处都已经脱落。在封面角落能看见文字列。不是标题,而是以古老复杂的格式写下的署名——伊贡·科伯特·韩丹特。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人影转身,头巾和外套翻飞。两名老人和青年跟在他身后。黑暗之中,四人的身影逐渐消失。未能得到回答的技术者低着头,慢慢后退。
椅子上男人手上戒指的光芒消失。
室内逐渐变暗,最后完全回归漆黑。
只剩下椅子上男人微弱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回响。
————————
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边境上空,电波发送的警告交织。
在回转机翼下方,回转翼机边展开边持续发送警告。有着绿色和沙漠色迷彩纹样的机体,是查马特社制,波尔蒂亚D六六。是改良自上世代勇猛神武的名机波尔蒂亚的,攻击型回转翼机。
机体全长十七·七四米,回转翼直径十四·六一米。时速可达到三百千米。机体装备了三十毫米口径机关枪,水平翼下悬挂着八发诱导弹头。机上具有红外线热源探知装置和激光式追踪装置,此外还展开了咒式干涉结界。是以对咒化坦克的绝对优势为傲的,除了高速诱导咒式弹头以外没有任何方法能抗衡的空中死神。
六架空中死神展开阵型,避开天龙古·路克休支配的高空,在地上四百米的低空飞行着。
坐在回转翼机操纵席上的射手用左手拉下飞行头盔的护罩,然后再次用左手拿起通信机,放在嘴边。
「重复一遍。警告身份不明的领空侵犯机,贵机的行为即将构成对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领空的侵犯。请速速改变路线撤退。重复一遍。警告领空侵犯机……」
从机体上发出声音和电波的警告。在构成涅登西亚早期警戒网的,六架回转翼机中间,钝色的球体飞翔着。
直径约三米的金属球体从背后喷射火焰,强行飞了起来。相比于时速三百千米的飞机是低速飞行。
追踪着的六架回转翼机停止了声音和电波警告。指挥机机体下的机枪旋回,伴随着闪光发射出三十毫米口径机关炮弹。红色火线飞翔,掠过金属球体进行威吓射击。飞翔的球体没有减速,继续在机关炮的空中描边之间飞翔。
指挥机停止了威吓射击。接收到基地的通信后,其他五机拉开距离。全机下方的弹头旋回,指向金属球,发射。六发弹头从尾部喷射火焰,加速。
弹头向金属球杀到,产生红色与黑色的爆裂,轰鸣震动天空。火焰和爆烟被重力吸引缓缓落下。
回转翼机在空中发现了亮光。金属球改变了轨道,朝着爆裂前方飞去。
自球体背后的爆裂之中,四发弹头穿过,一边调整喷射方向一边在上空旋回,追踪着流星般往斜下方前进的金属球。四发弹头喷射火焰加速,追上了低速的金属球,从后方命中。四重的爆裂和烈火交叠,让天空颤动。
自落下的爆烟和火焰之间,金属球穿出。不明真身的物体毫发无伤。
回转翼机从四面八方追上,把下一波弹头指向球体。
六发弹头自包围着的回转翼机上发射,紧接着,剩下的所有弹头,三十六发弹头接连发射。小型的死神们在空中高速飞翔。
球体的表面浮现数道扭曲。本应坚硬的表面浮现波纹,弹开。接近的弹头在金属球的周围连锁爆炸。红与黑的火焰炸裂,卷起旋涡。火焰和爆烟上出现了洞,接着领头的回转翼机右侧面出现了洞,左侧面也出现了洞。然后另外五架机体的侧面和正面也出现了洞,从另一侧洞穿。
贯穿了六架飞机的,是从空中的球体表面化为液体释放的金属。以超高速释放的金属贯穿了咒式干涉结界和装甲。
指挥机爆炸,接着另外五架波尔蒂亚D六六爆散,拖着红莲火焰的尾巴坠落。用于警备国境的回转翼机部队全灭。
斜向飞翔的金属球猛地加速。
球体越过了下方涅登西亚国境附近的广阔草原。在被地雷阵和铁丝网封锁的大地上方,金属球一边降低高度一边飞行。
在金属球前进路线的前方,是被高墙和铁丝网围着的广阔用地。
警备森严的出入口挂着朴素的写着「鲁特尼亚斯基地」字样的看板。站在门左右的步哨也架起魔杖剑,仰望着天空。门卫室中,士兵在拼命向本部咨询处打电话。
「领空侵犯机穿过包围网,向基地袭来。速速迎击!」
上空中,来自侦查塔的警报响彻。投光器发动,向夜空投光,寻找敌机身影。
在光芒间并列着半圆筒状的宿舍楼,中央耸立着指令本部大楼。抱着魔杖剑的士兵们在用地中奔跑,目的地是整列的坦克和装甲车。士兵从距离近的开始陆续坐进车内。
更前方并列着数架准备离陆的回转翼机。整备员离开机体,操纵手和射手坐了上去。机体上方的回转翼旋转起来。
管制塔发出了要求急速离陆的声音。然后各种对空机关炮,对空弹头终于开始旋回。
驾驶员坐上装甲车,坐在后侧机枪座上的射手望向警报指示的方向。蓝天上有一个小点。飞来的金属球已经到了可以肉眼确认的距离——在射手如此想着的瞬间,金属球急速接近。
铁球命中了指令本部大楼四楼。贯穿后,一边粉碎一边从二楼穿出。铁球描绘出斜向的火线,击中位于背后的起降场。
中弹的冲击炸开大地,形成将坦克、装甲车、回转翼机和军队们卷入的大浪。
爆音。岩盘、砂土、柏油、金属和人体的浪头冲向了夜空,一直到达高空,遮住了星光。耸立的大瀑布在前方即将发车的车辆和士兵上方落下漆黑的影子。仰望着的士兵们的脸上是恐惧和绝望。即使明白没有意义,大部分士兵还是转过身开始逃跑。
大质量的土色浪头被重力吸引落下,撞在逃跑的士兵和车辆之上。伴随着轰鸣,直击的砂土和爆烟向周围扩散,化为浊流,将生存者、兵器和设施尽数吞没。
卷起沙尘的岩石和砂土大浪在大地上蜿蜒,扩散。大浪的势头逐渐减弱。长长的流沙伸到尽头,尖端停了下来。
在大坑的断面上,因冲击变成红热的地层挤压在一起。在冒出蒸气的大坑底部,高温产生了摇动的阳炎。
在蒸气和阳炎的中心,球体埋在坑底。即使是导致了如此巨大的冲击的超高速冲撞,也只是让金属表面多少弯曲了而已。
钝色表面出现龟裂。横纵的缝隙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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