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琉璃色的暴风

第十一章 琉璃色的暴风

  作为我等的悲痛与苦难,孤独、悲哀与贫困之原因的反派,总是必要的。

  然而,绝大多数的场合,我等的不幸之原因,都只是我等的无能、无知、怠惰与各种中毒而已。

  ——希尔贝斯特里·阿罗格隆索「告解」 皇历四四一年

  好想死好痛好痛苦好热好冷好痒好伤心好难受好害怕好寂寞好贫穷好脏好臭好不甘心好重好可怕好想死好痛好痛苦好热好冷好痒好伤心好难受好害怕好寂寞好贫穷好脏好臭好不甘心好重好可怕好想死好痛好痛苦好热好冷好痒好伤心好难受好害怕好寂寞好贫穷好脏好臭好不甘心好重好可怕好想死。

  在一年间重复了百万回的惨叫,又被提珀尔重复了百万回。

  在迪纳里欧与艾拉雅王女等人离去的废墟,有两团肉并列着。被千根钉子和针刺着的旺加已经不动了。由于咒力枯竭再生咒式不再运转,他在穿刺中最终失血而死。

  被<食肉虫>啃食体内又再生的剧痛,让提珀尔继续惨叫。

  好想死好痛好痛苦好热好冷好痒好伤心好难受好害怕好寂寞好贫穷好脏好臭好不甘心好重好可怕好想死好痛好痛苦好热好冷好痒好伤心好难受好害怕好寂寞好贫穷好脏好臭好不甘心好重好可怕好想死好痛好痛苦好热好冷好痒好伤心好难受好害怕好寂寞好贫穷好脏好臭好不甘心好重好可怕好想死。

  重复了百万回的惨叫,又被提珀尔重复了百万回。

  被蛞蝓啃食又再生,时而看得见时而看不见的眼球疼痛着。重复着漆黑和赤红的视野。由于太过痛苦,都羡慕起先死掉的旺加了。好痛好想死。

  虽然迪纳里欧让思考但是好想死,提珀尔已经无法思考。太过疼痛而无法思考。但是思考疼痛又更疼痛了。

  在暴动发生之前,总之就是难过而寂寞。好痛。如果,自己处于强大的立场上,就能殴打杀掉虐待自己的家伙们,夺走老人和大人拥有的财产,侵犯那些嘲笑自己的女人了。好痛。王家颠覆之后也实际变成了那样,对于自己来说就只是幸运降临,而且也不知道那有什么不对的好痛。

  啊啊这样啊。好痛。因为现在自己在弱势立场上才会这样啊。好痛。我有反省了啦救救我。好痛好难受。快停下来吧。但是剧痛一刻也没有停止好痛。

  提珀尔的脑中,过去的场景来来回回。好难受,在这之上的反省或后悔我又不晓得好痛。也没有任何人告诉我啊好痛好难受。家人都是笨蛋,也不想和那群狗屎做朋友好痛,找恋人当然是限定十六岁以下的处女好想死。好痛苦在学校上课也只是在课上睡觉好寂寞。因为只看过把女人扒光人类被残杀或死于疑难病症来博取感动的电影和漫画,所以才不知道该怎么做呢好痛。

  要是那种事有这么痛苦,倒是早点告诉我啊好难受。

  自己也是有优点的。虽然想着又笨又弱又穷总有一天要复仇,但实际并没有真做。

  可是,当自己真的取得了有那么一点点强大的立场的瞬间,就舍弃掉自己的优点,尽情去虐杀抢夺和侵犯了。那些东西一直想要想要得不得了,根本不可能忍耐的。

  好痛。重复了百万回的思考,又重复了痛苦的百万回。只是如此而已。好痛。

  那就是提珀尔最后的思考,之后只剩下痛苦与想死的感情覆盖。

  <食肉虫>具有咒式赋予的强力的肉体再生能力,在折磨着提珀尔自己的咒力耗尽之前都不会停止。

————————

  甲板之上,海风强烈吹拂。

  「真是好风啊。」

  亚萨鲁利在前方悠然战立。

  「用之前的对策。」

  一边挥动魔杖剑,我在巨船的甲板前进。面对亚萨鲁利,我们已经没有余裕或风流了。

  吉吉那在我的右侧前进。同时发动生体强化系第五位阶<钢刚鬼力膂法>的咒式。全身的强化肌肉发动,手脚都粗了一圈。被称作打击肌肉的背肌高高隆起。

  吉吉那进一步在全身发动生体强化系第三位阶<衂蟹壳铠>的咒式。强化甲壳质与硬化表皮组成连结的六边形,覆盖上强化后的剑舞士全身。

  恶鬼的面具遮住脸部,从口中喷出蒸气吐息。装甲上重叠上了肌力强化与反射神经强化咒式。

  吉吉那旋转长长的屠龙刀,刀柄向前伸出。左手在长柄前方,右手握在长柄后侧固定。是用于一击解决掉对手的长枪形态。即使是吉吉那,也不得不一开始就无视消耗全力全开。

  「上了!」

  发出宣战布告的吉吉那打头,前锋们奔向亚萨鲁利。按照我的指示,德留辛展开<矛枪射>。哈奥鲁的近卫兵放出<雷霆鞭>或<光条灼弩闪>。化为暴风的投枪雷击和红外线,击中了亚萨鲁利举起的琉璃壶。攻击被反射到别的方向,船上的树木两断,甲板的装甲开始熔解。

  「不再稍微涨涨记性的话,本大爷就太无聊了。」

  在琉璃色的壶之后,亚萨鲁利以眼神和口吻表示遗憾。

  次元咒式,是把来自外侧的打击和咒式等一切物理攻击都以成比例的入射角和反射角,进行无敌以上的反射的咒式。好,再确认完成。

  与此同时若是在前方展开反射咒式,亚萨鲁利的视野就会被阻挡。我从魔杖剑发动<爆炸吼>,把亚萨鲁利和壶卷入爆炸。

  以爆炸为契机,奔驰着的吉吉那在背后生成<空轮龟>咒式的喷射口,进一步加速。以次元咒式反射了爆炸的亚萨鲁利,在白烟旁边前进。

  我的<爆炸吼>抑制了炸药当量,也没有混合铁片。最开始就是烟雾弹。我对着前方地下发动咒式。

  从爆炸前的速度进一步加速,吉吉那一瞬间冲进亚萨鲁利附近。从没有反射咒式的左侧,让人头晕目眩的加速度屠龙刀使出彗星般的刺突。

  金属音和打击音。亚萨鲁利左手的手刀,弹开了吉吉那的浑身一击。用手就弹开了能杀死龙的一击,也太结实了。

  怪人的右直踢呼啸着踢出。把屠龙刀当作盾牌抵在肩口,虽然刀上冒出火花错开了超级打击,但吉吉那的左膝也碰到了地面。

  一边防御着,吉吉那仍然冲向亚萨鲁利内侧。一边用左手的屠龙刀防御,一边用右手拔出腰后的短刀。

  斜向划下的刀刃,被亚萨鲁利用右手背挡住。面对收回并挥下的左拳,吉吉那挥动屠龙刀迎击。

  拳头和屠龙刀相撞,重低音响起。双方因冲击而分开。旋转长枪形态的屠龙刀使出的突刺,再次被亚萨鲁利的右拳弹开。刀刃的连续突刺与斩击,也被亚萨鲁利旋转右拳防御。火花和金属音连续迸射。

  「比力气没输给本大爷的话,作为玩伴姑且合格吧。」

  亚萨鲁利的话语,令吉吉那咬紧臼齿。把积蓄着强化咒式的双手挥下的屠龙刀以单手化解的亚萨鲁利过于异常了。

  水流之刃落下,亚萨鲁利后退。由于被次元之壶反转,梅肯克拉特停下水流咒式。

  接下来是前锋们拉近了距离。喵伦从右侧四脚着地前进,以低空姿势刺出刺突剑。亚萨鲁利以右手拨开后,达尔戈茨的双斧从左侧斩下,洛罗里斯也刺出长枪。亚萨鲁利挥动左腕把二人打飞。

  皮丽卡娅随后从右侧接近。

  「那可太明显了。」

  亚萨鲁利挥下腿。甲板的大地被打碎,岩盘喷出。路线被挡住的皮丽卡娅边咋舌边后退。

  虽然皮丽卡娅接触后可发动的精神咒式可能有效,但亚萨鲁利十分警戒。

  哈奥鲁近卫兵也从左右以波状逼近,将亚萨鲁利包围。

  由于次元咒式是超高位咒式,并不能一瞬间发动。而且目前看来也不能长时间发动。那么争取一瞬的连续攻击是必须的。

  「也就是说。」

  挥动手腕挥开前锋的刀刃,亚萨鲁利看向左侧。

  从甲板上迂回,迪纳里欧和副官梅特赛斯推着艾拉雅王女的轮椅前进着。三人躲进甲板下方。在剑与咒式的暴风中亚萨鲁利挥舞手腕。

  「别跑!把<宙界之瞳>留下!」

  「别想走!」

  亚萨鲁利伸出的左手,与吉吉那的屠龙刀相撞。

  冲击令吉吉那的身体偏移,但亚萨鲁利的手也被大幅改变方向。指尖前方,琉璃色的壶在从甲板上长出的大树处发动。大树连同甲板弹开,翻转。植物纤维飞散,厚重的装甲板像纸一样被团成球。碎片从甲板的大洞落下。

  不管有多强的硬度,只要是位于三维的物体就会被<琉璃变转喰阴乃壶>咒式在五维上翻转。无法防御的次元咒式过于可怕。在近处看到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不由自主地从攻击转向防御。不好。

  亚萨鲁利把手腕挥到原处。吉吉那以屠龙刀迎击,顶开死亡指尖。

  在金属音和火花背后,吉吉那的左肩爆炸,鲜血喷出。银发飞散,直到左耳边缘都被切碎。

  虽然顶开了,但屠龙族战士的侧脸和左肩还是被琉璃色的壶穿过,在背后炸裂。船的甲板瞬间翻转。

  只要再往左下偏五厘米,吉吉那的头部就会被翻转。次元咒式就在附近还能上前的勇气,不如说是蛮勇,不要命也有个限度。

  但是,正因为这份蛮勇,向着王女和迪纳里欧等人的追击被拨开了。

  「应当死去之时便死去。」

  喵伦在正前方奔跑,放出刺突。亚萨鲁利停下对吉吉那的追击,拨开亚喵人勇士的攻击。达尔戈茨和洛罗里斯继续跟上。受到三人一拍即合的连击,亚萨鲁利只能占用右手右脚来拨开剑刃。吉吉那的训练得到了活用。

  在前锋们的背后,梅肯克拉特发动咒式。化学炼成系第三位阶<冰冻山块>的咒式发动。影子从亚萨鲁利上方落下。

  运输车大小的巨大冰块从上空落下,亚萨鲁利挥动左手将其粉碎。冰块飞散,在太阳光下闪闪发亮。

  对着挥动左手后空出的正面,我发动炮弹咒式。切开碎冰和大气的碳化钨炮弹,飞向亚萨鲁利侧脸。

  看都没看,亚萨鲁利挥动右腕。位于远处的树干破碎。在纤维飞散的前方,歪曲的炮弹滚落在地。之前也是,亚萨鲁利以超乎常识的腕力弹开了坦克主炮等级的咒式。

  亚萨鲁利的视线看向左侧。通过吉吉那和我们的攻击,艾拉雅王女和迪纳里欧与梅特赛斯回到了船内。我们只要拦住亚萨鲁利直到三人到达会谈场所即可。等交涉开始后,我们也会逃跑。

  「但是,要打倒。」

  吉吉那再次突击。梅肯克拉特刺出魔杖剑。德留辛挥舞魔杖薙刀,阿拉巴乌和米格斯跟上。皮丽卡娅和喵伦,洛罗里斯和达尔戈茨也开始突进。如果不舍弃自身的生命战斗,就没法保护同伴,矛盾的现实摆在眼前。

  「真烦人。」

  亚萨鲁利挥动左脚。脚踝上的锁链伸长,铁球被放出。即使吉吉那举起屠龙刀伴随着火花改变铁球的轨道,铁球还是撞上了前方的大地。破裂的岩石余波把达尔戈茨吹飞。我接住飞过来的男人。

  「抱歉!」

  从我的怀中离开,达尔戈茨奔跑起来。我也跟在后面。

  在前方,哈奥鲁士兵们组成了盾阵。铁球在命中前再次巨大化。盾牌被打飞,铠甲歪曲,数人倒在地上。图库罗罗急忙前去发动治疗咒式。

  亚萨鲁利向着侧面飞翔。飞起的铁球锁链缩短,被亚萨鲁利拉到身边。

  「首先你是战斗的中心。」

  亚萨鲁利准确看穿战线的构成,袭向吉吉那。吉吉那用屠龙刀接下拳头,火花飞散。剑舞士的脚跟陷进地面。

  靠着吉吉那的突破力和破坏力向前推,前锋们固守侧面令战线前移,后卫进行援护的战术是我们现在的形态。因此若是吉吉那倒下前锋就会崩溃,后卫也会被突破,一口气全灭。

  我开始后退。吉吉那也从与亚萨鲁利的冲突中收刀,跳向后方。只是略微的攻防就让吉吉那全身的装甲裂开,负伤出血。既然通常战术没取得优势,就只能靠策略了。

  「喂喂,这就要退了?」

  追来的亚萨鲁利脚边破裂,红色闪光迸发。火焰伴随着轰鸣和爆风一起把甲板吹飞。爆炸连续发生,白烟和碎片垂直上升。

  我和玛里欧尔德机关长发动的化学钢成系第四位阶<燎原雷爆茎>的咒式,是潜入大地之下,在对象接近时使二到十千克的大量炸药爆炸的对坦克地雷。由于对手是亚萨鲁利,我让分队长们也一起协助,在八个位置同时开火。

  我尽量收集了尤拉维卡击破萨哈德时的详细情况。就算亚萨鲁利的次元咒式是绝对无敌的,也没法在脚下展开。如果是吉吉那和前锋们阻挡之后,追过来的这个瞬间是可以命中的。

  「不死身什么的怎么可能存在啦白痴。」

  白烟被海风吹动,形成旋涡。烟雾被切开,包着绷带的脚伸出。接下来是加速的手指和脸,以及全身。绷带间露出的眼睛带着杀意。

  「很遗憾。本大爷还真是不死身。」

  「是有多结实啊!」

  我旋转魔杖剑,刺向生长在甲板上的青苔。进一步在前方发动<燎原雷爆茎>。爆风、铁片和火焰,并非在亚萨鲁利面前,而是在我面前喷出。

  火焰的前方,前进着的亚萨鲁利脸上带着对这无意义咒式的疑惑。我当场蹲下。藏在后面的吉吉那向上方飞起。

  吉吉那将屠龙刀在头上回转,刺进甲板。冲击令装甲板出现龟裂。

  刀刃产生的龟裂,与我和玛里欧尔德用地雷咒式开出的四个洞连接。随后之前让哈奥鲁近卫兵们发动的,地雷咒式产生的八个大洞被梅肯克拉特以水流刀咒式连接,和前方吉吉那造成的龟裂合流。

  在亚萨鲁利咋舌并逃向侧面的瞬间,甲板发出轰鸣。甲板被切出歪曲的椭圆形,陷没。起跳的亚萨鲁利在伸直膝盖之前,与圆盘一起落下。

  从背后喷出压缩空气,吉吉那像流星一样飞向大洞。设置了陷阱的我们,也跳进大洞。越过甲板的断面,穿过白烟的旋涡,伴随着瓦砾和碎片向着亚萨鲁利急速坠落。在落点的周围,是崩塌的混凝土墙壁与地板的断面。

  亚萨鲁利站着的歪曲椭圆倾斜,一边破坏空间中的桥和通道一边坠落。从船内地图来看,大空洞一直延续到二十五层高度下的下方。

  「一个接着一个想了这么多办法。人类的挣扎真是有趣。」

  在坠落的椭圆之上,亚萨鲁利双臂交叉笑着。并非即兴发挥,而是事先准备的作战这点被看穿了。

  「所以呢?」

  在余裕的亚萨鲁利左侧,落下的桥梁两断。在锐利的断面之间,吉吉那化为箭矢飞翔。变成彗星的屠龙刀突刺。那是瞄准落脚点的变化和坠落,完全对准破绽的一击。

  在亚萨鲁利的左侧头部,刀尖停止。

  包着绷带的双手,夹住了刀刃。

  「空手接白刃什么的,我可只在电影和漫画里见过……」

  我发出愕然的声音。按在屠龙刀上的亚萨鲁利两手的压力,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

  吉吉那没有靠背后的喷射口加速,而是向上弹起屠龙刀脱离拘束,与此同时踢向亚萨鲁利的手腕向后方回转。剑舞士先前还在的空间中的瓦砾被反转,椭圆地板翻起,装甲和强化混凝土飞散。只要有一瞬的时机,就足够亚萨鲁利发动次元咒式。

  在落下的石柱侧面,吉吉那横向着地。我们也在自由落体中的瓦砾、桥梁碎片或椭圆的一端着地。

  在坠落的地面的中心点,亚萨鲁利扭了扭脖子,转回来。

  「即使反射和翻转咒式是无敌的,也无法应对全方位攻击。」

  亚萨鲁利举起右手。一边坠落,全员从四面八方跳起。梅肯克拉特挥动水流刀,德留辛旋转魔杖薙刀突击。喵伦在瓦砾上方跳跃,从上空袭来。洛罗里斯和达尔戈茨,以及近卫兵们也从后方飞翔。

  「——也曾有敌人这么想过。」

  挥起的右拳发光。在绷带的表面,咒印组成式发光,发动。挥下的手刀与脚下的椭圆相撞。令甲板装甲到强化混凝土层皆被破碎。

  椭圆被切成两半,向着左右弹开。变成巨大防壁的半圆,挡住了来自四方的刀刃。雷击和爆炸也只是打碎了装甲板和混凝土而已。

  前进着的我边放出<爆炸吼>边急速后退。在逃开的前方,坠落的左右半圆相撞。瓦砾和碎片撞击,变成坠落的雪崩。进攻的我们一口气陷入绝境,只能要么用飞行咒式逃跑,要么用防御咒式抵挡质量,落向大堂之中。

  琉璃色的壶在前方出现。夏基列船队的一人被捕捉到,在空中被翻转。从肉柱中发出的悲鸣也坠落下去,撞上突出的桥梁。在弹开的血肉之间,我看到亚萨鲁利的嘲笑,随后消失在砂土之间。

  一边坠落,我咬紧嘴唇。虽然还称不上是判断失败,但出现了牺牲者。

  踢着瓦砾,我在坠落中略微提高高度。上面的钢筋上是梅肯克拉特,岩块上是德留辛。中间是收起翅膀下落的吉吉那。

  「他把陷阱当场变成了防壁。」

  「亚萨鲁利的判断力,在我的预想之上。」

  回答吉吉那的声音也向上流去。我指示下一个手段。

  在坠落的岩块之下,亚萨鲁利倒着战立。虽然在被重力吸引的自由落体状态是可能的,但以通常人类的神经并不能做到。

  梅肯克拉特挥动魔杖剑。虽然是化学炼成系第二位阶<冰冻牙>咒式,但并非生成巨大冰块,而是生成化为细枪的水流浮游在周围。加上超高压的水枪像机关枪一样放出。超音速的水弹,被亚萨鲁利仅仅挥动左手便弹开。

  水枪几乎没有命中,落在亚萨鲁利前方的大堂之上。梅肯克拉特把落下的岩石当作踏脚石连续向左跳去,进一步放出水枪。亚萨鲁利灵活地活动上半身回避。水枪只是在背后的大洞墙壁上,穿出螺旋状的小洞而已。

  像是追着梅肯克拉特一般跳跃着,我用魔杖剑优尔加和马古那斯,德留辛也以魔杖薙刀和短刀发动二重咒式。雷击咒式连射也被亚萨鲁利用手弹开。明明沾到水就能触电,可亚萨鲁利就像是穿着防电装备一样,电击完全不奏效。没起效的咒式只是被墙上的洞吸入而已。

  幸存的近卫兵们,也一边坠落一边放出咒式。一边向着大堂自由落体,雷击和投枪,爆炸和火焰猛吹。用手弹开攻击的倒立的亚萨鲁利用左脚踏向自己脚下,锁链和铁球撞击地面。岩块粉碎。

  在碎片之间的空中,亚萨鲁利横向回转。被踢击之后,碎片放射向周围。混凝土块向着金属的地板碎片,生锈的机械碎块与破碎的水泥墙撞击,把碎片洒向周围。

  下落的咒式士们,靠着跳跃或防壁从碎片的连锁中防御散弹。视野被挡住时,琉璃色的光芒迸发。混入其中的次元咒式,让另一名夏基列船队的船员被翻转发出惨叫。内脏暴露在外侧,被坠落的岩块夹住,压死。

  我也进一步向上跳,警戒着次元咒式。

  我看向旁边时,利可利欧正在下落。我用左手抓住他的衣领在脚下生成<斥盾>。<爆炸吼>产生的爆炸缓和了坠落速度,弹向侧面。盾牌在巨大的瓦砾上着地,向下滑行。

  脚边出现影子。抬头看去,水泥柱从上方坠落。抱着僵直的利可利欧,我再次从落脚点起跳,站到别的岩石上。之前的岩块与柱子撞击,粉碎。与落下的甲板相撞后破碎。

  我把当作落脚点的盾牌用右手抓住,把钢筋和混凝土块当作踏脚石起跳。虽然是冲浪的要领,但一点也不好玩。

  向下放出爆裂咒式,命中盾牌使其急减速。盾牌在之前看到的水泥地上着地。我抱着利可利欧翻滚,在终点站起并转身。

  眼前是巨大的银灰瀑布。我保护着利可利欧跳向背后。

  我们刚刚着地的水泥地被切削,冒出火花的装甲板和混凝土块掉在上面。是令人脊背发凉的光景。

  紧接着巨大的瓦砾和碎片落下,与船底剧烈相撞。重低音重叠响起,周围吹起粉尘风暴。举起右手挡着土烟,我保护着利可利欧后退。

  在前方,来自上层的铁骨、地板和巨大的机械陆续落下。伴随着重叠的重低音,白烟冒出。白烟和土烟被吹散。

  在我旁边,拍打着翅膀的吉吉那着地。他挥舞屠龙刀,弹开降落的小石。银色的视线盯着白色与黄土色的烟尘,寻找亚萨鲁利的踪影。

  握着魔杖剑的手上,有水滴滴下。我抬头望去,看到了足有二十五层高度的上方。支撑着欧尔吉·安提斯号天花板的甲板,被我们穿出了直径三十米左右的大洞。

  阳光从蓝天中射下,能看到甲板上薄弱位置的装甲板破碎,垂下的光景。支撑在下方的强化混凝土层也破碎了,暴露出厚重的断面。从破裂的无数根配管之中,水滴落下,变成了数百个小瀑布。

  视线跟随垂直落下的水流,能看到水流穿过大楼前方,落在堆积的瓦砾山上。载着亚萨鲁利并且被割开的半圆破碎,埋住了交叉点。

  白烟覆盖了船内的道路和步道桥,变成一片云海。数个岩块粉碎了周围的大楼墙壁,能看到墙壁和地板的断面。

  我们坠落到的,是船内大通层的商业区划。我的鞋子踏着的,是五层大楼的屋顶。大楼和大楼之间被通道与桥梁连结,形成了立体都市。

  在白烟之间,通道和大楼之上,能看到梅肯克拉特与德留辛,还有部下们的身影。更前方是基森加和金那拉。玛里欧尔德和夏基列船队。在迎击亚萨鲁利之后,已经少了数人。

  被瓦砾掩埋的交叉点上,白烟卷起旋涡。在烟幕之间通道和桥梁交叉,能看到倾斜的圆筒。在大堂的空中,带子飞舞。我把左手放在腰后。用魔杖剑马古那斯编织预备咒式。

  倾斜的供水塔上有着人影。被绷带卷着全身的亚萨鲁利站在那里。水流从他的脚边喷出。

  生存者们在大楼的桥梁和通道上行动起来,形成对亚萨鲁利的包围网。

  在绷带之间,亚萨鲁利无聊地看着我们。

  「然后嘞,接下来要用哪个方法来杀无敌不死身的本大爷?」

  亚萨鲁利在白烟之间举起左手,展示着指尖。我们完全被他戏耍着。在之前折断的石柱之上,梅肯克拉特单膝跪地。

  「这种程度的怪人,在成为翼将之前怎么可能经历不明?」

  梅肯克拉特的疑问十分正当。

  「我已经知道你的真身了。」

  对着站立于云海的怪人,我举起魔杖剑优尔加。

————————

  身为背叛者的我的旅程,终于到达了巨船迷宫。

  作为背叛者的我,一直搜寻着第二个背叛者。决不能让对方杀了迪纳里欧。

  虽然迪纳里欧和嘉优斯等人不明白背叛者的动机,但在哈奥鲁王家和近卫兵团之中的我,应该可以从这十几年间记忆的某处找出对方的动机。

  第二名背叛者的目标,是艾拉雅王女的命。如果是为了金钱名誉或地位,让哈奥鲁王家和龙皇国的交涉失败的阶段已经过去了。若是新生哈奥鲁的成立近在眼前,还不如协助并倚靠新政权的权益。

  但是,即使到了这个时期,亚萨鲁利还是出现在了巨船迷宫。第二名背叛者,是无论情况如何都要让亚萨鲁利杀害艾拉雅王女。

  等等啊。若是投入亚萨鲁利这个过于强大的刺客,守护艾拉雅的人们必定会死。虽然我恐惧着艾拉雅王女被杀害会连同迪纳里欧一起被杀,但也许迪纳里欧一开始就在目标之内。

  虽然我想杀死艾拉雅,但一直是在不想被迪纳里欧知道的基础上行动着。同样地,另一名背叛者应该也不希望自己杀害了王女和王家远亲的事情败露。

  可是,如果目的是杀害二人能产生的金钱名誉或地位,就把一切交给亚萨鲁利,或者在偷偷杀害之后逃得远远的就好了。不让别人知道杀了二人这件事的理由就莫名其妙了。

  为了不让与龙皇国的王家复权交涉成立而杀害艾拉雅王女的前提也值得怀疑了。

  第二名背叛者虽然想杀害艾拉雅和迪纳里欧,却不想阻止与龙皇国的哈奥鲁王家复权交涉,这样的奇妙动机会成立吗。

  寻求着这两个条件的,会是处于何种立场的人物?若是这两个条件成立,能发生什么样的利益?

  思考后的结果,让我灵光一闪。

  只有一个人,可能拥有这种奇妙的渴望。

  如果第二名背叛者要做得彻底,就不能只交给亚萨鲁利,本人也应该在为了暗杀艾拉雅王女行动才对。

  不如说亚萨鲁利本人可能其实是为了让艾拉雅和迪纳里欧与护卫们分开的巨大烟雾弹。

  我毫不犹豫地脱离了战线,跳进了通往船内的洞。

  若是我的推理正确,正在把艾拉雅王女运向舰桥的迪纳里欧有危险。

  唯独他被杀,是我无论如何都要阻止的事。

————————

  在欧尔吉·安提斯号的大堂底部,我站在大楼之上。

  「我已经知道你的真身了。」

  在夹着空间的供水塔上,亚萨鲁利站立着。我的宣告也只是让魔人更加愉快而已。

  「次元连结造成的反射和翻转咒式,恐怕和二十二年前被逮捕并终身监禁的吉鲁雷因使用的咒式是相同的。」

  我在大楼上发出宣告。亚萨鲁利静静倾听着。

  「然后,在四八八年的哈鲁马特之乱中的尸体,也是同样的状态。在那之后,超定理系第七位阶<琉璃变转喰阴乃壶>的咒式使用者再未出现,因此可以断定为同一人物。」

  在绷带之间,亚萨鲁利歪曲嘴唇。

  「听说虽然比不过那个狗屎穆尔汀,但在嘲讽水平上也大差不差。」

  亚萨鲁利把左手食指在头侧转动。

  「可是到现在才意识到,还是有点儿迟钝吧。」

  怪人的眼中是嘲弄之色。现在并不是为挑衅发怒的时候。我的推测得到确认后,包围网的盾牌开始颤抖,魔杖剑与魔杖枪的尖端也开始摇晃。

  说起吉鲁雷因,那便是<世界之敌>仍有三十人的时代中的其中一人。简单来说,就是与整个世界为敌的怪物。

  「亚萨鲁利是吉鲁雷因……真的吗……」

  在右侧的大楼,握着双斧的达尔戈茨发出绝望的声音。

  「这下可不好收场了。」

  连在前面摆好架势的亚喵人的勇士喵伦,都露出了恐惧的眼神。

  在倾斜的供水塔上,亚萨鲁利笑着。

  「亚萨鲁利在东方的意思是『字琉璃』。是穆尔汀根据咒式起的假名。嘛,本大爷并不讨厌就是了。」

  亚萨鲁利——吉鲁雷因如此告知。

  「自从在坎札尔杀了十五万人之后,发生了很多事。」

  残留在咒式史的虐杀事件的真正犯人是吉鲁雷因这一推测,也被本人肯定了。而从咒式的关联推测出吉鲁雷因是亚萨鲁利这一点也命中了。虽然得知了历史的真相,但这是最糟糕的正解。

  答案从最初开始就存在。然而,我总是在之后才意识到。

  而新的疑问又涌现了。杀害了十五万人的坎札尔大穴事件,仅从亚萨鲁利的次元咒式范围来看是不可能的。他是如何做到的这点依然不明,唤来了我的不安。

  「所以呢,知道了真身又怎样?」

  就像本人所说,就算指出亚萨鲁利的真身状况也不会改变。既然只是会让我方动摇的情报那么不提更好。只是,有说的必要。准确来说,是有让亚萨鲁利说出的必要。

  「那么差不多该和睦地去死……」

  亚萨鲁利的句尾变得含糊,他弯下身体,激烈地咳嗽起来,膝盖跪在供水塔上。

  用魔杖剑马古那斯编织的,不可视的毒气终于生效了。

  化学炼成系第六位阶<髑翁腐界肿蚀云>所生成的甲基硫代膦酸酯,是通称VX毒气的猛毒之雾。由于无臭无味,在被呼吸或皮肤吸收进体内之后才会开始出现症状。

  亚萨鲁利不由自主地展开琉璃壶。虽然反射咒式是攻防一体的超咒式,但是即使反射充满在限定结界内部的猛毒之雾也没有意义。这样做就等于在密闭的室内开启排风扇。

  咒式士们已经分散在了左右的大楼和空中回廊之上。像是把火力集中在亚萨鲁利和毒气咒式上一般,雷击和火焰,投枪和水流刀放出。

  咒式被反射,将大楼和桥梁破坏。攻击型咒式士们或防御或躲避。我也竖起<斥盾>,阻挡反射来的红外线咒式。在因毒气而痛苦的状态下,应该是无法展开精密的次元咒式的,所以亚萨鲁利的次元咒式精度也并不高。就算忍着不去呼吸,皮肤也会被毒气侵蚀。

  在供水塔上的毒气云之中,左右手展开次元咒式的亚萨鲁利抬起脸。

  「开个玩笑而已,没用的啦。」

  一边从绷带之间的口中伸出红色的舌头。亚萨鲁利吐出白气。

  「稍微动了动脑的家伙,基本都会得出用毒气可以削弱反射咒式的结论。」

  仔细一看,亚萨鲁利的全身带着光泽。不对,是被透明的皮膜包裹着。化学炼成系第一位阶<树脂膜>的咒式生成的聚乙烯树脂膜,将毒气阻挡在外。

  亚萨鲁利挥动双手,毒气咒式的结界被琉璃色的壶粉碎。在毒气向周围扩散前,我解除咒式。

  亚萨鲁利右手触摸自己胸前,拔出。透明的皮膜破开,连同附着的毒素被投掷出来。虽然用单纯的咒式就防住了毒气很可怕,但更重要的是这边的咒式被看穿了。

  亚萨鲁利从供水塔跳起。一边用次元咒式反射来自左右的咒式炮火,一边直线向着我和吉吉那飞来。虽然利可利欧摆出架势,但我用左手把他推到背后。

  亚萨鲁利的左踢击被屠龙刀挡下,重低音响起。支撑着吉吉那双脚的混凝土出现龟裂,直到脚踝都一口气埋进地面。亚萨鲁利交叉左右手,用次元咒式反射背后的雷击和投枪。然后原地回转。响起打击音。

  吉吉那没能完全挡住右脚跟的踢击,收起屠龙刀向后方跳跃。亚萨鲁利的脚粉碎了大楼屋顶,混凝土像瀑布般喷出。

  吉吉那抱起我和利可利欧进一步跳跃,在倾斜的别的大楼的壁面着地。流出的水打湿了脚下。我一边发动咒式,一边从卷起白烟的壁面逃向右上方。

  在前方,受到亚萨鲁利一击的大楼,从屋顶开始崩塌。因崩塌喷出烟的大楼六层在水平方向爆炸。亚萨鲁利逃开,一边用次元咒式反射周围的炮火一边旋转,着地。他从我们之前所在的地方仰望这边。

  在他的背后,大楼倒塌,冒出土烟。卡吉弗奇靠咒式化为可能的超打击,被亚萨鲁利只靠肉身就做到了。

  追赶坡道上的我们的亚萨鲁利停下脚步,只有上半身被势头拖着前进。怪人看向脚下,我设置的化学炼成系第二位阶<固凝糊>产生的二氰基丙烯酸酯的聚合反应,把缠着绷带的左脚上的铁球黏在了地上。

  甲板坠落和大楼破坏产生的爆烟,遮挡了亚萨鲁利的脚下。怪人啧了啧舌,靠脚力把黏着剂一起从地上拽起。亚萨鲁利放下脚仰望着。

  「一瞬间阻挡脚步有什么意思?」

  「一瞬间就够了。」

  在我以回答吸引注意力时,在抬起脚的亚萨鲁利右侧,人影在别的空中回廊奔跑着。德留辛在中距离挥下魔杖薙刀,排出咒弹。

  站在倾斜的大楼上的,亚萨鲁利的脚边地面突然喷出火焰。周围的柱子和墙壁也燃烧起来。不只是石材和金属,连从上空滴落的水都在燃烧,变成红色火焰的瀑布。

  「这个,是。」

  张开的口也燃烧起来。亚萨鲁利当场闭上嘴。全身的绷带也着火,燃烧起来。被红色火焰包围的亚萨鲁利横向跳起。

  「别想逃!」

  通道上的德留辛叫喊着,移动着立方体把亚萨鲁利套在效果范围内。攻击型咒式士们也从倒在船内的大楼或铁塔上跳起,追着燃烧的亚萨鲁利。坡上的我和吉吉那也跑下去追赶。

  德留辛通过化学炼成系第六位阶<惨弗祸狱炎吐息>的咒式生成的,是高热的三氟化氯。在化学兵器中,也被称为烧夷气体。并不是通过与氧气结合而燃烧,而只是靠有着比氟化气体拥有更强亲电性的氟自由基,将任何物质都毫不留情地氟化燃烧。不只是金属,连水都可以点燃,被氟化氢和氧气分解变成气体。

  如果生物与之接触,蛋白质会被分解,变成碳氟化合物并气化。不仅是将接触物熔解,甚至会使其变成气体蒸发,连残骸都不会留下。

  就算用次元咒式反转气体也没有意义,只要从反射范围以外袭击亚萨鲁利,发生接触就可以使之燃烧。

  虽然组成式复杂,效果时间也短,但命中就极其凶恶。是只有原军人德留辛才能用出来的咒式。

  一边被化为火焰地狱的咒式结界立方体包围着,亚萨鲁利在倾斜的大楼壁面奔跑,起跳,在大楼墙壁着地。在垂直的墙壁上水平奔跑。

  虽然德留辛也追着用魔杖薙刀圈住效果范围,但亚萨鲁利的动作太快了。再过数秒就会被逃掉。

  在空中回廊奔跑的德留辛看向了我。在我以眼神发出暗号的同时,她打开了咒式结界立方体的一部分。我向着立方体发动化学炼成系第一位阶<硫水>。温度下降的三氟化氯气体与硫化氢撞击。

  在大楼垂直奔跑的亚萨鲁利爆炸。立方体结界被炸飞,白烟喷出。

  我和德留辛一边回避着爆风和未反应完毕的烧夷气体的燃烧,一边降落。

  虽然比专用炸药威力低,但不只全身还从身体上的孔洞进入,充满了气管和肺部的烧夷气体在体内爆炸的话,不可能维持无伤。

  在从墙壁喷出的白烟之间,火轮穿过。覆盖着火焰的亚萨鲁利穿出。向着回转路线的前方,站在步道桥的船员挥下手腕。船员的盾牌和铠甲连同胴体两断。在血沫之间,亚萨鲁利着地。

  在沾满鲜血的大楼谷底,亚萨鲁利在步道桥上站起。不管怎么想都应该是濒死的重伤才对,可即使变成火人,亚萨鲁利仍然自由行动着。

  我降落到道路上。吉吉那在附近的路灯上着地。支撑不住体重和冲击,路灯的铁管扭曲。

  「对于无敌的本大爷烧夷气体可能有效吧,也有这么想的家伙。」

  在红色的火焰之间,亚萨鲁利的声音响起。说起来,亚萨鲁利为了防止烧夷气体进入体内,并没有说话。

  亚萨鲁利挥动全身。能让金属和水燃烧起来的火焰,将绷带烧焦掉落。火焰旋涡在脚边生成,火星飞散。

  在亚萨鲁利的全身,缠着新的绷带。白色绷带甚至包裹指尖。完全没有负伤。

  「怎么会,怎么可能完全防住的……」

  抓着远处大楼的利可利欧愕然出声。而我终于明白了亚萨鲁利的防御原理。

  就算表面的绷带燃烧起来,但他一次又一次,通过咒式形成新的绷带抵抗住了火焰。是只有通过量子效果生成物体的咒式才能做到的防御方法。

  「不过,让气体通过化学反应爆炸,倒是第一次见。」

  亚萨鲁利动了动脸颊,吐出了一口血。白烟从吐在地上的血中散去。只有微量进入体内的气体爆炸,由于效果太弱并没有杀死亚萨鲁利。

  「哎呀,人类会想各种办法真有意思。人类最棒了。」

  绷带之间的眼睛,愉快地看着我。

  「然后呢,下一个对策呢?快让本大爷打破看看啦。」

  我略微移动视线,确认左右。全员都把魔杖剑向前举起。攻击型咒式士们一边构筑盾牌和防壁,一边在船底的城镇后退。

  「快来吧亚萨鲁利。我还准备了更多有趣的陷阱呢。」

  咒式士们放出爆裂和火焰,雷击和投枪咒式。亚萨鲁利举起单手展开反射咒式。被反转的咒式在左右炸裂,卷起爆烟。左右的大楼崩塌,向着路上的亚萨鲁利坠落。

  大量的混凝土破裂,粉碎。吞没了被舍弃的汽车,引发火灾。

  瓦砾山渐渐埋住街道。白烟猛吹。我们转身,在街道上全力疾驰。

  「嗯——,这种单纯的陷阱没啥意思。」

  从白烟之间,亚萨鲁利的声音追来。

  「不过追人玩还是很开心的。」

  以魔人的声音为背景,我奔跑着。虽然没想过可能轻松打倒,但亚萨鲁利实在是过于棘手了。

————————

  淡淡的光在昏暗的通道中摇晃。脚步声和车轮行进的声音响起。

  男人的双手,推着艾拉雅王女坐着的轮椅。轮椅上的灯光,照亮着通道,以及浮现出拼命表情的将军和副官的脸。

  迪纳里欧的眼中有着烈火的决心。前面有瓦砾就和梅特赛斯协力抬起轮椅,遇到裂缝就用咒式搭桥,从上面通过。

  「还有四百五十米。只要再前进这么远,走到甲板到达舰桥就是我等的胜利了。」

  从桥上慎重地放下轮椅,迪纳里欧再次前进。梅特赛斯边警戒着前方边走着。在漆黑的下水道,鼠群奔跑着。啮齿动物也因为船内的骚动到处乱窜。

  从天花板传来遥远的爆音和震动。迪纳里欧当场停下轮椅。细小的碎片从天花板落下。迪纳里欧把身体覆盖在王女上方,从小石子和瓦砾中保护王女。远处的爆音渐渐消失。一边用手拂去白烟,迪纳里欧站起。梅特赛斯也放下了举在上面的盾。

  「艾拉雅,没事吧?」

  迪纳里欧问着艾拉雅。王女的右手颤抖,碰上扶手。并非接触文字盘,而只是略微低下下颚表示感谢。只是得到了心爱女人的慰劳,就让战意回到了指挥官脸上。

  站在通道的梅特赛斯清了清嗓子。迪纳里欧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下意识的言行。

  「失礼。艾拉雅王女,走吧。」

  重新发话的迪纳里欧的表情,从恋人变回守护王家的将军。

  远处再次传来重低音。这次是从下方。奥茨贝鲁斯派和毕斯拉姆派的追兵,正在船内,由夏基列船队,道尔顿和提塞恩,以及哈奥鲁近卫兵团阻挡着。

  迪纳里欧重新挺直背,推着轮椅前进。在缺少照明的昏暗走廊,远处的死斗之声清晰响起。每次爆音或震动就让青年的脚步更加沉重。每次的声音和震动,都带来了敌我某方的死者。

  「即使感谢,也无法以死谢罪。」

  年轻将军的声音渗透着苦涩。

  迪纳里欧把除了梅特赛斯以外的亲卫队和近卫兵团全都留下,用来阻止革命政府两派和亚萨鲁利。

  「就算在一年以上的流浪中牺牲了部下们,就算我自身会毁灭,也必定要让哈奥鲁王家复权。」

  迪纳里欧在握着轮椅把手的手中注入力量。副官梅特赛斯在旁边无言前进。

  「为了王女,为了艾拉雅,为了重新取回那个笑容,我什么都会做,什么都会做到!」

  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迪纳里欧独白着,在走廊前进。梅特赛斯也跟上。在昏暗的墙壁和地面,老鼠们逃窜着。

  在逃跑着的老鼠们前方的道路出现人影。迪纳里欧立刻停下轮椅,站在艾拉雅王女前方。梅特赛斯也早已架起魔杖剑。

  「是谁!」

  「请住手,我是希艾斯!是来帮助迪纳里欧阁下的!」

  第三分队队长希艾斯跑了过来。

  「下方已经制压。然后——」

  确认是希艾斯本人之后,迪纳里欧和梅特赛斯收起魔杖剑。

  跑过来的希艾斯维持着安心的笑容拔出魔杖剑,展开了咒式。放出的投枪命中了梅特赛斯的胸膛。冲击将青年将校吹飞,撞上墙壁。

  即使吐着血,梅特赛斯仍握着魔杖枪走上前。

  「希艾斯,你在做什么!」

  梅特赛斯的刀刃,被希艾斯的魔杖剑接下,昏暗的通道中火花飞散。

  迪纳里欧没有提问,只是再次举起魔杖剑,保护着艾拉雅王女向后退。面对着无法理解的事态,艾拉雅王女双手握住轮椅的扶手。

  在王女的前方,近卫分队长希艾斯和副官梅特赛斯的剑刃冲突。金属音响起,火花再次照亮通道。

  来自船上三处的震动,让通道摇晃起来。

————————

  我和吉吉那与剩下的一行人,在船底城镇奔跑着。

  直线是无法逃脱的,我们在街道上以圆弧路线奔跑。在上方,能看到来时开出的大洞。在这个范围内很重要。

  前方的喵伦紧急停止。他举起手,让一行人停下。亚喵人勇士的头顶,三角形的耳朵动着。

  「左。」

  在发言的同时左侧的建筑物出现闪光。红光穿过屋顶,向上伸出。

  被红光描绘出的〇与一的数列下降。从屋顶到墙壁,直到柱子都爬满降落的数列。我们举起魔杖剑观察着异变。

  红色数列消失。沿着被红光描绘出的断线,建筑物渐渐倒塌。落下的墙壁喷洒重低音和白烟。我们警戒着拉开距离。

  在白烟旋涡之中,数列之刃被卷回。在终点,竖起刘海的提塞恩旋转魔杖长刀,架在身前。

  旁边是高挑的道尔顿。巨汉兰多库人,利普钦和利德里兄弟从后面出现。跟在后面的近卫兵团只剩下了五人。所有人都满身疮痍。哈奥鲁分队长们不见踪影,他们经历了近乎全灭的激战。

  在他们背后的墙壁,开着一个大洞。在战场移动之后,我们的路线交错了。

  「冈古德拉姆派呢?」

  一边确认伙伴的生存,我问出最在意的问题。

  「成员打倒了很多。但是……」

  用左手整理沾血的刘海,提塞恩没有看向我们。

  「冈古德拉姆太可怕了。撤退中连霍拉兹斯也被杀了。」

  在我追随着提塞恩的回答与视线的同时传来轰鸣。另一侧的墙壁穿出大洞,白烟破裂。

  踏着粉尘出现的是茶色的朴素皮靴。在皮靴上方,是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是冈古德拉姆。

  跟在他身后的六名部下们的眼中,满怀着愤怒。

  站在中央的冈古德拉姆眼中,是冰冷彻骨的杀意。魔杖剑的剑尖,指向提塞恩和道尔顿派,又指向我们。

  「不过是过了十几分钟又再会了啊。」

  冈古德拉姆渐渐举起左手。被刻着咒印组成式的绷带包裹的,是不祥的姿态。

  指尖指向了我们。提塞恩和道尔顿等人摆出架势。我也只是被指着就感觉到恶寒,逃向侧面。

  另一侧又响起轰鸣。这次是右侧建筑物的墙壁倒塌。

  踏着倒下的墙壁和粉尘,人影出现。是留着胡子的,整理着船长三角帽位置的男人。一边用魔杖剑切开白烟。夏基列船长出现。

  「随着战线变化而合流了啊。」

  船长以外剩下的夏基列船队船员还有八人。虽然把多数船员留在了船上,但人数还是急遽减少了。玛里欧尔德和生存者们看向船长。

  在大洞的另一侧,卷起的烟尘之间是漆黑的铠甲和盾牌。和漆黑的魔杖枪一起,灰色头发下方带着险峻表情的鲁夫格鲁出现。背后是黑枪部队的八人。

  夏基列船队和奥茨贝鲁斯派的人数都减少了六到七成。虽然以特殊部队为对手是骁勇善战,但是缺少应该在的人影。

  「副长温娜耶大姐呢?」

  「被那里的鲁夫格鲁杀了。」

  夏基列带着杀意的魔杖剑,指着哈奥鲁的黑狮子。

  「杀死了一直支撑着小生的,夏基列船队的母亲的罪孽,可比马里马尔海沟更深!」

  继哈奥鲁的分队长们之后,唱着跑调的船歌的温娜耶也战死了。听到的消息变成了一个接一个的讣告。

  对面的鲁夫格鲁举起魔杖枪斧,指向了船长。

  「这是我的台词,我方的恩古威也被杀了。」

  被手铠的五指握着的长枪枪尖,寄宿着愤怒的紫电。

  「身为我的弟子,为了哈奥鲁的黎明一同战斗的恩古威,曾是个多么好的人啊。绝对无法饶恕!」

  双方间的压力高涨。从哈奥鲁时代起的二者间的因缘,因双方的牺牲开始沸腾。

  夏基列船队是以信赖结合的好集团,奥茨贝鲁斯的尖兵们也是好军人。冈古德拉姆事务所和哈奥鲁亲卫队与近卫兵团也是一样。不管聚集了多么好的人,也会因为立场不同而争斗。

  冈古德拉姆一派向前进,提塞恩和道尔顿也前进。夏基列船队走出一步,鲁夫格鲁和军人们也开始进军。只有我和吉吉那等人没有动。

  「现在不是互斗的时候!」

  一边喊着,我举起魔杖剑。

  「那家伙还在往这边来!」

  各势力的脚步变为疾驰。近卫兵团和黑枪部队,冈古德拉姆派和夏基列船队冲突。

  魔杖剑与魔杖枪的冲突之声,被更大的轰鸣掩盖。大地连同大颗沙粒被翻转,支撑着的钢板像融化的糖一样弯曲,破裂。

  魔杖剑和盾牌被像纸一样翻转。在上面的攻击型咒式士们的脸和身体歪曲。皮肤破裂,鲜血和体液弹开。

  在粉尘之间,洞的周围竖着暴露出桃色内脏的肉柱。

  在琉璃色的巨大的壶内部,是一切都被翻转的噩梦般的光景。恶寒贯穿脊背。

  在变成肉柱的十根柱子的根部,发出悲鸣和呻吟。以活着的状态被翻转,眼睛鼻子和嘴都被翻到肉柱内部。甚至无法想象的剧痛,让场上一片阿鼻叫唤。

  「虽然是本大爷的夺取<宙界之瞳>之战,不过乱入大欢迎~」

  琉璃色的光在大洞中散乱,包着绷带的右脚踏上边缘。拖着锁链和铁球的左脚并在旁边。上半身像是无视重力一般抬起。

  站起身的,是全身绷带的怪人。绷带间露出的眼中,是愉悦。

  「哎呀——,果然本大爷,最喜欢人类了。」

  在肉柱之间,亚萨鲁利站立。

  「嗯——就得是这个。虽然杀过了<异貌者>,<长命龙>,<大祸式>,<古巨人>和亚人等等,各种各样的生物,但那群家伙不行。要么没有知性或痛觉,要么无法对话,要么不惧死亡,真是不行不行。」

  被翻转的咒式士们,发出痛苦和绝望的叫喊。亚萨鲁利用手抵着耳朵,倾听着悲鸣。

  「白痴人类发出的痛苦和绝望之声,别的可没法替代。」

  亚萨鲁利踢向肉柱。内脏被直接接触,肉柱底下传出剧痛的惨叫。绷带魔人咯咯笑着,再次踢出。惨叫响起。

  「会哭会叫的人类最棒了,发出痛苦声音的不像样的人类,本大爷最喜欢了!」

  绷带间的眼中带着欢喜。

  「再没见过比本大爷更喜欢人类的家伙了!」

  笑着的亚萨鲁利,就像是切下昆虫的脚的孩子。而且是发自内心的。

  我紧紧咬着臼齿。冈古德拉姆和鲁夫格鲁,以及夏基列也一动不动。

  历战的攻击型咒式士和军人及船长,理应都见识过无数的邪恶。

  但是,次元咒式的凶恶,与亚萨鲁利的邪恶,压倒了所有人。

  「救救他们……」

  我旁边的利可利欧双手捂着嘴。

  「谁来,救救他们……」

  若是被次元咒式卷入,任谁都无法治好。从细胞开始被翻转,只能持续数十秒的痛苦,然后死去。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但是,做不出来。

  细长的水流刀一闪。肉柱被两断,亚萨鲁利倾斜上半身回避。投枪和投剑刺中肉柱,让他们即刻死亡。

  鲜血飞沫向着站在周围的人们洒下。利可利欧用手捂着脸,从喉咙深处发出悲鸣。

  在大洞的周围被两断,被枪或短剑贯穿的肉柱倒下。

  我举着发射了<矛枪射>咒式的魔杖剑,没有去擦拭从额头流到脸颊的鲜血。吉吉那也收回投掷出短剑的左手。梅肯克拉特向右挥动魔杖剑,停止水流咒式。他的侧脸带着冷彻。

  如果无法救助,就只能让他们尽快解脱。指挥官的责任被我们施行。能够与亚萨鲁利的邪恶对峙的,不是勇气。只是与人类邪恶象征的使徒与安海瑞欧战斗过的,我们的经验而已。

  「真是无聊的解决方法啊。」

  前方的亚萨鲁利歪了歪脖子,收回。眼神看向周围。

  「亚萨鲁利,部下的仇敌又来了啊。」

  「你这混蛋,还敢杀了我的同伴!」

  冈古德拉姆和鲁夫格鲁,夏基列和四派整合事务所,哈奥鲁近卫兵团的憎恶与杀意的视线,集中在亚萨鲁利身上。位于中心点的亚萨鲁利转动眼睛,看向了我。

  「所以说,这个状况也是眼镜的策略?」

  「当然了。」

  用力握住魔杖剑,我露出笑容。身为我方手牌的提塞恩与道尔顿,夏基列船队与哈奥鲁革命政府派的战斗,双方又再次集合这种事不可能预想得到。但我只能逞强。

  现在的状况,奇妙地变成了丽兹酒店别馆的再现。不同的是,冈古德拉姆拿出了绝招,以及鲁夫格鲁这一到达者级别的军人的到来。

  「为了杀你,全都集合过来了。」

  之前,虽然由于两派与哈奥鲁互斗导致被亚萨鲁利各个击破,但是互相协助就有可能存活下来,是我的言外之意。

  冈古德拉姆,鲁夫格鲁和夏基列他们能否跨越各自的恩怨根本无所谓。只要让他们认识到亚萨鲁利是一切的敌人就足够了。若是有人陷入迷茫,更能争取出艾拉雅王女和迪纳里欧逃跑的时间。

  「嘛,怎样都好啦。」

  站在洞穴边缘的亚萨鲁利,毫不犹豫地前进。右手举向前方。

  「本大爷绝不会放过出现了两个<宙界之瞳>的好机会,先从你丫的开始。」

  「你这混蛋,竟敢杀了我的同伴,」冈古德拉姆派的一人,在倒下的肉柱旁边颤抖着。他旋转握着的魔杖剑,「竟敢杀了韦夏斯!」

  举起魔杖剑,男人奔跑着。有一人行动,全队便被调动着跟上。

  「为同伴报仇!」「杀!」「杀了亚萨鲁利!」「贡多尔德可是有孩子的,你竟敢!」「为沙冈报仇!」「杀了你!」「不可原谅!」

  伴随着激昂的呐喊,黑枪部队,近卫兵团和夏基列船队也行动起来。冈古德拉姆和鲁夫格鲁势力被顺利卷入了。

  提塞恩,利普钦和利德里也要行动,但是道尔顿张开双手阻止他们。

  在前方,是向着亚萨鲁利的总攻击。来自多方向的饱和火力和剑刃暴风。

  亚萨鲁利的琉璃色的壶把数人一起翻转,反射了雷击、投枪、爆裂和红外线咒式。咒式被射向周围。

  「我们应该到这边。」

  制止了三人的道尔顿在战场的后方前进,向着我们跑过来。我们也后退以和他们合流。魔杖剑和盾牌重叠,我们在市街地后退。

  在前方,亚萨鲁利挥下左腕。黑枪部队战士举起的盾牌被粉碎,头盔被割开,铠甲被压扁。肉体和铠甲断裂。血肉飞散。

  亚萨鲁利最为可怕的,是腕力和速度。

  「戒指以外怎样都好,别碍事。」

  魔人悠然前进着。前进路线上的冈古德拉姆的部下发出悲鸣。虽然举起魔杖枪突击,发出了雷击咒式,但亚萨鲁利只是挥动右腕,就用反射咒式将雷击和装甲连同男人的胴体两断。在内脏与血雾之中,魔人穿过。

  追着亚萨鲁利的动向,冈古德拉姆和鲁夫格鲁的部下们也奔跑着。夏基列和船队追上。我们在路线上向右后方退却。

  一边反射着从四方杀到的咒式,魔人紧追着我。

  和预想中一样,亚萨鲁利盯上了距离较近的我的戒指。每被接近一步,脊背的温度就下降一分,肩上的重压更加沉重。

  被亚萨鲁利盯上的恐怖,并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

  我停止后退,吉吉那也停下。伙伴们也停下,举起魔杖剑、魔杖长刀和魔杖枪,架着盾牌,构筑起防壁。

  在没有对策的现在,只能靠蛮力突破了。能把拥有即死咒式的冈古德拉姆和鲁夫格鲁卷入战斗的机会只有这一瞬间。从后退转为前进,我奔向战场。

  向着亚萨鲁利,冈古德拉姆一派与鲁夫格鲁的部队发起夹击。我们也采取射击姿势。

  魔人回转手腕,两个琉璃色的壶斜着旋转。一边翻转着周围的大地和建筑物,一边反射来自三方向的咒式。入射角和反射角成比例,亚萨鲁利左右的地面和建筑物爆炸,触电,熔解,蒸发,燃烧,破碎。

  无人死于己方的咒式,冈古德拉姆和鲁夫格鲁一派以叠起翅膀的鹤翼阵型向亚萨鲁利接近。我和吉吉那等人也堵住剩下的方位。这里就是决胜负的瞬间。

  「明明要是交出<宙界之瞳>,就只会杀了你们不干别的。」

  亚萨鲁利一直线冲向我。

  「为什么你们这么急着找死。」

  不小心接近了的夏基列的船员们挥下魔杖剑。亚萨鲁利挥动手腕,船员的腰部以上连同魔杖剑消失。

  在血与内脏之间,我隐藏身形。擦着地面向亚萨鲁利使出水面踢。亚萨鲁利华丽地横向转身回避踢击。我用追击的魔杖剑发出斩击。亚萨鲁利在旋转中水平踢出,与魔杖剑相撞。炮弹咒式射偏,粉碎了远处大楼的墙壁。

  虽然梅肯克拉特和提塞恩挥出魔杖剑与魔杖长刀,但亚萨鲁利只是轻轻跳跃就躲避了。亚萨鲁利踩踏过来。攻击打偏的我在大地上翻滚躲避。在翻滚中我看到亚萨鲁利的右脚和左脚刺进地面,脊背发凉。

  我在翻滚中踢向大地跳起,着地。莫蕾蒂娜接住我。

  在前方,吉吉那,梅肯克拉特和提塞恩已经斩向亚萨鲁利。三人像是被弹开一样左右散开。琉璃色的壶展开。将大地卷入令风景彻底变化。琉璃色的壶前进。

  由于无法防御,我和莫蕾蒂娜向着侧面分别跳跃。次元咒式真的太麻烦了。

  在破坏的光景前方,亚萨鲁利以十几名高位阶咒式士为对手挥下刚腕。但是,我们更胜以往的连携也让亚萨鲁利有些束手束脚。想着就这么推进的我们再次前进。

  在血肉之雾中间,以鲁夫格鲁为顶点形成三角形阵型的黑枪部队突击。

  「与哈奥鲁无关的家伙滚出去!」

  鲁夫格鲁挥下魔杖枪斧。面对巨体加上强化咒式加上长柄武器产生的超打击,亚萨鲁利仅以右手挡下。冲击令魔人脚下出现龟裂。

  「我来为部下和左手报仇。」

  另一侧的冈古德拉姆刺出魔杖剑,亚萨鲁利用左手抓住剑刃。虽然是寄宿着老化咒式的一击,但魔人毫不在意。

  「国家也好仇恨也好真烦人啊。」

  亚萨鲁利将双手各自反向回转。鲁夫格鲁高大的身体被连同魔杖枪斧旋转。冈古德拉姆也拖着白烟旋涡被甩起。

  被单方面回转的猛将在大地上着地,震动枪斧挥开亚萨鲁利的右手,转向突刺。亚萨鲁利用绷带把一名黑枪士兵拽到前方,士兵被枪尖贯穿。

  在死者的背后,亚萨鲁利歪了歪脖子,只露出眼睛。他用左手摆弄着死者。

  「噗噜噗噜,我,被长官干掉啦~」

  「战斗到底!」

  贯穿了部下的鲁夫格鲁的枪斧无情一闪。在黑枪士兵的金属,鲜血和内脏之间,亚萨鲁利跳舞一般向右躲避。

  在亚萨鲁利的退路前方,冈古德拉姆早已等候多时。

  男人挥下左手。刻着咒印的绷带弹开,左手激烈发光。向着亚萨鲁利,手腕前方化为光之流星伸出。

  「那个可不妙,快逃!」

  位于手腕方向上的提塞恩跳向后方。我也慌忙低下头。处于光芒的行进方向内的黑枪部队士兵的右侧头部被击中。光芒前方的长长五指握住头盔和头部。不是压扁,而是直接消失。

  发光的手掌表面划出竖线,张开。能看到左右张开的嘴唇,荆棘般的牙齿和赤红的舌头。

  在下方,失去了头部的战士手脚弹起,停下。下颚以上彻底消失。断面已经炭化。超高热把一名人类的人生和经验,与头部一起蒸发了。

  「虽然觉得多少抑制住了,但唯独阿巴那姆的饥饿无法驾驭吗。」

  冈古德拉姆用右手按着左手,拽了回来。描绘出残光轨迹的左手也被收回,旋转。光带在冈古德拉姆周围卷起,在左肩上方张开五指,增加光辉。

  从光之手中放出的辐射热,令使用者的左脸颊浮现出烧伤的疱疹。明明没有接触,西装的肩部和礼帽上却升起蒸气。冈古德拉姆的额头上刻着痛苦的龟裂。

  「从<光辉的阿巴那姆>之上,仅仅拿出了手啊。」

  一边被白光照着,亚萨鲁利笑了。

  「把阿巴那姆的手接在自己的手上什么的,真是兴趣恶劣且无谋。」

  冈古德拉姆操纵的<阿巴那姆之手>,恐怕是从电浆生物阿巴那姆身上接上的手。由于超高热的电浆状态无机物的尘埃可以组织化,形成类似于基因的螺旋结构体,所以只要环境稳定就可以自发复制,变成生命体。

  自由自在地行动,只要攻击型咒式士的咒力还在就能飞翔起来,化为电浆瞄准对手。与之类似的潘海玛用化学炼成系第六位阶<业炎永帝凤翼翔>的咒式生成的不死火焰鸟,在咒力供给中断后就会消失。

  但是,如果传闻属实,<阿巴那姆之手>在吸尽宿主的咒力之前不会停下。

  冈古德拉姆把它与自己的左腕连接起来使用,这绝不是精神正常的举动。虽然平时恐怕是用咒符束缚来制御着,但只要一度解放,当用于再封印的咒力耗尽的瞬间,就会吞噬术者。

  冈古德拉姆伸出右手,架着发光的左手。那完全是燃烧生命的咒式。

  闪耀的光块再次伴随着悲鸣发射,像闪电一样弯曲前进。攻击型咒式士和部下们都慌忙回避,光辉之手绕过亚萨鲁利的次元咒式飞翔。

  虽然亚萨鲁利用包着绷带的左腕挡下,但电浆的火力更高,绷带被烧掉。

  左手燃烧着的亚萨鲁利回避,鲁夫格鲁的枪斧追上。

  冈古德拉姆的侧脸并没有因优势而喜悦。通过被右手按着的左手的<阿巴那姆之手>的咒式吸引,男人变得显著憔悴起来。即使如此若是停下咒式亚萨鲁利就会转入攻势,因此不能停下。

  亚萨鲁利也一边防御或回避其他咒式士的炮火,一边拉开距离。

  只要再撑住十几秒,冈古德拉姆就只能要么强制停止咒式,要么被咒式生物吞噬,怪人下了这种狡猾的判断。

  拥有超体术的怪人争取时间逃跑者,鲁夫格鲁与电浆生物追踪其后。位于途中的岩石粉碎,人类的手脚和胴体被一瞬间蒸发。

  我和莫蕾蒂娜也用<矛枪射>或<雷霆鞭>进行援护射击。由于<阿巴那姆之手>会绕开,亚萨鲁利也没有释放次元咒式。现在是集中火力的唯一机会。

  「虽然无法原谅把我的部下也卷入的冈古德拉姆。」

  跳跃在火线之间的亚萨鲁利的前方,漆黑的铠甲身影等待着。

  「但更不会错过打倒亚萨鲁利的机会。」

  哈奥鲁的黑狮子鲁夫格鲁,把魔杖枪斧以在腰部蓄力的姿势架起。枪尖编织出紫色的咒印组成式,周围出现八个光点。像是小蛇或树木一样的数百个凌厉紫电爬行,形成雷球。周围的大气也被臭氧化。眩目的光芒从鲁夫格鲁的枪尖伸出。

  怎么看都不是寻常的咒式。夏基列和船队从火线的方向逃离。我们也慌忙跟上。

  伴随着鲁夫格鲁的裂帛之势,长枪刺出。从八个雷球中,数百条电流大蛇放出。雷电波涛如同光芒的大爆炸。

  「等等那个是……」

  着地的亚萨鲁利也感觉到危险性,用右手将次元咒式超高速展开。水平放射的雷电瀑布与琉璃色的壶撞击。雷电没能跨过次元之壁而被反射。但放射出的雷电中的大部分,都像是包裹琉璃壶一般迂回,杀向亚萨鲁利。绷带迎击,伴随着火焰弹开。

  燃烧着,炭化了的绷带落向大地。没来得及回避的亚萨鲁利的左手五指炭化,粉碎。崩坏一直持续到左肘,破碎。

  「你丫的,有点能耐啊。」

  亚萨鲁利一边低吟着一边后退。雷电进一步旋转,舔舐船内的地面和墙壁。金属蒸发,碰巧被命中的夏基列船队与冈古德拉姆派的人体一瞬间燃烧起来。

  在我旁边逃跑的夏基列的脸上,带着苦涩的表情。

  「温娜耶也是被那个……」

  鲁夫格鲁放出的电磁雷击系第六位阶<丑虎八鼓雷迅岚>的咒式,可以从八个电极中,水平放射出一亿到三亿伏特,数万到十几万安培的雷电。

  和自然界的雷电不同,由于放射时间长,产生了出能将金属熔解,蒸发的数万度高温。广范围放射和诱导,触电和超高温集合在一起,甚至可以一击让部队全灭。

  鲁夫格鲁挥下魔杖枪,眩目的雷电猛虎们也疾驰起来,追着亚萨鲁利破坏掉途中的地板和墙壁。就算是亚萨鲁利,接触到一瞬以上也会毙命。

  在被雷电猎犬追赶着逃跑的亚萨鲁利前方,冈古德拉姆已经先行把守。蜿蜒前进的电浆生物从左手放出。亚萨鲁利踢向地面紧急回避。

  电浆生物和雷击命中地面,产生大爆炸。大地沸腾,蒸气升起。下方的装甲板被熔解,焦糖色的液滴向两个大洞垂下。

  跳向后方的亚萨鲁利挥动双手,在左右展开反射咒式。冈古德拉姆的光绕过琉璃色的壶,向着怪人攻击。亚萨鲁利牺牲绷带群回避后,这次是鲁夫格鲁的雷电风暴绕过次元咒式袭来。

  怪人啧了啧舌跳起,雷击和电浆再次造成大破坏。

  虽然是即兴,但冈古德拉姆和鲁夫格鲁的咒式正在连携着。由于二者使用的是光和雷击的光速与追尾咒式,所以就算是亚萨鲁利的超反应也来不及躲避。

  艾里达那七大手的一角的秘藏绝招,与被称为哈奥鲁的黑狮子的猛将组合起来的话,甚至能压制亚萨鲁利。

  「原来如此,是和本大爷相性很好的<异貌者>与咒式。」

  一边被电浆与雷暴照亮,一边跳起的亚萨鲁利随意说道。交叉的光带之群,瞄准了亚萨鲁利。冈古德拉姆和鲁夫格鲁夹在了怪人前后。

  「即使如此,本大爷也不打算等死。」

  亚萨鲁利向前举起右手,向后举起左手。琉璃色的壶在双手各自展开。预测到只要以一定角度发射,反射咒式就不会从正面反射,冈古德拉姆把阿巴那姆之手向着亚萨鲁利放出。鲁夫格鲁突进,从怪人的背后放出雷电的大风暴。

  必杀的一击发出轰响。

  冈古德拉姆的胸膛,被雷击群刺出了大洞。沸腾的血液从眼睛,鼻孔和口中溢出。

  在对面,鲁夫格鲁的头部被电浆之光贯穿,连左侧头部都被吹飞。灰色的头发燃烧,断面炭化冒出蒸气。

  「什……」

  冈古德拉姆伸出的长长的发光左手从亚萨鲁利前方的壶进入,从后方的壶穿了出来。鲁夫格鲁的雷击束命中亚萨鲁利背后的壶,枪尖从前方的壶伸了出来。

  在微笑着的亚萨鲁利前后展开的琉璃色的壶,自左右伸出连结在了一起。变成泳圈一样的圆环浮游着。

  从鲁夫格鲁额头上的洞,零落出沸腾的脑浆。男人维持着疑惑的表情向后倒下。落地的撞击发出了重低音。握着魔杖枪斧的右手张开,雷击咒式消失。武器在地面滚落。

  冈古德拉姆胸口的大洞中喷出蒸气,跪在地上。左手的光闪烁着。光芒在亚萨鲁利举起的圆环中渐渐变弱,切断。伸向前方的<阿巴那姆之手>在空中扭动。冈古德拉姆向前倒下,沸腾的血液渐渐蒸发。电浆之手落到大地,让地面燃烧。

  一边放出高热,光芒急速变弱。泼洒着光之鳞粉,<阿巴那姆之手>消失在火焰之中。

  在二人的尸体之间,亚萨鲁利站着,张开了双手。琉璃色的带子在身体周围展开。

  「锵锵♪」

  亚萨鲁利周围的圆环,是多重连结空间。把转轴置于圆的外侧的旋转体,形成了泳圈一样的形状。空间上是上与下,左与右连结着,处于长方形在上下左右方位无限重复的状态。虽然在三维空间中无法显示,但在四维空间中是展开着的,空间上打着洞。

  接下来绕过亚萨鲁利,将前后的空间连结,就可以交换冈古德拉姆和鲁夫格鲁的攻击,让二者被彼此的力量打倒。

  二者的攻击是命中了次元咒式的弱点的诱导咒式。但是,亚萨鲁利诱导着二者的相对位置,应用次元咒式让二者同归于尽了。反射只能按入射角和反射角翻转这点,只是表现出的假象,本来就是可以自由自在制造入口和出口,可以反射任何方向的。

  伴随着指挥官二人的死,冈古德拉姆一派和黑枪部队的生存者动了起来。对亚萨鲁利的包围网高速缩小。

  被感情牵引,战士们的思考倾向至就算会被次元咒式或亚萨鲁利的刚腕杀死也要杀掉。虽然没有策略,但还有来自多方向攻击的优势。在以数量压制的浪潮中,我们也只能配合。

  「次元咒式的范围是有点小呢。」

  亚萨鲁利挥舞左腕。包裹着手腕和拳头的绷带,变成数十条带子伸出。亚萨鲁利转动手腕,绷带也形成旋涡,将投枪和雷击弹开,火焰咒式也被切开。

  虽然攻击型咒式士们前进着,但我急忙停下脚步。

  「在无敌的次元咒式之下没必要展开防御咒式,预测到这点的家伙合格。」

  亚萨鲁利转动右手腕,绷带变成数十条带子流动。绷带互相缠绕上升,在怪人的头顶破裂。绷带被放射至四面八方。

  喵伦判断无法承受而跳起回避。洛罗里斯没能用盾牌完全拨开,转为翻滚。冈古德拉姆的部下逃向水泥柱的阴影。追击而来的绷带群命中水泥柱。绷带瞬间向着上下左右移动,卷起目标。

  过了一拍,水泥柱布满横竖斜向的断线破裂。碎片落下。

  在被两断的水泥柱的背后,出现了机剑士的身影。脸和胸,手和脚上都描绘着横竖斜向的线。

  「啊。」

  在水泥柱落到地面粉碎同时,机剑士皮肤和铠甲上的线中浮现红色的血滴,喷出。男人伸出的手肘落下。上方的手腕和手指也被分解坠落。

  机剑士的全身被分成十三块当场落下。肝脏和小肠从断面零落,大量的鲜血弹起。

  在鼻子上方被两断的头部上,双眼因震惊而睁大,脑浆在边上滚落。

  「要驱赶小苍蝇,还是这招合适。」

  随着亚萨鲁利转动左手,绷带收回。再次挥动右腕,十几条带子像蛇一样伸出。我大幅跳起回避轨道。冈古德拉姆和黑枪部队竖起的盾牌与防壁,像是纸或黏土一般被贯穿。

  从位于轨道上的男人们的后脑或背后,染血的绷带穿出。绷带左右分开,将六人的身体两断。鲜血与被切断的内脏,手脚和头部飞散。如果说次元咒式是防御无效的咒式,那么绷带就是对广范围进行大量杀戮的咒式。

  「后退!」

  在亲卫队长基森加叫喊着的同时,绷带开始乱舞。切断了周围的混凝土,钢筋和尸体。

  喵伦跳起躲避袭来的利刃,但是右侧腹还是被贯穿。皮丽卡娅抓着自己的腿强行后退,避免被两断。达尔戈茨的左腕被切断,但洛罗里斯把双手撑起的盾牌插到中间。虽然冒出火花但也抵挡了绷带的攻击,达尔戈茨趁机后退。

  图库罗罗拼命为达尔戈茨止血。莫蕾蒂娜捡起掉落的手腕,在绷带的暴风下滑行,但脚跟在途中被割掉一块。

  虽然阿拉巴乌和米格斯举起盾牌,但拼命弯起身子回避就是极限了。我们后退着。

  经历绷带的风暴之后,大堂里洒满了血肉和被切断的手脚。怒号和悲鸣。水泥柱被断成三块,又被切断成六块落下。数十条绷带沿着横竖斜向,全都采取着不同的轨道。

  从血沫间穿过,染血的死亡之带向我逼近。

  向着绷带群,吉吉那挥下屠龙刀,火花四溅。绷带扭曲,屠龙刀也被弹开。从其他方向袭来的红色的利刃之群被吉吉那旋转屠龙刀防御,但左肩和右上臂,左侧腹和左大腿,以及右小腿的装甲破碎,迸射出鲜血。

  爆音。我放出的<爆炸吼>,在袭向吉吉那的绷带根部炸裂。白与红的绷带群被爆风吹散。绷带以放射状扩展的状态像蛇头一样抬起,急速后退。

  我们也后退,在倒塌的大楼壁面集合,构筑战列。

  扛着屠龙刀的吉吉那,经过那一瞬就已经浑身失血。虽然本人全力发动着治疗咒式,但因为伤处过多无法止血。

  如果只是布的话,不可能连屠龙刀都无法切断,也不可能会冒出火花。更不可能承受住爆风。

  粉碎着大堂,白色与吸收血液变成红色的绷带收回,在亚萨鲁利的周围旋转着。像是茧一样包裹着亚萨鲁利。

  「这个啊,因为会露出一丢丢本大爷酷毙了的素颜所以本不打算用来着。」

  在流动着的茧之间,能看到一部分亚萨鲁利的素颜和身体。从光滑的肌肤与一部分五官来看,并不是因为烧伤等理由而全身包满绷带的。

  吉吉那的屠龙刀的刀尖,直直向着亚萨鲁利的方向。

  「那个是怎么回事?」

  「恐怕是把碳素编成丝,再编织形成的带子。」

  如果通过化学钢成系第六位阶<六方晶刚弦茧丝>的咒式,把六方晶系碳素平面卷成圆筒状,形成纳米级别的丝线的话,就可以诞生出重量只有铝的一半,却拥有钢铁的二十倍强度的超级纤维。纤维方向的拉伸强度甚至可以凌驾金刚石,同时还以高弹性而自豪,很难弄断。

  虽然原理简单,但这种纤维的生成非常困难,并不是用于在实战中即时通过咒式生成的,仅仅是停留在理论阶段的咒式而已。

  高难度的超级纤维,被亚萨鲁利大量生成,编成了带子。若是缠绕身体就有刀枪不入的防御,用于攻击也难以被切断。

  「绷带姿态并不是徒有其表或异想天开,而是支撑着亚萨鲁利的超打击与各种超耐久力的咒式全开后的样子吗……」

  我发出苦涩的自言自语。

  「嘛,虽说并不只是那样就是了。」

  亚萨鲁利挥舞两腕,放射出染血的绷带群。全员转入防御和回避。

  在我跳起回避后,绷带插进了地面。贯穿地面的绷带反转并穿了出来。我用魔杖剑抵挡,火花飞散。我踢向从横向逼近的绷带侧面,后退。追击而来的蛇命中了左肩和右侧腹。绷带为了将我的身体两断而横向弹起。我令控制了炸药量的<爆炸吼>当场爆炸,靠着自己生成的爆风远离绷带之刃。

  一边拖曳着白烟,我被吹到后方。虽然头晕加上耳鸣但还是努力着地,单膝跪地。

  就算是为了紧急回避但爆炸还是太近了,在我这么想着的瞬间,亚萨鲁利向我接近。

  「嘿咻。」

  亚萨鲁利挥下举过头顶的右拳。吉吉那和屠龙刀,亲卫队的基森加的魔杖枪从右侧,梅肯克拉特的魔杖剑与德留辛的魔杖薙刀从左侧互相交叉,挡住亚萨鲁利的拳头,弹开。

  爆音。我与四人被击飞到后方,与岩块相撞。弹起后向后方坠落,又开始翻滚。即使鼻尖擦过地面,试着用手改变体势仍然继续滑行着。

  把魔杖剑插进地面之后,我才终于停了下来。在前方,是冈古德拉姆派与黑枪的幸存者,被亚萨鲁利的绷带切开的瞬间。在像是暴风般卷起的染血的绷带前方,包着白色绷带的亚萨鲁利站着,可是看不清楚。

  亲卫队长基森加愤然上前,但膝盖脱力跪下。全员都快接近极限了。

  我想要发出指示,却发不出声音。意识到时,我发现断裂的肋骨刺穿了肺部。想着无法呼吸的时候,又可以了。接完达尔戈茨的手腕的图库罗罗跑到我身边,发动治疗咒式。

  喵伦、洛罗里斯、达尔戈茨和利可利欧站在前方,组成防壁。他们各自举起魔杖刺突剑和魔杖枪,魔杖双斧和魔杖短剑。利可利欧向侧面移动。被抓住藏在墙后的手,皮丽卡娅也不情愿地过来并排站着。

  虽然朝气蓬勃,但以亚萨鲁利为对手过于无力了。

  吉吉那用手推开颤抖的利可利欧,站在中央前列。

  无法止住的出血从剑舞士全身零落,在脚下化为血滩。屠龙刀的刀尖也摇晃着。

  「虽说和各种各样的龙与<异貌者>,以及像龙一样的人类战斗过。」

  吉吉那从口中吐出一口血。

  「但亚萨鲁利的强大不在一个级别上。最接近的例子也才是萨哈德。」

  吐在地上的血中,混着白色的牙齿。

  连吉吉那也只能勉强弹开,历战的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提塞恩和道尔顿,神童皮丽卡娅和勇士喵伦只是保命就用尽了全力。图库罗罗接连发动着治疗咒式不能行动。剩下的人能做到的只有掩护。

  就算反射咒式绝对无敌但范围较窄。就像尤拉维卡击破了萨哈德一样,如果有体术优势与咒式无效化的手段,就有战胜的可能性。

  可是,亚萨鲁利拥有的不只是超咒式,是格斗技也在超级达人领域的攻击型咒式士。远距离、中距离、近距离和贴身战斗都毫无破绽。他理解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部分,发扬长处,弥补短处。我考虑的各种计策都被击破了。

  绷带继续乱舞,将咒式士们切断,两断,贯穿。被利刃风暴与血肉的碎片阻挡,看不见亚萨鲁利的踪影。

  「这就是,大陆级的攻击型咒式士吗。」

  超越一流的,能称为超一流的有数的攻击型咒式士的恐怖之处,在此时亲身体会到了。

  在我的分析中,无论怎么做都不可能战胜。

  在途中阻止图库罗罗的治疗,我站起身。吉吉那和伙伴们再次采取临战态势。

  席卷的绷带风暴安静下来,在亚萨鲁利周围漂浮着。在他周围,冈古德拉姆和黑枪部队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已经全灭。

  红色的绷带开始收缩,覆盖上蜘蛛般的细长手足。亚萨鲁利被红与白包裹着,化为不祥的姿态。

  亚萨鲁利弯曲膝盖,放低腰部。是突击姿势。

  为特攻做准备,吉吉那和全员都握紧魔杖剑,抱着魔杖枪,举着盾牌弯曲膝盖。我也站在大楼的倾斜壁面,采取精密狙击姿势,剑尖指着亚萨鲁利。

  「——假装如此。」

  亚萨鲁利的声音在我的左侧响起。

  在前方摆出突击态势的所有人都回过头,他们看到的,应该是染血的绷带怪人,亚萨鲁利站在我旁边的样子吧。

  只有我没有动,直直看着前方。从站在前方的亚萨鲁利脚边伸出绷带,钻进了地面上的方形洞口之下。

  前方的亚萨鲁利,像是解开线团一样分解轮廓。数十条绷带落在地面,钻进洞中。被收回的绷带,从我左侧的洞中穿出,集合到站在旁边的亚萨鲁利身上。

  「绷带姿态的好处,就是能做到这样的事。」

  绷带向着亚萨鲁利聚集。

  「绷带的乱舞是为了吸引我们的干扰,而从下方接近才是本意吗。」

  「虽说你们刚才拼命想要接近绷带的中心就是了。」

  虽然听到了亚萨鲁利的声音,但我的头动弹不得。

  「本大爷,也是会小花招的哦。」

  「嘉优斯……」

  能做的只有发出声音,吉吉那和梅肯克拉特,更前方的夏基列船队和近卫兵们也都一动不动,脸色发青地看着我。

  被绷带包裹的亚萨鲁利的右手指尖,已经碰到了我的头顶。亚萨鲁利的刚腕就如之前体会到的,仅仅一挥就能切断武装后的人类。他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贯穿我的头盖骨,将大脑粉碎。

  死亡的恐惧,让耳后的脉搏轰响起来。体温像是被插着冰柱一样下降。相反地,却能在右脚踝感觉到温度。全身的感觉已经不正常了。

  我终于开始能够移动眼睛,确认到站在左侧的亚萨鲁利的身影。

  绷带之间的眼睛看着我。是寒冰一样的眼神。

  「虽然前线的核心是吉吉那,但本大爷渐渐发现了,策略和指挥系统的中心其实是你嘉优斯。只要杀了你,烦人的作战和连携都会消失。」

  「不不,我才没做什么不得了的事。你想错了也认错人了。先杀了吉吉那去吧。」

  维持着站立的姿势,我向他回应。

  「很遗憾,本大爷和你们至今为止打倒的蠢蛋们不一样。」

  亚萨鲁利的声音冰冷。

  「面对死亡还能开玩笑,讨价还价的胆量和冷静。这种家伙会提高部队的士气,是支撑死斗的动力。本大爷是不会小看这份危险的。」

  亚萨鲁利的眼中寄宿着冰冷的火焰。

  「如果不在这里杀掉,以后会越来越麻烦。」

  越是强大的敌人,越容易无视只是多少有点火力的我,专注于开辟前线的吉吉那身上。正因如此才能采取许多策略和战术。

  但是,亚萨鲁利和至今为止的对手不同,他并没有小看我。

  既然看见了绝对性的死亡,那么我要做的事只有一个。对着按着我头部的亚萨鲁利,我讪笑起来。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离亚萨鲁利的脸这么近,你口气好臭啊。」

  「虽然本大爷见过几千个在绝对的死亡面前哭喊着求饶命的,以及逞强的家伙,但像你这样留下如此令人不快的遗言的还是第一个。」

  亚萨鲁利也笑着。

  「不过,由于这段对话也有是在争取某种时间的可能性,所以还是靠实力差直接解决吧。」

  亚萨鲁利的右手就这样埋进了我的头部。跨过头盖骨,穿过大脑,从左颚下方穿出。亚萨鲁利随着手刀的动作斜着纵向回转,一直将脚边的地面都两断。伴随着显示出锐利断面的瓦砾一起,向着下方转身降落。

  「好啦,奇策和逆转都不存在,结束啦。」

  完成了回旋斩的亚萨鲁利在大楼的前方,步道桥上着地。瓦砾随后落下,粉碎,在地面翻滚。

  亚萨鲁利甚至没有回头。周围的伙伴们也一动不动。

  失去力量,我当场左膝跪地。唯一的脑被破坏后还能活着的生命体是不存在的。

  不知道意识还能维持多久。在两断的脑海中,吉薇回过头。她带着笑容,怀中抱着还没见过面的我的孩子。

  抱歉。绝望令世界陷入黑暗,意识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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