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未曾停歇的心跳声(3)
艾里达那街道的夜景,有如燎原之火般明亮。
俯视着人工灯光群的大厦,也被夜晚笼罩。
仓库中,微弱的月光从窗户射入。像是害怕窗中的月光一般,人影沉入黑暗之中。人影右手握着携带咒信机,放在耳边。
人影一边听着手机,一边用左手手指敲着膝盖。
「我按照您的命令潜入了咒式士事务所,但这实在是个困难的任务。」
电子合成的声音拼命解释着。
「命令不允许有疏漏。」
从手机中,冷淡的男声响起。
「我特意看出你的能力把你捡来,是要让你监视吉欧尔古的后继者们。」
听筒前方的声音淡淡告知。
「我把皮丽卡娅从手边踢开,诱导她加入了那什么四派整合事务所。那群蠢货会对经历可疑的皮丽卡娅抱有怀疑。皮丽卡娅本人也因那个性格无法洗清怀疑。你能不被怀疑,可全都是靠着我的漂亮手段。」
「这点和您的,米尔梅翁的看法一致。恐怕没有任何人怀疑过我。」
潜入影中的人物苦涩地承认了。在沉入黑暗的背后地面上,空弹壳滚落着。
「但是,这个任务实在是过于困难了。」
语调中浸透着恐惧。
「被卷入叫哈奥鲁的南国的骚动,亚萨鲁利袭来,连穆尔汀,真田意继和优坎,巴洛梅洛和克洛普菲尔都来了,这已经超出我的能力了。要是圣者没来,早就因负伤而死了吧。」
饱含不满的眼中,对死斗的恐惧复苏。
「所以说,你觉得吉吉那和,呃呃,我没有见过的,那个红毛眼镜怎么样?」
「请多少听一听这边的问题啊……」人物把后续的怒言咽了回去,「认真考虑的话。」
在仓库中,人影陷入沉默。
「吉吉那在地方范围内算是出色的咒式剑士呢。应该能够立刻就任您那边的部队长程度的位置吧。嘉优斯的话……」
电子声音进行着评价。
「因为升至到达者位阶还不久,所以战力上没什么特别的。说实话,连您都认同的拉尔豪金或警戒着的魔女潘海玛要强得多。」
人影像是自问自答一般回答。
「不过,虽然是小聪明的程度,却也在和那个亚萨鲁利战斗后存活下来了。」
此时人影露出微笑。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喜欢那种不够有型但很努力的男人,皮丽卡娅正在接近他。」
「我早就觉得那是皮丽卡娅会喜欢的类型。我的配置可是天衣无缝。」
在听筒前方,通话对手米尔梅翁笑了。
「我对你的能力有很高评价。」
停下笑声,米尔梅翁继续说道。
「像哈奥鲁王家的希艾斯那样,被觉察出存在背叛者的事,被搜查的就是二流。像你一样,连背叛都没有被意识到的,才是好间谍。」
「我需要的不是夸奖。」
人影的话语带着微弱的怒意。
「这个命令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沉入阴影的唇边,零落出恐惧的话语,「就算是您的命令,可嘉优斯的不幸实在是过头了。如果这么继续潜入下去,总有一天我也会死的。」
向着电话,背叛者表达着不满。
「请您要么解除任务,要么告诉我任期,否则我会把一切都暴露出去。」
即使抗议,听筒对面仍是沉默。是比窗边射入的月光更让脊背发寒的沉默。
「你啊,别因为距离远就得意忘形。」
回答的声音如同绝对零度。
「只是你特殊的咒式能力有用,仅此而已。」
听筒传来米尔梅翁压抑着的声音。
「我已经来收拾你了。」
「什!?」
男人的一句话,让背叛者不由得回头。
被窗外的淡淡月光照亮的,是积满尘埃的地面。收纳药品,绷带和医疗器具的架子。夜晚的仓库一片寂静。握着手机的人影额头流下冷汗,从下颚滴下。
「当然是骗你的啦,笨——蛋。我可没有那么闲。」
从听筒中,爽朗的笑声零落。
背叛者本人也没有直接见过米尔梅翁,只是通过电话接受指令而已。如果真的见到,也许就当场死掉了吧。
最关键的是,米尔梅翁是最糟糕的家伙。他在瞬间就确实戳中告密者最害怕的一点。
「不过,如果做得太差,下次我就亲自去。如果不希望我来,那就继续给我跟紧吉吉那和那个叫嘉优斯的。」
声音淡淡地告知。
「<宙界之瞳>会互相呼应,总有一天会相遇的。」
「既然有无论付出多大牺牲都想获得的东西,那么也有如此想要舍弃的东西。」沉入黑暗的人影,再次向手机询问,「<宙界之瞳>究竟是什么?」
「我知道,你表面上对我宣誓忠诚,但实际并非如此。」
声音说出了谜一般的话语。人影在黑暗中不禁伸直脊背。
「但是,即使如此也要完成工作。只要这样做,你就不会被杀。」
通信被挂断了。
确认已经完全挂断,人影向着窗边的黑暗蹲下。牙齿颤抖着的声音在仓库响起。
「米尔梅翁,太,太可怕了……」
黑暗中的人物,看着月光照亮的地面。由于太过恐惧,眼里含着泪水,鼻水淌了出来。
「好可怕。好可怕。那种怪物的命令,我真的不想听。可是不听就会被杀。说我不忠诚是什么意思?我可是从未像现在这么忠诚工作过!」
携带咒信机来电,人影的双肩弹起。人影举起右手,看着号码。
「米尔梅翁……不是啊,这是谁的号码啊?」
用袖子擦掉鼻水,一边接电话,背叛者把耳朵靠近听筒。
「喂喂,是谁?是网购的东西到了吗?」
「我是<评议会>。<猫目>,醒来吧。」
听筒中传来男声后,蹲在仓库里的人物上半身摇晃起来。人影动起左手,在怀中寻找着。
取出魔杖短剑,人影把剑尖对准自己的左侧头部。毫无犹豫地扣动扳机,空弹夹滚落到地面。咒式作用于自己身上。反作用力令左手错开,身体向右倾斜。
倾斜的上身回正,人影伸展膝盖站起。
「遵命,是我。人格已通过咒式变回原来的<猫目>。」
机械性的报告说出。
「很好。」
从听筒的另一侧,机械合成的声音响起。
「报告潜入的情况。」
「虽然被作为双重间谍投入,但果然米尔梅翁没有大意。通过精神操作咒式创造的假人格应该是完美的,不过对方似乎有所察觉。」
在窗边的黑暗中,双重的背叛者继续报告。以如同自动装置般的口吻。
「不过,只要还可以利用,米尔梅翁应该不会来处分我。」
听到对面回答,人影收起下颚点头。
「虽然对方应该也打算探寻<评议会>的事,但米尔梅翁树敌太多现状下应该只能牵制。至少从不得不让我代理这点来看。」
报告者对着手机淡淡地告知。
「与<宙界之瞳>相关的人们,现在正互相敌对。而这次也把其中一个<宙界之瞳>放着不管的穆尔汀的计策之意图依旧不明。」
听筒对面的对象也沉默下来。
「<宙界之瞳>的真相依然不明。」人影淡淡地告知,操作着手机,「不过,从艾拉雅王女的遗言,判明了哈奥鲁王家的口头传承中<宙界之瞳>最少有八个存在,其中数个现在也由各大国持有着这件事。详情请参考添附的电子文件。」
双重间谍的报告结束了。对面似乎在读文件,沉默了一段时间。
「事态非同小可。」
听筒中的声音显示出懊恼。
「和米尔梅翁一样,我等<评议会>也并未信任你。即使你是世上第一个,可以对自身使用任意的记忆篡改和精神操作咒式的<猫目>也一样。」
声音继续说道。
「只要能证明你是可以利用的小丑,你的命就能得到保障。继续盯紧<宙界之瞳>和相关人员。」
「明白。我会继续搜查这二者。」
携带咒信机中又传来一句话。人物举起左手,把魔杖短剑按在头部,再次发动咒式。空弹夹滚落在地面。反作用力让剑尖离开头部。以倾斜着的姿势,手机和魔杖短剑被收回怀中。
向右倾斜的头部摆正。蓝色眼睛环视周围。人影举起左手,闻了闻。
「看来是用了精神操作咒式。」
从窗户的月光边缘,能看到鼻尖和额头刻着不快的龟裂。
「虽然不记得,但估计是替换人格向米尔梅翁和<评议会>报告了吧。」
被月光照亮的嘴唇歪曲,摆出笑容的形状。
「皓夜的米尔梅翁和魔人亚萨鲁利,大贤者优坎,穆尔汀和翼将。龙皇国,巴赫鲁巴大光国和神圣伊杰斯教国。以及<评议会>和世界之敌三十人中的八人,库耶罗·拉蒂恩。不管是哪个,都是我应付不了的。」
人影的声音继续。
「而明明最没有理解现状却在边缘奔跑的嘉优斯和吉吉那,总有一天会加入死者的行列。」
人影向着窗外射入的月光前进。目光看着艾里达那的夜景。
「然而现时点,谁都没有理解全体构图。」
眼中带着笑意。
「只有我可以把部分拼接起来。」
左手再次拿起魔杖短剑,抵在左侧头部。
「那么,能站到最后的,是谁~呢?」
咒式发动,在双重间谍体内流动。
魔杖短剑收回怀中后,身体和头部回正。像是被别的记忆替换着,瞳孔上下左右移动,最终看向前方。
人影的视线,望着手中的手机。
「网购的东西还没到啊。」
那是坦率的声音。
「也不算是需要刻意到仓库来问的事啊……」
人物似乎不理解自己的行动。
「回到大家那边去吧。」
伴随着轻快的声音,人物站起。
————————
月亮被隐藏在云间的夜晚。
鲁鲁加那内海上,映照夜空的漆黑波浪连绵。
潮水和波浪间冒出泡泡,紧接着黑色的海面破裂。伴随着飞沫,水柱从海原上倒卷。
被重力吸引的水柱顶点反转。蓝和红,黄和绿,橙和紫闪烁着的曲线和锐角之块。时空中的额外维度断面的奇异画面在海上浮游着。
虹色的搏动破裂。在量子散乱之雨中间,琉璃色的壶斜向落下。一边卷起海边的沙子,琉璃色的壶翻滚。从海原到海边一边洒落海水一边滚动的琉璃色的壶,在终点破碎。
从琉璃玻璃的碎片之间,因粘液发光的肉柱出现。那是被从内脏翻转的人体的末路。肉柱上有着横向,竖向和斜向的切断面,只是勉强摆在上面而已。在肉柱下方,牙齿咬着海边,垂到外侧的舌头舔着沙子。
从肉柱横向伸出的肉块,被翻转的手展开咒式。琉璃色的咒式再次展开。被从下方开始翻转,绷带包裹的头部出现在上方,胸,手臂,腹部,腰部,最后,被绷带包裹的脚踏上海边。
那是死斗的尽头,白色部分几乎消失,被溅上的血染成的红色绷带包裹的壮绝身影。
从绷带间的口中,沙子和海水被横着吐掉。
「要在六维超流形中生存,只能用次元咒式包裹自身翻转并忍耐,之后再次翻转恢复原状,不过……」
亚萨鲁利的上半身快要倒塌。收回的身体腹部有着被两断的线。亚萨鲁利用右手按着下半身,接上。左手按着颚下,调整被两断的左右脸的位置。
「怎么搞也粘不上啊。真田意继的剑术,以及那个魔杖刀,都是个啥啊。」
一边踢着海浪,亚萨鲁利走在海边。斜向接着的切断面和手脚被移动的绷带强行固定着。走着的样子就像是提线木偶。
「还有一定要宰了嘉优斯。居然把本大爷击落到六维超流形里面。那个,一般来说真的会死耶。」
右脚从海边向着沙滩放下,海水零落。接下来是踩着沙子的左脚。锁链连接着,被拖动的铁球从海中在沙滩上挖出沟壑。伴随着没有彻底接上的亚萨鲁利不安稳的步伐,海水从全身洒落,沙滩上被挖出足迹和深沟。
「从海流和星星的位置来看,是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附近啊。」
夜空之下,跨过沙丘,亚萨鲁利踏在大地上。水滴落在干燥的大地,形成黑色的水点。超碳素纤维急速排水,白色和红色的绷带变回了平常状态。
继续走着的亚萨鲁利沉默着。他跨过海边的坡道,在大地上停下。眼前是伍戈多大陆的荒野。
魔人向前举起左手,食指上戴着戒指。夜空之下,绿色的<宙界之瞳>带着钝色的光辉。光辉在翡翠色的中心偏移,变得像眼瞳一样。
亚萨鲁利的眼瞳凝视着宝石眼瞳。
「这个戒指虽是玩具,但也是最为危险的玩具。」
绷带之间的眼中,是惊叹和恐惧。亚萨鲁利轻轻摇头,挥去对戒指的感情。
「虽然对不住艾拉雅,但本大爷没有自己的迪纳里欧。」
嘴唇编织出的,是不适合亚萨鲁利的话语。
「没错,我是没有的。有的只有导师和那群狗屎使徒们。」
亚萨鲁利闭上黑色的双眼,再次睁开。
「虽然承受了两千年的污名,但我,会实现约定。会窥视到这时间和空间前方的前方。」
瞳孔变成了超越历史之昏暗的红色洞穴。
「虽然没法拿到两个,但现在一个就足够了。用这个<宙界之瞳>——」
亚萨鲁利的话语中断了。背后只有潮水的声音。
在举起的左手前方,夜晚的荒野出现光点。举着咒式之光的人影站着。
「亚萨鲁利,你终于得到那个了啊。」
围着脖子的是折叠的拉夫领。身上穿的是金丝和银丝点缀的,比翼裁剪的衣服。衣服表面描绘着旋涡和几何学纹样。白发在头部左右团起,就像是从中世纪绘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如果没有<宙界之瞳>,仅靠亚萨鲁利自身的超次元咒式的话,就会被打飞到其他维度或者被别的存在替换,无法再回到这里了吧。原来如此,真是适合称作命运之轮的存在。」
盯着<宙界之瞳>的蓝色眼睛,带着历史堆积起来的渴望。
奇怪人物的右肩之上,有翻开的书和小小的人影。男人的肩上,额头上长出角的红色小鬼正在躺着。小鬼用手肘支撑起下颚。在猫一般的笑容的背景中,从腿和屁股伸出的箭头尾巴摇晃着。
「瓦里亚斯弗大人,这家伙就是亚萨鲁利?」
对肩上小鬼的提问,被称作瓦里亚斯弗的老人唇边浮现出嘲笑。
「虽然是上次冲突起久违的相遇,不过叫吉鲁雷因更好吧。」
「搞了那么多还没死,所以说瓦里亚斯弗真麻烦。」
与仇敌的相遇,让亚萨鲁利闭上眼睛吐出厌恶。瓦里亚斯弗怀念般微笑着。
「说起来。」
在瓦里亚斯弗的右肩,红色小鬼一脸认真。
「我和瓦里亚斯弗大人,好像与加诺加纳姆和优坎的关系雷同了耶。是您模仿他?」
「不要打断话题。」
瓦里亚斯弗移动右肩,小鬼逃向后方。老人的眼睛再次看向亚萨鲁利。
「亚萨鲁利即吉鲁雷因,与我们同样被划分为世界之敌。虽然因亚萨鲁利被当作翼将使用而敌对过,但我们其实是老熟人。」
「把吉鲁雷因时代忘了吧。现在的本大爷是亚萨鲁利。虽然用别人起的名字很不愉快,但好歹比吉鲁雷因这个名字好点。」
「那么,要追溯多久前的名字呢?」
瓦里亚斯弗微笑,亚萨鲁利变回黑色的眼中不快感进一步增加。
二者像仇敌一般对峙着。远处传来声音。从夜晚前方响起的,是铁球滚落的声音。
铁球像是无视瓦里亚斯弗和亚萨鲁利的视线一般滚来,摩擦着大地停止。
「过去世界之敌三十人中的一人变成翼将,又变成世界之敌,也还是回到我等<园丁们>来了啊。」
在瓦里亚斯弗和亚萨鲁利侧面,巨大的黑铁球体中传出声音。
在巨大的铁球之间,能看到变成光点的眼睛。粗壮的手从球体伸出,抓住大地。腿也伸出后,即使是缩着身子仍需要仰视的巨汉出现。
光点的眼中,燃烧着对亚萨鲁利的敌意。
「戈戈尔的打算先放一边,<宙界之瞳>会来到我等<星辰断头台>身边。」
远处传来声音。
亚萨鲁利侧目看去,小型的黑云自天空降下。黑云在接触地面前停止,向下吐出雪花。
雪下是举起蓝色的伞走着的人影,穿着蓝色西装的青年。即使举着伞,两肩还是堆着雪花。蓝色头发和蓝色眼睛。在周围,难以置信大小的巨大雪结晶静静轮舞着。
「虽然正如索特雷利佐所言,但贫僧也看不惯吉鲁雷因。」
金属掉落的声音在大地响起。又一次响起。从黑暗深处,声音的真身出现。钝色的长方体正在横向滚动。伴随着钝音,铸铁保险柜停止。表面的钥匙回转,发出声响。厚重的门打开。
「但是只要有<宙界之瞳>,贫僧的<凶徒>计划就能大幅前进。」
保险柜内部,是护摩坛和香炉,木鱼和铃铛,金色与黑色组成的祭坛。前面是黑色法衣。上面披着金银的袈裟。枯枝般的右手上,拿着黑曜石串成的数珠。头巾般的帽子下方,是髑髅般干燥的脸。漆黑眼窝的深处,绿色磷火点亮。
在旁边,大地破裂。四根铁柱立起,逐渐上升。铁柱微微倾斜,组成细长的四角锥。铁管从四角锥的斜面水平穿过,连接。
出现在夜空的,是高约四十米的铁塔。
铁塔顶部附近的铁管上,有个倒着的人影。
「不会让是空大僧正如意的。这里将是我和<苍白曲马团>的舞台。」
倒立着的男人,穿着红色白色分明的燕尾服。右手的银杖回转,在倒着的地板停下。银豹样式的杖头被套着手套的右手握住。左手握着圆筒状丝绸帽子的帽檐。帽子的上方,是张倒过来的人偶般的脸。
「阿兹林每次都那样出场,就不会大脑充血吗?」
伴随着女声,大地四方传来了波。泛着黑色光泽的微波涌来。光艳的黑发向着一点集结,头发彼此卷着上升。
在上升到人的高度停下的头发之间,是黑色礼裙和黑色丝绸手套。终点是散出长发的头部。在被刘海隐藏的白色面孔上,只能看到带着优雅微笑的红唇。
「虽然伊露索米娜丝不太开心,不过海帕尔秋是来嘲笑死亡和悲惨的哟♪」
轻快的脚步声。在夜晚中走来的,是立方体的头部。下面是轻薄的西装身影,蹦跳着前来。在长长的右手指尖旋转着的,是毕斯卡亚联邦传承的宝剑<贯穿的奇基齐>。被当作宝剑的魔杖剑,被怪人像玩具一般玩耍着。
「闭嘴,海帕尔秋。」
立方体的脸面向的方向,是人影。男人坐在瓦砾上方。长长的红发像是鬃毛又像是火焰。腰上挂着显示出历战的魔杖剑和魔杖短剑。男人交叠双臂,左手上,戴着紫色的戒指。
眼镜下方,是冰一样的蓝眼。嘴唇冷淡地抿着。
「我等在谈重要的事情。」
「唔喔,乌帝斯真可怕。」
海帕尔秋把手放在立方体上应当是嘴唇的位置,沉默。其他六人也尊重男人的意志。只有瓦里亚斯弗作为一派的交涉担当微笑着。
在出现于荒野上的八名魔人面前,亚萨鲁利若无其事地站着。
「调律者瓦里亚斯弗,法庭的戈戈尔,雪寂的索特雷利佐,倒转绅士阿兹林,是空大僧正,幻惑的海帕尔秋,死都的伊露索米娜丝,冰炎的乌帝斯。」
亚萨鲁利睥睨着这一群人。
「净是一群恶心又变态的家伙。嘛,本大爷这样也没资格说别人就是了。」
亚萨鲁利的视线停下。
「你们八人是世界的害虫。听说你们还和沃银加岛的消失有关,明明要是死在那里就好了。」
对亚萨鲁利的嘲讽,瓦里亚斯弗露出淡薄的微笑。
「我等每一个人的目的都不相同。」
老人举起右手,像是抓住夜空一般握住。
「但是,<宙界之瞳>来到了我们手上。这样一来我等的计划将会迈进。」
老人的眼睛看着亚萨鲁利和戒指。
「吉鲁雷因,不——」
瓦里亚斯弗的微笑,是滴落毒液般的笑容。
「原圣十二使徒中的一人,耶夫达尔啊。将漫长的因缘在这里结束也不错吧。」
「也是啊,马尔布迪亚。」
对亚萨鲁利的回应,瓦里亚斯弗一脸苦涩。
「别叫那个名字。」
调律者瓦里亚斯弗也对被提及过去的名字表示出不快感。在肩膀上翻开的书页之间,红色小鬼不满地拄着脸。
「耶夫达尔和马尔布迪亚是……虽然之前说了千年,但最少也活了两千年了吧?」
无视小鬼的声音,瓦里亚斯弗看向亚萨鲁利。
相对地亚萨鲁利用右手刺向自己的右侧太阳穴。具有超腕力的指尖戳破碳素纤维的绷带,出血。
「彼此都活了太久了。」
一边流着血,亚萨鲁利仰望夜空。亚萨鲁利的眼睛已经变成耶夫达尔的眼神。
瓦里亚斯弗也转变为马尔布迪亚的眼神。
「那是无比漫长的战斗。大远征,大制霸战争加上二次的大陆大战,已经看了太久了。」
亚萨鲁利的眼神回到现在。
「跟随同一个导师,相信能够救世的同志们,现在也分道扬镳了。」
「正因如此。」
瓦里亚斯弗回答。
「必须要继承导师留下的命运之轮才行。」
亚萨鲁利的出血停下了,他用修长的手指挠着自己的侧头部。
「呃呃,你们好像误会了。」
亚萨鲁利苦笑。
「本大爷根本没打算和你们重燃旧情,也是打算自己收集<宙界之瞳>的耶?」
亚萨鲁利的黑眼环视世界之敌们。空气冻结。
「这样啊。」
瓦里亚斯弗张开双手。右肩上的红色小鬼敲着手。魔人的右手上是蓝色,左手是红色的咒印组成式亮起。
「看来汝要如同神话中的恶鬼罗刹一般,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世界之敌啊。」
戈戈尔收缩身体,变为铁球,从装甲喷出荆棘。索特雷利佐的背后,青白的女人站立着,喷出冷气,将周围的大气冻结。
保险箱内部的是空大僧正举起枯木般的手臂。摇晃数珠后,青色磷火在背景中点亮。
倒转的红白绅士阿兹林回转银杖,停在脚边。周围浮现出组成式开始召唤<大祸式>。伊露索米娜丝的头发向四面八方喷出,变成黑色大河。
海帕尔秋当场飞跃起来,手和手,脚和脚并在一起开始起哄。
「命运之轮绝不是可以轻视的东西。」
亚萨鲁利的眼瞳环顾着八名魔人妖人们。
「你们每个人都强到能和本大爷打个来回,却在协助瓦里亚斯弗的,马尔布迪亚的误会吗?」
亚萨鲁利的眼中带有疑问之色。
「顺带一提与拥有<宙界之瞳>的本大爷开打的话,你们会死掉一半的哦?」
「很遗憾,我对于<宙界之瞳>的理解程度与你相同。即使是亚萨鲁利,也没有引出<宙界之瞳>的哪怕是百分之〇·〇〇〇一的力量。」
对瓦里亚斯弗的指摘,亚萨鲁利微笑。
「现状下只能引出力量的一角,咒力强化的程度而已。」
亚萨鲁利再次举起左手。
「但是,仅仅是引出这一点,也勉强能对付你们八个人。毕竟就连翼将们,都没解决掉得到这个的本大爷。」
「很遗憾,我等不只八人。」
瓦里亚斯弗被染成白色。亚萨鲁利也被染白。
世界被漂白,贯穿夜空的粗大雷霆命中亚萨鲁利。天与地相连的雷击粉碎大地,随后终于撕裂天空,发出破碎大地的轰鸣。
化成光柱的十亿伏特的超电压和超高电流,以眩目的光芒将夜晚变为白昼。超越自然状态雷电的雷击,能将金属都越过熔解的阶段,一瞬间蒸发。光之龙向着亚萨鲁利凶猛嚎叫。电磁雷击系第七位阶<天壤怒轰雷迅崩霸>的咒式,是能让都市毁灭的超破坏咒式。
在来自天上的光之暴风中,亚萨鲁利举起右腕。琉璃色的壶出现,阻挡上空的雷击浊流,从同一个出口反转。光之洪水向周围弹开,让岩石和金属蒸发。
面对席卷而来的雷击,瓦里亚斯弗回避。戈戈尔和阿兹林造出的避雷针蒸发。索特雷利佐以超纯水绝缘体进行遮断,也还是没能抵挡尽雷击的热量被蒸发,发生水蒸气爆炸。是空大僧正通过以数法咒式分解咒式本身,让雷击错开。伊露索米娜丝把头发当成避雷针争取时间,回避掉雷击。
海帕尔秋被雷击击中触电。一瞬间炭化。
世界被雷击粉碎,熔解,蒸发着。
「要是那个雷击能打中,就算是本大爷也确实会死吧。」
在紫电乱反射的眩目光芒之下,亚萨鲁利也眯起眼睛。
「不过,即使是强力不如说超乎常识的超雷击,也无法粉碎连结次元并反射的这个琉璃之壶就是了。」
与亚萨鲁利的话语同时,天上的电流渐渐变细。被反射出去蹂躏周围的电流之龙们也渐渐变小,伴随着火花消失。在亚萨鲁利上空完全防御的琉璃色的壶们没有消失,继续警戒前方。
再次自天空而来的雷霆,命中了枯树的树梢。冲击令树枝的一部分被吹飞,一边燃烧一边分成两半倒下。
枯树一边燃烧一边在大地跳跃,火星飞散,再次落下。蜜糖色的皮靴踏上火星,紫电飞散。
位于上方的是竖条花纹的西装。灰白色的头发,蜂蜜色的肌肤。握着魔杖短枪的女人走来。左眼戴着青紫色花瓣的眼罩。在带着紫色的灰色右眼中,是雷的意志。
单眼的女人背后,高挑的女人跟随着。她把魔杖镰握在身体前方。眼中没有看向世界之敌或亚萨鲁利,只是以黏着的视线盯着雷之女的背后走着。全身都被绷带和治疗用咒符覆盖,一身看上去很痛的样子。
在世界之敌们与亚萨鲁利的侧面,雷之女停下步伐。背后柏树般的女人也停下了。
亚萨鲁利的嘴唇浮现鲨鱼般的笑容。
「好像是个很有趣的女人啊。」
「说是雷岚的女王你就知道了吧。」
毫不在意因雷击燃烧的倒树,瓦里亚斯弗介绍起前面的女人。
「库耶罗从维因岛开始就一直追着我们,还有好几回差点被杀的家伙。」
在大地上移动,触电的海帕尔秋举起手。手套前方也烧焦了,喷出蒸气。
「海帕尔秋也变得对触电上瘾了哟。」
在立方体头部的洞穴深处,海帕尔秋的眼睛回转着。亚萨鲁利看向女人。
「是在南方的奥尔奇亚大陆干了很多事的女人啊。」
亚萨鲁利眺望着雷岚的女王。
「然后,这个叫库耶罗的家伙,在和这群世界之敌中也是最恶劣的家伙们玩抓鬼游戏吗?」
亚萨鲁利问道。女攻击型咒式士毫无动摇。
「我只是在贯彻我的正义。被国家指定为世界之敌纯属意外。」
库耶罗厌恶地吐苦水。
「只是,想打倒邪恶而已。」
库耶罗的右眼看向亚萨鲁利,以及八名魔人们。
「小女子是厄伯罗赫。只是想在库耶罗身边而已。」
高挑的女人厄伯罗赫向前放低腰部,举起魔杖镰。看也没看亚萨鲁利,她从一开始就只看着库耶罗,对八名魔人也一样。
厄伯罗赫已经毫无懊悔。因为她已经完全理解在与魔人妖人们的对峙中,自己连人头都算不上这一点。
即使如此,厄伯罗赫也为了绝对的主人架起武器采取护卫姿势。那是能防御住敌人攻击一秒就好的盾牌姿势。
库耶罗的右眼带着紫色的担忧。
「我听到这些家伙的计划了。那个恐怖的计划。」
苦涩的话语从唇边吐出。
「我要击碎这个计划。」
女人的声音在夜晚回响。亚萨鲁利侧眼看去,捕捉到瓦里亚斯弗。
「就算这个女人再怎么逞强,赌上性命也不过是能和你们这些超越者之一同归于尽而已。如果八人一起出手一瞬间就能打倒吧。」
亚萨鲁利的嘴唇编织出疑问。
「为什么放着不管?」
面对亚萨鲁利的挑衅,库耶罗也没有动摇。
只有旁边的厄伯罗赫用卷着绷带的手举起魔杖镰,准备战斗。虽然脸上浮现无畏的笑容,但内心中则是说着亚萨鲁利的战力分析是正确的。
八名魔人和亚萨鲁利各自都是大山。库耶罗与厄伯罗赫和他们在维因岛发生冲突,追踪过程中三次与八人会战,但竭尽死力也一个都没打倒。仅是双方冲突的余波,就让厄伯罗赫差点死掉。
「她只是还没有理解而已。理解也是有先后顺序的。」
瓦里亚斯弗把手向前举起。
「我等的计划将颠覆这个世界,也会改变国家,民族,宗教和经济。」
瓦里亚斯弗的声音响彻。
「为此需要<宙界之瞳>这个玩具。虽说是过于危险的玩具。」
对瓦里亚斯弗的宣言,变成焦黑的海帕尔秋跳起,手背和脚底互相碰撞表示喜悦。炭化的皮肤和衣服飞散,新的皮肤和衣服从下方出现。
「没错,海帕尔秋最喜欢玩游戏了。使用这个世界的游戏,一定是最好玩的♪」
海帕尔秋着地。瓦里亚斯弗摆出架势。老人的右肩上,红色小鬼摇摆着尾巴倒立着舞蹈。
「全都去死,全都去死♪」
夜空再次划过电光。
「什么啊。」
库耶罗用右手举起魔杖短枪<雷哭的伊尔迪拉>。缠绕在枪尖的紫电,令周围的大气电离。接下来用左手拔出腰上的魔杖剑<内在的娜莉西亚>,让二者交叉。
雷光重叠,把库耶罗的脸从下方照亮。
「八个恶人,再加上亚萨鲁利这更大的邪恶齐聚一堂。只要全都杀掉夺取<宙界之瞳>,不就彻底解决了。」
从魔杖短枪和魔杖剑放出的紫电,也寄宿在库耶罗的右眼。那是烧尽恶鬼的,天雷的眼瞳。
八名魔人,库耶罗与亚萨鲁利在三角形的顶点上互相对峙着。
亚萨鲁利扭了扭脖子,回正。双手交叠,举起。是伸展体操的动作。手臂收回,黑色眼瞳中寄宿着琉璃之色。
「三方都关系险恶感觉真好。甚至被称为世界之敌的家伙们要是和睦相处,就真是太无聊了。」
亚萨鲁利的前后左右和上空,十一个光芒点亮。琉璃色的次元反转咒式,像是防御魔人一般展开。就像是让行星环绕的恒星一般。
「那么,本大爷也把那边的闷葫芦持有的<宙界之瞳>收下好了。」
亚萨鲁利的视线穿过瓦里亚斯弗和戈戈尔中间,穿过索特雷利佐和是空大僧正侧面,越过海帕尔秋和伊露索米娜丝,在阿兹林下方对焦。
「乌帝斯啊。汝持有的<宙界之瞳>,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边被琉璃色的壶包围着,亚萨鲁利问道。
「还有,汝是从哪儿来的?」
魔人再一次发出的提问,包含着初次发自本心的疑问。
与之相对,冰与炎的男人唇边带上笑意。从他的左右脚边喷出白光。眩目的光之翼折叠,拍打起来。光之粒子的羽毛飞散。
「将在这里死去的,过去的遗物没必要知道。」
「真能说呢。」
亚萨鲁利回以深深的笑容。
「本大爷最喜欢的,就是听那种有精神的人类的悲鸣和惨叫了。」
被绷带包裹着的亚萨鲁利举起左手,在夜晚中发光的琉璃色的壶并列起来。
对峙着的乌帝斯的右脸颊与亚萨鲁利的左脸颊,被横向的光芒照亮。
魔杖短枪和魔杖剑交叉,光芒变得更强。电浆的圆盘在枪尖和剑尖闪耀。
「全杀掉就没问题了。」
库耶罗放出圆盘,亚萨鲁利放出琉璃色的壶,乌帝斯的光翼在周围展开,瓦里亚斯弗从双手放出极大咒式。
夜晚被光芒浸染。
————————
夜晚的艾里达那,汽车飞驰着。
「对咒式士协会发来的咨询的回复,交给伊安古就行。」
一边开着车,我用知觉眼镜的通信机能回答莫蕾蒂娜的来电。虽然我想着关于哈奥鲁事件的后续处理的事务工作已经告一段落离开了事务所,但看来还远远没有结束。
「公海上的战斗行为,违法咒式的使用问题等等,交给顾问律师伊安古的话就全都能洗清。」
我把车向右转。
「第一,咒式士协会发来的不是审问,而只是咨询吧?恐怕只是因乌提尔纳巡查长之类的密告才行动起来的,没有实际害处。担心的话就再向拉尔豪金报告一下就好。对对就是这样。那我挂了。」
在我一边向前开一边结束联络后,胸前又传来振动。刚刚是在用知觉眼镜通话,所以这次是携带咒信机的来电。我单手按向胸前,把声音连接到知觉眼镜。是道尔顿来询问关于葬礼和报导的应对。
「葬礼的安排就交给道尔顿了,一如既往找吉娜琪利耶殡仪馆就行,他们会安排足够让遗族接受的葬礼的。把日程调整为明天事务所全员都可以出席。」
我在红灯前停车,道尔顿进一步提问。一边感受着车的震动,我思考着。
「取材的话,先只接受安洁尔的吧。嗯,是和那家伙的交易。最初让可以信赖的对象发表正确的,不如说这边管控好的情报之后,再适当接受其他报导相关的取材吧。」
我陆续发出指示。
「还有,别疏忽对皮丽卡娅的监视。她与米尔梅翁的关系还有疑点。那我挂了。」
回答完道尔顿的问题后,我挂断电话。加快车速,在艾里达那的街道前进。
打倒敌人就大团圆是不可能的。解决法律问题,准备牺牲者的葬礼,与各种有关团体走访问候,对付关心社会大事的围观群众,计算经费和利益。问题源源不断,大体上的工作都是如此。
我在自宅公寓的停车场停车,把脸靠在方向盘上。好累。精疲力尽了。虽然受到克洛普菲尔的咒式作用肉体上没有损伤,但哈奥鲁事件以及艾拉雅和迪纳里欧的事,唤来了精神上的疲劳。
为了事件的后续处理,在事务所,机关和警局来来回回,已经很久没回过自宅了。我抬起头,走出车外。
绕过前面的玄关时,我看到在围着树木的砖墙上,有个熟悉的人影坐着。
是吉薇妮雅。她的膝上放着小皮包。看来是在这里埋伏着。
发现我之后,吉薇脸上的笑容扩散,她拿着小皮包站起。
「嘉优斯,欢迎回来。」
「天也冷了,孕妇还是在家里等着吧。」
「我问过事务所,说你刚离开所以才等着的。」
吉薇微笑着走来。
前进着的我,抱住走过来的吉薇。我把鼻尖埋在吉薇的头部,白金色的头发之间。是令人安心的气味。疲劳也减少了些许。
「虽然打了好多次电话,但更想直接见面了。」
怀中的吉薇仰望着我,绿色眼眸中担心之色扩展开来。事件后也忙碌无比,几乎没有见面,所以这也是当然。
「没事吧?」
被询问后,事件在脑海中复苏。
「又一次败北,出现了牺牲者。」
我把苦楚嚼碎。
「所有人都必须忍受住这份沉重。」
「我不是在问这个,而是嘉优斯你。」
吉薇的脸上带着疑问。
「每次失去伙伴或部下,你看上去都很受伤。」
我心爱的女人总是很温柔。大概,只有这样的女人才会爱我吧。
「我一直寻找着这个问题的答案,但答案早就出现了。」
在夜晚的街角,我向着吉薇微笑。吉薇以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
「我花了很长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而那段长度自身就是答案。」
我把结论叙述出来。
「即使如此,即使是这样的世界,这样的城市,这样的我,也还是决定要继续当攻击型咒式士。」
面对说出决断的我,吉薇的眼中带着意外。
「为什么?」
吉薇率直地回问。
「即使经历了这么多痛苦和不讲理的事?」
「为了已经离去的人们,我不能辞去。」
自己说出的答案,有着确信般的强力声响。
「人们的惨剧,悲剧和死亡,并不是无意义的。这份恐怖和悲惨会传达给后继者,让他们得救。而活下来的我和我们,只能为了让新的惨剧,悲剧和死亡尽可能减少而接受下来。」
话语自然地吐露出来。我举起自己的右手,眺望。看得到<宙界之瞳>。红色的光辉是血的颜色。
「如果,我在这里停手,死去的人们的死就会终结为无意义的死。为了将这死亡活用下去,通过连续到下一个生命,才能传达出这并非是无意义的。」
即使吐出鲜血,因凄惨而畏惧,趴在地上败北着,我也是这样过来的这一点,我终于明白了。
不管是谁都不能变的强大聪明又帅气。
只是,既然我是多亏了吉欧尔古和死者们才幸运存活下来,那么我也只能同样地,传达给后来者们。像是迪纳里欧接受了艾拉雅的激情那般,必须要继续下去。
「不是感到自责。只是觉得不得不这样做。」
「这过于勇敢了。」
吉薇的话语很沉重。
「之前逝去的他们,也并非特别勇敢的人。」
我思考着。
「大概是善良的人吧。为了心爱的人与伙伴,以及不认识的某人,他们勇敢面对着眼前的困难和不讲理。因此即使是自身的生命会有危险也无法放着不管,是这样的善良。」
对我的自白,吉薇的脸上带着悲伤。
「如果你也要靠着善良继续站在战场上,我就会阻止。那样的人只会早死而已。」
「也许吧。」
我也只能同意。严苛的战场上,越是恶劣的家伙越能长生。而越善良且慈悲的,珍惜战友的家伙越容易死。我有了家人,伙伴和后辈,为了爱与善良而站立的话,死亡的危险性也会更高。
「我在工作上有来往的人,以及不是人但拥有知性的家伙们的大部分,恐怕都已经忘了我的存在了。攻击型咒式士不过是解决灾厄和困难的道具,结束后就会被忘记。」
如果不忘记,灾厄和苦难就会一直都无法舍弃。并非创造喜悦和快乐的工作,而是修理并破坏的工作就是这样的。
「但是,总有一天他们也会与人相遇,生下孩子,向某人传承下去。只要能觉得我们所做的事,是成就这一光景的一个助力就够了。」
如果是过去的我,会为自己的演说而羞耻吧,但现在不同了。我终于开始真心这样想了。就像我作为目标的师父和前人们做的,我也会这样做,而即使在我死后,伙伴和后辈,爱人和子孙也会这样做吧。
吉薇动了。站在侧面,她的右腕绕着我的左手。绿色眼眸向着前方。
「总觉得,不知不觉间嘉优斯变得更坚强了。」
「今后也会每次遇到困难都抱怨示弱的。也会有一天辞掉攻击型咒式士的工作。」
我露出笑容。谁也没有又强大又聪明又美丽,也无法变成那样。变成那样的家伙都死去了。
「但是,只要你在身边,就算会绕到小道或横道,也能向前走。」
吉薇微笑着。我们牵着手,开始行走。我握住张开的右手。坚硬的触感来自红色的<宙界之瞳>。
我从不祥的象征移开视线,发现吉薇正看着我。
「是叫<宙界之瞳>来着?」
「嗯。」
是从魔女妮多沃尔克到穆尔汀枢机主教,再交到我手上的戒指。
「通过艾拉雅王女的遗言,得知了这是世界上至少八个的其中之一,大灾难的元凶。」
「这……不是骗人的吧?」
吉薇叹了口气。她知道在我战斗过的对手中,有一些人是寻求这个而来的。虽然不知道口头传承有多少是正确的,我还是照着从艾拉雅王女那里听来的说了。
我停下来,看着吉薇。虽然是长时间思考过的事,但我得出自己的结论了。
「虽然是过于庞大且暧昧不清的事,但我想要确认这个戒指与事件的真相。这也是为了保护我自身的性命。」
我思考着。
「以及为了这个社会和世界,死者们和生者们,以及今后要诞生的人们,我多少能做到的事。」
对我的话语,吉薇沉默下来。在这个时期行动,对吉薇和孩子是不负责的。
连现在都很危险了,若是要寻求<宙界之瞳>,就要和世界之敌这些大陆级的咒式士,<长命龙><大祸式>和<古巨人>,恐怕还要和国家牵扯起来。会不得不以那些为对手。
吉薇从正面仰望着我。绿色眼眸中是恐惧和迷茫。想要阻止奔赴大战的我,是理所当然的愿望。
而什么都不问,只是如此告知便是我的狡猾。不管是停下,还是前进,我在试图把决断推给吉薇。
「我会去的。」
为了不变得狡猾,我告知结论。在吉薇的翡翠眼瞳要落下泪水的瞬间,她低下头。
她举起右手。握紧了拳,锤在我的胸口。
下个瞬间,再次抬起了脸。
「嗯,一路顺风。」
吉薇的脸上,是哭泣般的笑脸。
怀有身孕的吉薇想要挽留我。但是,为了让前进的我能够安心,她硬是摆出笑容。
「但是,今天就回家吧。」
「嗯,回家吧。」
我点头,是带着力量的点头。二人十指相交,走上回家的路。吉薇手上的热量传到我的手中,我手上的热量传递给她。
不管怎么想,解明<宙界之瞳>的谜团,都不是我这种考虑着每天工作赚钱,私生活和即将成立的家庭就占满了脑袋的凡人该做的事。
但是,像魔女妮多沃尔克和恩尼基鲁德那样,像雷梅迪乌斯博士和娜莉西雅那样,像勇者沃尔罗德那样,像阿娜皮亚和姆布罗夫斯卡那样,像罗伦佐和哈莱尔,像即使是被扮演着的佩特蕾莉卡那样,以及像艾拉雅王女和迪纳里欧那样,像真田意继和耶斯帕他们那样。
从他们身上得到的某种事物,推动我前进着。
然后,我和吉薇在略有不同的道路前进。
虽然无法直线前进,但时不时停下,回头,转弯,也会继续行走。就算绕路,也前进着。
我们除了继续走下去就没有别的道路了。

像是后记
正月三日在神社与妻子祈愿无病息灾的夜晚,人生第一次感染了诺如病毒,神佛的黑色玩笑真是有着爽快的感性。
在头痛和腹痛和上下都喷梨汁,这种身体状况很差的狂欢中,三天左右的时间被绯红之王了。
在这个状态写后记可真有勇气。
说起来到十六卷了呢。
文中出现了入社试验的话题,就从这里展开看看。
假如,公司中有疯狂杀人犯的话,我觉得会很辛苦。
向着疯狂杀人寻求梦与希望的年轻毕业生应该是有的吧。他在杀人犯公司的入社试验中,会分开使用贵社和御社,在文件和面试中说出「我很有干(杀)劲!」之类的话。
公司也想要有不被常识束缚的想法的杀人犯,会进行「为什么井盖是圆的,会杀人呢?」这种流行的脑筋急转弯面试(正确答案是,总之杀了出题者)。
入社之后,首先作为新人疯狂杀人犯,被前辈和上司教导,用朴实的车祸和毒杀继续杀人。
但是,并非只有梦想,还会直面严酷的杀人指标,工作时间后的杀人加班等等不讲理的事情。
如果被挥着匕首的上司邀请说「你呀,能去稍微杀一下这个吗?」的话,作为上班族杀人犯,也必须要陪同接待杀人才行。
对上司拙劣的杀人也要拍马屁说「喔——,好厉害啊课长。果然挥匕首的工龄不一样啊。」才行。
在持续着那样的日子之后,深夜,从服务杀人踏上归途时,上班族会开始烦恼「自己是为了什么成为疯狂杀人犯的?我真正想做的猎奇快乐杀人究竟是什么?」之类的事。
那种时候,就会从「为了不让老家的母亲担心,而说谎说自己有正在互相残杀的女性结果母亲要来看自己,慌忙让周围的女性假装成一日被害者」这种混乱状况,变成分别之际母亲会说「虽然知道是骗人的,但看来你有了好朋友,不需要担心了呢」,于是再次找回了努力当疯狂杀人犯的干劲,就是这样。
这啥玩意啊。
那么,今后有缘再见。
书籍评论